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亚托克斯在愤怒中咆哮。
这并不是因为他受了多严重的伤。大魔的自愈能力远超凡人想象。他的身体——那由混沌力量构成的、被血神祝福的、不死不灭的身体——不在乎这种程度的伤害。
他的右眼已经在再生,新的眼球组织从那空洞的眼眶中涌出,那血红色的、燃烧着混沌火焰的肉芽在蠕动,在生长,在成形;他的左眼也在再生,那碎裂的眼球被新的组织取代,那眼眶周围的裂痕在愈合,那皮肤在重新覆盖。
也并不是因为他暂时看不见了,事实上于他而言,哪怕是整个头部都没了也无所谓,他身上不少位置还有其他眼睛。
那些分布在胸口、背部、手臂、腿上的、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眼睛,都在转动,都在观察。它们能看到列娜塔在左侧奔跑,能看到塔莉亚在右侧滑步,能看到拉克丝在远处凝聚灵能,能看到泰达米尔从碎石中挣扎着站起来。
而是因为她们胆敢以这种形式侮辱这场战斗!
他选择的武器是剑,最高贵的武器。那是恐虐偏爱的武器之一,是血神赐予他信徒的圣物。剑代表着荣耀,代表着决斗,代表着公平——是战士的象征,是战斗的灵魂,是杀戮的艺术。他的剑——那柄暗红色的、布满裂纹的、被万年前的灵族诸神封印自己灵魂的剑——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的身体,是他的灵魂。
他用自己手中的剑屠杀过无数敌人,用剑征毁灭无数世界,用剑在亚空间中闯出了自己的威名。
而这几个女人?她们战斗时用的是脚!不是剑,不是矛,不是斧,甚至不是拳头——而是脚!
那是最低贱的武器,是凡人打架时用的下三滥手段,是懦夫和懦妇才会选择的、不值得尊重的、可鄙的方式。她们用脚踢他的眼睛,用脚踹他的脸,之前还用脚踹他的剑。她们的动作像舞蹈,像游戏,像某种亵渎的、淫荡的取乐——那是对他、对血神、对所有信奉鲜血与荣耀之人的侮辱。
她们是在羞辱这场战斗!还是在羞辱自己!
他的愤怒在那瞬间达到了顶点,那愤怒让他的身体膨胀,肌肉贲张,血管隆起。他的魔剑在手中嗡鸣,剑身上的裂纹里透出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他的身体转向那三个女人的方向,无数只眼睛同时锁定了她们。
偏偏在亚托克斯还在气头上时,他还听见了泰达米尔乱吵吵的声音。
那声音从碎石堆中传来,沙哑而低沉,带着愤怒和痛苦,也带着一种不屈的、顽强的、不可摧毁的决心。
泰达米尔从碎石中爬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血和灰尘,但他那双蓝色的、充满怒火的眼睛依然明亮。
他又想要重复之前那些无聊的伎俩。
“安静!”
亚托克斯一剑刺出。
这一次手感对了。他感觉到那剑刃刺进了什么东西——不是空气,不是冰面,而是温热的、柔软的、有血有肉的东西。他感觉到那剑刃穿透了皮肤,穿透了肌肉,穿透了内脏和肋骨,从身体的另一侧穿出。
他感觉明确到剑是刺进了肉里,把身体贯穿。那声音很闷,很湿,“噗嗤”。那血从那伤口涌出,温热的,腥甜的,溅在他的手上,溅在他的剑上,溅在冰面上。
泰达米尔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眼睛瞪大,嘴张开,发出
一声含混的、像是漏气的声音。他的双手本能地捂住腹部,但伤口太大了,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根本止不住。
虽然高度离心脏还差那么一点点,但也差不多了,只要自己把剑抽出来,他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亚托克斯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残忍的、嗜血的笑容。
他想把剑抽回来,但遇到了一点阻力。
那阻力不大,但很固执,像什么东西在抓着剑身,不让它离开。
他低头看去——整个人已经被刺了个对穿,血流如注的泰达米尔正挣扎着站定地面,泰达米尔那双沾满血的手,正紧紧按住那巨剑的剑身。他那双那粗壮的、布满老茧的手指箍住了剑刃,即便这把剑已经切开了他的肌肉,切开了他的肌腱,但他不在乎。他的指甲陷进那金属的纹路里,他的骨骼在剑刃上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亚托克斯已然重生的双眼看见了对方整个人已经被刺了个对穿,血流如注的泰达米尔正挣扎着站定地面,伸出双手紧紧按住那把巨剑的剑身,把它继续往自己的体内送。
亚托克斯当然看得出他想要做什么。这男人打算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剑鞘,阻止自己继续挥剑。那是一种自杀式的、疯狂的、毫无意义的尝试。
他会死,一定会死,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但他的死会换来什么?几秒钟的时间?几秒钟的迟滞?几秒钟的无力?
“徒劳的尝试。”
在亚托克斯看来,自己只要改变用力方向,把剑稍微往上一提,自己就能在把剑解放出来的同时,把这可笑的肉人一分为二。
动作很简单——手腕一转,剑刃向上,那人的身体就会从中间裂开,像被切开的西瓜,像被撕裂的布匹。
但亚托克斯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的手腕转不动。自己的剑刃在泰达米尔的身体中,但他的手无法控制它。他的手指在剑柄上,但他的手臂无法移动。
泰达米尔腹部的血在飞速凝固。
那从伤口涌出的、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血,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开始凝固,像被什么东西加速了。那凝固的血形成了血痂,进而进一步包裹住剑身,将剑整个固定在泰达米尔体内。
自己不只是提不动剑。亚托克斯的手臂在用力,他的肩膀在用力,他的全身都在用力,他的手指——那由五六条手臂拼接而成的手指——在抽搐,关节里的骨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四分五裂,在发出“嘎嘎”的声响。
但那剑身还是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那巨大的、畸形的、被混沌力量祝福的身体——像是被冰冻,像被石化,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像......被时间遗忘。
自己现在什么动作都做不到……
是灵能!一道强到能困住自己的灵能枷锁!
亚托克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在面对弱小凡人时从未有过的情绪。那灵能枷锁缠绕着他的全身上下。那力量不只是束缚他的肉体,还束缚了他的意志,束缚他体内奔涌的混沌之力,束缚他的本源存在。
但不可能,附近那个女人(拉克丝)没有这么强的灵能...他之前被她的灵能干扰过,那力量很弱,只能稍微迟滞他的动作,只能稍微偏转他的轨迹...
那只会是欺诈者……
那该死的欺诈者!
那个当年用阴谋和陷阱将他困住、将他的灵魂封印在这把剑
里的、卑鄙的、可耻的、不可饶恕的...东西!
那东西到现在都不敢正面面对自己!
他的愤怒在那瞬间达到了疯狂的程度,全身上下都在喷血,但他的身体还是动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像一个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幽灵。
不远处,凤凰王阿苏焉的神殿里。
泽丽跪在祭坛边,双手撑在灵骨地面上,低着头,大口喘气。她的身体在颤抖,
紧身衣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身体的每一处曲线。
佐伊躺在祭坛上,她的身体还在高烧,温度持续攀升。泽丽已经用尽了一切药物和物理的降温手段——退烧药、降温贴、酒精擦拭、冰袋冷敷——但还是没法做到给仍处于高烧昏迷中的幼女降温。那些药物在她的体内毫无效果。至于那些物理手段——那些取材自极寒环境中的冰袋——在她的皮肤上融化,像被高温蒸发了一样。
现在佐伊身边的积雪都在融化。那祭坛周围的、那些从门缝中飘进来的、堆积在地面上的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成水,变成蒸汽,升腾而起。
热水在灵骨地面上流淌,让整个神殿都变得湿热。
至于那蒸汽,蒸汽在空气中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继而在月光下飘散,像某种诡异的、活着的、正在挣扎的幽灵。
她的身体——那小小的、脆弱的、被亚空间存在寄宿的身体——像一个熔炉,像一个火山,像一个正在燃烧的星球。那热度从她的体内向外散发,灼烧着周围的一切。
明明人仍处于昏迷之中,但佐伊仍艰难地抬起左手。她的手指——那小小的、白皙的、指甲涂着粉色甲油的手指——在颤抖,那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在对抗着什么巨大的阻力。她的手臂在颤抖,那肘关节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响,像是在抗议。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颤抖着做了个五指握紧的动作。
那动作很小,很轻,但意义重大。
那是一个“抓住”的手势,一个“束缚”的手势。
那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在举起一座山,像是在拉动一根比她还重的绳子。她的手指在颤抖,那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那青筋在手背上隆起,那皮肤在发红。
而在梦境世界里。
那片无尽的、灰蒙蒙的空间里。天空中满是暗红色的云层,那云层低垂着,压得很低,像随时会塌下来。地面上满是尸体——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人类的,异形的,灵族的,还有更多说不出名字的——那些尸体堆积如山,汇成血海,形成一座由染血颅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现在构成王座的那些颅骨正在泣血了。
位于尸山血海正中央的佐伊正在抽取自己体内的每一缕灵能。她的身体在那些尸体的包围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独。她的手向前伸着,手指张开,掌心朝前,竭力在推着什么。
她的灵能屏障——那半透明的、带着彩虹色光泽的屏障——在她的身前展开,像一面盾牌,像一堵墙,像一道防线。那屏障在对抗着那个坐在颅骨王座上的魔影的血色注视。
那从王座顶端投下的、血红色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目光,像一把利剑,或者是一柄大斧,劈向佐伊的屏障。每一次注视,那屏障就会变薄半
分;每一次注视,那佐伊就不得不向后退缩一寸。
每一秒过去,佐伊身前的灵能屏障就又变薄半分。那屏障从最初的几米厚,变成了现在的几十厘米厚;彩虹色的光芒也在暗淡,在褪色,在消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能在消耗,像沙漏中的沙子,一点一点地流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像蜡烛上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熄灭。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像水中的倒影,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的嘴角有血流下来,灵能反噬的结果。她的七窍都在流血——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那血是黑色的,粘稠的,带着一种诡异的、腐臭的气息。
但她没有放手。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那个握紧的姿势,那灵能枷锁还缠绕着亚托克斯的身体,那束缚还在持续。
。。。。。。。。。。。。。。。。。。。。。。。。。。。。。。。。。。。。。。。。。。。。。。。。。。。。。。。。。。。。。。。。。。。。。(后续看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