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tk】春秋梦 第二章

【长篇/tk】春秋梦 第二章

作者:宿旭冥堰

第二章 沉疴

夕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萧岚一路上抱着怀里的姑娘,不急不缓地踱到了北门城墙下。

比起年前临行时,城墙的夯土似又加高了数尺,虽依旧有些简陋,却也隐隐有了几分边塞重镇的雏形。

这虞王朝四面皆有蛮夷之侵扰,萧家的邺国身处北境,城墙自然是要筑得高些方才放心。

“快放我下来……”眼瞅着就要进城,芸儿终是羞得厉害,在他怀里轻轻扑腾了两下。北门虽冷清,但万一叫旁人瞧见这般模样,实在是不成体统。

萧岚这次倒没难为她,顺势将她放回了地面,只是右臂仍虚虚地护着她的腰,生怕那刚被欺负得酸软无力的小脚吃不住劲,不小心跌上一跤。

穿过北门,便是邺国的宫邸。说是宫邸,其实不过是依托着当年几间简陋茅屋扩建出来的黑瓦木房,但在这百废待兴的北境荒原,已是足够遮风避雨的安稳归处。

“认得城头那两个字吗?”萧岚驻足,仰头望向城门上方刻的字,笑着挑了挑眉。

“哼,少瞧不起人~”芸儿昂起脑袋,清澈的眼波里漾着一抹藏不住的小得意,“云沮嘛,你起的名字。”

“啧啧,刚一回来就腻在一起,真叫人瞧不下去。”

一声清亮而促狭的调笑忽然自上方传来。

萧岚循声望去,只见城门旁一株老槐树的虬枝微微一颤,一道飒爽的身影已然飘然落定。

来人是个女子,年二十六七,身长七尺,挽一头半绾紫云鬓,压轻纱红抹额;披一幅硝熟羊皮甲,嵌柳叶细绒妆。一席褪色皂罗战袄,两只麂皮高靿长靴。衣冠陈陈,难抑两眼豪情,眉宇含笑,行止不染征尘。

见有外人在,芸儿脸皮子薄,嘤咛一声,忙不迭地扯着萧岚的衣角躲到了他身后。

那女子阔步上前,与萧岚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火花一闪,不待芸儿反应过来,双拳便已划破长空,悍然对撞!

“砰!”

四下霎时一片寂静,二人倒是谁也不落下风。

“你小子,在辟雍学府混了半年,修为见涨啊。”汪青梧甩了甩手臂,神色颇为欣慰。

“青梧姐也是风采不减当年呐……”萧岚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二人相视一笑。

唯有躲在后面的芸儿,怯生生地探出半张俏脸,眼神里写满了幽怨与无奈,小声嘟囔着:“你们就非得用这种法子打招呼么……吓死人了。”

这女子名唤汪青梧,本是天子旧臣,两年前被贬谪流放,落入这北境苦寒之地,好在萧铎与那朝堂无甚纠葛,汪青梧也便留下做了门客。

“谁让这小子平日里没个正形,不敲打敲打,骨头都要懒散了。汪青梧闻言,神色一柔,上前摸了摸芸儿的脑袋。

“玩笑归玩笑。近日边境上可不太平,君上已经知道你回城的消息了,特地吩咐我来北门堵你,让你一落脚便去见他。”

“害,长途跋涉的,有回屋再说吧。”萧岚不露痕迹地朝汪青梧使了个眼色。这有些话啊,实在不适合跟芸儿讲。

芸儿生得一颗玲珑心,虽有些忧虑,却也懂得分寸,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轻声催促:“快些吧,莫让爹爹等急了。”

…………

三人步入宫邸,芸儿温顺地留在了殿外守候,萧岚与汪青梧则跨步迈入正室。

主位之上,萧铎已然正襟危坐。他倒也不拘泥于礼数,未等二人请安,便沉声切入正

题:“王都情况如何了?”

“不容乐观。”萧岚收敛起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模样,神色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一旁的汪青梧见状,羽睫微动,有些诧异地侧目看了他一眼。

“天子……怕是要对黎国动手了。”

这黎国乃是邺国南方的大国,当年天子夺嫡,为求黎国相助,曾与黎国联姻。

彼时的黎桓公柳黜一代枭雄,当今天子即位后,获赐假节钺,非但不朝不贡,还收留了败亡的天子之兄,一时天下震动。

然而黎桓公死后,即任的柳谡暗弱无能,三年前天子北伐,天子之兄欲乘机加害天子,柳谡震恐,竟私自处死了天子之兄,其父的威望也一时荡然无存。

而今北境骚乱又起,黎国军队多陈于边境,恰是天子收回兵权的契机。

“我此番北归,取道黎国,听闻黎国世女柳知雨至今未归,不知去向。只怕是被天子扣下了……”

萧铎却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天子何必做这打草惊蛇的事情,我料此事定是柳知林所为。”

这柳知林乃黎公次子,生性冷戾阴鸷,这些年长袖善舞,黎国朝堂上下遍布其门客。

“他要夺嫡?”萧岚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不,他要逼黎公谋反……”汪青梧在一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北境流民相告,近日多有身着黎国服饰,形迹可疑的人,在边境往返。”

这北境诸国,对待流民向来视如草芥,或杀或逐。唯有邺国,自当年收留芸儿以来,对这些无家可归的苦难人多有包容庇护,他们没理由欺骗邺国。而黎国出入北境,只说明一件事,黎国通敌。

“爹,我们……可有对策?”

这邺国西邻行吟山脉,东北皆是北境荒原,若黎国反,战火一燃,孤立无援的邺国必遭覆灭之灾。可萧铎人微言轻,纵然告发,也只是引颈就戮而已。

“事态失控之前,必须救下柳知雨。”汪青梧先发了话,只是那双英气逼人的眸子里,此刻也尽是无奈。

萧岚会心一笑,自是懂了汪青梧的意思,想来汪青梧已打听到柳知雨身在何处了,因而故意打趣道:“没想到青梧姐还会有主动蹚这浑水的时候,想来……是心里有数了?”

汪青梧则白了他一眼,这萧岚果然是本性难移,正经不了一会,就原形毕露了。

座上的萧铎见状,紧绷的嘴角倒难得松动了一下,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自家儿子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眼下既然要倚仗人家破局,就怪不得当老爹的胳膊肘往外拐了。

“你倒是好生得意。”萧铎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案几,斜睨了萧岚一眼,“我且问你,你在辟雍学府这么久,临行的考课,成绩究竟如何啊?”

“呃……”萧岚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噗,属下就不打扰二位了……”汪青梧见状,险些没忍住笑出声。她极合时宜地告退,脚步轻快,难掩唇角的笑意。

萧岚咂咂嘴,五味杂陈地看着渐远的汪青梧,有道是一物降一物,看样子,今天这顿骂是横竖躲不掉了。

…………

夜色渐深,老爷子那中气十足的训斥声终于消停,宫邸正殿内总算安静了下来。

萧岚揉着被念叨得块起茧子的耳朵,苦着一张脸跨进偏殿。

“诶呦,咱们的大才子可算舍得回来了~”

汪青梧爽朗的笑声登时响了起来,她此时已退去甲胄,单着一席赤色长袄

,毫无顾忌地将一双长腿架在桌案上,眉梢眼角好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

桌案对面,芸儿已换下了白日里干活的脏衣。如今虽是三伏,可北境夜里仍有些寒意,她换上了那件反复浆洗、有些退色的旧衣,脚下仍穿着记忆里那双素履。

“噗……”一瞧见萧岚那张挂满憋屈的脸,芸儿终是没忍住,忙用小手捂住嘴角的笑意。两颊的小虎牙若隐若现,脑后的高马尾伴着笑意一晃一晃的。

“笑什么笑,我身为邺国世子,主动反思,虚心受教,此乃邺国之大幸,你们懂什么……”萧岚大大咧咧地拉过凳子坐下,没好气地嘟囔。

汪青梧斜了他一眼,拿筷子敲了敲盘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让你天天没个正形,这下好了,芸儿辛苦准备的饭菜都等凉了。”

“我去灶房热热吧。”芸儿抿唇偷笑,平日里总被萧岚欺负,难得萧岚吃瘪,芸儿心里倒是有些说不出的快意。

“那就……辛苦芸儿了。”萧岚本就是从来不吃亏的主,嘴上应得温柔,可那表情却活像吞了个酸杏。

“你俩可消停点吧,小心把屋顶给掀了。”芸儿起身,用手指点了一下萧岚的额头。随后利落地端起盘子,斜晲着二人,倒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待芸儿出了偏殿,萧岚紧咬着牙,将一直藏在身后的包袱,重重往桌案上一搁。

“哼,此番归乡,我可没忘了给青梧姐带份礼物。”

包袱散开,露出一尊小巧的酒坛。虽然封泥未启,但隐隐已有一股极其醇厚的香气自缝隙中渗透出来。

汪青梧本是双手抱胸的闲散姿态,此刻鼻尖微动,双眸顿时放出光来:“海棠春?呵,你小子倒是挺识货。”

“青梧姐客居北境,这王都最负盛名的仙酿,想必是久违了吧~”萧岚嘴角微微勾起,闪过一抹狡黠的坏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汪青梧撇了撇嘴,话虽说得硬气,可那双眼睛却像是黏在了酒坛上,再也挪不开了。

“欸,青梧姐把我当什么人了。”

萧岚不紧不慢地拍了拍酒坛,循循善诱道:“如此佳酿,得来也确实不易~不如这样,你我二人今日痛饮一番,谁若是先支撑不住醉倒过去,便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不知青梧姐敢是不敢?”

汪青梧盯着那坛美酒,喉头不自觉地微微滚动。自己纵横天下这些年,面对萧岚这区区小辈,焉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有何不敢!”汪青梧豪气地在案几上一拍,震得酒坛嗡嗡作响,“我若是先趴下了,悉听尊便!可若是你先倒了,哼哼,可别怪姐姐我下手太狠!”

…………

一刻钟后,芸儿端着热腾腾的饭菜重新跨进偏殿,迎面扑来的却是一股浓郁的酒气。

抬眼一瞧,屋内已然是一片狼藉。

这“海棠春”虽是好酒,可那酒坛中的酒不过下去了两三成,这俩人方才豪言壮语,结果分明就没喝两杯,却纷纷烂醉如泥。

“哈……好酒……嗝……”

只见萧岚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凳子靠背上,仰面朝天,迷离地看着房梁。汪青梧更是没坐相,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桌板上,一头散乱的紫色长发垂在半空晃荡,两颊烧得酡红,嘴里含糊不清。

“你俩真是……”芸儿满心无奈,轻叹了口气。她赶忙将手里的碟子放下,上前去把那只酒坛收起。

“嗯?我的酒呢?”萧岚迟

钝地歪过头,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摸索了半天,顿时指手画脚起来,“酒呢?好啊……定是青梧姐怕了,把酒给藏起来了!”

“放……放屁!”汪青梧勉强直起身子,一双英气的眸子虽然有些涣散,却依旧满是不服,“我汪青梧……行事光明磊落,岂会使这等……这等小人手段!”

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话音未落,指尖便是一软,连人带椅子直接歪了下去,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地板上。

“哎呀!青梧姐姐!”芸儿惊呼一声,作势要去扶。

一旁的萧岚却两眼放光,一脚给自己的凳子踹飞了老远,手舞足蹈地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倒了!倒了!青梧姐,你先倒了!”

“胡……胡说!扶我起来……满上!”汪青梧瘫在地上,单手狠狠一拍桌板,从上面摸索着抓起一只酒杯,可她胳膊使不上劲,手一扬,那酒杯便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往墙角砸去。

好在芸儿机灵,赶忙在半空中将那只杯子稳稳接住。看着这两个酒蒙子,她额角不由得跳了跳,原本温柔的脸也渐渐黑了下来。

“愿……嗝!愿赌服输啊青梧姐……你……你分明……就是醉了……”萧岚摇摇晃晃地走到汪青梧跟前,居高临下地咧嘴傻笑。

“哼……你小子别得意,一时大意罢了!”汪青梧干脆也懒得起来了,她单肘撑地,身子往后一仰,两条长腿直接往桌上一搭,挑衅般地挑了挑眉,“说吧,想……想要我怎样?”

萧岚虽喝得脑壳直晃,神色里那股子坏劲可没少半分,他半蹲下身,指尖在汪青梧那双麂皮靴边缘轻轻一点。

“不知……青梧姐……怕痒否?”

一听到“怕痒”这两个字,站在一旁的芸儿娇躯一颤,一张小脸登时红了个通透。这家伙,醉成这样了,满脑子还是这种事情!

“呸!你……你小子,坏心眼子倒……倒挺多!”汪青梧讥讽一笑,她不是不知道萧岚的癖好,却眼光一闪,意味深长道:“你平时……没少……折腾芸儿吧!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招来!”

“那……嗝!那你可……可瞧好了!”萧岚也未料到这么轻易就能得逞,一拍胸脯,转头便冲着门口喊道,“芸儿!去……去打盆热水来!我要好好伺候你青梧姐姐!”

见他非但没有半点羞耻之心,反而还理直气壮地使唤起自己来,又听着汪青梧那戳中心事的调侃,芸儿只觉得两颊滚烫,一腔羞恼生生化作了冲天怒火。

什么尊卑有别,在这一刻彻底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把夺过一旁架子上的黄铜盆,还不等萧岚反应过来,便毫不客气地扣在了萧岚那喝得乱蓬蓬的脑袋上。

“铛——!!”

萧岚的脑袋被铜盆罩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在原地被震得眼冒金星,酒劲混着嗡嗡声,耳畔犹如万马奔腾。

芸儿一甩脑后的高马尾,撅着小嘴,气冲冲跑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汪青梧一时捧腹大笑,捶着地板直乐。

萧岚掀起铜盆,晃着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嘿……这丫头……嗝!让她帮忙接个水都……都舍不得!”

“得……本世子……亲自去……去打!”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摸索着去了灶房,折腾了半天才端来一盆温热的水,一路走一路泼,等到了偏殿,水已洒了大半。

放下黄铜盆,萧岚

傻乐着,开始从怀里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带着香气的皂角、细密的硬毛刷、一罐舒筋活血的药膏……纷纷在地上一字排开。

汪青梧撑着下巴,醉眼迷离地瞧着他,啧啧称奇:“行啊……你小子……果然是……嗝!早有预谋……家当带得挺齐整啊?”

“那当然,这可都……都是我从王都淘来的稀……嗝!稀罕物件!”萧岚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一头栽在地上。他索性也懒得站了,像条泥鳅般蛄蛹了两下,凑到汪青梧跟前,“本来是……是给芸儿准备的……今儿个算便宜你了!”

“呵!那、那我可得……谢谢你八辈祖宗!”汪青梧也不矫情,抽过方才倒下的凳子,直接坐到了凳子腿上,将一双修长的腿随性地伸了过去。

萧岚得意一笑,虽然脑子昏昏沉沉,可一触及正事,动作竟奇迹般地利落起来。他双手探出,熟练地褪去了她左脚那只有些磨损的麂皮靴,又将粗布袜一并剥落。

脱去束缚,那只脚瞬间呈现在眼前。这只脚不似芸儿那般娇小纤弱,倒显得骨格宽弘,平添几分英气。五趾苍劲,不露一分破绽,足弓高悬,不惹半点尘埃。

而那脚掌却红得夺目,虽是习武之人,却无一分磨损,借着酒意,更如抹了丹砂,颤巍巍,艳烘烘,摄人魂魄。叫人看一眼,便知非是凡俗之辈。

“啧啧啧,青梧姐……好大的火气!”萧岚也是不客气,为了显摆自己的“手段”,他探出两指,对准那高高悬起的足心软窝,上去直直就是一勾。

那足心的肌肤热得发烫,如同摸在暖壶上。汪青梧虽瞧着一身铁骨,平日里踏尽风霜雨雪,可这常年被战靴紧裹软肉,倒是出乎意料的丰腴柔软。

萧岚一边摸索,一边偷瞄着她的神色。只见她面若夭桃,漫漫芙蓉色,星眸半开,有情似无意。两道剑眉飞入鬓,一双凤眼傲三分。一点朱唇,原是紧抿时冷若霜锋,八分醉意,但见沁一抹痴人浅笑。

“我……我在辟雍学府……听闻!听闻那黎国世女柳……柳知雨倾国倾城,我看……青梧姐也……不遑多让啊!”

“少……少放屁!你小子……莫不是对……对她也有非、非分之想不成?”汪青梧笑骂了一句。她的意识虽有些朦胧,但定力到底非常人可比,那修长的五趾非但没有蜷缩的意思,反而逆势向后勾起,把脚掌绷得愈发挺傲,愣是没露出一分怯态。

“想想而已……有何不敢!我家……连你这个朝廷……朝廷重犯都敢收留!”萧岚借着酒劲大放厥词,指尖却没闲着,顺着她脚底细密的纹路游走着,寻找她脚下的弱点,“何况……何况我在北境……居住多年!与戎狄何异!他……他朝廷的规矩……管得着我吗?”

汪青梧一时被逗得直乐,说来也巧,萧岚指尖一偏,恰好顺着足弓弧度向前一刮,偏偏擦过了前脚掌与脚趾根部交界的那片肌肤。

“唔……”饶是她内力深厚,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也有些猝不及防。一阵酥麻如电流般自脚底直往腰眼上窜,她腰身一紧,小腿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可她骨子里的傲气哪容得下对一个小辈示弱?非但没有缩回,反而反客为主,将那只泛着丹砂红晕的玉足直往他掌心里送去,还挑衅地吹了记口哨:“就这?你也就……欺负欺负芸儿了……”

“别急嘛……我的手

段可多着呢……你瞧好了!”萧岚眼中满是憋着的坏水,暂时收了手,将她右脚的鞋袜也一并利落扒下。

面对汪青梧,自然不用像对待芸儿那样留手。他将那双修长玉足按进了黄铜水盆中,水温烘得那本就发烫的足底愈发酥软。

萧岚乘着水温,双手将汪青梧的那双玉足合于掌中,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不同于芸儿那柔若无骨的触感,汪青梧常年习武,按压下去,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肉下骨骼的强健与筋络的勃发,手感自是别有一番野性难驯的风情。

“嗯……不错,手法不赖嘛……”汪青梧半闭着眼,连说话的调子都懒洋洋的,好似随时要就着这股惬意酣然睡过去。

不过,既是惩罚,又岂能让她如此享受?萧岚捞起地上的皂角,在温水中胡乱搓出细密的白沫,不由分说地糊满了那双玉足的每一寸肌肤。

滑腻的皂沫一打底,萧岚借着酒劲,双手陡然发力,四指顺势强行穿过她的趾缝,将那舒展的脚趾撑开,大拇指对准那红润细腻的足窝,享受地揉刮起来。

“你小子——”汪青梧骤然睁眼,眼底的困意在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酥麻击散了大半。她浑身气机陡然一滞,多年在沙场与江湖中练就的本能,驱使着她运转起体内深厚的内力,试图将足底那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奇痒压制下去,“不过……如此!”

“舒筋活血而已……青梧姐……这是怎么了?”

汪青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唯闻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原本舒展的两道英气剑眉此时拧在了一起,额角与鬓边,已然隐隐沁出一层亮晶晶的细汗,在跳跃的烛光下格外显眼。

萧岚倒是乐在其中,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要好好珍惜才是。他屏息凝神,仿佛一名巧匠在细细雕琢一尊未成形的传世美玉,指尖下的每一寸揉捏、每一分摩挲都极尽考究,必得尽心竭力不可。

汪青梧的足底筋肉浑然一体,那紧绷的经络好似顽石铁壁一般,加之汪青梧本能地运起了内力,故而若想彻底攻破这重重铁壁,自然要先将其筋骨卸了力道、化了气力。

萧岚那指尖好似灵蛇,每每滑过一处要穴,便故意运起内力,刁钻地往穴位里钻上一钻。汪青梧即便定力再深、强忍不语,可那要穴中已然被扰得溃散的气机,却是怎么也隐藏不住。那原本紧绷的筋骨,在他的连番挑弄下被一点点磨得酥软。看着那双英气挺傲的玉足在自己掌中逐渐瘫软无力,萧岚心里那股子快意简直无以言表。

“唔……结束了?”萧岚好不容易刮完一只脚,汪青梧长舒一口气,一副如临大赦的样子,真叫一个劫后余生。

“青梧姐……说哪里话?这分明……分明还没开始……”

“莫不是……青梧姐怕了?你、你求我!我不是不能放你一马……”

“呵!你小子……做梦!”

萧岚微微一笑,收起了先前慢条斯理的招法。

他这半年在辟雍学府,考课虽然垫底,但在钻研通经活络、借力打力等偏门术法上,却算得上是无师自通。

而其中更有一招乱人经脉的绝学,如今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他运起一缕微弱的内力附于指端,如银针般顺着汪青梧足底的脉络游走。

这一招最是克制武人内力,手指一接触,汪青梧只觉得右脚蓦地一酸,守护足底的内力在一瞬土崩瓦解。刹那间,

脚底板仿佛被千万只细密的小虫疯狂地噬咬、爬行,难以名状的奇痒如狂潮般摧枯拉朽,直直冲向她的脑海。

“啧……嘶,好小子,手段不少啊?”汪青梧倒吸一口凉气,那双沉稳的玉足终于失了分寸,不受控制地在铜盆里扑腾起来,溅起大片水花。

“既是……伺候青梧姐姐!怎能不……全力以赴?”萧岚见状,又挖起一大块温软的舒筋活血膏药,黏糊糊地敷在她泛红的足底。

指尖和着温软的药膏,在那滑腻滚烫的足底肆无忌惮地滑移。那股药力与他指尖的微弱气力相辅相成,将每一处穴道都揉得酸软如泥。

汪青梧虽仍强撑着不肯笑出声,可那一双长腿早已软绵绵地打着摆子,眼角也因为极力的隐忍而泛起了一层亮晶晶的水雾。

“青梧姐姐……抖什么?”药膏逐渐晕开,药效也渐渐显露,萧岚手上的动作却忽然一顿,借着跳跃的烛光,他敏锐地发现,在那双红彤彤的前脚掌前端,竟隐隐透出了几道暗青色淤瘢。

萧岚心中好奇,也顾不得探究这淤瘢的来历,顺手捞起地上那把硬毛刷,对准那处异样的淤瘢,不轻不重地一刷。

这坚硬而密集的刷毛扫过,就像是精准地扣动了她全身最脆弱的机关,汪青梧再也崩不住那尊严的架子了。

“咦啊!哈哈哈哈!住手!”汪青梧如触雷霆,整个人险些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惶恐地想将双脚从他手里夺回去。

萧岚一时愣住,这绝学虽能乱人经脉,可何时听过还有这种效果?竟能让一直岿然不动的汪青梧笑得花枝乱颤?

“青梧姐……怎么、怎么怕了?”

“谁……谁怕了……你、你且放手!”汪青梧喘着粗气,两颊绯红,那一双凤眼里满是水汽,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刷子,神色里终于流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惶。

萧岚却是眼珠一转,盯着那若隐若现的淤瘢,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大虞朝廷行刑的旧例。

这朝廷,对待贬谪流放的要犯,往往会先暗中施以酷刑,以杀杀犯人的威风。如此看来,莫不是当年那行刑之人,竟与自己有同样癖好,惯以这等手段折辱女犯?

那这几道淤瘢,想来便是当年留给青梧姐的沉疴旧疾。也难怪她脚底通红一片,平日里恐怕不得不时刻以内力护住足心,掩去这旧日的创伤。可如今却被萧岚用这乱脉的法门撕下了伪装,以至方寸大乱,竟如此失态。

不过,萧岚在辟雍学府的藏书阁里读过不少医书秘方,这病他倒是不难治,只可惜……自己恐怕不是第一个享用这双脚的人了。也罢,往事不可追,眼下……有的玩便够了。

“青梧姐……莫怕!我、我有法子治好你!”

“就你小子?”汪青梧一愣,头昏脑胀之际,一时竟分不清他这番话是真情还是假意。她两腮鼓鼓,几分将信将疑的期许,几分局促不安的狐疑,再衬上方才失态后残存的慌乱,浑然成了一副待宰羔羊模样,倒与她平素里那飒爽利落的做派判若两人。

“不过……嗝!青梧姐可要忍好了……这医术最……最忌闪躲!要是躲了……可就……就不灵了!”萧岚歪歪斜斜地撑起身,拿起那柄硬毛刷,极尽挑逗地在汪青梧眼前晃了晃。

汪青梧死死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刷毛,方才那酥入骨髓的滋味尚在足底未散,未及触碰,十趾已本能地紧紧扣

在一起,前脚掌的软肉更是一阵无可遏制的轻颤,似在哀求主人莫要将它交出。

可她骨子里那股宁折不弯的傲气哪容得半分示弱?更何况这沉疴旧疾折磨了她数载春秋,一想到可能根除此患,她心下一横,深深吐了一口浑浊的酒气,咬紧牙关,一寸一寸地将那双仍旧打着颤的玉足,乖乖递了过去。

名正言顺,这下再无顾虑。萧岚嘿嘿一笑,运起一缕微弱的内力,源源不断注入那柄硬毛刷中,刷毛细丝登时便有了几分灵性,根根直竖,蓄势待发。

不给汪青梧半点喘息之机,也不再去想什么循序渐进。手腕一振,刷面便毫不留情地,贴上了那处暗青色的淤瘢,疾风骤雨般刮擦起来!

“呀啊!咦哈哈哈哈哈!哈啊!”

那一瞬,恰如五雷轰顶。

刷毛细如游丝,在内力的裹挟下,却凭空多了几分沛然的韧劲,硬得恰到好处。每一簇细微的落点汇聚在一起,绵密而凶狠地犁过病灶,所过之处,犹如万千针芒轻触,却又偏偏够不上疼。那一股钻心蚀骨的酥痒便这般摧枯拉朽般席卷而开,如洪流般吞没着她仅存的神智。

痛楚往往不过一瞬,尚能咬牙苦忍;可这般痒意,却绵延不绝,细处若蚊蚋拂脉,密处似群蠓钻心,不伤筋骨,专夺神智,逼得人再无从提起半分抵御之力。

那淤瘢所在之处,便是她这双玉足唯一的软肋。平日即便踩在地面上尚须运功包裹,遮掩那脆弱的疮痕;今日却偏要将此处纤毫无遮地奉上,去经受这般不容分说的凶蛮挞伐。

只见她那苍劲挺傲的十趾如荷花般绽开,每一丝肌肉都铆足了劲,生怕挪动分毫。她不敢蜷缩,更不敢躲闪,只能僵直着双腿,任由那股深入骨髓的酥痒顺着脚尖一路攀上心尖,将形骸悉数融化。

“哈哈哈哈哈哈!还!嘶哈!还没!咦哈哈哈哈!还没好吗!”

刷毛每每拂过趾缝、兜转足弓、掠过前掌根部,汪青梧整具身躯都似一道被猛然拨紧的弦,脊梁剧烈弓起,肩胛绷作一线,那修长笔直的双腿交替地紧绷又发着颤。

汪青梧额上忍得青筋暴起,眼眶泛红,终于溢出泪来。她双手死死抠住凳角,将粗糙的木头捏得咯吱作响。一头紫发随着不止的摇荡,彻底没了束缚而凌乱垂落。

内力附着刷毛,随他手腕辗转,丝缕渗过肌理,刮进经络之间。那些沉年的淤瘢终于在这凌厉又不留情面的催逼中一丝一丝消弥开来,暗色的淤障从四缘开始消磨,透出下面养了许久也不见天日的嫩肤,露出如初生者一般的,浅嫩的绯色。

可怜这处新生的肌肤分明还尚未经历过半缕外界的触碰,便遭此大劫,受了这般惨绝人寰的对待。刷毛刮擦的速度丝毫不减,仿佛连最后残余在内里的寒毒,也要从每一处穴窍中逼出。

只是汪青梧,对此还浑然不知。

既然病灶已除,萧岚一时玩心大起,猛地加快了手中毛刷的速度,争取在她察觉之前,彻底冲溃她最后一丝理智。

“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不行!住手!”

十趾再也顾不得什么,本能地死死蜷缩起来,生生将那作祟的硬毛刷绞在趾缝间。随即便拼尽全身仅剩的气力,猛地往旁侧一抽!

硬毛刷脱手飞出,重重砸进墙角。一通宣泄过后,汪青梧脱力地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喘着

粗气。一头紫发早已没了章法,乱纷纷披散在脸颊与肩头,眼角处未干的泪渍在灯火下闪烁。

她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双足,几块青瘀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由得半恼着横了萧岚一眼,把牙咬出了声响。

“你小子!耍够本了?”

分明是已经看穿了这家伙趁人之危,却不得不表达谢意,只是这谢字,此刻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青梧姐……哪里话!不过是……尽分内之事而已!”萧岚撑起身子,拍拍衣摆,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架势,向门外摇摆着悠然走去。

只是这股得意劲,连一刻都没能显摆住,便被迎面而来的一道目光生生截断。

门外月色下,芸儿正端着那剩下的半坛酒呆立在廊下,想来已是听了半天。她脸颊绷得紧紧的,一双满蓄着水汽的杏眼幽幽地盯着他,活像只被冷落的猫儿。

萧岚满脑子都是醉醺醺的浆糊,压根没品出那眼神的意味,还呲着个大牙,冲人家挤眉弄眼地傻乐,浑似在显摆自己妙手回春的本事。

芸儿贝齿紧咬着下唇,见他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狠狠一跺脚,扭身便冲进了夜色里。

“这……这是怎么了?”萧岚一头雾水地摸了摸后脑勺。

“呵,活该!”身后适时飘来汪青梧落井下石的轻嗤,“你说你小子……去王都一趟,不给人家带礼物……也就算了!带回来的还都是……那些个玩意……”

“谁!谁说没带!只是忘了!忘了而已!”萧岚一拍脑门,经汪青梧这一兑,他这糨糊脑子才算转过弯来。

本想着今日难得重逢,是该好好陪陪她的,却偏偏被自己折腾成了这般鸡飞狗跳的模样。

而明日多半就要去筹谋那事关存亡的大计……这下,辜负了芸儿今晚的好意不说,却把自己带的礼物都忘得干干净净。

刚想抬腿去追,一脚却像踩进了棉絮堆,脑子里翻江倒海的酒意如潮水般倒灌上来。

他晃了晃,也只好作罢。凭自己现在这七扭八歪的模样,若去寻她,怕是火上浇油,反倒适得其反。等明日醒了酒,再去请罪也不迟……

萧岚心里这般宽慰着自己,身躯再也撑不住,倚着廊下的梁柱,站立着酣然睡去。漫天星子下,这倒也算个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