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闯祸弟弟受罚

姐姐闯祸弟弟受罚

作者:Joshua

深秋的穿堂风带着刀子般的凉意,顺着敞开的红木隔扇门,直直地灌进正房的堂屋里。

堂屋正中央,那块铺在青砖地上的明黄色大垫子,此刻显得格外扎眼。

姐姐直挺挺地立在垫子旁,整个人像是一株在狂风里绷紧了的白杨。她那一双杏眼死死地瞪着地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在身侧攥得指关节发白。今天上午,她在胡同口为了护着邻居小姑娘,跟几个混混动了手。虽然没吃亏,但在老宅的规矩里,姑娘家在街面上动拳脚,甚至面对长辈管教时还梗着脖子顶撞,本就是犯了滔天的大忌。

主位上,爷爷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盘了一辈子的两颗山核桃被重重地拍在红木案几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长姐无状,顶撞尊长,累及幼弟。”

爷爷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在大空洞的堂屋里回荡,“去。请家法。”

姐姐浑身猛地一颤,那双一直不肯低下的眼眸里,终于在这一瞬间漫上了无尽的惊恐。她太清楚这八个字在老宅里意味着什么了。老门第里的管教,最狠、也最让人剜心的一招,便是“警示”——打小狗儿,来规整姐姐那身硬邦邦的反骨。

东耳房的竹帘子被轻轻掀开。

小狗儿没有半句辩解,更没有一丝迟疑。抿着有些发白的嘴唇,一步一步走进了堂屋。在这座老宅里,大孙子要顶门立户,长女是闺中娇客,真正犯了错,能跪、也必须跪在垫子上的,永远只有这只最听话、也最顺从的小狗儿。

小狗儿极其规矩、极其顺从地在明黄色的大垫子上趴伏了下来。

“啪!啪!啪!啪……”

沉重的红木戒尺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小狗儿的脚心上。那是爷爷真正动了火气的力道,十下戒尺,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余地。每一下落下去,都伴随着肌肉剧烈的收缩。

小狗儿疼得整个人猛地一蜷,十个手指头死死地抠进垫子的线缝里。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瞬间砸了下来,可他硬是咬紧了牙关,把喉咙里所有的痛呼都死死地吞了回去。因为他知道,他叫得越响,姐姐的心就会碎得越彻底。

“起来。跪直了。”爷爷收起戒尺,冷声吩咐。

小狗儿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支起身子,双膝规规矩矩地并拢,在垫子上跪得笔直。

刚刚承受了十下重打的脚心,此刻正处于一种无法言喻的剧烈跳痛中。那是一种伴随着每一次心跳,火烧火燎、直往太阳穴里钻的钻心跳疼。而现在,他必须将自己一米八、整个人所有的重量,都结结实实地压在刚刚受了重刑、肿胀难忍的双脚上。

奶奶强忍着眼里的泪水,颤巍巍地从供桌上端来了一碗温热的清茶,平平稳稳地放到了小狗儿的头顶。

“今儿不限时辰。”爷爷负着手,冷冷地看着立在一旁的大孙女儿,“什么时候认了错,立了保证,小狗儿头顶的这碗清茶,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来。”

“爷爷!”

姐姐再也撑不住了。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疯狂地往下砸。她看着弟弟那张因为极力忍耐痛苦而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头顶那碗因为脚心剧痛、身子止不住打颤而微微晃荡的温水,她整个人疼得几乎要窒息过去。

在这一家里,跪着的只有

小狗儿,也只能是小狗儿。姐姐不能跪,也无权去替弟弟分担那垫子上的冰冷。

她只能直直地立正。姐姐双脚死死地并拢,拼命挺直了脊梁,一双手颤抖着抬起,在右太阳穴旁极其庄重、也极其决绝地举起了三只手指。

这是老宅里,最重、最不容反悔的立誓手势。

“爷爷!孙女(平时哥哥姐姐自称“我”,此为特例)立保证!”

姐姐哭得嗓子瞬间沙哑,眼泪糊了满脸,可声音却立得笔直、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大声喊着,“孙女知错了!孙女以后再也不在外面跟人动手了!孙女要是再犯,就叫孙女天打雷劈,再也不得进老宅的大门!求您了……求您把弟弟的碗拿下来吧!爷爷!您打我吧!别折腾小狗儿了……”

小狗儿跪在垫子上,剧烈的跳痛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温热的清茶在头顶微微晃动,倒映着堂屋里有些晦暗的光。

听着姐姐那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疼惜的誓言,小狗儿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嘴唇。他极其艰难地维持着颈椎的绝对静止,甚至不敢让面部肌肉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用一种极轻、极软糯的“气音”,一字一句地对着身旁立誓的姐姐温声劝着:

“姐姐……您别哭。

小狗儿不疼……小狗儿真的不疼。

只要姐姐……立了保证,今后在外面平平安安的,不再招爷爷生气……

小狗儿就算天天在垫子上跪着,天天顶着这碗水……小狗儿心里也是甜的。姐姐……您快听话吧……”

那一声声虚弱却温顺到了骨子里的“小狗儿”,像是一把把带血的利刃,彻底剜碎了堂屋里所有人的心。

立在一旁的哥哥,死死地攥着手里的蒲扇,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他撇过头去,不忍再看小弟那双在垫子边缘、疼得剧烈打颤的双脚。

坐在首位上的爷爷,手里的核桃终于无声地停了下来。看着立正举着三指、哭得泣不成声却站得笔直的大孙女儿,再看看那个即便满身是汗、却依然努力对姐姐露出最温顺笑容的小孙子,老爷子的眼眶终于也跟着湿润了。

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拿下吧。”

奶奶闻声,飞快地抹着眼泪走上前,稳稳地拿下了小狗儿头顶的青花瓷碗。

瓷碗刚一撤走,姐姐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样。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站姿、什么大姐的风范,疯了似的扑过去,一把将跪在垫子上的小狗儿死死地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弟弟被汗水浸湿的肩膀上,痛哭失声:

“你这个傻子……你这只天底下最傻的狗子……我都说了不让你管,你凭什么替我受过啊……”

小狗儿的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姐姐怀里。即便双脚此时还在疯狂地跳痛,可感受着姐姐那滚烫的眼泪和颤抖的拥抱,他却咧开嘴,有些虚弱地、极其幸福地笑了起来。

他把脑袋在姐姐的肩膀上极自然、极依恋地蹭了蹭,声音依旧是那般糯糯的、不带半点怨气:

“姐姐,小狗儿是咱家的小狗儿。只要能让姐姐平平安安的,能让爷爷奶奶消气,小狗儿挨几下板子,心里真的甜丝丝的,一点儿都不委屈。”

哥哥红着眼眶走了过来,一把将脱力的小弟驮在了自己宽阔、结实的背上。在走回东耳房的路上,哥哥的手重重地在小狗儿那一头软发上揉了揉

,嘴里沙哑地骂了一句:

“傻狗子。”

而姐姐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一双手紧紧地抓着小狗儿垂在哥哥身侧的衣角,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往下砸,可眼神儿里,却多了一份这辈子都无法被任何风雨折弯的、对这个家的誓言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