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半年前,回到那个如今充满温暖炉火的小屋时,气氛却截然不同。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压过了旧书和尘埃的味道。Frisk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寒冷和失血而微微发抖。那只受伤的左脚搁在沙发扶手上,包裹着临时用来止血的、已经被血彻底浸透的破布,暗红色的冰晶凝结在布面上。
Sans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他看着沙发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少女,又看看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伤脚,空洞的眼窝里,灵魂之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他沉默地走到沙发旁,单膝跪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要处理伤口了,得……脱了。你尽量忍一忍。” 他顿了顿,看着Frisk因为剧痛而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伸出了一根指骨,“实在疼到忍不住的话……咬着这个。”
Frisk虚弱地抬起眼皮,细缝般的眼睛看向伸到自己眼前的、冰冷的白色指骨,又缓缓移到Sans的脸上。那张骷髅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但她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被刻意隐藏的……紧张?甚至是……害羞?
“Sans?”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微弱。
“别废话,” Sans的声音有点生硬,别开了“视线”(虽然他并没有眼睛),指骨又往前递了递,“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这难得一见的、带着点别扭的关心,让Frisk苍白的脸上,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她摇了摇头,示意不需要咬东西。
Sans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并不需要),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只惨不忍睹的脚上。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脱下那只被鲜血和脓液几乎粘在脚上的、破洞累累的褐色短靴。
然而,刚一用力,布料和伤口凝结的血痂被撕扯的轻微声响,就让Frisk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不行。强行脱,只会造成更大的撕裂伤。
Sans立刻停手。他凑近仔细看了看,靴子前端和脚踝部位被撕裂出几个大洞,破口边缘被干涸发黑的血块和脓液粘合在一起,而靴子内部的情况只会更糟。大滩干涸发黑的血迹完全覆盖了原本的棉袜颜色,凝结成铁锈色的硬块,和伤口、靴子内衬完全冻粘在了一起。
看来只能用魔法了。
Sans的指骨尖端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锐利如同手术刀般的幽蓝光芒。他屏息凝神,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操控着魔力刃,沿着靴子破损的边缘和脚踝皮肤的交界处,小心翼翼地将那已经和伤口冻粘在一起的、被血浸透的棉袜切割开来。
随着外层束缚的剥离,靴子和袜子内部那恐怖的伤口,终于暴露在Sans眼前。
那一瞬间,即使是见惯了地下世界各种残酷战斗的Sans,灵魂之火也为之猛烈一缩!
这哪里仅仅是“脚需要包扎的程度”?!
少女脚踝和脚背靠近脚踝的位置,分布着数个深可见骨的恐怖血洞!那是Undyne尖牙贯穿后留下的!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被冻得有些发硬,但深处依旧有暗红色的血水在缓慢渗出。最可怕的是,在一些较深的伤口
里,还隐约可见断裂的、锈黄色的牙齿残根,如同恶毒的倒刺,深深地嵌在血肉之中!
而脚背和小腿连接处的肌腱部位,因为强行拔脚时被断牙撕裂,更是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皮开肉绽的裂口!伤口边缘的肌肉纤维断裂扭曲,像被野兽的利爪狠狠撕开!
Sans甚至觉得,自己的指骨,都能轻易地戳进那些狰狞的伤口深处!
他抬起头,看向Frisk。少女紧咬着下唇,细缝般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当他的目光触及伤口时,Frisk的身体明显又绷紧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但她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并没有喊疼,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炉火的光影在墙壁上温柔地摇晃,将此刻依偎的两人身影拉长。Sans的指骨早已离开了Frisk的小臂,重新落回她如今完好无损、甚至因为温暖而透着淡淡粉色的脚掌上。他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仿佛在确认这真实的、温软的触感,驱散记忆中那血肉模糊的恐怖景象。
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顽固地残留在这间被Sans和Papyrus合力腾出来的小客房里,压过了旧木头和尘埃的味道。窗外,雪镇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玻璃。Frisk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那只缠满厚厚绷带的左脚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几个柔软的枕头上。Sans刚刚用他所能做到的最轻柔的手法,给她换完药。
“好了。” Sans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小心翼翼地将拆下的、染着暗红和药渍的旧绷带卷好。抬头看向Frisk时,发现她正用那双细缝般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有种……他当时还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像是依赖,又像是探究。
“Sans,” Frisk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你不用你的重力法术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因为长时间保持弯腰姿势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脊椎骨,“你抱着我走来走去……看着,挺吃力的样子。” 她当时的身高确实比雪镇大部分怪物(包括Sans)要略高一点,骨架虽纤细,但抱着一个无法自主用力的人移动,对骷髅来说绝非易事。
Sans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猛地直起身,空洞的眼窝里灵魂之火窜高了些许,带着一种被戳破的恼羞成怒。“闭嘴!” 他的声音有点生硬,别开“脸”,“我乐意不行吗!管那么多!” 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微光。
“不不不,” Frisk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只是在想……”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细缝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莫非,Sans是为了增加与我肉体接触的机会?”
话音刚落,不等Sans反应,Frisk的手臂突然抬起,环上了他的脖子!那动作并不用力,甚至带着伤者的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她微微收拢手臂,让自己的脸颊贴近他冰冷的、光滑的额骨。
一瞬间,Sans感觉自己的灵魂之火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整个骨架都僵住了
!冰冷的骨骼仿佛要冒出烟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Frisk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头骨,能“感觉”到她手臂肌肤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蓝色毛衣传递过来,更能“感觉”到她话语里那赤裸裸的、带着调侃意味的“指控”!这人类……这人类怎么敢?!
“你……!” Sans的喉骨(如果他有的话)发出一个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灵魂之火在眼窝里疯狂跳跃,几乎要溢出来。他想推开她,想反驳,想用重力魔法把她直接扔回床上!但……那只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带着伤者特有的脆弱温度,又让他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最终,他只是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骷髅雕像,僵硬地杵在那里,任由Frisk抱着,感受着那该死的、让他灵魂核心都在颤栗的“肉体接触”。
***
第二天清晨,微弱的晨光透过结霜的窗格,给房间镀上一层清冷的灰白。Sans拿着干净的绷带和药膏,再次来到Frisk床边。经过一夜,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又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和玩世不恭,只是眼神在触及Frisk时,会多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换药了,人类。”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试图找回场子。他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昨天自己亲手缠好的绷带结。一层,两层……随着肮脏的旧绷带被剥离,Sans的动作越来越慢。
绷带完全解开了。
Sans拿着新绷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空洞的眼窝里,幽蓝的灵魂之火仿佛被冻结了,直勾勾地盯着Frisk暴露在清晨冷光下的左脚脚踝和脚背。
那里……昨天还清晰可见的、足以塞进他指骨的恐怖血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道颜色略深、微微凹陷的粉色疤痕。疤痕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但伤口本身已经完全闭合,边缘平滑,连一点渗液都没有!仿佛那些深可见骨、嵌着断牙的狰狞伤口,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留下的错觉。
“F…Frisk?” Sans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床上似乎还在沉睡的少女,“你的脚……已经好了?!”
Frisk被他的声音惊醒,细缝般的眼睛缓缓睁开,带着初醒的迷茫。她顺着Sans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脚,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活动了一下脚踝,眉头因为牵扯到新生的组织而微蹙了一下,但幅度远小于昨天。
“唔……”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试着屈伸了一下脚趾,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明显灵活了许多,“好像……是没那么疼了。”
Sans的指骨下意识地伸向那几道粉色的疤痕,在即将触碰到时又猛地停住。他看着那几乎可以说是“痊愈”的伤口,再看看Frisk平静的脸,一股混杂着震惊、荒谬和“这完全不科学”的强烈情绪冲击着他。这恢复速度……简直比Undyne的再生能力还离谱!
***
中午时分,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斜斜地洒进客厅。Papyrus一大早就出门去“巡逻”兼“展示他的皇家卫队新式盔甲(他自己设计的)”了。Sans则窝在客厅那张最破旧、填充物塌陷最厉害的扶手椅里,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准备享受一个难得的回笼觉。昨晚照顾伤员(虽然伤员恢复力惊人)外加某
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冲击,让他感觉骨头架子都散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温暖怀抱时——
“呼——啪!”
“咻——嘭!”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短促、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爆鸣的声响,如同密集的鼓点,毫无预兆地在客厅里炸开!紧接着是身体快速移动带起的风声和地板承受重压发出的轻微呻吟!
“啊啊啊——!!!” Sans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这次是真的感觉被踩了!)猛地从扶手椅上弹了起来,毯子滑落在地。空洞的眼窝里,灵魂之火因为被打扰的暴怒而熊熊燃烧!“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一大早就这么吵?!不知道伟大的Sans需要宝贵的睡眠时间吗?!哦,是你……”
他怒气冲冲地一把推开房门,咆哮声在看到客厅中央那个身影时戛然而止。
Frisk正背对着他。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蓝色毛衣和米色热裤,双脚稳稳地踏在地板上。此刻,她正以左脚为轴心,身体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转,右腿如同一条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弧线,狠狠抽向身前的虚空!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仿佛真的踢中了什么实体!强大的力量带起的气流甚至卷起了地毯上的细小尘埃!
完成这一记高难度回旋踢后,Frisk稳稳落地,气息微喘,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侧过头看向僵在门口的Sans。细缝般的眼睛因为运动而显得明亮了些许,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Hi,Sans。” 她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却清晰平稳,“昨晚睡得怎样?”
Sans的眼窝里,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着,视线死死锁定在Frisk那只刚刚完成了一记恐怖回旋踢的右脚上,又缓缓移到她那只本该重伤未愈、此刻却稳稳支撑着她身体的左脚上。
“Frisk……” Sans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反复碾碎的茫然,“你……在做什么?”
“这个吗?” Frisk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客厅的空地,仿佛在评估着无形的敌人,“只是些简单的复健训练而已。”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雪镇客厅里练习能把空气踢出爆响的致命踢技,是每个伤员康复期的标准流程。
她一边说着,一边似乎为了展示效果,再次抬起了右腿,准备进行下一个动作——一个需要极高平衡力的高位侧踢。然而,就在她侧头跟Sans说话的瞬间,注意力分散了零点一秒。
重心微微偏移!
她抬起的右脚在落下时,没有如预想般踩在坚实的地板上,而是——
“噗叽!”
一声黏腻的、令人不适的声响。
Frisk感觉脚下猛地一滑!一股失去平衡的失控感瞬间攫住了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小心!” Sans的惊呼声和反应几乎同时发生!幽蓝色的魔法光芒瞬间笼罩了Frisk即将摔倒的身体,强大的重力操控强行止住了她倒下的趋势!Sans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到她身侧,冰冷的臂骨一揽,稳稳地抱住了她因为惊吓而显得有些虚软的腰肢。
“Frisk!” Sans的声音带着后怕的严厉,灵魂之火紧张地扫视着她全身,“都说了让你好好养
伤!你就是不听!你受伤了吗?脚怎么样?” 他的指骨下意识地收紧,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是否安好。
Frisk靠在他怀里,惊魂甫定地喘了几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靴底。
只见那只厚实的褐色平底短靴的鞋底边缘,正粘着一大滩鲜艳刺目的、被踩得稀烂的红色糊状物——一个不幸被遗忘在客厅地板上的、熟透的番茄的“残骸”。
“嘛,没事的,Sans。” Frisk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她抬起右腿,给Sans看了看鞋底那黏糊糊、红彤彤的“罪证”,“只是一不小心……踩到了番茄,没站稳而已。”
Sans看着那滩黏在靴底、还在往下滴着汁液的番茄残骸,再看看怀里一脸无辜(至少表面如此)的Frisk,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混合着荒谬感涌上心头。昨天还血肉模糊的脚,今天就用来踩番茄了?!还差点因为踩番茄摔倒?!
“你……”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灵魂之火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他认命般地弯腰,拿起旁边一块抹布,开始给Frisk清理靴底的番茄酱。冰冷的指骨隔着布,笨拙地擦拭着粘稠的红色汁液,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沧桑感。
***
第三天。雪镇难得的晴朗天气,阳光将积雪映照得一片刺眼的白。Frisk已经能在屋子里自由地小跑了。虽然按照她自己的说法,“还不能太用力”(Sans对此持高度怀疑态度),但正常的行走、小跳甚至短距离的冲刺,已经完全看不出三天前那副凄惨的模样。
客厅里,Sans正懒洋洋地翻着一本封面模糊不清的旧笑话书(主要是看插图)。Frisk轻盈地从他面前跑过,带起一阵微风。她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转身凑到Sans面前,细缝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Sans。” 她伸出手,“番茄酱递给我。”
Sans从书页上抬起眼皮,狐疑地看着她:“你要番茄酱干嘛?饿了?” 他一边问,一边还是下意识地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那瓶还没用完的番茄酱递了过去。
Frisk接过瓶子,没有回答。她拧开盖子,然后做了一个让Sans灵魂之火都差点惊得跳出来的动作——她直接拉起自己右脚的裤腿,露出穿着棉袜的脚踝和小腿,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鲜红的番茄酱,对着自己的靴口,挤了进去!
粘稠的、冰凉的红色酱汁顺着靴口边缘流下,有些渗进了棉袜里,有些则沿着她光滑的小腿肌肤缓缓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蜿蜒刺目的红痕,最终滴落在地毯上。
“喂!你干什么?!” Sans猛地站起来,书掉在了地上。他看着Frisk腿上那刺目的红色,一瞬间几乎以为她又受伤流血了!但随即反应过来那是番茄酱,一股被戏弄的羞恼涌了上来。
Frisk却像是完成了什么杰作,满意地看着自己腿上和靴子里流淌的红色酱汁。她抬起头,看向一脸惊怒交加的Sans,脸上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个极其明显的、带着狡黠和恶作剧得逞般愉悦的笑容。细缝般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因为啊,” 她的声音清脆
,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和赤裸裸的调戏,“我的脚,和番茄酱,Sans你都很喜欢,对吧?”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所以——” 她将那只沾满了黏糊糊番茄酱的右脚,朝着Sans的方向微微抬起,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要全部舔干净哦。”
空气仿佛凝固了。
Sans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窝里,灵魂之火先是剧烈地收缩,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般疯狂燃烧、膨胀!那幽蓝的光芒几乎要照亮整个昏暗的客厅!他感觉自己光滑的头骨都要因为极致的羞愤而裂开了!这人类!这该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她怎么敢?!她竟然敢用番茄酱……还让他舔?!
“Frisk——!!!” 一声混合着暴怒、难以置信和极度羞耻的咆哮,几乎要掀翻屋顶!金色的尖牙在愤怒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Frisk那愈发灿烂、带着浓浓腹黑意味的笑容,和那只依旧挑衅般抬起的、沾满鲜红酱汁的脚。
***
夜色深沉,雪镇小屋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温热的水汽氤氲弥漫,模糊了磨砂玻璃门上的光影。
Frisk浸泡在浴缸温热的水中,舒适地叹了口气。水汽蒸腾,将她棕色的短发濡湿,贴在额角和脸颊。细缝般的眼睛放松地半阖着,连日来的伤痛和紧绷的神经似乎都在这温暖的包裹中得到了抚慰。她掬起一捧水,淋在肩膀上,感受着水流滑过肌肤的触感。
就在她身心都无比放松的时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声响——是门锁被某种精巧手段(比如骨刺魔法)从外面轻轻拨开的声音。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空洞的、燃烧着幽蓝色灵魂之火的眼窝,带着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好奇与某种不可言说欲望的光芒,从门缝里探了进来,贪婪地捕捉着水汽中朦胧的、窈窕的身影轮廓。
浴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Frisk的动作完全停滞了。半阖的细缝般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如刀锋的光芒。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羞恼、愤怒和“果然如此”的了然所取代。她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地遮掩身体(水汽和浴缸边缘已经提供了足够的遮挡)。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精准地刺向门缝里那只偷窥的眼窝。
偷窥的Sans显然也意识到了暴露。灵魂之火猛地一跳,心虚地就想缩回去关门。
但,太迟了。
“Sans。” Frisk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冰冷,清晰地穿透了水声和水汽,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话音未落,浴缸里的水猛地炸开一片巨大的水花!
Frisk的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瞬间从水中暴起!她甚至没有完全擦干身体,晶莹的水珠顺着她光滑紧致的肌肤滚落。带着淋漓的水光,她一步就跨出了浴缸!湿漉漉的脚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在浴室冰冷潮湿的瓷砖地面上!
“砰!”
Sans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门板上传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骨架就被一股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撞飞!天旋地
转间,后背重重砸进了盛满温水的浴缸里!
“哗啦——!!!”
巨大的水花再次溅起,打湿了浴室的墙壁和天花板。
Sans被摔得七荤八素,冰冷的骨架被温热的洗澡水包裹,灵魂之火在眼窝里乱晃。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视线模糊中,只看到一片水光淋漓的、白皙修长的腿影在眼前迅速放大!
Frisk居高临下地站在浴缸边沿。她的右脚,还带着浴缸的水汽和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如同山岳般的沉重力量,狠狠地、精准地踩了下来!
目标,不是浴缸,不是水,而是Sans那张因为惊骇而扭曲的骷髅脸!
“噗叽!”
湿漉漉的脚掌带着温热的洗澡水和少女肌肤特有的柔软触感,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覆盖在了Sans的整个面部!脚心正对着他空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嘴巴,脚趾则压在了他光滑的额骨上!强大的力量将他刚抬起的脑袋又重重踩回了浴缸底部,激起一串咕噜噜的气泡。
“唔——!!!” Sans的“惨叫”被那只脚彻底堵死,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呜咽。他徒劳地挥舞着臂骨,冰冷的骨骼拍打着浴缸里的水花,却无法撼动踩在脸上的那只脚分毫。
温热的水流顺着Frisk的脚踝和小腿流淌下来,不断冲刷着Sans被踩在水下的头骨。视线被彻底剥夺,只有一片模糊的、被水扭曲的光影和脚掌柔软的触感。呼吸(虽然骷髅不需要呼吸,但这种窒息感是灵魂层面的)被强行阻断,鼻腔里充斥着温热的洗澡水和她脚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清香的体味。听觉则被放大了无数倍——头顶上方水流淌过肌肤的细微声响,水珠滴落浴缸的滴答声,还有Frisk那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如同审判般从上方传来:
“惩罚。” Frisk的声音透过水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冰冷的怒意,“既然你这么喜欢‘看’,那就好好‘听’着吧,偷窥狂骷髅先生。在我洗完之前,你的脸,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她说着,那只踩在Sans脸上的右脚甚至还微微用力碾了一下,确保他无法挣脱。然后,她不再理会浴缸里徒劳挣扎的骷髅,转过身,重新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再次倾泻而下,冲刷着她光洁的脊背和湿漉漉的长发。水声哗哗,蒸汽氤氲。Frisk仿佛完全忘记了脚下踩着一个人,开始若无其事地继续她的沐浴。她细致地清洗着长发,水流顺着她优美的颈部曲线滑落;她揉搓着沐浴泡沫,细腻的泡沫覆盖上手臂和肩膀,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她抬起腿,水流冲刷过修长的小腿和圆润的膝盖……
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水流声和肌肤摩擦的细微声响,清晰地传入被踩在浴缸底部、脸被温热脚掌牢牢覆盖的Sans耳中。这些平时再普通不过的声音,在此刻被剥夺了视觉、被强制固定在如此屈辱位置的情况下,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最磨人的酷刑和最旖旎的诱惑。他只能“听”,想象着水珠如何滑过她光滑的肌肤,泡沫如何在她身上堆积又破碎……冰冷的骨骼在温热的水中仿佛要被这矛盾的感觉和巨大的羞耻感彻底融化。
时间在哗哗的水声中变得无比漫长。Sans的灵魂之火在幽闭的水下疯狂燃烧、跳跃,屈辱、羞愤、某种难以启齿的悸
动,以及一丝……对头顶那只脚掌触感的病态沉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浴缸底部,困在这由暴力、水汽和少女体香构筑的奇特惩罚之中。
直到花洒的水声停止,浴室里只剩下水滴从Frisk身上滑落的滴答声。她才缓缓抬起脚,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看都没看浴缸里那个狼狈不堪、灵魂之火都快被泡熄了的骷髅一眼,裹上浴巾,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Sans独自躺在温热的洗澡水里,脸上还残留着被脚掌覆盖的温热触感和水痕,空洞的眼窝望着浴室的天花板,灵魂深处一片混乱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