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其一 新的日常

后日谈其一 新的日常

作者:老荣容茸融

【作者:老荣容茸融,qq号:591956295,群:1072397529,欢迎催更。求求各位点赞关注收藏,你们的喜欢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谢谢喵!】

李阳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金线。他躺了几秒,意识从睡眠的深处慢慢浮上来,像一片叶子从水底升到水面。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一下。床单还有余温,那侧的被角掀开着,枕头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还残留着她头发的味道。栀子花的香味很淡,被晨风吹散了大半,但还剩最后一丝,贴在他的指腹上。他多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倒的。他端起来喝完,杯底在木面上磕出轻轻一声响。他穿着拖鞋走出卧室,听到厨房里有锅铲碰铁锅的声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林静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短袖和一条灰色的家居短裤,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晨光照成了浅金色。她的脚光着踩在地砖上,脚趾圆润,涂着很淡的裸色甲油。她正把煎蛋从锅里铲起来放进白瓷盘里,动作不紧不慢,脚尖跟着听不见的节奏轻轻点着地面。四年了。她好像没什么变化。眼角多了一道极浅的细纹,笑起来才会显现,但反而让那张脸多了一层温润的底色。倒是他自己,脸上的棱角比以前分明了,下颌线利落了一些,眉骨的轮廓也深了一些。但他看着她的时候,眼底的温度和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醒了?”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去刷牙洗脸,粥在锅里自己盛。”

他应了一声,去卫生间。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把脸走出来。两个人隔着餐桌坐下来。白瓷盘里搁着煎蛋,旁边有一碟酱菜,粥还冒着热气。他低头夹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她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

"昨天夏竹给我发了消息,说杀青了。拍了一个多月,累得够呛,不过她说成片效果特别好。"她放下杯子,笑了一下,"赵磊在片场当副导演,管现场管得比导演还凶,夏竹说他把场务骂哭过两次,后来人家场务跟他熟了,反过来骂他。"

李阳笑着摇了摇头。"他以前就是那个脾气。在学校拍作业的时候就把组里的人得罪遍了,结果片子出来拿了个最佳短片,那些人又跑来跟他喝酒。"

"夏竹说你那会儿帮他改剧本改到凌晨三点,改了四稿。"林静看了他一眼,"你也没跟我说过。"

"又不是什么大事。"李阳低头夹了一块煎蛋,"他要拍的东西我心里有数,能帮就帮一把。"

林静没有追问,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他碗边。她的筷子收回去的时候在他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她开口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对了,关诗语昨天也发消息了,说下周的机票。"

李阳抬起头。"下周五?"

"嗯。"林静点了点头,"她说这次回来待两周,把学位收尾的事情处理一下。正好赶上赵磊那部片子的首映,她在群里说要看首映,让赵磊给她留票。"

李阳"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他和关诗语这几年偶尔联系——她出国之后两人聊

天次数不多,但每次她放假回来,几个人都会聚一次。去年冬天她在视频里说"你们结婚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我好排假期",当时李阳说"还早",她笑着说"早什么早,你们都谈了快四年了"。他记得那天挂掉视频之后他转头看了林静一眼,林静正在旁边剥橘子,像是没听见。

林静又说了一句:"她说这次回来正好可以赶上咱们搬家。等你们那房子收拾好了,他们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好。"李阳说,"反正客房空着。"

林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碗里的粥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他眼下那一层极淡的青色上。

“小阳,今天第一天上班,紧不紧张?”

他放下筷子,老实说:“有点。”

她笑了。眉眼弯弯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耳边那几缕碎发照成了浅金色。她的脚从拖鞋里伸出来,隔着餐桌下面的空隙,脚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小腿肚。力道不重,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又收回去。她的声音从餐桌对面传过来,带着一种温温热热的笑意。

“紧张的话,那就想想下班后我会给你什么奖励。”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嘴角弯起来。“老师的奖励——学生很期待。”

“不准叫老师。”她嗔怪了一声,但没有生气,眼角的细纹弯了一下。

他放下碗。他把粥碗搁在桌上,把筷子并齐放在碗沿上,动作不紧不慢的。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老师,我喜欢你。”

林静端着水杯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嘴角那个笑还在,但比刚才浅了一些,安静了一些。“我知道。”

“林静。”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稳稳的。“我爱你。”

她端着水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小屁孩。”

李阳闻言一挑眉。林静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俯下身,隔着餐桌一把抓住了她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踝。她光裸的脚踝被他握在掌心里,温热的,比他的手凉一些,脚背在晨光里白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他的拇指沿着她足弓的弧线轻轻滑过去,然后精准地落在她脚心最怕痒的那个凹陷处,挠了一下。

“哈哈哈哈——别——”她的笑声猛地炸开,整个人往椅背上缩,另一只脚在桌子下面乱蹬,“挠痒痒犯规——”

他没有停。手指沿着她的脚心中央那道弧线来回刮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角度刁钻得像是早就知道她每一个怕痒的位置。她的脚趾在他掌心里疯狂地蜷起来又张开,张开又蜷起来,甲油上那层裸色的光泽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错了错了——不叫你小屁孩了——”她笑得喘不上气,眼角都渗出了水光,“小阳!李阳!不挠了——”

李阳终于停下来了。手指还松松地拢着她的脚踝,没有放开。他看着她靠在椅背上喘气的样子。李阳忽然发现,自己完全不紧张了。刚才在餐桌上端粥碗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僵,现在那种僵硬全都散干净,如同一块冰被温水慢慢泡化了。不是因为事情变简单了,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他今天在办公室里做得好还是做得坏,不管那扇门打开之

后看到的是什么,总会有一个人在等他。

林静靠在椅背上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散下来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她的脚踝还松松地握在他掌心里,脚趾在他指腹下面轻轻蜷了一下又张开,像是在确认那个位置还是不是自己的。她偏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没缓过气来。他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弯着,拇指沿着她足弓的弧线慢慢滑了一圈,力道很轻,像是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纸。

“那应该叫什么?”李阳笑着问,他的手指在她脚背上停住了,指腹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从脚背的血管里传过来,一下一下,比正常的时候快一些。

林静的脸一下就红了。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耳垂,耳廓的边缘都泛着一层绯色。她偏过脸不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又收回来落在自己还被他握着的那只脚上。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像是在选一个能把那几个字好好放出来的角度。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轻又小,尾音缩着,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把爪子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又缩回去。

“……老公。”

林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完全藏住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羞意。说出口之后她把脸往椅背的方向转了转,用手背挡了一下脸,像是在挡住什么不存在的目光。她眼角那层笑出来的水光还没干,在晨光里亮闪闪的。

他握着她的脚踝没有松开。他站在餐桌旁边,她靠着椅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但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里,正在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扩开。他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和那只还搁在他掌心里的脚,脚趾在晨光里轻轻蜷了一下,又张开。他没有说话,但他把她的脚轻轻放回地砖上,动作很慢。他直起腰的时候手指在她脚背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嗯。”她仰头看着他,眼尾那层笑出来的水光还没完全干,在晨光里亮闪闪的。“下班我去校门口接你。”

他直起腰往玄关走,换鞋的时候动作利落,系鞋带的手指很稳。他拉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她坐在餐桌前,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肩头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她的脚还踩在他刚才弯腰时站过的地砖上,脚趾在晨光里轻轻动了一下。

楼道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起他衬衫的领口。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她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好。”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单元门走了出去。夏天的晨风迎面扑来,阳光从行道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洒了一地碎金。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