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放眼整个恕瑞玛王朝里,内瑟斯是第三个“醒着”的个体。
苏醒过来的内瑟斯查询了系统记录,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王室墓穴的大门,早就被打开了。那扇只有历代法皇有权开启的、足以抵御古圣袭击的大门,在系统中记录着开启时间和开启方式。开启方式是正确的,是只有法皇才知道的密码序列,但开启者的身份标识不是阿兹尔,不是任何一位皇室血脉,而是泽拉斯——那个曾经的首席科技术士,那个背叛者。
泽拉斯如今在系统里,被登记为恕瑞玛的新一任代理法皇。那个曾经连名字都没有的、从矿场中捡回来的奴隶,如今的名字在所有官方记录中排在第一行。他的权限覆盖了墓穴世界的大部分系统,他的指令会被主控系统优先执行,他的存在被所有子系统认可。
根据记录,泽拉斯从未真正进入过大休眠。他的意识在那转化仪式之后就一直清醒着,一直在观察着、计算着、谋划着。在星神都已成为祂们旧日残碎片段的当下,他如今该算是半个星神。那些从星神身上撕下来的能量碎片,有一部分被他窃取了,融入自己的活体金属身体中。那力量在他体内涌动,将他从太空死灵提升到了另一种存在形式——半神,半机械,半能量,半疯狂。
毫无疑问,他现在能随心所欲地操纵这股能量,再也不用担心被他原本的敌人反噬了。
他如今占据了整个墓穴世界的一大半,正在随心所欲地使用着他可调动的一切资源玩兵棋推演,直接在墓穴世界内模拟战争。
他用那些无意识的死灵武士充当棋子,用那些被唤醒的战争机器充当道具,用他在闲暇时间里研发出的无数全新武器充当玩具。他在那巨大的模拟战场上指挥着那些没有灵魂的军队,一次又一次地演练着他想象中的战争。
他完全不在意在“他的战争游戏”里消耗了什么,反正墓穴的主控系统总会把他玩坏的一切慢慢修复,问题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那些被摧毁的战争傀儡会被回收系统拖走,送到工厂中重新铸造;那些被打碎的武器会被纳米圣甲虫重新拼合,放回仓库中等待下一次使用;那些被炸毁的墓穴结构会被冥工蜈蚣重新建造,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但内瑟斯也查到了一个好消息,自己的兄弟雷克顿早在自己苏醒前一万年前就已经先行苏醒了。
一万年,在这段时间里,雷克顿的活体金属身体已经被墓穴系统的修复程序修好了,那些在封印泽拉斯时溶解的部分已经完好如初。
他占据了墓穴世界的另一小半,正在用可复活的太空死灵大军进行永无止境的战斗训练。那些无意识的死灵武士和战争机器源源不断被送到雷克顿的领地上,然后被他砍成碎片。那些傀儡的碎片被回收系统传送走,送到修复节点中重新铸造,然后又送回来,再次被砍碎。
内瑟斯相信自己的兄弟已经为消灭叛徒的战争做好了准备。雷克顿是恕瑞玛最强的战士,他的战斗技巧无人能及,战斗意志更是无坚不摧。在那漫长的一万年里,他每天都在战斗,每天都在磨练,每天都在变得更强。
与此同时,内瑟斯感觉到自己的机体外壳虽然已被修补至尽善尽美,但自己有关传送的核心机能仍……不完善。那
些在最后那一战中受损的传送模块,虽然已经被修复程序拼回了原来的形状,但核心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可以将自己传送出去,但落点无法精确控制。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使用传送,避免打草惊蛇为好。如果他在传送过程中被泽拉斯的监控系统捕捉到,那背叛者就会知道他必然会有所察觉,加强对自己领地的防御。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雷克顿。
于是内瑟斯小心避开了泽拉斯掌控的区域,花了三年时间走到了雷克顿所掌握的半区。那三年里,他穿过无数条黑暗的通道,绕过无数个被监控系统覆盖的区域,躲过无数批巡逻的死灵武士。视觉传感器一直保持在高灵敏度状态,捕捉着每一个角落的动静。
他会和自己的兄弟一起,再次封印这个可怕的威胁。这是他在那三年中反复对自己说的话,是支撑他走过那漫长旅程的信念。他要去和雷克顿会合,然后和他并肩作战。就像他们当年还是血肉之躯时那样。
内瑟斯在这三年里准备了很多话想和自己的兄弟说。他想告诉雷克顿,自己在休眠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他们还是血肉之躯的时候,梦见他们在对古圣的战场上并肩杀敌,梦见他们在夕阳下坐在王座室的台阶上喝酒。
以及,虽然在惧亡者中这一行为被视为软弱,但他还是想和自己的兄弟拥抱。在惧亡者的文化中,肢体接触是弱者的表现,是那些需要依靠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奴隶们才会做的事。真正的战士不需要拥抱,真正的强者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
但在他们已经不再是惧亡者的当下,内瑟斯不在乎了。
他听到了高斯战刃劈开活体金属的声音。那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高斯武器特有的、在分子层面撕裂物质时发出的、尖锐的“嗡——嘶”声。那声音从通道的尽头传来,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一层一层地衰减,但依然清晰可辨。
他知道自己的兄弟就在不远处。他的脚步加快了,战戟的锋刃亮了起来,翠绿色的光芒在那通道中闪烁着,照亮了他前进的道路。
他开始跑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所谓的“战斗训练”。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一百米,面积相当于几个奴隶坑。空间的顶部有模拟天光的照明系统,将那空间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战争傀儡的碎片——断裂的肢体、碎裂的躯干、被切成两半的头颅。那些活体金属碎片堆成小山,在那空间的地面上铺成一层厚厚的地毯。有些碎片还在蠕动,还在试图重新拼合,但每次刚拼到一起,就会被下一刀再次劈开。
雷克顿站在那片废墟的中央,月牙形战刃在手中旋转着,带起一阵翠绿色的光晕。他的身体比内瑟斯记忆中更高大了,肩膀更宽了,手臂更长了,那鳄鱼般的头部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内瑟斯知道自己的兄弟在战斗时是多么骁勇,从自己和他还是惧亡者时就是如此。雷克顿在那时的战场上就是一台杀戮机器,他那月牙战刃挥舞得比任何人的武器都快,他的吼叫声比任何人的战吼都响。他在每一场战斗中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冲锋都能让敌人的阵线崩溃。
但这……未免过于残暴了。那不符合惧亡者的战斗荣誉,自己在这之中看不到任何一
丝高贵可言,那只是像野兽一样的肆意屠杀。那些战争傀儡虽然是无意识的,但他们曾经也是惧亡者,曾经也是他们的同胞。即使变成了没有灵魂的空壳,也应该被尊重,应该被体面地对待,而不是像垃圾一样被随意砍碎、随意丢弃。
内瑟斯后来才知道何为“毁灭者病毒”,以及雷克顿被毁灭者病毒的影响究竟有多深。毁灭者病毒是太空死灵在漫长的休眠中产生的某种逻辑错误,一种会侵蚀他们核心程序的、让他们对一切生命和非生命都产生毁灭欲望的逻辑病毒。被感染的太空死灵不‘痛苦’,不会‘悲伤’,不会‘怜悯’,他们只想摧毁,只想杀戮,只想将一切化为灰烬。
看来自己的兄弟在这一万年间心理积攒了不少问题,需要自己的开导。
内瑟斯站在通道口,看着那片废墟中的雷克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先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语气,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多远的位置。
“雷克顿,好久不见,兄弟。”
内瑟斯选择了这一句作为自己的开场白。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在那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雷克顿刚砍倒一台三圣追猎者,那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在他的战刃下碎裂,零件四溅,电火花喷涌。
他听到了那声音,那熟悉的、亿万年没有听到的、让他整个逻辑核心都在震动的声调。他的身体在那瞬间僵住了,战刃停在半空中,翠绿色的光芒在刃口上闪烁着。他的头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鳄鱼般的眼睛——那暗红色的眼睛——看到了通道口那个身影。暗银色的金属躯壳,胡狼般的头部,手中握着那根他再熟悉不过的战戟。
那是他的兄弟,那是内瑟斯,那是那个在最后关头把他和泽拉斯一起封印的人。
然后他就听见了内瑟斯在对自己说话。
“你不是我的兄弟!叛徒!”
雷克顿狂吼着挥动战刃朝着内瑟斯扑去。他的声音在那地下空间中炸开,震得那些战争傀儡的碎片都在地面上跳动。
月牙形战刃在他手中旋转着,翠绿色的光芒在那刃口上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弧线。他的身体在奔跑中前倾,重心前移,随后旋身突袭,很好地利用了他现在形似鳄鱼的躯体。
“我明白霸主之间有通过战斗进行叙旧的传统。但这么快,这是否有点太心急了?”
内瑟斯熟练地用自己的战戟进行招架。战戟的锋刃与战刃碰撞,迸出一团翠绿色的火花,发出一声尖锐的“叮”。
自己兄弟的速度,比自己记忆里的更快了。
雷克顿的战刃每一次挥动都快到内瑟斯的视觉传感器只能捕捉到一道翠绿色的残影。那些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从头顶劈下,从侧面横扫,从下方上挑,连绵不绝,一招接一招,没有间隙,没有停顿。
而且攻势滔滔不绝。雷克顿的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每一刀都想要内瑟斯的命。他的战刃在内瑟斯的战戟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那些翠绿色的光晕在那划痕上跳跃着,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身体在内瑟斯周围旋转着,鳄鱼般的头部始终朝着内瑟斯的方向,那双浑浊的暗红色眼睛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很快,内瑟斯的活体金属身体上就开始出现划痕。一道在左臂上,从肩膀到手肘,深到能看到下面银白色的
内层金属;一道在胸口,从锁骨到腹部,浅一些,但也足够让他的逻辑核心感到一阵刺痛;还有一道在腿上,从膝盖到脚踝,差一点就会切断他腿部的动力传输管线。
但霸主内瑟斯深知,战斗不只是靠凶狠,也要靠智慧。他在那防御中观察着雷克顿的攻击模式,寻找着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连击中的微小空隙。
他的视觉传感器捕捉到雷克顿在一次横扫后有一个不到零点一秒的停顿,那是战刃从横扫转为上挑时的换手动作。
“好吧,既然你期待如此。”
内瑟斯抓住雷克顿一次攻击的后摇,用战戟末端猛砸向雷克顿的活体金属胸腔。那动作很快,快到他的战戟在空中划出一道翠绿色的残影。战戟末端的金属块——那沉重到能砸碎岩石的、刻满了符文的长方形配重——狠狠地撞在雷克顿的胸甲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雷克顿的身体在那冲击下向后飞去。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砸在那堆战争傀儡的碎片中,溅起一片银色的浪花。
一次巧妙的重击放倒了雷克顿。
但雷克顿直接张嘴咬住了内瑟斯的喉咙。在他倒地的瞬间,那鳄鱼般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巨口张开,露出两排锋利的、带着倒刺的金属牙齿。那些牙齿深深地嵌入内瑟斯的脖颈,将那活体金属咬穿,将内部的线缆咬断。
这一口撕下了一大块活体金属和线缆。内瑟斯的脖颈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从那缺口中能看到里面断裂的导线、碎裂的管道、以及正在喷涌的电火花。
他的头在那瞬间歪了一下,身体在失去了平衡,单膝跪倒在地上。
如果在惧亡者时期,这会是一道绝对足以当场致死的致命伤。那牙齿会撕开气管,会切断动脉,会让血在几秒内流干。
虽然现在他们是太空死灵了,是活体金属了,是没有那些脆弱器官的了。但那伤口依然很痛,痛到他的逻辑核心在那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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