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加湿
作者:老荣容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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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林晚星被闹钟吵醒。
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又赖了五分钟。起床,洗漱,翻了翻衣柜,套上厚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拎出那双深灰色加绒雪地靴。
手伸进靴筒摸了摸。绒毛厚实柔软,指尖插进绒毛里能摸到靴头有一小块硬硬的东西。
“嗯?”用手指按了按。硬的,指甲盖大小,藏在绒毛最深处,按下去纹丝不动。又摸了一下,触感光滑,不像布料接头,也不像标签。
“什么东西。”把手抽出来,对着光往靴筒里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伸进去又摸了一次,还是那块硬片,不刮手,不硌手,就是莫名其妙在那里。
算了,可能是加固层。
坐到玄关凳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双厚棉袜,灰色,袜口有弹力螺纹。袜子套上脚,棉布裹住脚趾和脚跟,袜尖在脚趾前面留了一小截空隙。然后光脚塞进雪地靴。
脚趾探进靴头的时候碰到那块硬片,隔着棉袜,触感模糊了一点,凉意还在,像一小块光滑的塑料贴在趾尖正前方。脚心落在鞋垫上,软硬适中。站起来走了两步,靴底厚实防滑,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脚底有点酥酥的。像有极细微的电流在脚心流动,若有若无。棉袜吃掉了一部分触感,传到皮肤上的只剩一层薄薄的麻意。林晚星以为是刚起床血液循环不畅,没当回事,背上包,戴上手套,推开公寓门。
室外冷风灌进来,缩了缩脖子。跺了跺脚,酥麻感被跺散了一点,闷在厚靴子里,若有若无。今天去冰雪童话镇,室内雪景游乐场,新开的网红打卡地,苏棠发了定位但临时有事来不了,可可和梦妍也各有安排。林晚星想了想,刚好,一个人去,开着直播慢慢逛。
地铁上没什么人。林晚星靠门坐着,右脚搭在左脚上,靴底磕着地面,每磕一下脚心就微微一麻。低头刷手机,冰雪童话镇的攻略铺天盖地,三人高的北极熊冰雕,冰滑梯,飘雪广场,还有一个雪地转转。评论区有人说里面零下五度,穿雪地靴最合适。
林晚星看了看脚上的深灰色靴子,又想起靴头那块硬片。手指隔着靴面按了按靴头位置,什么都没按到,外层尼龙布太厚了。
到站了。
城西商业综合体一楼,冰雪童话镇的招牌堆着假雪和霓虹灯管,入口处那只北极熊冰雕蹲在广场上,脖子上系了条红围巾,已经被拍照的游客摸得反光。林晚星站在北极熊底下,从包里掏出自拍杆,把手机架好,开了直播。
画面亮起来。镜头对着北极熊冰雕,然后转过来对着林晚星的脸,背景是人造雪花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灯光一照像碎钻。弹幕开始涌进来。
“晚星!”
“今天在哪”
“雪场!”
“这地方好漂亮”
林晚星把镜头对着入口的冰雕群转了一圈。“冰雪童话镇,新开的,今天一个人来探店。”弹幕在刷“期待”“晚星穿雪地靴好可爱”“这靴子看着好暖”。林晚星笑了笑,跺了跺脚,靴底的厚橡胶在广场地砖上闷闷响了两声。脚底那阵酥酥的电流感
还在,从出门起就没断过,三赫兹,均匀得像心跳。
靴底压缩基地里,014盯着湿度模块。“靴内湿度百分之四十一,棉袜干燥。芯片传导效率只有正常值的六成五。三赫兹底噪她基本感觉不到,全被袜子吃掉了。”
“不急。”领队的声音很稳,“等湿度上来。”
林晚星验了票,穿过一道挂满假冰凌的过渡走廊,蓝白色的LED灯带从冰凌后面透出来,空气里飘着薄荷味的冷雾。推开第二道门,零下五度的冷气直接灌进领口。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脚下踩实了。雪场地面是压实的人造雪粉,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触感比真雪硬一点,比冰软很多。靴底陷下去半厘米,抬脚时带起一小撮雪屑。雪雕区散落着十几座冰雕,企鹅、驯鹿、雪橇,还有一座两人高的冰雪城堡,塔楼的冰凌在蓝紫色灯光里透亮。游客三三两两围着拍照,有人从雪坡上跑过去,扬起的雪粉在灯光里亮晶晶地飘。
林晚星把自拍杆举高,镜头对着城堡转了一圈。弹幕在刷“好美”“想去”“晚星站城堡前面拍一张”。林晚星走到城堡前面,背对塔楼,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脚底那阵酥麻感还在,很轻,像手机震动调到了最小档,隔着棉袜几乎感觉不到。
正要按快门,脚趾在靴头里微微蜷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趾尖隔着棉袜蹭到了靴头那块硬片。埋在绒毛根部的硅胶管管口被绒毛尖扫过,一小滴水珠渗出来,顺着管壁滑进雾化器。雾化器启动,储水罐里的液体瞬间雾化成白雾,从喷口喷出,散进脚趾缝里。
林晚星的脚趾缝间忽然一凉。不是温度凉,是湿意。像有一小团湿气从袜尖渗透进来,凉丝丝地贴在趾缝皮肤上。低头看靴子,深灰色防水尼龙布面上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张拍好了吗?”对着镜头自言自语,翻了翻手机相册。照片里城堡的塔楼歪了一点点,构图还行,脸也没糊。弹幕在刷“好看”“晚星多拍几张”。
靴内,014的屏幕上湿度曲线跳了一下。“百分之四十五。靴头加湿器第一次触发,喷了零点三毫升。”
“长竿,准备。”领队说。
长竿的绒毛刷从操作台上升起来,探入第二和第三趾缝之间。棉袜的纤维在湿度上升后开始变软,绒毛刷穿过袜纤维的缝隙,尖端碰到趾根皮肤。趾缝间的皮肤被雾化水汽浸得微微发潮,绒毛尖扫上去,阻力比干燥时小了一大截。
林晚星的脚趾猛地蜷了进去。不是那种缓慢慵懒的蜷,是像被电了一下,第三根脚趾弹了弹。自拍杆在手里抖了一下,手机晃了晃。
“主播手抖了”“是不是冷”“雪场太冻了吧”。林晚星看着弹幕笑了笑,把自拍杆换到左手,右手塞进羽绒服口袋里。脚趾在靴子里使劲蜷着,想把那股突如其来的痒意压下去。棉袜裹着脚趾,越蜷袜纤维越贴紧皮肤,趾缝间的湿意在挤压下渗得更深,痒感反而更尖锐了。
长竿把绒毛刷退出来,换了角度。这次从第三和第四趾缝之间进去,那里棉袜的纤维更薄,湿度刚上来,皮肤还保留着一点干燥时的敏感。绒毛尖轻轻拨了一下趾根褶皱。
林晚星正对着镜头说“这个城堡好大”,说到“好”字的时候尾音忽然往上翘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顶了一下。声音接
着恢复正常,大概半拍的异常,混在雪场的背景杂音里,几乎听不出来。
弹幕没人注意。有一条飘过:“晚星脚在动”。
林晚星低头看了一眼。雪地靴踩在雪粉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抬眼看镜头,笑了一下。“换个姿势,腿麻了。”把重心从右脚换到左脚,右脚在雪地上轻轻蹭了蹭。这个动作让足弓的皮肤在鞋垫上碾了一下。
弓锋在操作台上看到了皮电反应曲线的变化。“领队,湿度百分之四十八,足弓区要不要跟上?”
“再等等。让加湿器再喷一轮。等棉袜吸饱了水再动手,现在加力度会被袜纤维吃掉大半。”
林晚星离开城堡往雪地缓坡那边走。那边有个大雪人,鼻子是胡萝卜,歪歪扭扭插在脸上。游客围着雪人拍照,有小孩抱着雪人的底座往上爬,被家长拽下来。林晚星走到雪人前面,把自拍杆举高,镜头对着自己和雪人。
按快门的时候脚趾又蜷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五根脚趾同时弯曲,趾缝被压得更紧。趾尖蹭到靴头硬片,又触发了加湿器。第二次雾化,第三次雾化,白雾一层一层喷进趾缝,棉袜的袜尖部分已经湿了,湿意从趾缝蔓延到整个前掌。
014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湿度百分之五十三。突破阈值。”
“弓锋,足弓区,四档起。长竿,趾缝频率加倍。芯片底噪同步拉到五赫兹。”领队的指令一条接一条。
弓锋按下启动键。细绒刷贴上林晚星足弓最高点的皮肤,力度四档,速度每秒二十五圈。足弓的皮肤隔着棉袜被拉伸着,袜纤维在刷毛下面微微打滑,刷毛尖端透过纤维缝隙直接刮到皮肤表面。那片皮肤还没被加湿器的水雾完全浸透,保留着干燥时的粗糙纹理,细绒刷刮过去的时候能清晰感觉到皮肤纹路的每一道沟壑。
林晚星刚拍完雪人的照片,正要往前走,脚底忽然涌起一阵痒意。不再是若有若无的酥麻,是实打实的痒,从足弓一路蔓延到前掌,像有人用指甲在脚底轻轻划了一道。脚步顿了一下,雪地靴在雪粉上拖出一道短痕。
弹幕:“晚星怎么了”“停了一下”“是不是踩到什么东西了”。
“没什么,雪地有点滑。”对着镜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脚底又是一阵痒,细绒刷从足弓最高点刮到了前掌又折返回来,往返三趟。林晚星的脚趾在靴头里反复蜷缩又张开,棉袜的纤维在反复摩擦下起了细小的毛球,毛球卡在趾缝里,随着脚趾的蜷缩和张开反复蹭着趾根嫩肉。
咬着下嘴唇,没出声。
雪地缓坡旁边是飘雪广场。天花板很高,造雪机从顶棚往下喷雪花,灯光调成了暖黄色和浅粉色,像黄昏的天空下着雪。地面是松软的雪粉,踩上去陷得更深。游客三三两两坐在雪地里拍照,有人在堆雪人,有人躺在雪上做雪天使。
林晚星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把自拍杆插在雪地里,镜头对着自己。然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滑雪裤隔着雪粉还是冷,屁股底下凉丝丝的。弹幕在刷“晚星坐雪地上了”“不怕冷吗”“这画面好治愈”。
“还好,穿得厚。”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粉,对着镜头笑。脚底那股痒意还在蔓延,坐着不动的时候更明显。靴内湿度已经爬到了百分之五十八,棉袜的袜底部分吸饱了水,潮湿地贴着脚心。微电流
芯片的底噪拉到了五赫兹,不再是均匀的酥麻,是持续的、无法忽略的麻痒,像有电流在脚心一圈一圈地荡。
林晚星把右脚踩在左脚的靴面上,踩得很用力,想用压力盖住痒意。但这样一踩,趾缝被挤得更紧,长竿的绒毛刷被夹在趾缝里,刷毛尖端反而更深地嵌进了趾根嫩肉。
“嗯——”闷哼压在嗓子里,没上到嘴唇。麦克风收进去了。
弹幕立刻有人听到了。“主播刚才哼了一声”“我听到了”“晚星在干嘛”。
“喝水呛了一下。”林晚星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滑过喉咙,脚底的痒意还在,没有因为喝水就停。杯子握在手里,指尖有点抖。弓锋的细绒刷从足弓刮到前掌,力度从四档提到了五档,速度加到每秒三十圈。足弓皮肤被刷毛碾得微微发红,隔着棉袜看不到,但林晚星能感觉到那片皮肤在发热。
长竿的绒毛刷换到了第三和第四趾缝之间。那里的皮肤比第二趾缝更嫩,趾根褶皱更密,毛细血管在表皮下半透明地蜿蜒着。绒毛尖轻轻刮过趾根褶皱的最深处。
林晚星的右腿膝盖猛地往上一抬,又赶紧压下去。膝盖撞在自拍杆的支架上,手机晃了晃,画面抖了一下。弹幕全在刷“地震了”“画面抖了”“晚星你踢到支架了”。
“腿麻了腿麻了。”揉了揉膝盖,笑容已经开始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着,眼角却眯得有点紧,嘴唇在微微发抖。
弓锋的细绒刷从足弓凹陷向脚掌方向刮过去,速度加到四十圈每秒,力度推到六档。长竿的绒毛刷在第三第四趾缝之间上下刮动,频率和细绒刷同步。芯片脉冲在五赫兹基础上叠加了一组间歇波,每隔三秒在均匀的“滴滴滴”之间插一个尖锐短脉冲。
足弓、趾缝、脚心,三个位置同时被刺激。足弓的酸痒和脚心的麻痒在脚底中部相遇混成一股说不清是酸还是麻的痒意,趾缝的刺痒从侧面插进来,三条痒感叠加在一起。
林晚星笑了出来。
“哈哈——”两声,很短,像被掐断的。咬着下嘴唇,把后面的笑声全堵在喉咙里。眼睛里已经笑出了泪花,睫毛湿漉漉的,鼻尖微微泛红。
弹幕疯了。“她笑了”“绝对在憋笑”“到底在笑什么”“一个人坐在雪地里突然笑了”“这什么情况”。
林晚星用袖子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人造雪花落在头发上,冰凉冰凉的。脚底却热得发烫,靴内湿度已经突破百分之六十,加湿器每半分钟喷一次白雾,汗和雾混在一起,脚底又热又湿又痒。棉袜彻底湿透了,袜底贴在脚心,芯片的微电流脉冲透过湿袜纤维传导得更加顺畅,六赫兹、七赫兹、八赫兹,频率跟着湿度一路往上跳。
“晚星你到底在笑什么”“是不是有人挠你脚心”“谁躲在雪地里”。最后那条弹幕让弹幕区炸了一波,观众全在刷“雪地里有人”。林晚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远处几个游客在堆雪人,没人靠近。
靴子里,几百双幽蓝复眼同时暗了半秒。领队刚把紧急隐蔽指令发出去,所有采集设备瞬间停转。细绒刷悬停在足弓上方零点几毫米,绒毛刷从趾缝滑出来贴在操作台边缘,芯片脉冲切断。冰雪前哨内一片死寂。
林晚星回头看的这一秒,什么都没发生。
痒意突然
消失了。
愣了一下,袖子从脸上滑下来,眼睛眨了眨,睫毛上还挂着泪花。刚才还像潮水往上涌的痒意,一下子全没了。脚底只有棉袜的潮湿和靴底的温热,连若有若无的酥麻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动了动脚趾,正常蜷缩,张开,不痒了。足弓踩实靴底,也不痒了。脚心贴着鞋垫,只有湿袜子的凉意,没有电流的脉动。
“怎么不痒了。”这话没说出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弹幕还在刷“雪地里有人”,但林晚星没在看。在想一件事,刚才回头的那一刻,痒感是同时消失的。不是换了姿势,不是神经适应了,是回头看的时候,痒感突然没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知道林晚星在看,所以停了。
念头很荒谬。摇了摇头,把围巾裹紧了一点。
弹幕:“晚星你怎么突然不笑了”“不痒了吗”“刚才还笑成那样”。
“本来就没痒,看到了个好笑的弹幕。”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手没抖,水稳稳送进嘴里。弹幕还在追着问“哪个弹幕”,没回。把右脚从雪地靴里抽了出来。
棉袜的袜底湿透了,袜尖部分湿得能挤出水。脚趾尖泛着淡淡的粉,足弓上有一道道细密压痕,鞋垫透气孔的纹路印在皮肤上。脚底摸上去滑溜溜的,全是汗。把脚底对着镜头晃了晃,弹幕开始刷“足控福利”“袜子湿了”“雪地靴太闷了吧”。
“靴子太闷了,脚出汗有点痒。”把袜子脱下来卷成一团塞进包里,光脚套回雪地靴。光脚穿进去的一瞬间,脚心直接贴在鞋垫上,没有了棉袜的阻隔,微电流芯片的底噪一下子变得清晰了。两赫兹,很轻,但比穿棉袜时强了不止一档。
林晚星的脚趾在靴头里蜷了一下。光脚碰到靴头那块硬片,硬片的光滑质感清晰了十倍。不像布料,不像塑料,像金属。冰冰凉凉的,指甲盖大小。脚趾缩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开,用趾尖轻轻碰了碰那块硬片。
没有反应。不热不冷,不震动不发光。
“算了,回家再看。”自言自语。弹幕在刷“主播在说什么”“要下播了吗”。
“再逛一会儿。去冰滑梯那边看看。”站起来,拍了拍滑雪裤上的雪粉。光脚踩着鞋垫走路,每走一步脚底都酥酥的,比穿棉袜时清晰得多。林晚星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手指碰到手机屏幕。想打开手电筒往靴子里照一下,但弹幕还在刷,冰滑梯就在前面。
算了,回家再说。
靴底压缩基地里,014盯着湿度模块。“光脚传导效率百分之百。两赫兹底噪她能感觉到。”
领队的幽蓝复眼亮了一下。“降到一点五赫兹。”
“会不会太低了?”
“不会。她刚才摸到了加湿器,虽然没认出来,但警觉度已经上来了。接下来让她觉得好像不痒了,放松警惕。等她下次穿这双靴子再开采集。”
014把芯片底噪降到一点五赫兹。
林晚星走到冰滑梯前面,脚底的酥麻感忽然轻了很多,几乎感觉不到了。皱了一下眉,刚才还酥酥麻麻的脚底突然就不麻了。低头看靴子,靴子还是那双靴子。
弹幕在刷“晚星玩滑梯”“快点快点”。林晚星抬头看了看冰滑梯的高度,五米多,冰面在灯光下反光。犹豫了两秒,然后爬上了滑梯的台阶。坐在滑梯口,把自拍杆举在前面,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下了啊。”
身体往前一
倾,整个人顺着冰滑梯滑下去。冷风从耳边刮过,雪花溅起来打在脸上,冰滑梯的冰面在屁股底下嘎嘎响。滑到最底端的时候脚先落地,鞋跟在冰面上磕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鞋跟撞击冰面的冲击力透过靴底传进压缩基地,014的操作台晃了晃,湿度模块的指针跳了跳。加湿器的储水罐在震动中晃了一下,一滴水珠从管口渗出来,没触发雾化,只是湿了管口边缘的一小片绒毛。
“没问题。”014稳住操作台,“冲击在承受范围内。”
林晚星从滑梯底端爬起来,拍了拍滑雪裤上的冰屑。弹幕在刷“好玩吗”“再来一次”“晚星好勇”。笑了一下,把自拍杆举高,镜头对着飘雪广场。造雪机还在喷雪花,暖黄色的灯光穿过雪雾,像隔着一层薄纱。整个人站在雪地里,光脚踩着靴子,脚底只有若有若无的一点酥麻,几乎感觉不到。
“再播半小时就下播。”对着镜头说。弹幕刷“不要”“多播一会儿”“还没看够”。笑了笑,往雪地转转那边走。雪地转转是个旋转的雪橇,坐在上面转圈,速度不快,但会把人甩得往外倒。林晚星坐上去,把自拍杆固定在座位前面。
雪橇开始转。离心力把她往外推,脚踩在踏板上用力蹬着,脚底的皮肤被压在鞋垫上,压力和电流脉冲叠加在一起。一点五赫兹的底噪很轻很轻,轻到像错觉。但离心力让脚底血液流动加快,皮肤温度上升,湿度也在上升。
靴底压缩基地里,014盯着湿度曲线。光脚状态下湿气直接接触鞋垫,湿度从百分之五十五慢慢爬到百分之五十八。芯片底噪自动跟着湿度调,一点五跳到一点八,一点八跳到二点零。林晚星正在雪橇上转圈,注意力全在平衡上,没注意到脚底的变化。
领队看着全息地图上的皮电反应曲线。曲线微微上扬,幅度很小,没有触发警觉阈值。“保持这个节奏。等她下播前再喷一轮加湿器,让湿度稳在六十以上。今天采集目标已经完成了八成,最后一轮收尾。”
雪橇转了三圈停了。林晚星从座位上下来,腿有点软,踩在雪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扶着雪橇的栏杆站了几秒,对着镜头喘气。“转晕了转晕了。”弹幕在刷“哈哈哈哈哈”“晚星好可爱”“晕乎乎的样子好好笑”。
喘了几口气,站直了。把自拍杆举高,镜头对着飘雪广场的全景,远处城堡的塔楼亮着蓝紫色灯光,近处游客在雪地里拍照,雪花从天花板上往下飘,暖黄色的灯光穿过雪雾洒在整个广场上。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冰雪童话镇挺好玩的,下次带闺蜜来。大家早点睡,晚安。”
弹幕刷“晚安”“下次见”“晚星辛苦了”。林晚星关掉直播,把自拍杆收进包里。站在飘雪广场中央,周围是还在拍照的游客和不停飘落的人造雪。
低头看靴子。深灰色的雪地靴踩在雪粉上,靴口露出一截光裸的脚踝。
把脚从靴子里抽出来一只,光脚踩在雪地上。冰凉的雪粉激得脚趾蜷了一下。低头看脚底,足弓上还有鞋垫透气孔的压痕,脚趾尖泛着淡粉,皮肤上什么都没有。用手摸了摸脚底,光滑,没有红疹水泡。
又把脚塞回靴子里。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蹲下来,光照进靴筒。头凑近靴
口,眯着眼往下看。灯光打在靴底,内衬绒毛在手电强光下被照得通透,靴头那块硬片在光柱下泛着淡淡反光。光滑,冰凉的金属光泽。
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跺了跺脚,靴底的雪粉被跺下去一层。
“回家再说。”自言自语。
走出冰雪童话镇的出口,过渡走廊里冷雾还在飘,那个三人高的北极熊冰雕还蹲在入口处,红围巾被摸得反光。林晚星裹紧羽绒服,往地铁站走。
靴底压缩基地里,总控屏还亮着。
领队调出数据汇总。冰雪前哨第二次实战,低温环境,棉袜初始传导效率百分之六十五,光脚后传导效率百分之百。靴内湿度峰值百分之六十一,芯片底噪最高拉到八赫兹,目标产生明显痒感反应但未达到忍耐阈值。能量总产量较首次实战提升约百分之十五。
待优化项:加湿器储水量增至五毫升,棉袜吸收导致初期湿度爬升偏慢。另:目标用手电筒照射靴内一次,看到加湿器外壳反光但未识别。警觉度持续上升中。
领队关掉屏幕。圣殿的灯光一排排熄灭。
林晚星坐在地铁上,靠窗,右脚搭在左脚上。光脚踩着雪地靴,脚底还有点酥酥的余韵。手机屏幕亮着,打开购物APP,搜索“内窥镜摄像头”。
翻了几个产品,都是那种带LED灯的微型摄像头,能连手机,能塞进缝隙里。价格不贵,几十块到一百多。看了一圈详情页,把最便宜那款加入购物车。
然后退出APP,锁屏。
地铁窗外隧道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林晚星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脚趾在靴头里无意识蜷了一下。趾尖碰到那块硬片,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