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那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么让我哭出来的事呢?”
她的声音从那颤抖的嘴唇间滑出,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脆弱。她的脚还在他脸上,但那力道已经松了,那脚趾不再用力按压他的鼻孔,那脚掌不再死死捂住他的嘴。
法务官没有回答。
男人艰难地把手按上了奥丽安娜的脚。他的手指——那双曾经在粉丝见面会上只敢触碰她鞋面的手——此刻直接贴上了她赤裸的脚背。那触感是温热的、湿滑的、带着血和泪的。他的手指在那脚背上滑动,从那脚趾根部一直摸到脚踝,从那脚踝一直摸到脚后跟。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按在她的脚掌上。手指在足弓的弧线上游走,在脚背的肌肤上按压。
把这只脚,这只自己深爱着的脚,再次毫无缝隙地贴上了自己的面部。他的手指扣在她脚背上,将那脚掌重新压回自己的口鼻。他的手指在她脚踝上收紧,将那脚底压得更实、更紧、更不留空隙。
他想要奥丽安娜,踩死他,然后赶快跑。
......反正自己就算活着回去,也会被凯特琳长官踩死的......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画面——凯特琳的黑色长筒皮靴踩在他胸口,靴跟抵着他的喉咙,那冷艳的脸上带着那种“你让我失望了”的表情。
如果活着回去,在凯特琳长官踩死他之前,他必须说实话。说了实话,凯特琳长官就会知道奥丽安娜是下巢的赏金猎人,就会知道她杀过很多人,就会按照《帝国律》对她进行调查、逮捕、审判、处决。
或者更直接——凯特琳会穿上那双黑色的长筒皮靴,在下一次追捕中,用那双铁腕美足,把奥丽安娜活活踩死。
他不能让她那样。
所以,不如死在这里。死在奥丽安娜的脚下,死在被他深爱的这双美足下。这样,他就不用回去报告,就不用面对凯特琳长官的追问,就不用出卖自己最爱的人。
而且,死在奥丽安娜的脚下,死在这双他深爱的、崇拜的、愿意用生命去追随的美足下。也是一种幸福。
奥丽安娜不想他在最后一刻受到太多痛苦。
她抽泣着。那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涌出来,低沉的,压抑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那胸腔里碎裂。她的眼泪从那眼眶中涌出,滴在他的脸上,一滴,两滴,三滴,像是某种最后的祝福。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她的脚趾在那瞬间收紧,趾腹压着他的鼻孔,趾甲陷进他脸颊的肉里。她的脚掌在一瞬间发力,将足弓的弧线压平,将脚底的每一个纹路都深深印在他脸上。
她抽泣着,五趾抠紧,脚上的力道陡然加大。
那力道不是渐进的,不是试探的,而是决绝的、用尽全力的、没有退路的。
她的脚底在他脸上碾压、收紧、压缩。他感觉自己的脸在那压力下变形,鼻梁在那冲击下歪斜,那颧骨在那压力下凹陷,牙齿在那口腔里松动,眼眶在那挤压下凸出。
法务官感觉自己听到了自己头盖骨被踩到稀巴烂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他的颅骨内部传来的——那是骨骼在那压力下碎裂的“咔嚓”声,是大脑在那颅腔内被挤压的“咕叽”声,是血液从那血管中被挤出、从那耳孔中喷出的“噗嗤”声。
法务官感觉
自己听到了自己头盖骨被踩到稀巴烂的声音。
那“咔嚓”声在他的颅腔里回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碎裂了。他的意识在那瞬间开始模糊,视野在那瞬间开始变暗,听觉在那瞬间开始迟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痉挛,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抽搐。
那疼痛——不,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比疼痛更深、更原始、更本质的感觉——在他的意识中爆炸。那不是他之前体验过的任何一种疼痛,而是生命本身在碎裂的声音。
但那疼痛——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也许是太快了,快到他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把信号传到大脑;也许是太温柔了,温柔到她用尽全力踩下的那一脚,哪怕在最后的瞬间,也留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余地。
然后,他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法务官再次苏醒的时候,他注意到是在瑞非克家族的大宅里。严格意义上是奥丽安娜房间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镶嵌着金色的雕花边缘,一盏水晶吊灯挂在中央,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墙壁上贴着淡蓝色的壁纸,挂着几幅油画,都是些风景和花卉,没有人物。
空气中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和奥丽安娜身上的气息很像。
窗帘是白色的蕾丝,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外面透进来的是午后的阳光——温暖的、金黄色的、和昨晚那个血腥的小巷完全两个世界的阳光。
身下的床铺柔软而温暖,床单是丝绸的,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他的头枕在一个蓬松的枕头上,枕头蓬松得像云朵,那枕头上也有奥丽安娜的气息。
他的头陷在里面,脑袋感觉已经被纱布细心地包扎过。
时间的话,看样子是第二天中午。
那阳光的角度从窗户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金黄色的光斑。那光斑从窗台一直延伸到床脚,正好照在奥丽安娜的头发上。
奥丽安娜已经换了干净的居家服。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没有蕾丝、没有刺绣、没有任何装饰,素净得像一张白纸。她的头发——那头蓝色的、在舞台上总是盘成精致发髻的长发——此刻散落着,披在肩上,垂在胸前,像一道道深蓝色的瀑布。
她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额头抵着自己的胸口,已经睡着了。
那把椅子是木制的,雕花的,椅背很高,她的身体靠在上面,姿势很不舒服——腰是弯的,脖子是歪的,肩膀是耸的。
她的脚——那双昨晚沾满了血、被他舔过、差点踩死他的美足——此刻赤裸着,踩在地毯上。那地毯是白色的、长毛的、软绵绵的,她的脚陷在里面,只露出脚背的弧度和脚趾的轮廓。那脚背上的皮肤白皙而细腻,昨晚那些血污、碎肉、骨渣都已经洗干净了,在那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的脚趾微微蜷缩着,只是睡着后的无意识动作。
法务官赶忙摇晃奥丽安娜的肩膀把她弄醒。
他的手从那丝绸被子下伸出来,抓住她连衣裙的肩带,轻轻摇了摇。她的身体在那摇晃中晃动了一下,那蓝色的长发从那肩上滑落,垂在她的脸颊旁边。
“唔……”奥丽安娜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那眼睛在那瞬间睁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还带着睡意、还带着红血丝、还带着那昨天没干透的泪痕的眼睛。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嘴角弯了弯。
“醒了?”
她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和柔软。
接着法务官再一次求奥丽安娜踩死自己,然后快跑。他的声音急切而慌乱,像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追赶他。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抓住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收紧,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里。
“你走吧,奥丽安娜小姐!趁凯特琳长官还没发现,你赶快离开祖安巢都,离开瓦洛兰二号星。我会告诉长官,我什么都没查到,我跟踪错了人,我——”
但奥丽安娜只是从容地给他脸上换新的绷带。
她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从椅子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卷白色的、干净的、还没有拆封的绷带。在那绷带上撕下一段,然后俯下身,将那段绷带贴在他脸上的鞋印上。
那鞋印还留在他脸上——昨晚她用脚底捂他口鼻时留下的印记。那印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从那鼻翼一直扩散到耳根,在那皮肤上形成一片暗红色的、边缘模糊的淤血。那淤血的颜色已经比昨晚淡了一些,从暗红色变成了青紫色,在那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虽然她当时没下死脚。但留在他脸上的脚印估计还要再过几天才会自然消掉。
她先在那印记上涂了一层药膏,那药膏是凉的,带着一股名贵草药的味道。
然后卸下旧绷带,将新绷带贴在那印记上,用手指轻轻按压,确保绷带贴合在他皮肤的每一道纹路上。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力的事。
“奥丽安娜小姐,你——”
“别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手指在那绷带的边缘按压着,将那胶布贴在他的颧骨上,把那纱布的褶皱抚平。
那绷带很紧,但没有到勒疼的程度。她能感觉到他的皮肤在那绷带下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那布料下跳动。
奥丽安娜表示,等他休息够了,自己会跟他一起去法务要塞里投案自首的。
她放下绷带卷,双手撑在他的枕头两侧,俯下身,那蓝色的长发从她肩上垂下来,在他脸侧形成一个柔软的、带着淡淡香味的帷幕。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身为我的头号粉丝必须无条件支持。”
她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撒娇的、一丝任性的、一丝“我已经下定决心”“你不要再劝我了”的笑容。
“如果我能从法务部活着走出来的话,你就和我一起上台演出吧。就演我的男朋友。”
奥丽安娜微笑着向他开口。
她的脸在那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那蓝色的长发在那微风中轻轻飘动,那白色的连衣裙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而优美的身体曲线。
那笑容很淡,很轻,但她眼睛里的光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带着期待和希望的。
法务官的眼睛在那瞬间瞪大,嘴张开,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的“啊”。
“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一万个愿意!”
两个小时后,法务要塞,凯特琳的办公室里。
阳光从那扇高大的窗户透进来,在凯特琳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她的黑色长筒皮靴翘在桌面上,靴跟磕在桌沿,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她的手里端着一杯雷卡咖啡,那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
的瓷杯里冒着热气。
那位自己特派出去追踪奥丽安娜的新人,已经为了给奥丽安娜求情哭成了个泪人。
他跪在凯特琳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地毯上,不知道为什么缠满绷带的额头磕在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那白色的布条从他额头的颧骨绕过,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那双红肿的、还挂着泪珠的眼睛。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在那纤维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他求凯特琳无论想踩死自己几次都好,一切全都怪自己办事不利,只要长官别伤害奥丽安娜小姐,怎么踩杀自己都行。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很黑的地方挤出来的。他的身体在那哭泣中颤抖,那肩膀在那抽泣中耸动,那手在那地毯上抓挠,指甲在那纤维中留下浅浅的划痕。
凯特琳白了他一眼。
那白眼很“标准”——眼眶微微用力,眼珠向上翻,露出下面那一圈眼白,然后很快恢复。这个动作她练过很多次,用来对付那些在她面前耍小聪明、装可怜、或是说出什么蠢话的下属。
她那双穿着黑色长筒皮靴的脚,从办公桌下伸出来,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
“首先,虽然你这事处理得是有点慢吧,但我什么时候成了那种‘这事因为新人一次办事不利,就要不顾《帝国律》章程,动用私刑把他踩死在脚下’的女人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情绪。尖在他肩膀上点了点,那动作很轻,但足以让他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
“其次,贵族子女成为猎爵又不违法。为此我罚你重新再看一遍《帝国律》。”
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封面压着帝国天鹰徽记的、装订精美的书,扔到他面前。那书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那封面上的金字在那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光是精简版,都至少需要看半年时间。凯特琳自己当年也读过,读完后,哪怕是她也觉得自己只能背出其中一半的条款。
凯特琳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你应该庆幸我没有罚你抄写一遍”的威胁。
凯特琳停顿了一下,然后再重新开口。
“和你的未婚妻一起,如果奥丽安娜小姐愿意加入法务部的话。”
她的目光从新人身上移开,看向了奥丽安娜——那个站在门口、双手握在身前、表情平静但眼底藏着一丝紧张的女人。
虽然法务官属于本职工作失职,但奥丽安娜确实没法向法务官一样对《帝国律》的每一条都了解地那么透彻。她一时间还能没理解这么多,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往这种方向发展。
她以为凯特琳会逮捕她,会审判她,会把她关进法务部的监狱里,或者在某个深夜用那双黑色长筒皮靴踩碎她的头颅。她
在来法务要塞的路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会向凯特琳坦白自己的双重身份,接受帝国的审判,承担自己应得的惩罚。
但凯特琳没有提到逮捕,没有提到审判,没有提到监狱。她提到了“未婚妻”,提到了“加入法务部”,提到了“和你的未婚妻一起”。那语气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排晚辈的工作,而不是一个执法者在处置一个罪犯。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但那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呃
”。她的双手在那身前绞了一下,那手指在那布料上留下浅浅的皱褶。
她还在努力消化凯特琳话里的信息。
而凯特琳以为奥丽安娜是在对这份工作感到犹豫,于是出言劝导。
“本质上和你做猎爵时的工作差不多,在下巢踢死踩死一些该死的罪犯而已。只不过多一身制服,也不至于用变声器那样见不得人。我们这里是轮班制,每周也会有休息日。”
凯特琳把自己认为最有说服力的话语留在了最后。
“而且这样的话你们白天也可以在一起了。”
那话语从她嘴唇间滑出,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奥丽安娜看到了,凯特琳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容,一个善意的、带着一丝“我也是女人我能理解你”的笑容。
新人法务官跪下来抱着凯特琳的靴子谢恩,哭得涕泗横流的。
他的双手抱着她的靴筒,那手指在那黑色的皮革上收紧,那脸颊贴在她的靴面上,那眼泪和鼻涕在她擦得锃亮的靴面上留下一片湿润的、粘稠的痕迹。
他的肩膀在那哭泣中剧烈耸动,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像是什么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呼喊,发出含糊不清的“谢谢长官”“谢谢神皇”““谢谢你们所有人”之类的声音。
凯特琳则是轻踢了他一下。
她的靴尖从他怀里抽出来,在那皮靴的鞋面上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让他的头抬起来。她笑着提醒他。
“别抱着我的腿不放了。你回头看看,你的未婚妻好像生气了。”
她的笑容在那冷艳的脸上显得格外罕见,像是冬天的阳光,短暂而珍贵。她的靴尖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点,那动作带着一种亲昵的、像是在逗弄小动物的随意。
奥丽安娜站在门口,那双手抱在胸前,那蓝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的脚——那双穿着白色丝袜和金色芭蕾舞鞋的脚——在那地板上轻轻踩着,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那声音很轻,但那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的目光落在新人抱着凯特琳靴子的手上,又落在凯特琳靴面上那一片湿漉漉的、被眼泪和鼻涕糊住的痕迹上,最后落在凯特琳那弯着嘴角的笑容上。
那双金色的芭蕾舞鞋在地板上踩得更用力了,“嗒嗒嗒”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在催促什么人赶快放手。
新人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门口。
奥丽安娜站在那里,那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浅蓝色的连衣裙在她身上轻轻飘动。她的双手还交叠在身前,姿势端庄而优雅。
脸上也还带着笑容——那种很标准的、在上流社会社交场合中使用的、礼貌的、得体的、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笑容。
但她的眼睛,那双还带着一丝红血丝的、昨天哭了一整晚的、此刻正盯着法务官抱在凯特琳靴子上的那双手的眼睛,一点都不像在笑。
事实证明,奥丽安娜嫉妒了。她是真嫉妒了。
虽然再法务要塞里没有生气发作,她的表情管理很到位,那笑容还挂在她脸上,那姿态还保持着贵族千金的优雅。但那眼神——那从她眼角射出来的、像刀子一样的、带着“你给我解释清楚”的冷光——让新人的后背
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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