《残锋初试惊魂血 素袖藏锋定乾坤》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风波既平,藏锋阁前的血迹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是一场幻梦。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硝石味与血腥气,还在提醒着众人方才的凶险。
藏剑山庄毕竟是百年名庄,庄丁们训练有素,迅速便将残局收拾妥当。试剑台四周重新挂起了红灯笼,丝竹之声再起,只是比起开场时的喧嚣,此刻的氛围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为热烈的江湖豪气。
林守拙依旧是一袭素色长衫,面容沉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个号令群雄、震慑宵小的威严庄主只是昙花一现。他立于高台之上,依言兑现了之前的承诺。那些在混战中出了力的江湖好汉,哪怕只是呐喊助威的,也都得了丰厚的赏赐。至于那位削去试剑石一角的慕清雪,自然是将那块所谓的天外陨铁收入囊中,只是她接过奖品时神色清冷,并未多言,目光只是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似乎在确认某人的安危。
晚宴就在这略显奇异却又豪迈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推杯换盏间,不少人都在谈论着那惊天一剑,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东厂杀手。
酒过三巡,林守拙借故离席,只给陆怀舟递了一个眼神。
陆怀舟会意,借口不胜酒力,悄然退出了热闹非凡的宴会厅。他心中虽然挂念着追踪而去的楚云汐,但见慕清雪神色虽冷却并不慌乱,且林守拙显然有话要说,便强压下心头的焦躁,随着一名心腹侍从,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山庄深处的一处僻静院落。
这里没有外面的灯火通明,只有几盏石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庄主。”
陆怀舟踏入屋内,对着那个负手立于窗前的背影深深一揖。屋内陈设极简,除了书架便是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案,案上摆着一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林守拙缓缓转身,目光在陆怀舟身上停留许久,那种眼神既像是在看一位故人的影子,又像是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怀舟,坐。”林守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外面的热闹,是给江湖人看的。而这里的话,只说给你听。”
陆怀舟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他能感觉到,今晚的林守拙与白日里那个儒雅的庄主似乎有些不同,多了一层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庄主深夜相召,定是为了今日试剑大会上的变故。”陆怀舟斟酌着词句,“那伙黑衣人来历不凡,且目标明确,似乎……正是为了庄主口中的莫邪剑。”
林守拙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错。那是东厂缉武司的人。带头的那个,叫封不赦,是你楚姐姐的老相识,他所在的缉武司,也是当年围攻你父母的主力。”
听到“围攻父母的主力”几个字,陆怀舟放在膝头的手骤然收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中翻涌的气血。
“庄主既然知道他们会来,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举办试剑大会,甚至……以此为饵?”陆怀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守拙。
林守拙轻叹一声,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红木盒子。
“我知道‘干将’在东厂手中。”林守拙语出惊人,“我这么做,一是为了给那帮阉党找些麻烦。这江湖虽大,但也并非人人都怕那东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了今日这一出,天
下豪杰都会知道东厂在觊觎神兵,往后他们在江湖上的日子,绝不会太好过。”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看着陆怀舟:“这其二,便是为了你。”
“为了我?”陆怀舟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东厂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莫邪’,更没有放弃斩草除根。”林守拙的声音低沉,“只有将他们的目光引到藏剑山庄身上,让他们以为‘莫邪’就在我这里,他们才会放松对你的追捕。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挡一挡风雨,免去你日后的许多麻烦。”
陆怀舟心头一震,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没想到,这位与自己非亲非故的庄主,竟然为了他,不惜将整个藏剑山庄置于风口浪尖。
“庄主大恩,怀舟……无以为报。”陆怀舟起身,再次深深一拜。
林守拙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将手按在了那个红木盒子上。
“报恩的话休要再提。你父母与我是至交,这些不过是我分内之事。”林守拙说着,缓缓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光芒万丈的神兵利器,只静静地躺着一块狭长的、外表焦黑粗糙的石头。看起来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顽石。
“这……”陆怀舟有些疑惑。
“这就是‘莫邪’。”林守拙的声音透着一丝复杂。
陆怀舟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不起眼的石头。这就是传说中那把让无数江湖人惊叹的绝世神兵?
“自从多年前从江中寻得此剑,我便用秘法在其表面锻上了天外陨铁。”林守拙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莫邪原本就脱胎于陨铁之精,此举既能隐藏剑形,又可以略作温养。”
“原来如此……莫非慕师姐夺得试剑大会的头筹,也是您有意为之?”陆怀舟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之前种种,不由得恍然大悟。
林守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慕姑娘剑法超群,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虽事先传书于她,告知了试剑石的一处天然破绽。但我本意只是想让她略胜一筹,却没成想那一剑竟如此惊艳,坚不可摧的试剑石被生生削去了一块。全真教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路怀舟不禁又联想到那日的‘对弈’,虽然经过指点,但慕清雪能够直接将坚不可摧的试剑石削去一角,以此剑法,若是真刀真枪地对垒,自己恐怕撑不过三招。
“干将与莫邪本就该属于陆家,它们原始的剑胚乃是你父母当年游历所得的神物”林守拙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当年你父母将剑胚带到此地,耗费数年才铸成一对神兵,后来也有了一段‘双剑合璧’的佳话。可惜那场惨剧,使得故人殒命,神兵受损。”
他说着,单手拿起了盒中那块沉重的陨铁。那陨铁足有几十斤重,但在他手中却仿佛轻若无物。
“得知此时后,老庄主还在世,我本想举力复仇,又碍于东厂势大,为了保全山庄上下,只能隐忍不发。这二十年来,我每每午夜梦回,都深感愧对故人。”
“庄主……”陆怀舟的目光落在林守拙那只原本只惯于执笔的手上,此刻那掌指之间,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力量。
“世人都道藏剑山庄庄主不习武,只会铸剑经商。”林守拙自嘲地笑了笑,“若是二十年前,这话倒也不假。但自从你父母走后,我才明白,没有力量的仁义,不过是空中楼阁。”
话音未落,林守拙的
手腕猛地一震。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激荡的劲风,只是纯粹的、内敛到极致的内力爆发。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只见林守拙手中那块焦黑粗糙的陨铁表面,竟然像蛋壳一般迅速龟裂开来,无数细小的石屑簌簌落下。
随着石屑的剥落,一道幽冷如月华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让原本昏黄的烛火都显得黯然失色。
陆怀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待到光芒稍敛,他才看清了林守拙手中的物件。
那不再是一块陨铁,而是一柄剑。
剑身修长而优雅,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蓝色,仿佛是用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剑脊处隐隐有一道血线流动,透着一股凄美决绝的气息。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剑刃处也有几处缺口,原本应该流转不息的光芒,在流经那些裂纹时变得断断续续,显得有些黯淡和滞涩。
这便是传说中的雌雄双剑之一——莫邪。
“这……”陆怀舟被这柄剑的气息所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无名残卷》的真气,在这一刻竟然与这柄剑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在经脉中欢快地跳动起来。
“莫邪剑果然惊人。”林守拙看着手中的长剑,眼中既有惊叹也有惋惜,“只可惜,当年那场大战受损严重,随后又在江中沉寂多年。自寻得以来,我穷尽藏剑山庄之力,也未能将其修复。”
他转过身,双手捧剑,郑重地递到了陆怀舟面前。
“怀舟,这是你父母的心血,也是陆家的魂。”林守拙目光如炬,直视着陆怀舟的双眼,“今日,我便将它物归原主。”
陆怀舟颤抖着伸出双手,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剑身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亲切感瞬间涌上心头,仿佛听到了母亲温柔的低语。
“庄主,这神兵出自藏剑山庄,怀舟实在受之有愧。”陆怀舟心中有些忐忑,他只怕以自己的微薄之力,会使得宝剑蒙尘。
“当然,但这并非只是赠予。”林守拙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将它交给你,是希望你能完成我做不到的事情。修复它,驾驭它。莫邪有灵,你所要作的便是恢复它的灵性,使其圆满。”
陆怀舟紧紧握住剑柄,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他看着剑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仿佛看到了父母当年浴血奋战的身影。
“晚辈……定不辱命!”陆怀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林守拙欣慰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陆怀舟的肩膀:“好孩子。你要记住,这柄剑不仅是复仇的利器,更是守护的屏障。勤加练习,待到莫邪重现光芒之时,便是那东厂覆灭之日!”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但屋内那柄残缺的神剑,却在陆怀舟的手中,隐隐散发出一股不屈的寒芒,与少年眼中那燃起的火焰交相辉映。
距离藏剑山庄不远处的鬼愁涧,昏暗的废弃猎户木屋内,冷风顺着破败的窗棂缝隙丝丝缕缕地灌入,吹得那半截残烛忽明忽暗。火光摇曳间,将两道身影在斑驳的木墙上拉扯得长长短短,仿佛是两只正在暗夜中相互试探拉锯的孤影。
玉妩站在那条长条板凳前,手中的犀牛角细齿梳子宛如一件极为精妙的暗器,正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韵律,贴着楚云汐那雪白纤嫩的足
底来回游走。每一次梳齿与细腻肌肤的碰触,都会在内力的催化下,激荡起一阵微小却致命的颤栗。
楚云汐那修长的双腿被牢牢绑缚在板凳上,失去了所有借以发力挣脱的可能。原本因为长途奔袭而带着微汗的足底,此刻在那连番的刮挠之下,已经泛起了一层如晚霞般艳丽的粉红。
那股从足底涌泉穴一路呈波浪状向上蔓延的酸痒,如同无数细小的蚂蚁在顺着骨髓啃噬,让楚云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梳子的节奏一阵阵发颤。她的面颊早已被红晕铺满,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软软地贴在颊边,再也不见平日里那素如寒梅的冷厉模样。十个圆润饱满的脚趾如同受惊的玉笋,时而紧紧蜷缩,时而又因为痒意太过钻心而猛地张开,想要避开那无孔不入的梳齿,却只是徒劳地在半空中划动。
“嗯……哈……你……你快住手……”楚云汐的呼吸凌乱不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
“哎哟,姐姐这声音,听得奴家心都快化了,方才那骨气铮铮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倒不端着了?”
玉妩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将内力稍微收敛了几分,换作纯粹的物理摩擦。梳子那细密的齿尖顺着楚云汐高耸优美的足弓一路向上,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脚背肌肤下方,最终停留在脚掌前端那处最为柔软怕痒的软肉上,轻轻地、画圈般地刮过。
“哈哈哈哈……不……别在那里……”楚云汐终于无法抑制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夹杂着难以名状的羞耻与无奈。她努力想要将头偏向一侧,不去看自己这狼狈的模样,但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却出卖了她此刻正在承受的极致体验。这种不伤皮肉的折磨,却比刀剑加身更让这位顶尖剑客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
木屋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异,没有血腥的气息,只有那断断续续、夹杂着轻喘与笑音的哀鸣。
楚云汐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来缓解足底的奇痒,但玉妩似乎早有防备,梳子立刻调转方向,顺着脚掌外侧的敏感带狠狠一划。
“啊……哈哈哈哈!我……我说……”楚云汐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子,却被天蚕丝绳死死勒住。她的眼角已经溢出了生理性的泪花,顺着泛红的眼尾滑落,滴落在衣襟上。这一刻,她那积攒了十余年的清寒剑意,终究是在这般古怪且直击软肋的酷刑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
“姐姐早这般痛快多好,何苦要遭这份罪呢?那奴家便洗耳恭听了,那把莫邪剑,究竟在谁的手上?”
玉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是将梳子堪堪悬在距离楚云汐脚掌不到半寸的地方,若即若离的姿态,反而让楚云汐的脚心残存着一种发麻的空虚感。
楚云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片刻的平静空气。她的双眼依然有些迷离,好一会儿才将视线重新聚焦在玉妩的脸上。她的声音透着一丝因为发笑过度而产生的沙哑。
“我离开……离开藏剑山庄已久……那莫邪剑的下落……我确是不知……我若知晓……早已寻回,何必等到今日……”
这确是实话。楚云汐虽是沈梦仪的传人,但二十年前惨案发生后,她便隐姓埋名苦修剑道,只为追寻真凶与遗孤,对于莫邪剑的去向,她甚至也是到了这蜀地之后,才隐隐听到了一些风
声。
然而,玉妩看着楚云汐那涨红且带着几分无奈的面庞,嘴角的笑意却瞬间冷了下来。
玉妩并没有发怒,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一只看着死鸭子嘴硬的猫。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那涂着鲜红口脂的嘴唇,随即将手中的犀牛角梳子在指间熟练地转了一圈。
“姐姐这是把奴家当三岁孩童来哄呢?你可是那沈梦仪的亲传弟子,若说你不知晓自己师傅佩剑的下落,这话说出去,这满江湖的风怕是都要笑弯了腰。”
话音未落,玉妩的动作快如闪电。她那原本悬在半空的梳子,并没有再次落向那已经被折磨得通红的脚掌心,而是手腕一翻,将那细密的梳齿精准无误地卡进了楚云汐右脚的趾缝之间。
“唔!”楚云汐的瞳孔猛地放大。
趾缝,那是足部经络中最为细密、肌肤最为娇嫩脆弱的地方之一。平日里即便是一粒细沙卡在其中,也会让人感到明显的不适,更何况此刻是一把被倾注了内力、正在来回刮动的细齿硬梳。
玉妩的手握住楚云汐的脚背,将她那五个原本就因为紧张而根根绷直的脚趾微微向下压,使得趾缝间的缝隙暴露得更加彻底。随后,梳子开始在第一和第二个趾缝之间,以一种不紧不慢却又无法逃避的节奏,上下刮蹭起来。
“啊——哈哈哈哈!不……别刮那里……好痒……哈哈哈哈!”
楚云汐只觉得一股比刚才脚心被扰还要猛烈十倍的刺激,顺着脚趾的根部直直地劈进了天灵盖。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几十根极其纤细的羽毛,在她的神经末梢上疯狂地跳舞。她的脚背瞬间弓起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若是没有那根绑在板凳上的绳子,恐怕她的脚踝都要因此折断。
“姐姐的脚趾生得这般匀称,这缝隙里的软肉也是这般晶莹剔透,刮起来的力道当真是恰到好处。”玉妩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将梳子移到了下一个趾缝,“既然姐姐刚才的话没说到奴家的心坎里,那奴家就只好请姐姐的这双金莲再委屈片刻了。”
伴随着梳齿的移动,楚云汐的身体在椅子上如同离水的鱼一般疯狂地弹动。她那原本被束缚在头顶的双臂,因为极度的挣扎而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她的头向后仰去,修长的脖颈拉伸出脆弱的线条,凌乱的青丝在半空中舞动。
“哈哈哈哈……停下……我求你……哈哈哈哈……我真的……真的不知……哈哈哈……”
曾经那位傲雪凌霜的寒梅剑客,此刻终究还是在这等下作却又无解的手段面前,吐出了“求你”二字。那声音支离破碎,听不出一丝威严,只有满溢的难堪与无法自制的生理狂欢。她的十个脚趾在那梳子的肆虐下,如同在火上炙烤一般,拼命地想要往回缩,却又在玉妩的掌控下被迫完全张开,承受着那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酸软。
玉妩看着楚云汐这副被彻底剥开了冷硬外壳、只剩下娇弱与无措的模样,心中的愉悦感攀升到了极点。她那双魅惑的眼眸中波光流转,手中的动作不仅没有因为那句“求你”而停止,反而顺着趾缝的边缘,轻轻地用梳齿的尖端挑逗着那些粉嫩的趾根。
“哎呀,这还是刚才一口一个走狗贱婢的楚大女侠吗?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功夫,这泪珠子都快把衣襟给打湿了?这般娇滴滴的模样,若是让那试剑
台上的各路英雄好汉瞧见了,怕是连手中的剑都要握不稳了呢。姐姐刚才那身傲骨,莫非都长在这脚趾缝里了,被奴家这么一梳,就全都散了架?”
“你……哈哈哈哈……你闭嘴……无耻……哈哈哈哈……”
楚云汐一边疯狂地大笑着,一边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反驳,但那软绵绵、伴随着喘息的声调,哪里还有半点杀伤力。她的脚腕被绳索磨得有些发红,双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痉挛,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自觉的细微颤抖。那些在她脚趾间穿梭的梳齿,仿佛已经成为了这世上唯一能让她感知到存在的东西,所有的骄傲、过往的清高,都在这阵阵直达灵魂的酥痒中土崩瓦解。
就在这荒山野岭的废弃木屋内,上演着一场无声却残酷的折磨之时,镜头另一端,藏剑山庄的议事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依旧宁静地燃烧着,陆怀舟双手捧着那柄残缺却隐隐流转着青蓝色光芒的莫邪剑,心中的震撼与责任感如同潮水般翻涌。他感受到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体内的《无名残卷》真气似乎在诉说着某种血脉相连的渊源。
林守拙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个初露锋芒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他正欲再叮嘱几句关于修复莫邪剑的隐秘诀窍,寂静的夜色中,却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一丝异响。
那声音极小,若非是内力深厚之人,甚至会以为只是一阵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然而,林守拙何等修为,他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间一凛,右手看似随意地长袖一挥。
只听“笃”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如同沉雷击木,就在议事厅那厚重的花梨木门柱上炸开。
陆怀舟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莫邪剑,目光顺着林守拙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坚硬无比、包着铜皮的门柱上,不知何时竟生生嵌进去了一枚普通的青灰色石子。那石子边缘有一半没入木中,而在石子与木头之间,赫然夹着一张卷起的小纸条。
林守拙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说话,身形却在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过眨眼功夫,他已穿过厅门,来到了那门柱之前。他并没有立刻去取那石子,而是并拢食中二指,以内力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淬毒或设下暗器机关后,这才伸手将那纸条轻轻抽了出来。
陆怀舟也急忙跟了上来。他看着那枚深陷木中的石子,心中暗自心惊。这花梨木坚硬如铁,哪怕是刀剑劈砍也难留深痕,来人仅凭一枚普通的石子,便能将其打入木中且石子不碎,这等指力与暗器功夫,已是到了骇人听闻的登峰造极之境,若是那人并非送信,而是取人性命……
“庄主,这是……”陆怀舟轻声问道。
林守拙展开那张纸条,借着廊下的灯笼光芒扫了一眼,原本沉静的脸色瞬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你看看。”林守拙将纸条递给陆怀舟。
陆怀舟接过来,只见那纸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似是用树枝蘸着墨汁匆匆写就,但那力透纸背的笔锋却彰显着书写者绝非凡俗。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楚女侠有难,鬼愁涧下方三里,废弃猎户木屋。”
看到这几个字,陆怀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那莫邪剑带来的喜悦瞬间被无尽的担忧与焦急所取代。楚姐姐果然出事了!刚才在藏锋阁,她独自一人追击那个叫封不赦
的东厂杀手,他就隐隐感到不安,如今这纸条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庄主,楚姐姐孤身追击东厂番子,这消息……多半是真的。鬼愁涧地势险要,定是他们设下了埋伏。”陆怀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紧绷,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白。
林守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议事厅外那片深邃的夜色。庭院里树影婆娑,微风拂动,没有任何人影停留的痕迹,就连一丝多余的呼吸声都没有。
“这人来无影去无踪,扔下石子便已退去,连我都未能察觉其靠近的方位。”林守拙沉吟片刻,语气凝重中带着几分疑惑,“如此武艺高强之人,若是方才一直在暗中听到了你我关于莫邪剑的对话,那便是心腹大患。但若他是敌人,大可趁乱出手,或是将这消息卖给东厂,为何又要好心特意留下纸条,提醒楚姑娘的处境?”
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江湖上的局势错综复杂,敌友难辨,这暗中出手之人的动机,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不管他是谁,这纸条上的消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陆怀舟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将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掌心,转身将莫邪剑重新放入了那个红木盒子中,背负在身后,“楚姐姐是为了保护我、保护这山庄才卷入此事的,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怀舟一生难安。庄主,我必须去救她。”
林守拙看着少年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微微点了点头。他深知楚云汐与陆长风夫妇的渊源,更知道东厂那些人的手段。若楚云汐落入缉武司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大事不妙,缉武司擅长用毒与暗算,那鬼愁涧又是易守难攻之地,楚姑娘只怕是落入了他们的算计。你不可孤身犯险。”林守拙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那是他平日里虽然不练,但依旧常伴左右的佩剑,“宴会上的群雄心思各异,此时若大动干戈,恐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反倒误了救人。我这就暗中集结山庄内最精锐的护卫,随你一同前往。”
两人快步走出议事厅,顺着僻静的石板路向山庄的后院护卫营地走去。沿途避开了喧闹的试剑台方向。
就在他们刚刚穿过一道月洞门时,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如飞鸟般轻巧地落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正是慕清雪。她依旧是一袭洁白如雪的道袍,背负长剑,只是那原本清冷的面容上,此刻多了一丝平时难以察觉的微红与急切。她并未去宴会凑热闹,而是刚才敏锐地察觉到了议事厅这边的一丝真气波动,便立刻赶了过来。
在看到陆怀舟安然无恙,只是神色焦急时,慕清雪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放松。但在看清林守拙也在一旁,且手中握剑时,她立刻恢复了那副高山雪莲般的冷若冰霜。
“林庄主,陆师弟,发生何事了?步履如此匆匆?”慕清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陆怀舟的脸上。
陆怀舟也来不及多做解释,立刻将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慕师姐,有人暗中传信,楚姐姐在鬼愁涧下方遇险。我和林庄主正准备带人去营救。”
慕清雪快速扫了一眼那纸条,秀眉微蹙。她与楚云汐虽然相识不久,但在试剑大会前那一天的短暂相处,加之楚云汐对陆怀舟的关照,早已让慕清雪将她视为值得敬佩的同道。况且,身为全真教弟
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大义所向。
“我随你们同去。”慕清雪只说了这短短一句话,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坚定。
林守拙看了慕清雪一眼,对这位能够一剑削去试剑石的后起之秀的实力自然毫不怀疑。有她加入,胜算无疑又多了几分。
不多时,十余名一身劲装、面戴黑巾的藏剑山庄精锐护卫便已无声无息地集结在后院的暗门处。他们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如雕影般肃立,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林守拙打了个手势,一行人便如鬼魅般穿过山庄的暗门。
此时的夜色最是浓重,山风在林间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呼啸。他们没有惊动宴会上的任何一位宾客,连谢灵鸢都不知道他们的离去。
陆怀舟紧紧跟在林守拙和慕清雪的身后,施展全真教的轻功在树冠之间穿梭。背后的红木盒子里,那把残缺的莫邪剑似乎在随着他的心跳而微微律动。他在心中默默立誓,无论对方是何方神圣,今夜,必将让他付出代价。
向着鬼愁涧下方的深谷,一行人如同刺破黑夜的利箭,急速射去。
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陆怀舟紧随在林守拙与慕清雪之后,身形如履薄冰。他背后的红木盒子里,那柄残缺的莫邪剑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血火,剑身深处那道隐秘的血线仿佛正在随着他奔涌的心跳而微微灼热。越靠近那处废弃的猎户木屋,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便越发浓烈。
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林守拙突然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紧跟其后的藏剑山庄护卫如同暗夜里的幽灵,瞬间散入周围的林木阴影之中,连一丝衣袂的摩擦声都不曾漏出。慕清雪身姿轻盈地落在一段粗壮的横木上,那一袭洁白的道袍在没有月光的林间显得略微有些晃眼,但她周身散发出的清寒剑意,却仿佛与这初春料峭的冷空气融为了一体。
陆怀舟隐身在林守拙身侧,目光穿过婆娑的树影,望向前方。
前方约莫几十丈开外的林间空地上,那一座破败的猎户木屋正透出昏黄黯淡的光晕。而此刻在木屋之外的空地上,几名身穿黑衣、身上还带着未干血迹的东厂缉武司番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似是正在清点伤员,准备撤离。而在这些人的外围,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子正背负双手,狭长的双眼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密林。那人面容苍白,透着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气,正是先前在藏锋阁外被楚云汐追击的封不赦。
“阴沟里的鼠辈,也敢在此逗留。”慕清雪清冷的声音在风中低低响起,她的手已经缓缓握住了背后的剑柄,指节因微微用力而泛白。
“陆师弟,”慕清雪并未回头,目光只是死死锁定着远处的封不赦,“那太监头子交给我。你护好自己,将四周的杂鱼清理干净,莫要分心。”
陆怀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向了背后的红木盒子。在涿州赵府那一夜,他因目睹林婉儿的悲惨遭遇而怒起反击,一拳击毙雷震山,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剥夺他人生命的重量。那一夜的迷茫与惊悸,曾让他在奶奶的膝头痛哭出声。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段路途上的所见所闻,楚姐姐的悉心指点,以及林庄主交托莫邪剑时的那番话,早已让这位寒门书生
的心中,铸就了一座剑的熔炉。
没有力量的仁义,不过是空中楼阁。
陆怀舟深吸了一口气,肺腑之间充盈着冷冽的山风。他手指拨开暗扣,掀开盒盖。在一片漆黑的林木间,那柄通体青蓝、布满细密裂纹的莫邪长剑,悄然滑入了他的掌心。
剑入手的那一刻,一股极度冰凉却又透着奇异温柔的触感顺着掌心直达他的奇经八脉。体内的《无名残卷》内力仿佛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顺着手臂疯狂地涌向剑身。原本黯淡的青蓝色光芒,在此刻竟然从那些裂缝中溢出了一丝微弱却纯粹的寒芒。这是他父母的遗物,是陆家复仇的魂。
“动手。”林守拙的声音极低,却如同战鼓般敲击在众人心头。
话音未落,慕清雪的身影已然如同离弦的白羽,自那横木之上倾泻而下。玉女剑法在这一瞬间被催动到极致,一抹冷艳绝伦的剑光如同一道弯月,直直劈向正在凝神戒备的封不赦。
那封不赦本就是顶尖的高手,耳根微微一动,便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致命杀机。他那狭长的双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出数丈,右手一抖,一杆通体漆黑、透着幽蓝光泽的精钢判官笔已然滑落掌中。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在空地上炸响,火星四溅。慕清雪那凌厉无匹的一剑,竟被封不赦以判官笔那细小的笔尖精准地点在了剑身七寸之处。剑身上蕴含的绵长全真内力与封不赦那阴毒诡谲的真气狠狠撞击在一起,激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劲风,吹得地上的落叶如利刃般四散飞射。
“全真教的道姑?哼,不在终南山上念经,倒跑来管东厂的闲事了!”封不赦的声音尖锐而沙哑,仿佛是用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擦,听得人耳膜刺痛。
慕清雪面色如霜,一言不发,借着那反震之力在半空中轻巧地折腰翻转,手中长剑化作漫天繁星,再次将封不赦笼罩其中。
就在慕清雪与封不赦交手的瞬间,周围那群原本正准备撤离的缉武司黑衣人也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如狼群般向着慕清雪所在的方向扑去。
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战局中心,隐蔽在暗处的藏剑山庄死士已然悍然出击。一道道黑影从树冠、岩石之后悄无声息地掠出,冰冷的刀光瞬间在这片空地上绽放。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鲜血如同一朵朵刺目的红梅在夜色中绽开。
陆怀舟没有去管那些已经被山庄死士缠住的敌人,他的目光锁定在三名正试图绕过混战圈,悄悄向着木屋方向退去的黑衣番子。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步履虽然匆忙,但握刀的手却极为沉稳,显然是经过了残酷训练的杀戮机器。
绝不能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更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伤害到屋内的楚姐姐。
陆怀舟脚下一错,青衫拂动间,他已经像是一阵穿林而过的夜风,挡在了那三名黑衣人的去路之上。
三名黑衣人惊觉生变,足下猛顿。为首那人借着林间斑驳的微光,看清了这横空出世的挡路者。那不过是一个身形有些单薄的书生,手中却握着一柄满是裂纹、泛着幽幽蓝光的残剑。
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为首的黑衣人手腕一翻,精钢打造的长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直奔陆怀舟的面门劈来。这一刀势大力沉,没有半点花
哨,纯粹是为了杀人而挥出。
若是半个月前的陆怀舟,面对这样一刀,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但此刻的他,已经在楚云汐的指点下,逐渐将内力融入了武道的框架之中。
陆怀舟没有退缩。他的双足稳稳地钉在泥土之中,腰部猛然发力。那柄残缺的神兵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略显青涩、却又坚决无比的弧线。
剑锋与刀刃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发出想象中那种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陆怀舟心中一凛,只感觉到莫邪剑本身所蕴含的恐怖锋芒。
哪怕是残缺不全,神兵终究是神兵。
那青蓝色的剑刃只是微微一滞,随后便如同切开一块朽木般,悄无声息地将那柄厚重的长刀从中间一劈为二。断裂的刀尖打着旋儿飞入黑暗之中,而莫邪长剑的余势不衰,顺着那黑衣人的胸膛斜劈而下。
一朵血花在半空中妖艳地绽放。那名黑衣人瞪大了眼睛,似乎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手中那百炼精钢的佩刀,为何会像纸糊的一般脆弱。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沉重的身躯颓然倒下,砸在满是落叶的泥土里。
这是陆怀舟第一次用剑杀人。殷红的鲜血溅落在他那洗得发白的青衫上,像是一点点刺目的朱砂。他的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敬畏与沉重。这就是江湖的法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若是他今日不杀这些人,这倒在地上的,也许就会是他自己,或者是他一心想要守护的人。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同伴瞬间毙命,眼中闪过一抹骇然,但训练有素的他们并未退缩,反而怒喝一声,左右夹击,呈合围之势向着陆怀舟扑杀过来。两道森寒的刀光封死了陆怀舟所有的退路。
陆怀舟强压下心头那一丝初次见血的波澜。他的眼神越发冷峻,脑海中回忆起楚云汐在客栈外折枝为剑、指点他如何将内力化丝、举重若轻的画面。
既然躲不开,那便不再躲。
他的足尖在地上猛地一点,身形不退反进。左边那人的刀锋已经贴近了他的肩膀,右边那人的刀尖也已经指向了他的软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怀舟的手腕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他并不是在使用某种精妙的剑招,而是将这些日子以来领悟到的气劲变化,凭借着本能挥洒而出。
“叮!”
莫邪剑先是挡住了左侧的下劈,柔韧的内力顺着剑脊一引,将那沉重的刀身带得偏离了方向,顺势从那人的颈侧掠过。一道细细的血痕瞬间在那人脖颈上浮现,紧接着便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而面对右侧刺来的那一刀,陆怀舟已经来不及收剑回防。他深吸一口气,左手变掌为爪,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那名黑衣人持刀的右腕脉门。指尖那股被极度压缩的真气,瞬间刺入对方的经络,那黑衣人只觉得右臂一阵无刺痛同时袭来,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力气,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陆怀舟没有任何犹豫,顺势一脚踢在那人的膝弯,迫使其跪倒在地,紧接着反手一剑,剑背重重地拍在那人的后颈。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战斗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三名精锐的东厂番子,两死一伤。陆怀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握着莫
邪剑的右手青筋暴起。斩杀敌人的干脆利落,并没有让他感到嗜血的快感,反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但当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木屋时,那种压抑又立刻化作了更为坚定的力量。
父母在天之灵,若能看到今日,是否会有一丝欣慰?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平复呼吸,不远处的空地上,突然传来一声略显痛苦的娇叱。
“慕师姐!”陆怀舟心中一紧,转头看去。
战场中央,慕清雪与封不赦的交锋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那位素来如高山雪莲般清冷孤傲的全真首座,此刻那一袭洁白的道袍上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与点点梅花般的血迹。她的剑法依旧凌厉飘逸,每一式剑招都仿佛在月下舞动,带着一种凄美的决绝。然而,剑法再高,也难掩她实战经验与那等阴毒老辣的杀手之间的差距。
封不赦在东厂缉武司摸爬滚打数十年,历经大小血战无数,他的一身功夫全是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人技。他的判官笔时而如狂风骤雨般点向慕清雪的周身大穴,时而又如毒蛇吐信,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仿佛在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白鹤。
“全真教的剑法确实精妙,可惜,你这女娃娃的火候还差得远!”封不赦怪笑一声,手中的判官笔突然在半空中一连幻化出七道残影,封死了慕清雪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慕清雪银牙紧咬,那苍白的容颜上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她正欲强行催动真气,以两败俱伤的打法破开这片杀机。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单薄却义无反顾的青色身影从侧面斜杀入战局。
陆怀舟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他只是将体内的真气运转到极致,双手握住莫邪剑的剑柄,借着冲刺的惯性,自上而下,一记毫无花哨的力劈华山,直奔封不赦的头顶而去。
那残缺的莫邪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青蓝色匹练,带着一股几乎要撕裂空气的风啸声,气势如虹。
“什么东西?!”封不赦眼角余光瞥见那抹幽蓝的剑光,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极其危险的警兆。那明明是一个内力并不算极其深厚的毛头小子,但那柄剑上所散发出来的锋芒,竟让他这位顶尖高手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封不赦不敢硬接,他那幻化出的七道残影瞬间合而为一,判官笔的方向硬生生发生了偏转,迎上了陆怀舟的莫邪剑。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陆怀舟只觉得双臂仿佛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山,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剑身如潮水般涌来,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胸口。他喉头一甜,一股腥咸的液体涌入口中,被他强行咽了下去。他的脚步在泥地上连连后退,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才堪堪停住。
而封不赦也不好受。他那由玄铁打造、坚不可摧的判官笔,在接触到莫邪剑的瞬间,竟然被生生削去了一截笔尖。那柄看似一碰就碎的残缺古剑,锋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好一把宝剑!不过你这小鬼可还驾驭不了。”封不赦那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贪婪与怨毒。他瞬间放弃了慕清雪,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尚未站稳的陆怀舟。
“杀你足够!你把楚姐姐怎么样了!”陆怀舟双手发麻地握住莫邪剑,眼中杀意流转。
“楚云汐?她可被玉妩照料
得很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封不赦咧开嘴角,露出惨白的牙齿。
“你找死!”听到楚云汐遇险,陆瑾安不顾双臂的疼痛,挥剑便要上前。
这一次,封不赦没有再用判官笔去硬碰硬。他的左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五指如钩,带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抓向陆怀舟的面门。那是东厂极为歹毒的阴煞鹰爪功,中者非死即残。
陆怀舟努力想要举剑招架,但刚才那一次强烈的碰撞,让他体内的真气产生了一丝短暂的凝滞,双臂沉重如铅,根本无法在瞬间组织起有效的防御。这就是旁观他人比武与真正与顶尖生死搏杀之间的鸿沟。那不是懂得了发力、拿着神兵就能轻易弥补的。那是对时机的把握,对杀意的敏锐,是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眼看着那泛着青黑色光芒的鹰爪就要扣住陆怀舟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如飞蛾扑火般拦在了两人之间。
慕清雪刚才为了应对那七道残影,真气已有些涣散,此刻见陆怀舟遇险,根本来不及调息。她没有出剑,因为已经来不及了。她只是将全身残存的真气汇聚在左臂,猛地向上迎去,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封不赦那必杀的一爪。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在这静谧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封不赦的左手本是一记虚招中的变种实招,指尖藏着极其锋利的袖剑。那锋利的匕首轻易地割开了慕清雪洁白的道袍,在她那如霜雪般的小臂上划下了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顺着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滴落在尘土中。
“慕师姐!”陆怀舟目眦欲裂,他猛地挣脱了那种真气凝滞的状态,向前一步,一把扶住了因受伤而身形踉跄的慕清雪。当他的手触碰到她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手臂时,那种温热粘稠的感觉让他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雪莲般澄澈的女子,如今竟然为了保护自己,染上了一抹鲜红。
慕清雪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了冷汗。但她只是咬着微微发白的嘴唇,左手死死地按住伤口,阻止血液的快速流失。她借着陆怀舟搀扶的力量站稳脚跟,右手紧握的长剑依然斜指着地面,那清冷的目光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更加冰冷的战意。
“退后。你不是他的对手。”慕清雪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试图推开陆怀舟,重新回到战局。
“嘎嘎嘎嘎!好一出同门情深的戏码。”封不赦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沾染的那一抹属于慕清雪的鲜血,眼中闪烁着变态的嗜血光芒,“既然你们这么想死在一起,那咱家就成全你们,做一对黄泉路上的鸳鸯!”
陆瑾安握紧莫邪剑,将慕清雪护在身后,正欲拼死一战。
就在这时,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轻轻地搭在了陆怀舟的肩膀上。
那手掌并不宽厚,甚至比起常年握剑的江湖人来说显得有些过于文雅,但那上面传来的力量,却如同厚重的大地般让人感到无比的安稳。
“怀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温和而低沉的声音在陆怀舟耳畔响起。林守拙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外围的掠阵,如闲庭信步般来到了他们的身前。他那一袭素色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仿佛与这幽暗的山林融为了一体,
没有丝毫的杀气外泄,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林守拙先是看了一眼慕清雪手臂上的伤口,微微点头表示敬意:“慕姑娘,护庄之恩,林某铭记于心。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我吧。”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陆怀舟手中那柄残缺的莫邪剑。
“神兵虽好,但在尚未完全融会贯通之前,只是一把比较锋利的铁器罢了。借剑一用。”林守拙伸出手,握住了莫邪剑的剑柄。
陆怀舟没有半分迟疑,敛去周身翻涌的真气,顺从地松开了剑柄。当莫邪剑落入林守拙手中的那一刻,陆怀舟清楚地感觉到,那柄原本还有些躁动不安、剑身上流转着不羁光芒的神剑,瞬间变得安静下来。那不是被压制,而是一种能够发挥自身实力的从容。
封不赦看着这如同儒商般的中年男子,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深谷中回荡,显得极其刺耳。
“藏剑山庄的庄主?怎么,你一个算账打铁的酸儒,竟然也敢来接咱家的招?我看你是活腻味了,想来替这毛头小子送死!”
封不赦言辞轻蔑,但他能在东厂活到今日,绝非盲目自大之辈。尽管嘴上嘲讽,他那仅剩半截的判官笔上已经萦绕起一层浓郁的黑气,左手更是暗扣了三枚淬了剧毒的丧门钉,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林守拙没有理会封不赦的嘲讽。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单手斜提着莫邪剑,剑尖指着满是落叶的泥土。他看着那剑身上细密的裂纹,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对二十年前那场风雪夜的惋惜,有对未能救下挚友的悔恨,也有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终于要在今夜绽放的决然。
“二十年前,陆长风夫妇遭到你们东厂围杀。”林守拙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件极其遥远的往事,“我事后得知,却也没能亲手为他们复仇,世人都道我林守拙是为了保全山庄基业,忍辱负重。”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起头,那平和深邃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寒星,直刺封不赦。
“二十年了……”林守拙缓缓抬起莫邪剑,那青蓝色的剑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今日,便用你这东厂鹰犬的血,来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大言不惭!受死!”封不赦被对方那种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激怒,怒喝一声,身形陡然暴起。
他不再保留任何余力,大内绝学《天罗诡影》施展到极致,整个人身法诡异,仿佛化作一片黑色的乌云,铺天盖地般向着林守拙笼罩而去。那半截判官笔更是如同藏在乌云中的毒刺,在夜色中划出无数道诡异的弧线,直指林守拙周身七十二处大穴。与此同时,那三枚淬毒的丧门钉也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射出,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这一连串的攻势如行云流水,狠辣绝伦。即便是刚才交手的慕清雪,在旁观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面对这等绝杀之局,林守拙却没有退半步。
他的动作似乎很慢,慢到陆怀舟甚至能看清他手腕翻转的每一个细节。但在这极慢之中,又蕴含着一种跨越了空间距离的绝对快意。
“藏锋九式。”
林守拙口中轻吐四个字。这本是藏剑山庄只会传授给护卫的普通护庄剑法,在江湖上根本排不上号。但在他手中施展出来,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气
激荡,没有震耳欲聋的风雷之声。
林守拙只是极其简单地向前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平平无奇,却仿佛蕴含了天地间的至理。那青蓝色的莫邪剑在虚空中似乎划过了一道无形的轨迹,正好穿透了那漫天黑云中最为薄弱的一点。
“叮!叮!叮!”
三声轻若蚊蝇的脆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那三枚致命的丧门钉甚至没能靠近林守拙周身三尺,便被莫邪剑身上溢出的一缕无形剑意绞得粉碎,化作黑色的铁屑散落一地。
而那道简单的剑光却去势不减,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刺入了冰雪之中,瞬间将那漫天的残影融化。
封不赦那狂妄的怪笑声戛然而止。那双原本充满杀意与暴虐的狭长眼睛,此刻不可置信地暴突出来,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一柄残缺的青蓝色长剑,已经悄无声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极寒之气,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生机。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是一位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他怎么可能会被一招最为粗浅的护庄剑法秒杀?从不习武的庄主……他竟然……
“呃……”封不赦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但肺里涌出的血沫堵住了他的喉管。他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倒下。
林守拙手腕轻轻一抖,将莫邪剑从封不赦的体内拔出。剑身上光洁如新,滴血不沾。他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儒雅模样,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
周围残存的几名缉武司黑衣人见状,顿时吓得肝胆俱裂。他们那不可一世的头领,竟然在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林庄主手下走不过一招。恐惧瞬间摧毁了他们的意志,他们丢下手中的兵刃,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四周的密林疯狂逃窜。
“一个不留。”林守拙低垂着眼眸,语气平静,却宣判了那些人的死刑。
早就隐蔽在外围的藏剑山庄死士如同接到了指令的黑白无常,不过片刻功夫,密林深处传来了几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叫,随后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场在荒野中爆发的遭遇战,来得突然,结束得更为干脆。浓重的血腥味在冷风中弥漫。
林守拙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将莫邪剑剑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转身,双手将剑递还给了正处于呆滞状态的陆怀舟。
“这把老骨头还要动真格的,贤侄见笑了。”林守拙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依然是陆怀舟熟悉的宽厚温和,但此刻却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陆怀舟双手接过莫邪剑,深深地咽了一口唾沫。他震撼于林守拙那恐怖到极点、返璞归真的剑术,也对这位一直默默守护在暗处的长辈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敬意。
“庄主剑法通神,怀舟……受教了。”陆怀舟由衷地说道。
“外围的杂鱼已经清理干净了,还是快去解救楚姑娘微妙。”林守拙将那带血的丝帕随手丢弃,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座依然散发着昏黄光晕、透着诡异寂静的废弃木屋。
陆怀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的震撼再次被对楚云汐的担忧所取代,东厂人马诡计多端,木屋内不知还有何陷阱。
“去吧。”林守拙拍了拍陆怀舟的肩膀,语气中透着鼓励,“莫邪剑已
然染血,你的心也当如剑锋般坚定。”
陆怀舟握紧了剑柄,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自行包扎伤口的慕清雪。慕清雪对上他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那冰冷的眼眸中透露出的意思很明显:去救人,不必管我。
陆怀舟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犹豫,他提着那柄流转着青蓝光芒的古剑,向着那座仿佛吞噬着所有希望的废弃木屋,大步走去。
夜风愈发凛冽,吹动着少年染血的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