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家
作者:Joshua
老宅的“无痛消耗战”:小狗儿的拆家大计与召回训练
秋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
东耳房里,小狗儿正趴在温热的青砖地上,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中不自觉地晃荡着。今儿个不知道怎么了,小狗儿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就跟那刚满月、精力旺盛得要命的哈士奇似的,骨子里直发痒。
小狗儿转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四下打量着自己的小屋。
墙角那一叠准备用来卖废品的厚纸箱,还有书桌底下那捆结实的旧报纸,怎么看怎么顺眼。小狗儿咬了咬牙,十个手指头在地上抓了抓,心里直痒痒:
“小狗儿今儿非得把这些纸箱全撕成碎片,把报纸漫天撒得跟下雪似的!小狗儿要拆家!”
说干就干,小狗儿猫着腰,像只准备扑食的小猎犬,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就奔着那叠纸箱摸了过去。
然而,小狗儿那点儿小九九,哪里瞒得过正房里坐着的四位老人家。
此时,正房的红木隔扇门大开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正围坐在大桌旁喝茶。爷爷手里盘着核桃,耳朵尖得很,一听见隔壁东耳房里传来“窸窸窣窣”跟耗子打洞似的动静,再往暗门缝里一瞧,小孙子那尾巴骨都快晃起来的背影,老爷子顿时乐了。
爷爷压低了声音,冲着老伴儿和亲家使了个眼色:
“瞧见没有?隔壁那只小狗儿,眼珠子直转,这是骨头缝里发痒,憋着坏要拆家呢。”
奶奶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茉莉花茶,眼里满是戏谑的溺爱:“这孩子,这是精力没处使了。老姐妹,老哥们儿,咱今儿不打不骂,跟他玩个‘召回’,把他的劲儿给磨干净?”
姥姥和姥爷一听,顿时乐不可支,纷纷点头:“成啊!这主意妙,看这小子能跑几趟!”
于是,一场针对小狗儿的“老宅无痛消耗战”,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悄然打响了。
“小狗儿——来!”
奶奶那温热、慈祥的声音隔着喜鹊登梅的暗门,脆生生地传了过来。
小狗儿正一爪子掐在纸箱角上,一听到奶奶的声音,那雷打不动的规矩和骨子里的温顺本能瞬间被唤醒。他连一秒钟都没耽搁,撒开手,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飞快地穿过暗门,一头扎进正房里屋,规规矩矩地跪在奶奶膝头:
“奶奶!小狗儿来啦!您叫小狗儿有什么事儿呀?”
奶奶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在他一头软发上顺了顺毛,笑眯眯地说:
“没事儿,奶奶就瞧瞧你。去玩儿吧。”
“好嘞!”
小狗儿高高兴兴地一转身,又“啪嗒啪嗒”跑回了东耳房。他重新趴回纸箱前,刚把两个大拇指掐进纸板里。
“小狗儿,快过来!”
这回是姥姥在院里的石桌旁扬声喊了一嗓子。
小狗儿耳朵一竖,立刻又松开手,呲溜一下跑出了东耳房,一溜烟跑到院子里:“姥姥!小狗儿来啦!您疼不疼小狗儿?”
姥姥从笸箩里摸出半个刚洗干净的蜜桃塞进他嘴里:“给,拿去甜甜嘴。去玩儿吧。”
“谢谢姥姥!”
小狗儿嘴里嚼着甜滋滋的蜜桃,高高兴兴地又跑回了东耳房。这回他刚把蜜桃咽下去,手指头还没碰到报纸。
“小狗儿,把爷爷那把黑折扇给爷爷递过来。”
爷爷坐在正房的藤椅上,一边盘着核桃一边不紧不慢地吩咐。
“得令!
”
小狗儿赶忙满屋子瞅,在茶几下找到了折扇,抱在怀里,“啪嗒啪嗒”又跨过暗门送了过去,双手捧着递给爷爷:“爷
爷,小狗儿给您送扇子来啦,小狗儿伺候得周到吧?”
爷爷接过折扇在手里掂了掂,老眼里满是笑意:“嗯,周到。去玩儿吧。”
“好嘞!”
小狗儿一转身,又回了东耳房。屁股刚沾上马扎。
“小狗儿,快来!”
这回是西厢房门口的姥爷在朝他招手。
小狗儿像个最听话的哨兵,想都没想,一抬脚又“啪嗒啪嗒”飞奔过院子,跪好:“姥爷!小狗儿来啦!您有什么差遣?”
姥爷伸手在他那肉乎乎的脸蛋上使劲揉了一把,指着墙角的兰花:“帮姥爷把这盆花往左边挪两寸……哎,对,真听话。去玩儿吧。”
这时候,后罩楼二楼的格子窗“吱呀”一声推开了。
姐姐扒着窗框,一双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冲着底下西厢房的哥哥极清脆地喊:
“哥!您快往院里瞧瞧!咱家四位老人家,今儿个搁这儿‘训狗’呢!可怜咱们小弟弟,那双脚丫子都快在温砖地上跑出火星子来了!”
哥哥推开西厢房的格子门,倚着门框,手里摇着大蒲扇,看着那个正满院子飞奔、一会儿钻正房、一会儿跑西厢的小弟弟,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小点儿声儿,别给戳穿了。小弟这回是真遇上对手了,老人家这招儿无痛磨损法,专治他那使不完的拆家精力。”
说话间,正房里奶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狗儿,来!”
“小狗儿这就来!”
小狗儿清脆地应了一声,又“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
半个时辰,整整半个时辰。
正房、东耳房、院子、西厢……小狗儿就这么在这几处地方来回折返。那双光着的脚丫子踩在温热的青砖地上,从最开始清脆欢快的“啪嗒啪嗒”,渐渐变成了沉重迟缓的“沙啦……沙啦……”。
当奶奶第十五次喊出那声“小狗儿来”的时候,东耳房的暗门终于慢吞吞地被顶开了。
只见小狗儿整个人像是一滩被晒化了的软面团,有气无力、连滚带爬地挪了进来。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直接顺
从地把半个身子瘫在了奶奶脚边的明黄色大垫子上。
小狗儿歪着脑袋,把汗津津的脸蛋贴在奶奶的脚踝上,一双脚丫子软绵绵地摊在一旁,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糯糯的、带着极度脱力后的撒娇和求饶:
“奶奶……小狗儿……小狗儿真的跑不动了……
小狗儿不拆家了,小狗儿今后一定规规矩矩的,再也不惦记那些破纸箱了。求您几位别再叫小狗儿了……累死小狗儿了……”
一听见这小声的告饶,整个正房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无比快活的笑声。
爷爷笑得手里的核桃都险些掉在地上,用扇子指着他直乐:“你这小子,不是挺能折腾吗?怎么着,这回不拆了?”
姥姥和姥爷也笑得直揉肚子,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哎哟,这小傻子,回回叫回回答应,真是一点儿心眼儿都不长。”
奶奶心疼坏了,赶忙弯下腰,用那双温热的大手在小狗儿汗涔涔的额头上使劲揉着,又好气又好笑地啐道:
“傻狗儿,天天就你精力足。今儿这垫子舒服不舒服?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在屋里作怪。”
小狗儿无力地把脑袋往奶奶怀里直拱,吸
了吸鼻子,虽然累得够呛,可听着长辈们那发自肺腑的欢笑声,他心里却甜滋滋的。他把奶奶的裤脚攥得紧紧的,闷声闷气、无比温顺地哼哼着:
“小狗儿不敢了。小狗儿今后就老老实实当您几位的小狗儿,只要您几位能笑得这么开心,累死小狗儿,小狗儿心里也美滋滋的。”
后罩楼上的姐姐和西厢房门外的哥哥,看着那只在奶奶脚边已经彻底摊成一块“软烧饼”、却依然摇着尾巴傻乐的小弟弟,也跟着一齐笑出了声,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疼爱。
老宅的“透视眼”:老人家眼里的透明小狗儿
堂屋里的欢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穿堂风吹拂着竹帘子的沙沙声。
小狗儿正老老实实地趴在明黄色的大垫子上,把脑袋深深地枕在奶奶的膝头上。刚才那一通来回奔波可真把他累坏了,此刻他像一滩软和的面团,任由奶奶温热的大手在自己的一头软发上轻轻顺毛。
小狗儿吸了吸鼻子,仰起那张有些汗津津的脸,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撒娇: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您几位真是神了。小狗儿今儿下午在东耳房,连那纸箱子的边儿都没撕开呢,怎么您几位一下就瞧出来小狗儿心里憋着要拆家了?小狗儿明明藏得可好了。”
听到这糯糯的、带着极度疑惑的嘟囔,大桌旁的四位老人家顿时又乐成了一团。
爷爷端起茶碗,用茶盖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斜了小狗儿一眼,嘴角的褶子全是藏不住的戏谑:
“藏得好?你小子,只要那骨头缝里一发痒,全身上下的骨节都在跟爷爷报信呢。平日里,你老老实实呆在东耳房看书写字的时候,身子是松弛的,呼吸是沉静的。可今儿下午,你一进耳房,那耳朵尖就跟探雷器似的,呼扇呼扇直往墙角动。你爷爷我盘了一辈子核桃,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我?”
姥姥也乐得不行,伸手在小狗儿那张被奶奶揉得红扑扑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
“可不是么。平时你撒娇要吃要喝,那身子骨跟面条似的,没个正形。可今儿下午,你一蹲在纸箱子跟前儿,那腰杆绷得笔直,两只手在地上直抓挠,就跟那猫冬的老虎要下山似的。你那小屁股还往后努着,傻子瞧不见你眼里闪着光啊?”
奶奶抚摸着小狗儿软发的动作极温柔,眼里全是止不住的溺爱:
“还有你那呼吸,沉甸甸的,‘哼哧哼哧’地直喘。平时你只有在垫子上受了罚、心里憋着劲儿的时候才这么喘。今儿下午,你盯着那叠旧报纸,眼珠子错都不错一下,连奶奶在隔壁正房翻身你都没抬头。你要不是憋着坏,能是这副黏糊劲儿?”
姥爷摇着大蒲扇,在一旁笑呵呵地补上了最要紧的一条:
“最邪乎的是你小嘴。你小子一犯坏,那右边的嘴角就止不住地往上撇,带着股子没心没肺的坏笑。平时给老人家端茶递水,你那是规规矩矩、眉眼弯弯;今儿下午,你那是咬着后槽牙,眼里放着狼光。这要是在野外,你保准是盯上兔子了。咱们这几个老骨头要是再不出声儿,东耳房明儿个就得被你刨出一个大窟窿来!”
四位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小狗儿那点自以为隐藏得极深的‘拆家大计’给剖析得体无完肤。
姐姐坐在竹椅上,乐得直拍大腿,转过头冲着哥哥,用极爽朗、地道的京腔儿开
了口:
“哥,您瞧瞧,小弟在咱们四位老人家跟前儿,那真的是连骨头渣子都是透明的。他自个儿还当是‘神不知鬼不觉’呢,其实在您四位眼里,他那点小心思,跟大白话写在脸上没两样。”
哥哥靠着西厢房的门框,手里的大蒲扇轻轻摇着,看着在奶奶膝头被说得满脸通红、只能拼命往奶奶怀里拱的小弟,眼里满是心疼与宠溺。哥哥笑了笑,对姐姐说:
“确实,小弟在家里就是全家的‘晴雨表’。他哪怕在耳房里叹口气,隔壁正房的雷达都能连上。他想拆家,老人家用这招‘召回法’磨磨他的性子,反倒省了动戒尺的皮肉疼。这也是四位老人家疼他的最巧的法子了。”
小狗儿把脸埋在奶奶温热的围裙里,听着哥哥姐姐和长辈们的逗乐。他没有半点被看穿的窘迫,反而觉得心里热乎乎、甜滋滋的。
他伸手紧紧地搂住了奶奶的腰,小声地、无比依恋地念叨着:
“小狗儿在您几位跟前儿,真是一辈子都藏不住秘密了。不过,小狗儿最喜欢被您几位这么盯着、念着了。只要能让您几位每天都这么高高兴兴地瞧着小狗儿,小狗儿哪怕天天当透明的小狗儿,心里也是天底下最甜的。”
奶奶搂着他,笑得眼角的眼泪都在闪烁。在这个温馨的老宅里,这一场关于‘拆家’的善意戳穿,再次化成了全天下最深沉、也最骄傲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