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礼物:第八章
作者:若水三仟
不知过了多久,夏晴晴在一阵头痛中醒来。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洁白,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泛着柔和的光晕。
这里似乎是一间病房。
“醒了?”一个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夏晴晴看见床边坐着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女性,是那名救下自己人。
“您是……”
“米拉。”对方从制服内袋掏出证件,翻开展示了一下:“知微科技特殊物品稽查队,西京大区的负责人。”
知微科技!这是卫雨口中提到过的这家公司!
夏晴晴下意识紧张了起来。
“杨清欣涉嫌非法人口交易和违规使用微缩技术,证据确凿,已经被我们控制。”
“我的同学们,田径部的大家……”
“她们都安全,就是受了惊吓。按规定,非必要知情者的记忆会被清洗重置。她们会认为那是一次集体食物中毒导致的幻觉,明天就能回家。至于你——”
米拉合上证件,揣回怀里,身子靠向椅背,换了个放松些的姿势:“我们调取了监控和通讯记录,确认你是被胁迫参与诱骗,本身也是受害者。组织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夏晴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大家没事,自己也没事……可是……
“那……卫雨呢?她能不能……”
“杨清欣用来威胁你的那个微缩个体?”米拉摇了摇头:“她的情况不同。她是经标准评估程序,被裁定用于抵债的资产,是知微资产库的在册商品。按照规定,我会将她送返资产库,进入产品重置流程,流程结束后重新上架销售。”
合法……资产……上架……销售……
夏晴晴的眼中失去神采,冷冰冰的真相让她几乎崩溃,她以为自己在为拯救朋友而坠入地狱,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秩序的对立面。卫雨不是被绑架的受害者,而是一件被知微科技登记在册的资产...自己所有的努力,在知微科技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眼前彻底垮掉的女孩,米拉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像是怜悯,又像是看到麻烦的不耐。她身体微微前倾,原本公事公办的语调放缓了一丝:“正常来说,提取完证词后,你的记忆也需要重置,让你回归正常生活。”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暂时保下她。但是代价不小,看你自己的选择。”
夏晴晴止住哽咽,像即将溺毙的人终于触到一根浮木,乞求地盯着米拉。
“杨清欣是知微科技挂名的通缉犯,竟然能光明正大地在零售点消费而未触发警报,这是严重的失职。原来的店员被我贬去做鞋奴了,这个位置目前是空的。你作为本次事件的直接受害者,又是间接促成我们抓获杨清欣的关联人,我可以以补偿和临时委任的名义,让你顶替这个位置。未来由你负责那个零售点的日常维护和客户接待。那家店不常营业,你平时可以去上学,周末和假期到岗即可。”
米拉稍作停顿,似乎是给夏晴晴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切入核心:“这样一来,你就有了商品管理权限。你可以将卫雨的商品状态,从【待上架】调整为【待维护】,将她暂时下架。同时,申请将她的【收容管理权】,划拨到你自己名下。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夏晴晴强迫
自己保持清醒,核心意思她听懂了:成为店员就能留下卫雨!能暂时保护她!虽然不是完全的自由,但如果是自己来看管的话……对卫雨来说,和自由也没什么区别,自己又不会害她。
巨大的激动冲上头顶,夏晴晴语无伦次地激动道:“我……我愿意!谢谢,谢谢您!我愿意做店员!”
“别急。”米拉摆了摆手,继续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知微科技的远端一线人员,尤其是涉及资产管理的岗位,不能随意任用。为确保绝对可控,当地的区域负责人,必须对全域所有一线人员拥有强管控关系。也就是说——”
她的目光落在夏晴晴脸上,一字一句道:
“——想获得店员身份,你必须要登记成为我的私奴。你在杨清欣那里待过,应该清楚私奴是什么意思。”
夏晴晴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暂时庇护卫雨的机会,要用她余生的自由来换。
然而,奇怪的是,她发觉自己内心竟没什么挣扎,一种深层的、让她自己都感到愕然的倦怠感淹没了她。
自己在犹豫什么呢?
早在跪伏在杨清欣宅邸里时,某种东西就已经死去了。她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为了拯救挚友不惜出卖同学,可兜兜转转,终点仍是奴役。只不过,主人从恶毒的杨清欣,换成了眼前这位冷静、强大、甚至算得上公正的米拉。
她抬眼,悄悄看向米拉。对方坐在那里,平静地等待她做出决定。这位救命恩人,把选择权、利弊,都明明白白地摊开在她面前,比起杨清欣那种充满恶趣味的玩弄和压迫,米拉的态度甚至让她感到受宠若惊。
这道选择题,在夏晴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夏晴晴默默从病床上下来,走到米拉面前,屈膝,跪倒,深深低下头,前额紧贴地面:“我愿意做您的私奴……求您,把卫雨给我。”
米拉垂眸看着匍匐在地的夏晴晴,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的赞赏,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迅速地做出选择。
“体质强化剂、植入式定位器、狄拉克场共振芯片……这些需要几天时间。”或许是心理上已然把夏晴晴当做自己的所有物,米拉的语气比之前放缓了许多。她自然地伸了伸腿,靴尖拨弄夏晴晴低垂的额发。
“我本不太喜欢你......现在看来似乎也还不错,既然选好了,那就开始你的第一项工作吧:我刚从现场回来,给我把鞋底清理干净。”
没有犹豫,也没觉得羞耻,夏晴晴内心一片平静。她凑到米拉脚边,细致地沿着靴底的防滑纹路一点点舔舐过去。舌尖传来粗粝的摩擦感,尘土的味道干涩微苦,偶尔有细小的砂砾硌过唇舌,带来轻微的痛感。一个连夏晴晴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念头浮上心头:即便没有卫雨这件事,她似乎也……不排斥这样为米拉服务。
这个认知并未引起她的恐慌,反而让她动作更添几分虔诚。她能感觉到靴底的尘土在唾液的浸润下变得粘腻,被她用舌尖卷走,继而吞咽下去。随着她的舔舐,靴底本来的乌亮色泽一点点显露,这过程本身,竟给她带来一种近乎安心的满足感。
米拉似乎对夏晴晴的驯服颇为受用,她未再多言,将身体更舒适地陷入椅背,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开始处理未竟的工作。病房里一时静谧,只剩下夏晴晴偶尔
发出的吮吸声与吞咽声。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夏晴晴一边持续清洁靴底,一边放任思绪飘散。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位今日第一次见面的米拉主人,生出近乎本能的服从?
是因为救命之恩吗?是的,但似乎不足以解释全部。
是因为米拉更高贵、更强大吗?也不尽然。与杨清欣时刻需要彰显威权不同,米拉从未在她面前刻意展现高高在上的姿态。
靴底一道较深的纹路里,卡着一粒石子。夏晴晴动作稍顿,她用舌尖抵了抵那颗石子,确认好位置,随即张开嘴,用牙齿顶住石子边缘,一点点将其撬出。
米拉对此毫无反应,她正专注于工作,目光始终落在平板电脑上,任由夏晴晴像小狗一样用啃咬自己的靴底。
是了,夏晴晴想,或许就是这份疏离感。
无论是向自己讲明条件,还是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效忠,米拉始终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夏晴晴意识到:米拉不在意脚下是否多一个小奴,不在意为她清洁靴底的是谁。在米拉的世界里,自己、卫雨,甚至杨清欣,或许都与靴底的尘埃没什么区别。杨清欣需要靠反复的折磨与羞辱来确认自身的主宰地位,而米拉,她本就身处那样的位置,无需通过折磨谁来证明任何事。
与杨清欣那种充满恶趣味的玩弄相比,米拉所代表的,是一种更宏大、更系统的秩序。回想起米拉提及“将失职店员贬为鞋奴”时平淡的语气,一个念头钻入夏晴晴脑海:自己正在清理的这双皮靴内,此刻是否正容纳着无数个如卫雨般、甚至更为微渺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夏晴晴心中最后一点挣扎,如同阳光下的露水,悄然蒸发了。
舔舐靴底,本该是极致屈辱的象征,此刻却成了夏晴晴与新身份的和解。相比在杨清欣纯粹为满足私欲的折磨,余生侍奉这样一位主人,这甚至可称得上是一种安稳。
她知道这份安稳之下是何等深渊,她知道这只是暂时保住了卫雨,未来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抓住了这根带刺的藤蔓。
她不知道未来具体会走向何方,不知道未来又该如何。
她再也,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