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凯隐耐心等了足足有三分钟。那三分钟里,他一直站在神殿的阴影中,身体半隐在碎裂的石柱后面,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仿佛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根本不存在。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那柄魔剑在空中飞行,暗红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剑身上的裂纹里透出熔岩般的光。四个女人——列娜塔、泽丽、塔莉亚、拉克丝——在神殿中奔跑、跳跃、旋转,用她们的脚将魔剑踢来踢去。那剑像一颗被玩弄的球,在她们的脚下飞来飞去,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每一次踢击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像是从深渊传来的咆哮。
凯隐的目光追随着那柄剑,从列娜塔到泽丽,从泽丽到塔莉亚,从塔莉亚到拉克丝,从拉克丝又回到列娜塔。他的眼睛在捕捉轨迹,在计算速度,在预测落点。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处理着每一帧画面,每一个角度,每一种可能。
直到现在!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扣紧了扳机。
那柄剑正飞在空中,旋转着,剑柄上的血宝石——那颗镶嵌在恶魔头像中心位置的血红色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那宝石是魔剑的核心,是恐虐大魔灵魂的容器,是整个封印的关键。凯隐抬起爆弹手枪,手臂稳定如磐石,枪口对准了那颗宝石,那个最脆弱的连接点。
他扣动了扳机。
“砰!”
爆弹枪击发。弹头出膛,火焰喷射,硝烟弥漫。那弹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不可阻挡的轨迹,精准地命中了剑柄护手上的血宝石。
爆弹并不能击碎宝石,但那柄剑被击飞出原本的轨道,暗红色的剑身在阳光下翻转着,极大幅度地偏离了列娜塔预期的方向。它朝左侧飞去,旋转着,剑尖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然后撞在了一根石柱上,剑身嵌进了石柱的侧面,卡在那里,纹丝不动了。
石柱的表面出现了裂纹,那裂纹从剑身的位置向两侧延伸,像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出来。
在开枪的同时,凯隐也结束了亚空间行走的把戏,重新回到了现实空间。他的身体从虚空中完全显现,
他站在神殿中央,他的爆弹手枪握在手中,枪口还在冒烟。他的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血从他的衣物的缝隙中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一直在等待机会的泰达米尔挥动大刀朝凯隐发起了旋风斩。
他的身体在旋转,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刀刃直奔凯隐的喉咙。
“太慢了!”
凯隐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他的身体在泰达米尔的大刀即将劈中的瞬间动了。不是后退,不是侧闪,而是向前、向上。
他的左脚在地面上一蹬,身体腾空而起,速度之快,泰达米尔的刀刃只来得及擦过他的靴底。
他感受着那钢铁的坚硬和冰冷。他的身体借力上升,在空中翻转。
然后他用镰刀的锋刃钩住魔剑的剑柄,把它往下猛地一甩。
镰刃上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钩住了魔剑的剑柄,然后带着魔剑猛地向下甩去。
那剑飞向的方向是……
拉克丝和泽丽同时高喊:“快躲开!”
但那声音太迟了
。那剑飞得太快,快到她们的眼睛都没能捕捉到它的轨迹。那暗红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直奔那个方向——那个被拉克丝用腿弯夹晕的、还躺在石板地面上的、陷入假死状态的星际战士。
“噗嗤!”
魔剑捅穿了那名星际战士的侧腹。
那声音很闷,很湿,像刀插进西瓜,又像拳头打进泥潭。
剑尖从他的腹部刺入,从他的背部穿出,血从那伤口流出,大幅度地喷涌而出。
那星际战士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不动了。他的眼睛还半睁着,嘴还微张着,但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魔剑插在他的身体里,剑身上的裂纹开始进一步发光——不是暗红色的,而是血红色的,浓烈的,像熔岩,像血液,像某种活物的脉搏。那光从剑身蔓延到他的身体,从他的腹部到他的胸口,从他的胸口到他的四肢,从他的四肢到他的头部。
他的身体开始变形......
与此同时,一直潜伏在神殿顶部灵骨横梁上的盖伦一跃而下。
他的动力剑在手中嗡鸣,蓝色的电弧在刀刃上跳跃。他的身体从高处坠落,速度快到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动力甲伺服系统在尖叫,在咆哮,在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他的右臂上。
“这句话还给你!”
他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低沉而有力。他的动力剑从上而下劈下,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奔凯隐的头顶。
凯隐的身体还在半空中,他的脚刚刚从大镰刀上松开,他的重心还不稳定。他的眼睛捕捉到了盖伦的剑刃,他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计算出了躲避的轨迹。
他侧头。
动力剑的剑锋从他耳边划过,切断了几缕头发。那些头发在空中飘散,像黑色的羽毛,缓缓落在地上。他能感觉到那剑刃的寒意,能感觉到那力场的灼热,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从耳边擦过。
凯隐这次只能说是险之又险地勉强避过。
如果他但凡退得再慢一点了,动力剑的剑锋削断的可就不仅仅是几缕头发而已。大审判官后背发凉,心跳加速。
盖伦落地,他的动力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电弧还在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目光锁定凯隐,眼中已不再警惕。
但就在这个时候,凯隐看到了泽丽脸上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翘,眼角微微眯起,但凯隐的眼睛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她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在动,像是在按动什么按钮,像是在拨动什么开关。
她的手指……是在,按动什么开关吗?
糟了!这里是……
凯隐的大脑在那一刻飞速运转。他想起了泽丽之前的话——“就快要准备好了。”
现在,机会来了。
恶魔审判庭,大审判官——悉达·凯隐的人生,连同那把活体镰刀一起,被停止在了这一刻,至少暂时如此。
泽丽启动了原本就在雕像周围布置好了大半的静置立场。
那装置被她藏在雕像的阴影里,藏在她之前蹲过的地方,藏在那些碎石和粉尘中。她的手指按下开关的瞬间,装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柔和的,像蜂鸣,像远方的雷声。
然后那嗡鸣变成了震动,那震动变成了光芒,淡蓝色的、冷色调的、带着一
种不可抗拒的、静止一切的力量的光芒。
那光芒从装置中涌出,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半透明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球体。那球体在膨胀,在扩大,在吞噬它所接触到的一切——空气、光线、声音、时间。
凯隐的身体被那光芒笼罩。
他的动作在那一刻停止了。他的一切都停止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他的嘴还微张着,他的手臂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他的心跳停止了,他的呼吸停止了,他的思维停止了。他被冻结在了那一刻,像一个被拍进照片里的身影,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像。
那把活体镰刀也停止了。它躺在地上,刀刃上的符文不再闪烁,刀身的震动不再有,那低沉的嗡鸣也消失了。它像一件普通的、死去的武器,静静地躺在那里,被时间遗忘。
虽然泽丽仍未完全布置完毕,静置立场的生效范围和持续时间都因此锐减。
静置立场的生效范围——她原本是设定在雕像周围的,用来包围那柄剑和整座雕像。但谁叫凯隐刚刚自己退到里面了呢。
至于持续时间的问题,泽丽相信以自己的手艺,这立场坚持个把星期总还是没问题的。她的手指在装置上快速按动,调整参数,锁定力场。
接下来,问题就只有魔剑了……
泽丽看向了之前那个星际战士中剑的方向,才意识到现在这趟任务麻烦的部分才真正开启。
那柄剑插在那名星际战士的侧腹,剑身上的裂纹还在发光,那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那光芒从他的身体内部透出来,照亮了他的血管、肌肉、骨骼,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容器。
之前拉克丝“不想杀人”的仁慈反倒成了让恐虐大魔解封的祸根。
她弄昏了他们,没有杀死他们。那些被灵能束缚的星际战士还活着,身体还在运转,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动。而那柄剑——那柄渴望着血肉、渴望着生命、渴望着灵魂的剑——找到了它们的容器。
现在那名星际战士已经绝对不再是一名黑色执政官了。
他的身体在膨胀,在变形,在撕裂。黑色陶钢制成的装甲在他的身体膨胀下变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压。装甲板之间的连接处开始断裂,铆钉崩飞,螺钉脱落,密封材料被撕裂。
他的四肢在变长,变粗,变得畸形。他的手臂从正常长度变成了原来的两倍,手指变成了利爪,指甲变成了刀刃。他的腿也从中间裂开,膝盖反向弯曲,脚掌变成了蹄子。他的脊椎在弯曲,身体在弓起,头部在变形。
他把魔剑从自己腹腔里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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