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但就在这时,她身为赏金猎人的本能让她看向上方。

那种本能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中磨练出来的,是在下巢那些危险的街道上、在那些黑暗的小巷中、在那些随时可能出现敌人的角落里培养出来的。

那种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不需要任何有意识的过程。它只是在她的脑海中轻轻地说了一句——向上看。

她向上看了。

她看见了一个女性人影正从楼顶无声落下。那人的身体在人造光源下划出一道垂直的线,深蓝色的连体紧衣在风中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棕色的夹克在那下落中飘动着,拉链头闪烁着微光。

还有一只正在她的视野里高速扩大,正闪烁着激烈电光,朝着自己踩下来的蓝色平底靴底。

那靴底——那双平底靴的复合材料鞋底——在她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她能看清那鞋底的防滑纹路,能看清那纹路中嵌着的细小沙粒,能看清那靴底边缘的磨损痕迹。那电光在那靴底上跳跃着,蓝白色的、刺目的、发出“噼啪”声响的电弧,在人造光源下简直像是什么活物的触手。

那是完成了静置立场加固工作,刚赶过来的,但已经在耳机里同步听完了薇恩本次行动全部讲话的泽丽。

希维尔向泽丽抛出了自己手里的十字刃。她的手臂猛地一甩,那银色的、带着绿色荧光涂层的刀刃从她手中飞出,在空中旋转着,朝那正在下落的人影飞去。

但出乎意料,对方压根没改变她的下落轨迹。她的身体还在空中垂直下落,没有偏左,没有偏右,没有加速,没有减速。她的眼睛盯着那飞来的刀刃,没有眨,没有躲,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她的脚——那只还在闪烁着电光的、还在高速下落的脚——对准了那刀刃。

自己无往不利的十字刃在对方脚下被踩了个稀烂。

那刀刃与那平底靴的鞋底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被碾压的“嘎吱”声。那银色的刀身在那电光的冲击下扭曲、变形、碎裂,碎片四溅。那绿色的荧光涂层在那电光中熄灭,变成暗淡的、灰色的粉末。

那刀刃没有伤到她,没有划破她的靴底,甚至没有让她的下落轨迹偏转一丝一毫。她就像踩碎了一块玻璃,踩碎了一片落叶,踩碎了一只虫子。

泽丽这一脚本来是要踩碎希维尔的左肩胛骨的,但因为希维尔最后一刻反应过来了,侧身闪了那么十几厘米,用左手挡了那么一下。

现在结果是泽丽的右脚把希维尔的左手踩在脚下。平底靴的鞋底压在希维尔左手的手背上,那力度大到她的手背在那瞬间被压扁,骨骼在那压力下嘎吱作响。她的手指在那靴底边缘露出来,五根手指张开着,像是在抓什么抓不到的东西。

‘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话,她的手绝对已经被自己踩爆成一滩血雾了。’

泽丽现在还能隔着靴底明显感受到自己脚下的那只手,那五根手指甚至还在试图推开自己。她能感受到那手指在自己的靴底蠕动的触感,能感受到那掌心的温热,能感受到那骨骼在压力下微微变形的弹力。

‘这么看来,她真的不是人类。’

她的脚趾在那平底靴中微微蜷缩,足弓收紧,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脚下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那手的温度,湿度,和脉动,

都通过靴底传递到她的脚底,传递到她的全身。

赶在希维尔能举起右手反击之前,泽丽已经先一步用左脚将之一并踩住了。她的左腿从那地面上抬起,膝盖弯曲,小腿折叠,平底靴的靴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踩下。

那只还握着一把银色的、还没有来得及投出的小型飞刃的右手,被那靴底压在地上。那飞刃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当啷”的脆响。手指在那靴底边缘抽搐着,指甲在地面上刮着,发出尖锐的、让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希维尔震惊于自己的手臂竟然挣脱不开。她的手臂在用力,肌腱和那下面的机械骨骼在那关节处绷紧,但这双脚——这两只穿着平底靴的、看起来并不重的、属于那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少女的脚——简直像是两座山,压在她的手上,让她无法移动分毫。

她能大致估算出站在自己身上那少女的体重,自己绝对能做到单手把她举起来。在不损伤皮囊的承重范围内,她一只手能举起两百公斤的重物,但这两只脚却让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别白费力气了,我的靴底添加了磁吸模块,现在它们已经牢牢黏上你的太空死灵骨架了。”

泽丽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地向对方解释着。她的脚趾在那靴子里微微蜷缩,足弓收紧,感受着那靴底与希维尔手骨之间的、那无形的、不可抗拒的磁力。

“如果你硬要尝试的话,除了会把你手掌上附加的皮肉全部撕烂,不会有任何效果。”

她的声音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的脚在那过程中轻轻动了一下,那靴底在希维尔的手背上轻轻碾了碾。

见对方没有反应,泽丽继续开口。

“听着,我知道你那把十字飞刃并不是原本的高斯武器,只是拙劣的仿制品。”

她的目光落在那被踩碎的十字刃碎片上,那碎片还在人造光源下闪烁着微光,那绿色的荧光涂层已经熄灭,变成暗淡的灰色。

“你也很清楚,如果有一名审判官的随从死在这里,瓦洛兰二号星绝对会爆发针对潜藏在这颗星球的太空死灵的全面战争的,所以你留下的都是些可轻易治疗的伤口。”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她的脚在那过程中放松了一些,那靴底不再那么用力地压着希维尔的手。但磁力还在,对方还在自己的靴底下无法动弹。

“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在场的人里没一个想杀死你,我不想,薇恩审判官不想,你的朋友奥丽安娜也不想。”

“我们真的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急切,一丝‘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的委屈。

“你?我知道你是谁,监造大贤者的‘女儿’。”

希维尔的声音从那被压在地上的姿势中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明显的讽刺和不屑。

“身为那些机械神教的高阶成员,你只是想把我这么个‘稀有活体样本’带回你所属的铸造世界反复活体解剖吧?”

她的目光从那地面上抬起,仰视着泽丽。那目光中满是不信任,满是戒备,满是那种“我已经见过太多这种人了”的厌倦。

希维尔当然不会信任泽丽的身份。

泽丽当然也知道,如果是自己的同僚抓到了希维尔,她说的那种事才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

她太清楚自己那些个同僚——那些在铸造世界

的实验室中、常年呆在无菌的、被恒温恒湿系统控制的环境中,对那些“稀有活体样本”进行“研究”的魔怔人。他们会把这具披着人皮的太空死灵放到手术台上,切开她的皮肤,拆解她的肌肉,剥离一切无用的器官,直到只剩下那具金属的骨架,然后用各种仪器测试它,用各种能量轰击它,直到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数据。

他们甚至会为此甘愿与本地审判庭开战。铸造世界的科技是帝国的命脉,审判庭的权威是帝国的基石,但在那些机械教高阶成员的心中,一个“稀有活体样本”的价值,远比几个星球的和平更重要。

但自己不是那种人。

“所以我只是以‘泽丽’的身份前来,而不是以‘监造大贤者的‘女儿’’的身份来抓捕你的。我向你保证,整个铸造世界压根不知道这次行动。”

她的声音诚恳而急切,努力想要证明些什么。她的脚在那过程中又放松了一些,那靴底几乎只是轻轻地贴在希维尔的手上。

“我可以给你看通讯记录!”

泽丽一边踩着希维尔的双手,一边伸手去掏自己连体紧身衣里的通讯器。她的右手伸向自己腰间的口袋。

她一方面忌惮对方太空死灵的身份,生怕系统被骇入,只能把通讯器平举着,离被踩在地上的希维尔的脸至少有一米五以上的距离。那通讯器在她手中,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上面是一行行加密的通讯记录。

另一边,生怕希维尔看不清楚,泽丽又尽力把屏幕上的字体放大再放大,然后把通讯记录一条条往下划。那字体从标准大小变成大号,从大号变成超大,从超大变成夸张的大,大到一页只能显示两三行字。她的手指在那屏幕上滑动,一条一条地划过那些记录——和薇恩审判官的通讯,和列娜塔的通讯,和塔莉亚的通讯,。

看着这个踩住自己双手的少女用这种多少有点天然呆的方式,这么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希维尔多少也开始怀疑,对方对自己的敌意……好像确实没那么重?

她的目光从那通讯器上移开,落在泽丽的脸上。那张脸——年轻的、姣好的、此刻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不像是在撒谎。

她见过太多撒谎的人,听过太多谎言,拆穿过太多骗局。但泽丽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她的声音一直稳定,她的手一直在忙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用这种自己前所未见的方式。

就在这时,薇恩审判官带着塔莉亚,奥丽安娜和她丈夫慢步走了过来。

她们两个显然都看到了。于是泽丽低下头,小声提问希维尔要不要换个姿势。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希维尔能听到。

“如果太空死灵的高傲无法接受自己被人踩在脚下交流的话,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也准备了手铐,或者我可以尽量保证在你无法挣脱的角度下,换一个尽量平等的姿势……或者你压制我的姿势也行!”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一丝“我真的不想让你不舒服”的体贴。她的脚在那过程中微微抬起了一点,那靴底几乎要从希维尔的手上离开。只不过磁力还在。

希维尔叹了口气,表示算了算了。

那口气从她嘴唇间涌出来,很长,很轻,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她的身体在那叹息中放松了一些,肩膀从那紧绷的状态中垂下来,手臂从那挣扎的姿态中软下来。

“你是我这五百年来,见到的‘最奇特’的机油佬。”

她的目光从泽丽的脸上移开,看向正在走来的薇恩审判官,看向她身旁脸上还带着担忧的奥丽安娜。

“站累了的话,直接在我身上坐下也行。”

她的声音平静而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在意的小事。她的手在那泽丽的脚下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挣扎,不是推拒,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被踩得更舒服一点。

泽丽的脚趾在那平底靴里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惊讶,也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她的脸微微泛红,那红晕从她的颧骨一直蔓延到她的耳根。她的嘴唇张开,想要说什么,但那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的“呃”。

她的脚在那过程中又放松了一些,那靴底几乎只是轻轻地、象征性地贴在希维尔的手上。那磁力还在,但那不再是一种压迫的力量,而是一种确认的、提醒的、让对方知道“我还在,请你别强行挣扎。”的轻触。

她已经在希维尔的身体上站了一会儿了。

平底靴的靴底踩在那小麦色的、带着旧伤疤的、此刻还在微微起伏的手上,感受着那手背的温度,感受着那手心的湿度,感受着那手指那微弱的、无意识的抽动。

现在她慢慢蹲下来,膝盖弯曲,小腿折叠,大腿贴着腹部,屁股压在自己目标的腰上。深蓝色连体紧衣在那动作中绷紧,在大腿上勾勒出结实而优美的肌肉曲线。

“所以,你能帮我们这个忙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我真的很需要你”的真诚。

她的眼睛看着希维尔,目光中没有审判官的威严,没有机械教高阶成员的傲慢,没有“我已经把你踩在脚下”的优越。只有一种单纯的、直接的、像是什么人在向人求助时的期待。

希维尔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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