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就在六人互相搀扶着,走到巨神峰顶的、已经坍塌一大半的凯恩神殿的大门前时,盖伦最先注意到了。
“天上的极光……消失了。”
盖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还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天幕,瞳孔在夜空中收缩,目光重新在黑暗中聚焦。
曾经超自然的极光——那覆盖整个天空的、密集的、不断变换的、带着诡异声音和扭曲力量的光带——不知何时消散了。
巨神峰顶的天空不再是彩色的、流动的、活着的画布,而是恢复了正常的、黑暗的、点缀着星星的夜空。
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舰队群。
舰队在星球轨道上展开的庞大战阵,覆盖了能有天空的大半。光是他们能一眼看见的就有三四十艘。
为首的是一艘火力严重超标的“报应级”重型巡洋舰,在舰队中格外醒目,船身超过8公里,绝对过量的炮塔在船身两侧密布,宏炮的炮管指向它两侧的地面,光矛阵列在船头展开。
那舰船的姿态像一头巨兽,在星空中匍匐,在黑暗中凝视着这个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以为是混沌舰队已经提前赶到了。
直到盖伦靠着他的超人视力,从舰队中看见了“圣血天使”和“苍穹之刃”战团的打击巡洋舰。
他看到了“圣血天使”的打击巡洋舰,船身上血滴和翅膀的徽记,在夜空中像一滴凝固的血。“苍穹之刃”的打击巡洋舰,船身上长剑和星辰的徽记,在星光下像一块磨砺过的石头。
还好是友军……
在众人在忙着清理神殿门前的障碍物(主要是靠蒙多动手去搬,以及列娜塔上脚去踢),还没能进入神殿之前。
泽丽背着佐伊,在废墟间找了个稍微能歇脚的地方。少女的靴底在石面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身体在石块间侧身,背上佐伊的脸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呼吸还在睡眠中平稳。
塔莉亚走在她身边,新的义指——临时的、简陋的、表面还有焊接痕迹的机械义指——被嵌套在她左手上。她左手在空气中轻轻活动,尝试让关节在指令中弯曲,感受着新指尖在触感中反馈。
拉克丝走在最后,她的身体还在疲惫中虚弱。她的金属平底靴在碎石上踩出不稳定的、时轻时重的“嗒嗒”声,她的手臂在盖伦的肩上搭着,盖伦的手在她的腰上扶着,兄妹两人互相搀扶着,在废墟中缓慢前行。
就在众人还没能进入神殿前,一艘风暴鹰战机就已经盘旋着在神殿附近不远处悬停降落了。
战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引擎的声音在风中低鸣,机身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它就悬停在神殿附近不远。气流在机翼下涌动,尘土飞扬,碎石滚动。
然后,起落架放下,舱门打开。
又是一位审判官,在几位星际战士的簇拥下走出来。
几位星际战士从战机上走下的、身着天蓝色和赤红色动力甲的、肩甲上带着“圣血天使”或“苍穹之刃”徽记的巨人——在舷梯两侧列队,爆弹枪在手中紧握。
审判官走在队伍的中央,姿态在巨人的包围中显得娇小,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因为“种种遭遇”泽丽,现在对于审判官相当反感,更别提自己背后的佐伊绝对不是什么帝国的“合法公民”。
新审判官——那个穿着黑色长袍、银色长发在夜风中飘动、脸上戴
着墨镜、脚上穿着纯秘银制高跟长靴的女人——在她眼中,就是又一个潜在的、危险的、随时可能掏出武器指向她和佐伊的敌人。
泽丽的身体在瞬间绷紧,她的手在佐伊的腿上收紧,背微微弓起,既是一种防御的姿态,也是一种准备逃跑的姿态。
但拉克丝倒是对此相当高兴,她看起来像是认识对方。
她的脸在亦瞬间亮了起来,笑容在嘴角绽放。她的手从盖伦的肩上抬起,高举过头顶,掌心朝向审判官的方向。疲惫在兴奋中被暂时忘记。
有了机身上探照灯的照射,拉克丝的动作在格外醒目。她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薇恩审判官!这里!”
隶属于异端审判庭的审判官·薇恩是一名银发女性,非灵能者。
她的银发在夜风中飘动,发丝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尾在肩膀上轻轻拍打。那发色很纯,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漂白过,又像是岁月的痕迹在她身上留下的唯一印记。她脸上戴着墨镜,镜片是纯暗色的,众人在夜光下看不见镜片后的眼睛。
大致看过去的话,这位审判官的年龄大概在三十多岁上下,当然考虑到回春手术的因素,她的实际年龄可能在一百岁到三百岁之间徘徊。女人的皮肤在夜光下显得光滑而紧致,脸颊在墨镜下显得红润。
她的嘴角在笑容中微微上翘。
她使用的武器是爆弹弩,一种在帝国中并不常见的爆弹武器类型。比爆弹枪罕见、结构复杂、填装麻烦、重心不稳,但在近距离能造成巨大杀伤力。
而且她身上还带着两把,一把是系在手腕上的爆弹手弩。很小,很精致,弩臂在手腕上固定,爆弹由一个同样精致的小型弹匣装填。那把手弩藏在她长袍的袖口下,在需要的时候,只需手腕一翻,就能射出致命的爆弹。
另一把是背在背后的可折叠式重型爆弹弩。那弩很大,很重,弩臂在背后折叠,弩弦在机械装置中绷紧。重型爆弹弩在近战中、尤其是在对付重装甲目标时、需要一击必杀的情况下——能发挥出远超普通爆弹枪的威力。
她身上的衣物,除了项链样式的审判庭I字结,以及她脚上双纯秘银制的高跟长靴之外,就没有什么太引人注目的了。
那双高跟长靴——纯秘银制的、靴面光滑如镜、靴筒高及膝盖、靴跟尖细而高、靴尖尖锐的靴子——在夜光下散发着银白色的、冷硬的光泽。秘银算是一种在帝国中相当珍贵的材料了、比精金更稀有、比陶钢更轻的金属。
靴筒紧贴着她的小腿,女人美腿的曲线在那金属下完美地勾勒出来,小腿在秘银的包裹下显得修长而优美。
靴底——一样是纯秘银的、带有防滑纹路的、在金属上雕刻出精美图案的靴底——在地面上轻轻接触,声音很轻,“嗒”,像是金属与石面的亲吻。
至于靴跟——那高度超过十厘米的、细如指尖的、能在石板地面上能留下深深印记的存在——在碎石上轻轻点着,靴尖在夜空中微微翘起,显得审判官的步伐优雅而从容。
看样子审判官已经穿着这双靴子度过有一些年头了,但除了靴面那几道划痕,其余没有一丝脏污的痕迹。
“拉克丝,盖伦,好久不见。”
薇恩审判官对于他们兄妹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是“慈爱”?
那声音带着审判官特有的威严、但又不失长辈特有的温
柔的、在夜风中飘荡。
泽丽和塔莉娅对视了一眼,那份慈爱——不是对下属的、不是对后辈的、不是对普通凡人的种敷衍的、表面的、公式化的关爱——而是一种真实的、深沉的、发自内心的情感。
她的声音中带着欣慰,带着庆幸,带着一种看到熟悉的面孔还能活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释然。
盖伦的头微微低下,是一种尊敬的姿态,那是一种对长辈的、对曾经帮助过他和他妹妹的人的感谢。“薇恩审判官。”
至于列娜塔,先注意到的反倒是审判官身边的一名星际战士。
那名星际战士站在审判官的身后,蓝白色肩甲上的长剑和星辰徽记在星光下闪烁,
与其说列娜塔记得这张脸,倒不如说她认识这个人。
他是苍穹之刃战团的三连长。
在当年自己单枪匹马放倒了那台混沌掠夺者级泰坦之后,是他带着几名战斗兄弟替自己解决了想要偷袭自己的泰坦机组驾驶员。之后也是他在高层会议上帮自己,和那个想要趁机清算自己的国教红衣主教据理力争。
列娜塔倒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对于星际战士一般数百年起步的“服役生涯”而言,仅仅几年确实是相当短了)与他重新相见。
她的嘴角弯了弯,那是她发自真心的、纯粹的微笑。
“三连长,有段时间没见了。”
列娜塔的声音中带着难得的、真诚的、没有伪装和算计的温度。
三连长微微点头,头盔在动作中轻轻晃动,目镜在列娜塔的脸上停留。
他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星际战士特有的...反正与凡人不一样的质感。但他的声音中也有真诚的、没有冷漠和疏离的温度。
“好久不见,帝皇的勇士。”
在一阵寒暄之后,就该进入正题了。
拉克丝是最先提问的。她的身体还在疲惫中虚弱,但好奇心还是在疲惫的沃土中顽强地探出头来。她的头从盖伦的肩上抬起,眼睛在薇恩审判官的脸上停留,目光中满是困惑和不解。
“之前通讯里你不是说至少还需要三个月才能赶到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三个月——在亚空间航行的不确定性中——应该是从薇恩审判官所在的星系到瓦洛兰二号星所需的最短时间。
那还是排除了亚空间乱流、混沌力量从中干扰后的,纯粹从理性角度考虑,相当乐观的估计。
薇恩审判官指着天上密布的舰队回答道:“我们已经来了快一个月了。和行星总督府的前期谈判都已经完成了,除了被极光包裹的弗雷尔卓德区域,星球其他部分的防御强化都已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了。”
这一个月里,在星球的其他地方,帝国舰队带来的大军、审判庭能调用的力量、行星总督府里的资源,已经倾囊而出,为即将到来的混沌舰队做着准备。
防御工事在巢都的内外加固,更多临时炮台在城墙上升起,工厂马力全开,冗余武器和弹药在仓库中堆满,更多高效动员兵被征召入伍,舰船每天都在轨道上巡逻。
这一切——在他们在巨神峰上、在超自然的风雪中、在恐虐大魔和死亡间挣扎的同时——在星球的其他地方,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在运转,行星防御已经在强化,战争准备已经在进行。
除了被极光包裹的弗雷尔卓德区域。那覆盖天空的、密集的、不断变换的、带着扭曲时间和空
间的超自然力量的极光,将整片区域与外界隔绝,任何飞行器都无法安全进入,任何通讯信号都无法穿透,乃至任何灵能感知都无法延伸。
因此舰队只能在极光的边缘等待,审判官只能在星空中观望,行星总督也只能在宫殿中祈祷。
直到今天,直到那道白光从废墟中射出,在亚托克斯的肉身被消解,极光消散的一瞬间——舰队的鸟卜仪才重新捕捉到巨神峰顶的画面。
拉克丝感觉很奇怪。她的眉头皱起,目光中满是困惑和不解:“我一路上都有用灵能仔细记着时间,从我们离开祖安巢都,到登上巨神峰顶。过去的时间应该是一个月又十九天才对。”
每一天,她都会用灵能校准自己的生物钟。每一夜,她都会在帐篷中冥想。每一次扎营,她都会用手指划过帐篷,记录时间的刻痕。
因此拉克丝相信自己的判断,身为帝国的合法灵能者,她有这个自信。
“那有计算你们‘今夜’在这里呆了多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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