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但也不在了……
作者:水母
迟来的瓦伦克斯人物图:
烛火晃了一下。
瓦伦克斯推开门时,她已经在绒毯上跪好了。衣衫褪到腰际,银白的长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动作和往常一样——手指解着剩余的衣扣,不紧不慢,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他走过去。
她没有抬头。
这没什么奇怪的。自从厄莱被带走,不,更早之前就开始了吧。他记不清了。她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远。但至少前些日子还会在交易时主动攀上他的肩,用那种他熟悉的、带着讨好和计算的眼神看他。那是他应得的。他赢来的。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那双赤红的眼眸对着他。
空的。
不是冷漠,不是恨意,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情绪。就只是……不在。像是眼睛还在这里,但眼睛后面的什么东西已经走了,去了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
手指收紧。
没有反应。
“看着我。”
她看着,眼神一片虚无,仿佛无底的深渊——无法填补,没有任何色彩。
看着这双眼睛,他的心仿佛被刺蜇了一下,手颤抖一瞬然后松开。
洁莉娜的脖颈上,银色项圈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上面那行字,他亲手刻的,她从来没看过一眼。过去不看是因为不屑,现在不看是因为看不见。
她继续解他的腰带。动作熟练,一丝不差。湿热的舌尖抵上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不对。
全身的血液在往下涌,但脑子里有一根弦在反复地、固执地弹跳。他睁开眼,低头看她。
她跪在那里,嘴唇翕动着,银白的发顶在他视线中微微起伏。每一个动作都是他教出来的,每一个反应都是他驯出来的。完美的。彻底的。
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把她拽起来,按在绒毯上。她顺从地躺倒,双腿分开,手臂垂在身侧,像一具没有重量的空壳。进入的时候她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不是愉悦,不是痛苦,只是身体被侵入时的本能反应。她的小腹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乳房上的银环轻轻晃动。舌尖的银环在微张的唇间一闪一闪。
那双眼睛始终睁着。
对着天花板。
对着他。
对着某种他看不见的东西。
瓦伦克斯停下来。
汗水从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她锁骨上。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寝房里安静得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不是这个世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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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魔王。没有战争。只有一间永远潮湿的出租屋,和一扇对着天井的窗。窗外是灰色的墙,爬满了黑色的霉斑。他在那间屋子里住了十七年。
没有人来开过家长会。
没有人在他发烧的时候摸过他的额头。
生日那天他会去买一块最便宜的面包,插上一根从厨房偷来的火柴,自己吹灭。火柴头烧焦的气味比蜡烛还好闻一些。那是他唯一拥有的仪式。
有一次,隔壁搬来一家人。那家的母亲会在傍晚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穿过薄薄的墙板钻进他的耳朵。他每天傍晚都坐在墙角听那个声音,听了整整一个夏天。后来那家人搬走了。他在墙角又坐了一个星期。
什么都没有。
他不懂那是什么感觉。
被喊回家的感觉。被等待的感觉。被某个人当作“必须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感觉。他从来没体
会过。饥饿的时候自己找吃的,冷的时候自己裹紧被子,害怕的时候自己缩在墙角等天亮。没有人教他怎么爱别人,因为没有人在他身上浪费过这种东西。
后来他死了。
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只记得很冷,比出租屋的冬天还冷。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见一片陌生的天空,和一个银发的女人低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已经把他裹进自己的披风里,抱着他站起来。赤红的眼眸弯了弯。
“没有地方去的话,跟我走。”
那是洁莉娜。
那个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她的披风很暖,她说话的声音和隔壁那个喊孩子回家吃饭的母亲有点像。只是有点像。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那种声音了。
他跟着她走了十年。
十年里,她教他魔法,教他剑术,教他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她会在训练结束后递给他一条毛巾,会在冬天往他碗里多放一块肉,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坐在床边守到天亮。他假装睡着了,从睫毛缝里偷偷看她。烛光把她的白发染成暖金色。
他以为能这样一直过下去。
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
那时候他看不懂。后来才慢慢看明白——那是一种等。不是等某个人,是等一个终点。魔王的使命是等着勇者来讨伐。她不想当魔王,但她被命运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她对这个位置没有感情,对这个世界没有眷恋。唯一让她留在原地的,是命运还没有派来那个该杀她的人。
所以当他拿起剑的时候,她没有拦他。
他后来才想通——不是拦不住,是没想拦。她甚至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悄悄推了一把。
但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发动的战争不是为了打败魔王,也不是为了坐上如今皇帝的宝座。他要的是打败魔王之后,她还能活着。活着待在他身边。活着对他笑。活着用那种声音喊他的名字。
他永远也忘不了一那天——第一次使用预取来窥视未来的时候......
他攻入魔王城,把她击倒在地,剑尖抵着她的喉咙。她躺在一片碎石里,白发散乱,嘴角淌血,仰头看着他。
她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不是绝望的笑。是松了口气的笑。像是等了好多年的一场雨终于落下来了。
那个笑把他整个人劈开了。
他不想这样,他不能就这么放任她的离去!绝不!
为此他频繁使用预取,每次都以不同的方式改变结局,他放弃攻取魔族,她死了,他跪下来求她,她死了,他故意在决斗中失败,她死了。死!死!死!仿佛这就是她们既定的结局!故事的结尾必须是勇者击败魔王!世界迎来和平与繁荣必须在洁丽娜死去之后!但,他不许!
他把她囚禁起来。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怕她。怕她一旦自由,就会去找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怕她再一次对他露出那种笑——我等的终于来了,我可以走了。
她不爱他吗?
爱的。
他后来从她那些细碎的、不自觉的动作里看出来了。她会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摸他的头发,会在交易结束后把脸贴在他胸口多停留两秒,会在被他弄疼的时候咬住嘴唇不吭声——不是倔强,是不想让他觉得她在怪他。
她是真的对他有感情。
只是这份感情不够。
不够让她想活着。
这
个认知比她不看他更可怕。她不是对他没有感情。她是有,但还是要走。
于是他变本加厉。打碎她的骄傲,碾碎她的意志,把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变成自己掌心的形状。他以为只要把她攥得够紧,她就无处可逃。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改变主意。总有一天那份感情会变得足够。
攥得太紧了。
手心里只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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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我。”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反应。
“听见没有?恨我。”
烛火晃了晃。她睫毛颤了一下——不是因为听见了他的话,只是被风吹的。
瓦伦克斯的手松开。
寝房里安静了很久。烛泪顺着烛台淌下来,在铜盘上凝成一小片白色的污渍。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会最强的魔法,能预知未来,能征服一切。想要什么就伸手去拿。拿了就攥在手里。
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然后他把洁莉娜从绒毯上捞起来,抱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她的身体在被子里缩了缩——不是抗拒,只是冷。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
“我——”
开口之后才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远处塔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黑黢黢的,只有最高处亮着一盏微弱的灯。不知道是谁在那里。也不重要。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那个好多年前抱着他、用披风裹住他、轻声问他名字的女人。她还在那里。就在他身后的床上。闭着眼睛,呼吸轻浅。
但他够不到。
隔着十年养育。隔着那场他发动的战争。隔着囚禁、占有和那份被她自己放弃的、没有重到足以留下她的感情。
也隔着那个出租屋里蹲在墙角听别人母亲声音的、什么都没学会的男孩。
瓦伦克斯把手覆在眼睛上。
烛火终于燃尽。寝房沉入彻底的黑暗。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想了。
窗外那盏塔楼的短灯,不知什么时候灭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