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远走高飞

第二十五章 远走高飞

作者:三线女作家 Jiing

后面的每一个月母亲都是在焦急等待银行的消息,她觉得银行应该会在某一天通知她关于房子的决定。我告诉她说你如果内心那么不踏实不如直接把房子卖了把银行的钱还上吧,但是她又不同意。她觉得自己等了大半辈子才熬出来一套新房子,她无法接受要搬出去租房的日子。可是如果银行通知要拍卖她又能怎样呢?她从来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相信她一定是思考过的,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我还是时不时在劝她离婚,但是她总是在打马虎眼,告诉我说毕竟都是一家人不想把事情做绝了。我并不清楚她内心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她要等到父亲做什么样的事才会有离婚的想法,又或者是无论发生什么她根本都不会有这个勇气。我常常也会在内心自责,觉得我大概也是过于想把自己的立场强压给她了。

春节之后的一天在母亲的撮合之下我和父亲还是把微信加回来了,只是我们几乎从来没有再在微信里说过话。我大概也只是想让她开心一些,维护一下这个家也许还存在的虚假真实感。

父亲大部分时间依然都不在家,在我仅有的几次见到他的场合里他都显得远比以往沉默寡言。母亲觉得说是他现在彻底失去了自信,我的解读是他觉得丢面子。这些年经历的事让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面子更重要,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他不介意牺牲其他所有人的利益。

春天里有一次我们三个人在家吃饭,我都记不得是因为什么话题父亲又一次搬出了他那个“你如果不能拒绝强奸,就享受它”的恶魔比喻,而且这次是当着我和母亲的面。他话音还没落就彻底把我激怒了。我先是摔了自己的碗,然后又去电视柜砸了他不知道从哪儿请回来的一尊所谓能保佑他的小塑像。他当然也被激怒了,他几乎是把拳头放在我脸边和我对着怒吼。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人呆呆坐在饭桌边掉眼泪。

我披上衣服转身出了家门,也没有回我自己的住处。我打车去了交大旁边的那个小酒馆,然后就在附近的一个小酒店开房住下了。借着酒兴我和一个刚刚认识的网友很无下限地聊天,然后我彻彻底底脱光了衣服和他视频。这是我第一次视频聊天甚至连内衣和袜子都脱光了,他让我拍哪里我就拍哪里。

聊完我非常累,大概是因为喝酒的缘故,所以马上就睡着了。半夜不知道几点醒来,我的思维还算比较清醒,我那时候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就是也许我该离开这个国家彻彻底底断了过去的一切。

和父亲的那一次争吵让我们至少半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回家的频率也更低了。我只是偶尔能从母亲嘴里听到一些他的消息。母亲说父亲现在一直在和他的律师合作不知道搞什么东西,那个律师时不时还找她要钱。我总觉得他现在已经远远不是愚蠢这么简单了,而是在憋着什么坏心眼想搞一场更大的阴谋。我毫无保留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母亲,她每次都是用“不知道,我也不想问”去搪塞。我无法想象她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母亲总是不安地问我银行那边到底会怎样,我说大概率什么也不会发生,只是欠下的账会一直滚下去,直到他们两个人甚至我某一天都会上失信

名单,连飞机高铁都坐不了。她回应说自己还想退休以后到各地去看看呢,而她确实马上要退休了。我没有接话,我只是觉得她的一生其实已经彻底毁了。

我自己这里就是一边正常工作,一边准备去美国留学的考试。前几年在成都的时候我都已经考过了托福和GRE,所以重新考试准备起来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压力。而且由于我自己的工作性质,我对留学的各种门路其实已经是门儿清了,而且很多大家常常不了解的资源我也都很清楚。

所以进入夏秋季节以后我很快就完成了几乎所有的申请工作。当然,我的现状只允许我申请有可能给我提供全奖的项目。

在感情生活上,和维吉尔分手以后我就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再加上家里最近的境况,我生怕自己会成为别人的累赘,所以自然也不可能对任何人动心。我多少有点意外的是母亲居然没有在这件事上催促我,也许是因为她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可能放在我身上。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因祸得福。

Soul的好友里唯一稳定和我保持联系的只有电视台主持人了。我有些时候也想过我应该去见他一面,甚至也许更向前发展一步。但是后来我都还是打消了这种念头。我们之间虽然不是每天联系,但几乎是无话不说的朋友,而且保持得非常纯洁。我们也会彼此分享照片,甚至有时候讲讲荤段子,但是从来都没有过过火的后续。所以我也不想去突破这份仅有的友谊,一切的边界感都把控得很好。这也是为什么直到今天我们依然是好朋友的原因。

再转年没多久录取的结果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我确实也拿到了让自己很满意的offer。办签证多少有点一波三折,但是最后也都落地了。在上海排队进大使馆面签的那天,我依然会想起若干年前我从这里路过的那个上午,如今我也是站在了同一个长长的排队队伍里,至少还有那么一丝对于未来的憧憬。

留学的决定我是在最后一刻才告诉的父母,父亲似乎并不意外,对于母亲来说这是一个很难接受的决定,但她应该也可以理解我的苦衷吧。如果放在十年前,他们大概都会为我能去一所名校留学而兴奋甚至去炫耀。只是如今生活的境况让我们都甚至很难去拥有虚荣心了。

大学结束去成都的时候我也是带着一身的伤痕,可是依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幻想和期待。而这次要远走高飞的时候我没有期待没有幻想也没有什么兴奋。我只是想离开和缺席目前的环境,但是我也知道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那些萦绕了我一生的麻烦和阻碍都不会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这不是终点,也不是起点。未来的生活也并不会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