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混沌舰队中最大的一艘“战舰”,也是整支混沌大舰队“诺克萨斯”的旗舰,噩兆方舟—不朽堡垒号。
这艘巨舰的内部结构比它的外表更加扭曲,更加诡异,哪怕是一般混沌信徒都想要忘记自己曾经见过它。走廊在巨舰的内部像什么人的肠道一样弯曲、缠绕、交错,舱室在那走廊的两侧像什么人的器官一样排列、分布、生长。墙壁上覆盖着暗红色的、像是什么人的肌肉纤维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有机物,天花板上悬挂着暗紫色的、像是什么人的血管的、还在滴着某种液体的管线,地板上铺着暗灰色的、像是生物菌毯的、还有毛囊和毛孔的诡异材料。
据说在噩兆方舟的最上层的一间密室里,就是崔利法议会的所在了。
虽然每一个有点志向的混沌军阀都看不惯彼此,但尽管不愿意承认,可他们在发起一场大规模袭击时又确实需要彼此,利用彼此。
恐虐的信徒需要奸奇的计谋,奸奇的信徒需要色孽的诱惑,色孽的信徒需要纳垢的坚韧,纳垢的信徒需要恐虐的力量。
他们互相厌恶,互相仇恨,互相想杀死对方,但在那战场上,在那需要他们合作才能击败的敌人面前,他们又不得不暂时放下那些分歧,暂时收起那些杀意,暂时假装他们是同一支军队。
而很显然每次对外开战前,先在战舰内打一仗并不符合各方,以及各自所效忠神明的利益。内斗会消耗力量,分散精力,而且让敌人有机可乘。
那些混沌军阀们在无数次的内斗中学会了这个道理,学会了在开战前先把那些分歧压下去,先把那些杀意收起来,先把那些刀剑收进鞘里,过两天再背刺彼此也不迟。
所以崔利法议会被建立了,最强大的混沌军阀会在这里商讨合作,或者试图干掉彼此。当然更多时候是两者同步进行。
他们会在那密室中争吵,谈判,交易,威胁,在那密室中——如果有人露出了破绽,犯了错误,或是有人让其他人觉得“他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剥了他的皮。
崔利法议会所在的房间其实从里面看相当普通,甚至几乎没什么混沌腐化的痕迹,就只是一个很寻常的战略情报室,一切都出于实用主义考量。
这房间是正方形的,墙壁是暗灰色的,没有装饰,没有纹路,没有任何能让人想起“混沌”这个词的东西。天花板上镶嵌着几盏日光灯,光是冷白色的,和帝国海军舰桥上的灯光一模一样。
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防火防滑的、踩上去没有声音的复合材料地板。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方形的、黑色的、表面有无数划痕和烫痕的桌子,桌子周围摆着几把同样黑色的、同样有划痕和烫痕的椅子。
只是这间房间和巨神峰一样,也有一半处于亚空间中,并不能用正常的方法进入。这密室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入口在那巨舰的内部随机出现,只有那些被“邀请”的人才能找到它,只有那些被“允许”的人才能进入它。
密室本身又被多层灵能屏障、亚空间力场、和混沌符文保护着,任何武器的攻击都无法穿透,任何灵能者的感知都无法触及。
但对于真正有权进入这间房间的人来说,用“自己的方法”进入这间房间,只是这其中最容易的一环。
斯维因会化作一团暗蓝色
的烟雾,从门缝中渗入,在房间中重新凝聚成形。
德莱厄斯会用他那把链锯斧劈开现实,从那裂口中走进来,任由裂口在他身后慢慢愈合。
乐芙兰会从镜子的倒影中走出来,或是阴影的深处浮现,也可能从低阶恶魔的意识中苏醒。
而在近几年来,这间房间被数次扩大,以容纳议会其中一人的“小宠物”。那房间的墙壁被向外推了几十米,那天花板也被向上抬了几十尺。
随着“小宠物”的体型越来越大,那房间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在混沌力量的驱动下,在乐芙兰的意志下,在‘厄塔汗’的喘息声中。
恐虐神选——德莱厄斯毅然不动。他的身体在那黑色椅子上坐着,像一尊雕像,一块岩石,一座在这房间中屹立了亿万年、还将继续屹立亿万年的山峰。他没戴头盔,身着一身漆黑的动力甲,装甲的表面是哑光的,没有反光,也没有光泽,像什么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洞。但猩红色还是不断从动力甲的接缝中渗出来。那红色不是涂装,不是颜料,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像什么人的血管泵开了,顺着动力甲的缝隙淌下来。
他手中的链锯斧杵在地上,伺服马达并没有转动,和他本人一样,死一般寂静。
但没人会怀疑,他暴起的时候,能瞬间把拦在他路上的任何东西一分为二。那斧头在瞬间会变成一道银白色的、带着血腥味的风暴,将一切装甲、骨骼、肉块、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全都撕成碎片。
奸奇神选——斯维因摆弄着他手里的水晶。那水晶是暗蓝色的,形状不规则,比起一般意义上的水晶,反倒像是熔化的玻璃。它的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而在那裂纹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把面容隐藏着一块更大的水晶之后。那块水晶是透明的,形状是完美的八面体,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锋利如刀。那块水晶悬浮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脸,让坐在他对面的人只能看到那水晶反射出的、扭曲的、不真实的倒影。
他身着一身长袍,随身携带着诸多法器。那些法器有银色的、刻着符文的戒指;有金色的、镶嵌着宝石的项链;有铜色的、表面布满锈迹的小铃铛;也有铁色的、毫无特色的薄片......
那袍子的颜色究竟该称作黑色还是墨蓝并不能定夺,或许是因为这袍子的颜色每时每刻都在变换,又或者是因为什么……其他理由。
他也没说话,他在仔细倾听水晶里声音,那些只对他低语的声音。那水晶在他手中转动着,裂纹中的光芒在闪烁,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来。
那些音节是扭曲的、重叠的、像是几个不同的人同时在说话、又像是一个人同时在说几句话。那声音没有意义;或者有意义,但只有斯维因能听懂。
次元铁匠密会首脑(或至少是其中之一)——乐芙兰是在场三人的唯一的“女性”,又或者,她只是最近更喜欢使用女性的形象而已,对于一个寿命超过数千年的古老存在而言,性别什么的,并不重要。
此刻她的身体是女性的,高挑的,纤细的,曲线优美的,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拖地的、领口开得很低的长袍。正如形体对她的价值一样。她本身存在于镜子里,存在于暗影中,存在于她部下和低阶恶魔的想法里,当然就目前而言……至少也有一
部分存在于这个房间里。她的身体不是完整的,她的左臂在那手肘处消失了,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像什么没有对焦的照片中的虚影。她的右腿在膝盖以下也消失了,同样是那团虚影。但她鎏金的竖瞳孔,在场的另两人都能看得很清楚。
至于她的“宠物”,那巨型的,长有海量增生肢体的,黑色半幽灵形态的混沌无分大魔——厄塔汗试图捕食房间里那些鸟类时又一次失败了,转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那声音在那房间中回荡,让桌子上的灰尘在声波中不复存在,让德莱厄斯链锯斧的齿刃微微震动,甚至让斯维因手中的水晶在那声波中微微闪烁。
厄塔汗的身体是黑色的,半透明的,像什么人的影子被从地上撕了下来,然后被赋予了生命。它的体型很大,大到需要这房间为它扩大了好几次才能容纳它。
它的身体上长满了各种增生肢体——手臂,腿,翅膀,触手,爪子——那些肢体在那黑色的半透明躯干上无尽生长,就像树枝在树干上生长,人类的手指在手掌前端分叉一样无比自然。
“我可爱的小宠物说,他已经闻不到他同类的气味了。我以为某人已经封锁了附近的亚空间航路了。”
乐芙兰是三“人”里最先发言的一个。她的声音从嘴唇间滑出,像什么人的手指在丝绸上滑过。她的身体在那椅子上微微前倾,深紫色长袍的领口在那动作中微微张开,露出那白皙的、光滑的、没有一丝瑕疵的胸口。
她像幽灵一样,攀附在斯维因身上。左臂搭在他的肩上,手指在那深色长袍的布料上轻轻按压,留下浅浅的、正在慢慢消失的压痕。
“封锁依然有效,他们并不是通过亚空间走的。命运的编织者已然提前告知了我这一点。” 斯维因的声音从那水晶面盔后面传出来,古井无波。
由于水晶面盔的存在,没人知道在说话的时候斯维因在看哪里……或者说,那张面盔之下有没有脸的存在。那水晶面盔的背面是什么,是脸,是骨头,是不定形的肉团,还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
“但你却没告诉我们,真让人伤心啊。斯维因大人。”
乐芙兰放弃了这个毫无反应的老男人,转而攀上了在场更年轻、更健壮的另一个男性。她的身体从那斯维因的肩上移开,像一条蛇从树枝上游走,又像一阵风从墙壁上滑过。她的身体靠在他的身上,那深紫色长袍的布料蹭着他的动力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过既然这事已经发生了,那接下来的重点是,我们该怎么做呢?是追?撤?还是……”
乐芙兰指了指投影星图上的两颗大红点(瓦洛兰二号星和瓦洛兰三号星),附近还有不少更小的红点(帝国舰队)。
“魔剑亚托克斯,确实有所价值,但那并不是我们来这里的全部目的,无非是少了件战利品而已。伪帝的走狗们并不知道,他们所寄生的星球上真正有意义的是什么。斯维因,你的传送门准备好了吗?” 德莱厄斯的声音从那满是伤疤的嘴唇间挤出来,声音低沉,像什么人在用砂纸在金属板上摩擦。
“足量的祭品已被奉上,随时可以运行。”
恐虐神选·德莱厄斯微微点头,随即打开了自己动力甲上的一个通讯装置。那装置镶嵌在他左臂的臂甲上,表面有一
个小小的指示灯。他的手指在那装置上按了一下,那指示灯从那闪烁变成了常亮。
“普朗克提督,攻击开始。”
噩兆方舟内部,被无数大小战舰仔细“包裹保护”起来的第一舰桥。
那舰桥的位置在巨舰的最深处,在那些由舰船残骸拼接而成的、被混沌力量焊接在一起的、被无数大小战舰包裹着的、像是生物的心脏在被肋骨和肌肉包裹着。
那舰桥已经被扭曲到看不出原形,血肉、电缆、和更多意义不明的金属钢缆侵蚀着周遭的一切。那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是什么人的肌肉纤维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有机物,有机物中又嵌着无数根电缆和金属钢缆,电缆在有机物中像血管一样分布,金属钢缆像骨骼一样支撑。
舰桥中央,那个全身上下几乎全是金属植入物,彻底再没有穿着衣物理由的人形咧嘴笑着,露出了他那半嘴黄牙(剩下的是金属植入物)
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头皮上满是手术的疤痕,像什么人的皮肤被什么东西缝了又拆、拆了又缝。他的左眼被一个机械义眼取代了,义眼正在眼窝里转动着,红色的指示灯在那黑暗中闪烁着。
他的右臂从肩膀以下都是金属的,金属在非自然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至于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多半也是一样
“如你所愿。”
他的声音从那满是金属植入物的嘴中挤出来,那声音沙哑而破碎,像什么人的录音带被反复播放了太多次、已经失真、已经变调、已经快要听不清原来的声音。
现在,普朗克提督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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