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炉火安静地燃烧着,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墙上,温暖的光晕包裹着小小的客厅。窗外,地下世界的长夜依旧,雪镇的灯火在寒霜中明灭。在这片由火焰、陪伴和无数荒诞暴力记忆交织而成的奇异安宁里,Sans指腹骨骼下那温软脚掌的每一次细微脉动,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毁灭与守护、力量与温柔的、独属于地下世界的传奇。而Frisk,感受着脚踝处那冰凉的、带着占有欲的触感,细缝般的眼睛望着跳跃的火焰,疲惫的眼底深处,似乎也沉淀下了一丝面对这荒诞世界时,更加坚定的微光。

壁炉的火光将暖橘色的光斑温柔地涂抹在Frisk裸露的小腿上,Sans冰凉的指骨正以一种近乎催眠的节奏,按压着她脚心柔软的凹陷。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焦香和一种奇异的安宁。Frisk背靠着沙发,头枕在Sans的腿骨上,细缝般的眼睛半阖着,仿佛沉入了炉火摇曳的幻梦。然而,当Sans的指骨无意识地滑过她小臂内侧某个早已消失不见的、曾被利齿贯穿的位置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Sans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眼窝里的灵魂之火平稳地燃烧着,目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回忆如同地下暗河,在他们无声的默契中静静流淌。瀑布区潮湿的水汽和那个黄色小暴龙的身影,似乎正从记忆的迷雾中逐渐清晰。

瀑布区。永恒的水声轰鸣,如同大地深处永不停歇的心跳。巨大的钟乳石悬挂在洞顶,滴落冰冷的水珠。潮湿的苔藓覆盖着崎岖的岩石地面,湿滑异常。Frisk小心翼翼地行走其间,蓝色毛衣的下摆被水汽洇湿,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她的脚步声被奔腾的水声吞没。

忽然,前方的岩石阴影里,一个身影猛地窜了出来!

“哇哈!”

那身影不高,甚至比Frisk还要矮上小半个头。通体覆盖着亮黄色的鳞片,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没有袖子的深绿色毛衣——并非设计如此,而是因为那短小的、如同幼年暴龙般的前肢末端,本该是手臂的位置空空如也。他有着一个比例稍大的、圆滚滚的脑袋,短吻,嘴里是细密的小白牙,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此刻正燃烧着兴奋(或者说,自以为是的凶狠)的光芒,死死盯着Frisk。

小孩子?

这是Frisk的第一反应。那稚嫩的外形和明显缺乏威胁性的体态,让她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松弛了一瞬。然而,就在这松懈的刹那,Monster Kid已经像一颗黄色的小炮弹,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低吼着朝她猛扑过来!没有双手,他只能依靠身体前倾的冲力和张开的大嘴作为武器!

太快了!距离也太近了!

Frisk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接管了行动。她没有选择最有效、最直接的防御——她的腿。在那双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腿即将条件反射般弹起反击的瞬间,一个更强的念头死死压制住了它:不行!会重伤他!

电光火石之间,Frisk的身体顺着Monster Kid扑来的力道向后微仰,卸去冲势。同时,她的双腿如同灵蛇般迅捷地探出,并非踢击,而是缠绕!她纤

细却柔韧有力的双腿精准地交错,瞬间箍住了Monster Kid的腰身!紧接着,她的双臂如同藤蔓般环上,紧紧抱住了小暴龙那短粗的脖子!

两人以一种极其怪诞的姿势抱摔在一起,滚落在湿滑的苔藓上。Frisk在下,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撞击力,闷哼一声。Monster Kid则被她牢牢地锁在怀里,双腿缠腰,双臂锁颈,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这个卑鄙的人类!” Monster Kid在Frisk怀里疯狂地扭动挣扎,短小的后腿徒劳地蹬踹着空气,细密的牙齿因为愤怒而呲着。“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和我战斗!别用这种娘们唧唧的招式!放开我!”

“不行!” Frisk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双臂和双腿同时收紧了些许,牢牢地困住他,但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只为了束缚,绝不造成伤害。“放开你,你还会扑过来!这样下去你真的会受伤的!”

“我说了,放!手!” Monster Kid被彻底激怒了,尊严受挫的羞愤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猛地一低头,张开嘴,朝着Frisk环抱着他脖颈的、近在咫尺的右小臂,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呃啊——!”

尖锐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Frisk的神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细密锋利的牙齿刺破皮肤,深深嵌入肌肉的触感!温热的、属于她自己的殷红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嘶!好痛!” Frisk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细缝般的眼睛因为剧痛而猛地睁大了些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鲜红色的血液迅速在Monster Kid的牙齿缝隙间弥漫开,染红了他白色的细牙。更多的血液如同蜿蜒的小蛇,顺着Frisk浅蓝色的毛衣袖子迅速蔓延开来,在蓝色的织物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滚烫的血滴,一颗颗顺着她手肘的弧度,沉重地滴落在身下潮湿冰冷的苔藓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斑点。

剧痛让Frisk的身体本能地颤抖,肌肉绷紧。然而,就在这足以让任何人松手的剧痛冲击下,她环抱着Monster Kid的双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忍耐和更强大意志的力道!她甚至将缠在他腰间的双腿也锁得更死,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牢笼,将这只愤怒的小兽死死禁锢在怀里,不让他再有机会伤害他自己或他人!

Monster Kid又狠狠地咬了几秒,齿尖深陷在温热的血肉里,品尝到了浓郁的铁锈味。他能感受到身下人类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痛哼。他以为这样的剧痛足以让对方屈服。然而,那禁锢着他的手臂和双腿,如同钢铁浇铸的镣铐,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紧!这种超乎他理解的、近乎自虐般的坚持,让他幼小的、只懂得“打不过就咬”的简单逻辑彻底混乱了。

咬合的力道,在最初的爆发后,开始不由自主地减弱。他圆溜溜的黑色眼睛里,愤怒的火焰逐渐被一种茫然和困惑取代。为什么?为什么不打他?为什么不踢飞他?为什么不放开他?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痛苦?

几秒钟后,Monster Kid终于松开了牙齿。他抬起头,沾满鲜血的嘴巴微微张着

,愣愣地看着Frisk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细缝般的眼睛里也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光,但里面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愤怒或杀意,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的疲惫和坚持。

“你……” Monster Kid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和不敢置信的嘶哑,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Frisk那双依旧紧紧缠在他腰间的、穿着褐色短靴的腿,“……为什么不动脚?” 这是他最无法理解的。他听说了那么多关于这个人类用脚踢碎骨头、踢飞怪物的可怕传闻。如果她用脚,自己早就飞出去了吧?

Frisk听到这个问题,强忍着臂上传来的阵阵锐痛,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瀑布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像凿子般刻在Monster Kid的认知上:“我说了——我!不!会!对!小!孩!子!下!手!”

那喊声里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磐石般的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手臂上血流不止的样子看起来确实触目惊心,深可见牙印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鲜血。但Frisk自己清楚,Monster Kid的咬合力有限,并没有伤到骨头,属于可以自行处理的皮肉伤。她小心翼翼地松开对Monster Kid的钳制,忍着痛坐起身。

Monster Kid也懵懵地爬起来,站在一旁,亮黄色的鳞片上沾了些许苔藓和Frisk的血迹。他看着Frisk撕下自己毛衣下摆还算干净的内衬布条,用冰冷的瀑布水冲洗伤口,再笨拙地进行压迫止血,眼神复杂。

“喂……”他别扭地开口,声音小了很多,“刚才……那个……对不起啦。” 道歉对他这样的小家伙来说似乎有点艰难。

Frisk正在用布条用力按着伤口止血,闻言抬起头,细缝般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没必要道歉。”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却很温和,“你能改变心意,不再攻击我,真是太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处理伤口,动作虽然生疏,却透着一股冷静。

Monster Kid看着她染血的衣袖和苍白的脸,又想起她刚才那固执到愚蠢的坚持,忍不住问道:“可是……我听说雪镇附近新来了一个人类,是个很可怕的家伙,见到怪物不由分说就踢,一直踢到他们不能动弹为止!大家都这么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后怕和一丝残留的敌意。

Frisk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完全是误会。”她解释道,声音平静而坦诚,“我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任何怪物。我只是……对那些主动攻击我(其实就是绝大多数)的家伙进行正当防卫。” 她强调道,“而且,我从来没有超过人道的尺度。即便是我下脚最重的,最多也只需要在床上安静休养两周,就绝对能恢复如初。我保证。” 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力量。

Monster Kid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消化她的话,又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他圆溜溜的黑色眼睛里,敌意和困惑渐渐被一种别扭的好奇取代。最终,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往前凑了一步,语气还是有点冲:“喂,人类!把手拿来!”

Frisk愣了一下,包扎的动作停了下来,细缝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唉?我的手吗?” 她下意识地把正在包扎的、受伤的右臂往后缩了缩。

“废话!我说了拿来就拿来!” Monster Kid不耐烦地又凑近了一点,语气带着小霸王似的命令口吻,但眼神却有点闪烁,不敢直视Frisk的眼睛。

Frisk犹豫了一下,看着这个别扭的小暴龙,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还在渗血的右臂伤口,慢慢伸到了Monster Kid的面前。

Monster Kid低下头,凑近Frisk手臂上那圈深深的、还在渗血的牙印伤口。他伸出舌头——一条和蜥蜴有些类似的、前端分叉的淡紫色舌头——极其小心地、轻轻地舔舐在Frisk的伤口上。

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传来!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清凉、微麻的触感,如同最温和的电流拂过伤口。Frisk惊讶地睁大了细缝般的眼睛。她清晰地看到,随着Monster Kid舌头的每一次舔舐,伤口周围翻卷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敛、愈合!那深可见齿痕的创口,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几个呼吸间,便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的印痕,连渗血都完全停止了!

Monster Kid舔完最后一下,迅速抬起头,后退一步,仿佛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亮黄色的脸颊鳞片下似乎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紫(大概是他们的脸红?)。他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Frisk,声音硬邦邦的:“好了!这样我们就扯平了!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充道,“别指望我以后会对你手下留情!哼!” 说完,他迈开短小的后腿,像逃跑一样,飞快地钻进了旁边钟乳石林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Frisk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几乎消失的伤痕,又抬头望向Monster Kid消失的方向。过了几秒,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在她向来无喜无悲的脸上悄然浮现。她抬起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小暴龙脑袋那冰凉鳞片的触感,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声说道:“嗯,谢谢你。”

壁炉的火光温柔地跳跃着,将Frisk手臂上那道早已消失的、只存在于记忆中的粉色印痕映照得仿佛带着微光。Sans的指骨离开了她的脚心,缓缓上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轻轻覆盖在她的小臂上,就在Monster Kid曾经舔舐过的位置。那冰凉的触感,却带着灵魂深处传递而来的暖意。

“半年前……” Sans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种被时间沉淀后的沙哑,将两人共同(或者说,他单方面目睹)的记忆拉向更早、更惨烈的一幕,“当我有事耽搁,终于赶到那片雪原的时候……你和Undyne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的指骨微微收紧,仿佛想抓住那段惊心动魄的画面。空洞的眼窝里,灵魂之火摇曳着,映出当时雪地上触目惊心的景象——大片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积雪,散落各处、如同墓碑般斜插在雪地里的断裂长矛,泼洒开来的、早已冻结成暗红色的斑驳血迹

,还有……雪地中央,那个靠着半截断矛支撑着身体,单脚站立、右脚靴子被鲜血浸透、正低着头微微颤抖的蓝色身影。

“和那个Undyne过招后能活下来……” Sans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余韵,指腹骨骼无意识地摩挲着Frisk小臂光滑的肌肤,“还仅仅只是脚需要包扎的程度而已吗?” 这简直是对地下世界最强战士Undyne的侮辱,更是对眼前这个看似娇弱少女所蕴含力量的惊叹。

他清晰地记得,当他赶到时,正看到Undyne将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燃烧着魔力火焰的长矛,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行动明显受限的Frisk猛掷过去!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几乎避无可避!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灵魂之火都为之冻结的一幕:Frisk没有试图用手去格挡(那无异于自杀),她甚至没有试图完全避开!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受伤右脚的姿势,用那只穿着厚实褐色短靴的脚掌,精准地迎向了长矛的侧面!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魔力长矛的尖端撕裂了皮革和布料,狠狠地贯穿了她的靴子!Sans甚至能看到矛尖刺入靴子后,在脚背位置顶起的恐怖凸起!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Frisk的反应!长矛贯穿脚背的剧痛,足以让任何生物瞬间崩溃惨叫!可面前的少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甚至连一丝痛苦扭曲的表情都没有出现!她只是极其迅速地抬起左手,握住了贯穿靴子、还露在外面的矛杆,然后,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果断,猛地将长矛从自己的脚掌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靴子的破口和脚下的白雪。可Frisk看都没看那伤口一眼,仿佛被贯穿的不是自己的脚。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因投掷长矛而短暂失衡、正踉跄着再次冲来的Undyne身上。就在Undyne扑到近前,张开布满锈黄尖牙的大嘴,试图咬断她脖颈的瞬间——

那只刚刚被长矛贯穿、鲜血淋漓的右脚,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无视剧痛、无视伤势的狂暴力量,狠狠地、精准无比地踹在了Undyne的胸甲上!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Undyne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痛吼,整个人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雪堆里,溅起漫天雪粉!

“如果用手来接的话,恐怕双臂当场就会断掉的吧。” Frisk此刻平静的声音将Sans从回忆中拉回。她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般自然。

Sans眼窝里的火焰猛地一跳,带着一种近乎抓狂的荒谬感:“……这也不能解释你的腿为什么强壮到了这种地步啊!”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指骨用力捏了捏她的小臂,“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啊!”

他的眼前再次闪过那场战斗更早的片段:Frisk在Undyne如暴雨般投掷而来的魔力长矛上奔跑!如同踏着致命的刀锋之舞!她的身影快得如同鬼魅,在密集的矛影中穿梭、跳跃。遇到实在无法避开、角度刁钻到极致的矛矢,她选择的不是格挡,而是……直接踢击!

“咔嚓!”“咔嚓!”“

咔嚓!”

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不绝于耳!Undyne灌注了强大魔力的、足以洞穿岩石的长矛,在Frisk那双穿着厚实短靴的脚面前,脆弱得如同冰棱!每一次精准的侧踢、正蹬、回旋扫踢,都伴随着一根甚至数根长矛在空中爆裂成无数幽蓝色的魔力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飞溅!那景象,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由毁灭构成的、令人窒息的舞蹈!

Sans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在矛雨中穿行的蓝色身影。力量!速度!精准!还有那无视疼痛、无视极限的可怕意志!这些特质完美地、悖论般地凝聚在这具看似纤细的身体和那双修长的腿上!

最震撼的一幕发生在近身搏杀的白热化阶段:Frisk在踢碎几根长矛后,身体借力如同炮弹般凌空冲向Undyne!Undyne咆哮着举起覆盖着臂铠的双臂交叉格挡!然而,Frisk的双脚,如同两柄沉重的战锤,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刺的动能,狠狠地、结结实实地跺踏在Undyne交叉格挡的双臂和头盔顶部!

“轰——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Undyne那顶由精钢打造、象征着地下世界最高武力的鱼骨状头盔,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在巨大的压力下轰然爆碎!无数锋利的金属碎片四散迸射!Undyne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双膝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将雪地砸出一个深坑!

Frisk借着反震之力轻盈落地,但战斗并未结束。就在她准备对失去头盔保护、陷入短暂眩晕的Undyne发动决定性一击时,异变陡生!

跪倒在地的Undyne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野兽般的疯狂!她不顾一切地张开布满锈黄尖牙的大嘴,如同捕食的鳄鱼,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口咬住了Frisk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左脚脚踝!位置正是她那只穿着厚实褐色短靴的脚!

“噗嗤!”

尖利的牙齿瞬间穿透了坚韧的皮革和厚实的棉袜,深深刺入了Frisk脚踝的皮肉!剧痛袭来!Frisk的身体猛地一颤!

Undyne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狰狞笑容!她尝到了!那温热的、带着奇异力量气息的人类鲜血!顺着她的牙齿缝隙流淌,涌入她的喉咙!这久违的、禁忌的滋味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狂喜!只要咬断这该死的脚踝,胜利就属于她!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瞬间凝固、扭曲,最终化为极致的惊骇和恐惧!

她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从她咬住的脚踝上传来!那不是挣扎,是纯粹的、反向的、要将她的牙齿连同颌骨一起撕裂的恐怖拉力!

Frisk!她甚至没有发出痛呼!细缝般的眼睛因为剧痛而眯成更细的线,薄薄的嘴唇死死抿紧,苍白的脸颊上肌肉紧绷!她无视了脚踝被利齿贯穿撕裂的剧痛,无视了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靴子和雪地,她只是调动了全身的力量,尤其是腰腹和右腿的恐怖爆发力,猛地向后、向上抽拔自己的左脚!

“嘎嘣!嘎嘣!嘎嘣——!!!”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恐怖断裂声骤然响起!如同硬生生掰断了一根

根粗壮的树枝!

在Undyne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引以为傲的、足以咬碎岩石的锈黄尖牙,如同脆弱的石膏般,被Frisk强行拔出的脚踝,硬生生地、一根接一根地撇断了!至少有六颗断裂的牙齿残根,还深深地嵌在Frisk的脚踝伤口里!而更多的断裂牙齿,混合着Undyne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和Frisk的鲜血,一同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剧痛让Undyne发出凄厉的惨嚎,下意识地松开了嘴。

Frisk的左脚终于挣脱出来,靴子前端和脚踝部位被撕裂出几个恐怖的血洞,鲜血如同小喷泉般从伤口和靴子的破口处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靴面和脚下的积雪。她的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微微摇晃,但她依旧稳稳地站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嵌着断牙的左脚,又抬头看向捂着嘴、痛苦嘶吼、满嘴是血的Undyne。那双细缝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和……一丝Sans当时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然后,Frisk做了一个让Sans瞳孔(灵魂之火)骤缩的动作。她将那只还在不断滴血的、嵌着断牙的左脚,缓缓抬起,悬停在离Undyne那张因剧痛而扭曲、沾满鲜血的脸庞上方,大约半米的高度。

从Sans藏身的侧面视角看去,那只沾满鲜血和泥泞的褐色短靴,如同行刑的铡刀,悬停在猎物头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Frisk悬着的脚,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决绝,狠狠地跺了下去!

“噗嚓——!!!”

并非骨骼碎裂的闷响,而是一种极其怪诞的、如同踩进烂泥里的粘腻声响!

那只脚,没有跺在Undyne的脸上,而是……精准地、重重地踩进了Undyne因剧痛惨叫而大张的、满是断牙和鲜血的嘴里!

“呜——!!!” Undyne的惨嚎瞬间变成了被堵死的、沉闷到极致的呜咽!她的眼睛因为极致的痛苦和窒息而瞪得几乎要裂开!

Frisk的脚,深深地陷入了Undyne的口腔深处!靴底踏在了她的下颚骨和舌根上!Sans清晰地听到了大量细小骨骼(大概是牙齿残根和部分脆弱的下颌骨)在靴底重压下不堪重负、彻底碎裂的恐怖声响!咔吧!咔嚓!嘎嘣!如同踩碎了一整盒坚硬的糖果!

Undyne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地抽搐、弹动,双手徒劳地抓挠着Frisk踩在她嘴里的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的窒息声。大量的鲜血混合着涎水,从她被靴子堵得严严实实的嘴角疯狂溢出,顺着下巴流淌。

Frisk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左脚深深地踩在Undyne的口腔里,任由对方在脚下痛苦地挣扎、抽搐。她的身体挺得笔直,如同冻结的雕像,只有那只支撑身体的右脚,在微微颤抖,显示出她并非毫无感觉。她低垂着头,细缝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Undyne那双充满了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地刻入灵魂。

她站了很久。久到Undyne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喉咙里的“嗬嗬”声也渐渐低不可闻,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微弱的痉挛。

终于,

Frisk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她猛地将深陷在Undyne嘴里的左脚拔了出来!

“噗嗤!”

伴随着粘腻的血肉分离声和又一阵骨骼碎片的摩擦声,沾满鲜血、唾液、碎肉和断裂牙齿的靴子离开了Undyne的口腔。Undyne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嘴巴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撕裂般的角度大张着,里面一片血肉模糊,断牙和骨茬在暗红的血泊中若隐若现,只有微弱的气息还在证明她没有立刻死去。

Frisk踉跄着后退一步,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地坐倒在旁边的雪地上。剧痛、失血和巨大的精神冲击瞬间席卷了她。她看着自己那只惨不忍睹、还在不断涌出鲜血的左脚,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细小的、压抑的啜泣声从她紧抿的嘴唇缝隙里泄露出来。她伸出颤抖的、同样沾满血迹的右手手指,摸向自己脚踝上那些深深嵌入皮肉的、断裂的黄色尖牙。

每拔出一根带着倒钩的、深陷在血肉里的断牙,就有一股小小的、温热的血箭,伴随着她的痛哼,从伤口里飙射出来,喷溅在周围洁白的雪地上。每一次拔出,都像是在进行一次残酷的自我凌迟。她的啜泣声随着拔牙的动作而变得断断续续,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当最后一根,也是最深、最顽固的一根断牙被颤抖的手指硬生生抠出来时,附近的雪地已经被彻底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粘稠的猩红。

剧痛和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Frisk用沾满血污的手,艰难地抓起旁边干净的雪块,用力按在脚踝和脚背上那些恐怖的伤口上。刺骨的冰冷带来短暂的麻木,暂时压过了剧痛,也减缓了流血的速度。她咬着牙,感受着雪块在体温下迅速融化,血水混合着雪水顺着她的脚踝流下。

确认伤口不再像之前那样喷涌鲜血后,Frisk喘息着,艰难地扶着旁边一根斜插在雪地里、还算完好的长矛,将其当作拐杖。她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左脚刚一沾地,钻心的剧痛就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摔倒。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自己鲜血的铁锈味,强迫自己站稳。

然后,她不再看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无声无息的Undyne一眼,拄着长矛拐杖,拖着那只惨不忍睹的左脚,一步一趔趄,在身后留下一条蜿蜒的、触目惊心的血脚印,艰难地、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风雪弥漫的松林深处。

在Frisk离开后很久,Sans才从藏身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走到Undyne身边,低头看着这个昔日强大的对手。她的脸并没有被踩成“烂泥”,虽然嘴巴被踩得撕裂变形,下巴骨碎裂,满口牙齿尽毁,脸上糊满了自己和他人的鲜血,看起来惨不忍睹,但五官的轮廓还在。最致命的伤在嘴里和下颌,而非头颅本身。

最后一脚……Sans空洞的眼窝里,灵魂之火幽幽地燃烧着。Frisk明显是手(脚)下留情了吧?以她踢碎龙骨炮、踢断巨树、踹穿合金大门的力量,如果那一脚是跺在Undyne的额头或者太阳穴上……结果不言而喻。即便Undyne真的想杀了她,甚至咬穿了她脚踝,Frisk最终选择的,也只是用这种极端痛苦和屈辱的方式,

摧毁了她的武器(牙齿)和战斗意志,留了她一命。

Sans原本凝聚在指骨间的、准备补刀的幽蓝色魔力光芒,缓缓熄灭了。他看着Undyne微弱起伏的胸口,又望向Frisk消失的方向,那串在风雪中逐渐被掩盖的血色足迹。

这是Frisk一个人干掉的猎物。是她用自己的血和痛换来的结果。自己,似乎没有插手的必要和理由了。

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风雪覆盖了Undyne染血的身躯,最终也转身,循着那断断续续的血迹,朝着雪镇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