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身悲惨的娜娜却是千万年冰雪幻化的妖精美脚美少女

第一章 出身悲惨的娜娜却是千万年冰雪幻化的妖精美脚美少女

作者:三线女作家 Jiing

我叫娜娜。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一个妖精。

不是那种“哇你好美好仙”的妖精,是字面意义上的——千万年前天山雪顶上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吸了日月精华,有一天忽然就变成了人形。具体怎么变的我也记不太清了,毕竟那是千万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连人类都还在树上摘果子吃。我只记得那天阳光特别好,照在冰面上,我突然就觉得,“嗯,是时候下去走走了。”

于是我就下了山,投了胎,成了上海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儿。

我爸姓林,我妈姓姜,我叫张娜娜。他们给我上户口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他们家闺女的真实出生地是天山海拔四千米处的一块冰裂缝。我自己有时候也想不到,尤其是当我妈把拖鞋摔在我身上的时候。

说到我爸妈,我觉得有必要认真介绍一下他们,因为这关乎到我接下来十八年人生——或者说妖生——的基调。

我爸是个神秘人物。他的工作内容至今是个未解之谜。小时候同学问我“你爸是干什么的”,我都统一回答“不知道”。不是我不想说,是真不知道。他有时候说是做生意的,有时候说是搞工程的,有一次喝多了说他其实是个星际联络员,负责和仙女座星系对接。我当时认真地信了三年。他的另一个显著特征是酗酒,家里的白酒瓶子连起来可以绕我们小区三圈。他很少回家,回来的时候通常已经是凌晨两三点,满身酒气,进门第一件事是踢掉鞋子,第二件事是骂我,第三件事是倒头就睡。至于骂我什么,看心情,有时候是因为我考试成绩不够好,有时候是因为我考试成绩太好了他觉得我在炫耀,有时候什么都不因为,单纯是他想骂人而我在场。

我对我爸最深刻的童年记忆是这样的:小学三年级,我英语考了九十八分,年级第一。我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把卷子拍在桌上。我爸正好难得在家,他看了一眼卷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说:“还有两分呢?被你吃了?”

那一巴掌之后,我照镜子发现自己睫毛变长了一点。真的,我拿尺子量过。这是我的秘密,我后面会详细说。

然后是我妈。客观地说,我妈很辛苦。她在商场做导购,高跟鞋站一天柜台,回家腿都是肿的。我爸不靠谱,家里的开销基本靠她撑着,还要管我吃喝拉撒上学补课。我理解她的不容易,真的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把所有的不容易都转化成对我的输出。她的输出方式是抱怨和打骂交替进行,像某种残酷的课程表——周一三五抱怨,周二四六打骂,周日随机。

我妈打我跟我爸不一样。我爸是暴力型的,上来就动手,打完就走,干脆利落。我妈是情绪型的,她会先哭,哭着哭着就开始翻旧账,从我三岁打翻酱油瓶一直翻到上周忘记关卫生间的灯,等情绪铺垫到位了,才正式进入动手环节。她打人不用手,用衣架和拖鞋,塑料的那种,打在身上特别疼但又不留痕迹,可以说是非常专业的工具选择了。

有一次我妈打我,是因为我在学校被选为升旗手,她嫌我上台的时候笑容不够灿烂,“你知道我为了给你买那件白衬衫加了多少班吗?你就在台上那样笑?跟哭似的!”拖鞋呼啸而下,我默不作声地挨着。打完我回房

间照镜子,发现自己的皮肤白了至少一个色号。

对,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作为一个冰雪妖精的特殊体质——别人挨打是受伤,我挨打是美容。

这个设定听起来很爽对吧?爽文标准配置对吧?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直到我发现这个体质带来的副作用远比想象中复杂。首先,这意味着我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注定不会太美好,因为我的美貌和我的痛苦成正比。其次,这意味着我永远无法真正怨恨我的父母——因为他们每打我一次,我就漂亮一分,你说这账怎么算?我甚至有时候会产生一种诡异的期待,尤其到了青春期之后,每次挨打完照镜子,那种“哇又变美了”的窃喜和被伤害的痛苦搅在一起,让我整个人都分裂得不行。

到了高中的时候,我的美貌已经到了一个很离谱的程度。说几个客观事实:高一开学第一天,我去教导处领书,三个高二的学长看到我之后同时撞在了门框上。高二分班的时候,新班主任点名,点到我的名字她停顿了五秒钟,然后说“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后来她私下跟我说,她当时在想“这个女孩子的脸不像是真实存在的”。高三的时候隔壁学校有人专门翻墙过来看我,被保安抓到以后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传闻是不是真的”,最后那个男生被记了大过,但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像一个殉道者。

我的身材也是一样的离谱。一米六八的个子,腿长占了将近三分之二,腰细得像被人掐过似的,偏偏该有的地方还都有,而且分布得极其不讲道理。我同桌有一次认真地问我:“娜娜,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动漫里走出来的人?”我想了想说,差不多吧,但动漫可能都不敢这么画。

然而,美女的烦恼是真实存在的。

首先声明,我不是在凡尔赛,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长得太好看这件事,在学生时代带来的麻烦远远多于红利。男生们不知道怎么跟一个过于好看的女生正常相处,于是他们选择了最返祖的方式——捉弄。女生们面对一个过于好看的同类,内心的复杂情绪需要找一个出口,于是她们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排挤。

我的高中三年,是一部小型校园霸凌史。

先说男生。我们班的男生不知道从谁那里流传出一个说法,说我的脚长得特别好看。这个说法的起源我已经懒得追究了,但后果是灾难性的。因为上海夏天热,我经常穿凉鞋或者单鞋,脚是露在外面的,这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最开始是在课间,趁我不注意从桌子底下挠一下我的脚心,我被吓得跳起来,他们就哄堂大笑。后来发展成用圆珠笔在我脚面上画小人,画王八,画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一次午休我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两只脚背上被画满了——左脚是一个完整的清明上河图简笔版,右脚是一部哆啦A梦四格漫画。我洗了半个小时才洗掉。

他们乐此不疲,因为我的反应太大了。被碰到脚心的时候,我会像触电一样弹起来,脸瞬间涨红,浑身发抖。他们觉得这太好玩了,一个平时冷若冰霜的冰山美人居然有这么激烈的反应,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于是变本加厉,发展到把水倒在我鞋子里,趁我穿鞋的时候脚伸进去沾湿的那种触感直接让我当场尖叫出

声——那次教导主任都来了,但最后也不了了之,因为“同学之间开玩笑而已嘛”。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反应那么大,是因为脚真的是我的命门(阿喀琉斯是我修炼时的同门师哥)。作为冰雪化形的妖精,我的脚是我全身唯一保留着原始形态特质的地方。我的体温常年冰凉,但脚尤其冷,哪怕是四十度的夏天,我的脚摸上去也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而且,任何来自外界的温度刺激都会在我脚上被放大十倍。他们轻轻挠一下,对我来说就是全身过电。他们在上面写字画画,每一下对我来说都是灼烧般的触感。水倒在我脚上,对我而言那就是冰火两重天的酷刑现场。

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我不能长时间穿袜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袜子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的脚不能长时间被包裹,因为袜子带来的摩擦和温度会让我的脚产生一种奇异的反应:皮肤会变得越来越柔嫩,越来越红润,但同时伴随着刺痛感,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穿一天袜子回家脱下来,我的脚会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透明般的红润,像两块粉色的冰,好看是真的好看,但疼也是真的疼。所以我一年四季基本都是光脚穿鞋,能不穿袜子就不穿袜子。冬天冷的时候怎么办?忍着。我一个冰雪妖精还怕冷吗?答案是不怕,但我的脚在冬天光着穿鞋走在上海湿冷的街头,那种感觉就像把两块冰放在风里吹,路人都替我哆嗦。

男生们抓我的脚,女生们则在另一个赛道上一骑绝尘。

我们班的女生对我的态度很复杂。表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的,甚至有几个跟我关系还不错。但私下里,关于我的谣言从来没有断过。今天说我周末去酒吧陪有钱人喝酒,明天说我跟隔壁班体育生在小树林里接吻,后天说看到我跟一个开保时捷的中年男人从酒店里出来。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我同时谈了七个男朋友,一周七天不重样,周日还给自己放一天假。我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安排得还挺合理。

她们偷我的鞋子。这个操作我第一次遇到的时候简直惊呆了。体育课换运动鞋,我把帆布鞋脱在操场边上,下课回来鞋没了。我光着脚在操场上找了半个小时,最后在教学楼三楼的男厕所窗台上找到了。第二次是我的凉鞋被挂在了国旗杆的半腰上,风一吹鞋子晃晃悠悠,全校两千多人在周一升旗的时候目睹了这双来自我脚上的凉鞋在高空飘扬的盛况。第三次更狠,我的一只高跟鞋被放进了食堂的免费汤桶里,另一只被挂在了图书馆“静”字牌的正上方。

我至今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这种执行力和创造力但凡用在学习上,我们学校的清北率能翻一番。

至于鞋子被偷了怎么办?只能光脚回家呗。我们学校距离我家有四十分钟的公交车程,我光着脚从学校走到公交站,上了公交车,全车人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一个美得不像话的高中女生,光着两只脚站在公交车上,神情冷漠,眼神空洞——那个画面一定非常后现代。司机师傅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姑娘你鞋呢”,我说被同学藏起来了,他沉默了,然后发动了车。下车的时候他叫住我,从驾驶座旁边摸出一双拖鞋递给我,说是他女儿的,让我先穿着

。那双拖鞋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个褪了色的蜡笔小新。我穿着蜡笔小新拖鞋走回家,觉得人性这东西可真是复杂得要命。

就这样,我一边挨打变美,一边被欺负排挤,一边还保持着年级前十的成绩——毕竟活了几千万年,背几本书考几个试还是不在话下的。高三那年的高考,我考得异常顺利,分数出来以后稳稳进了上海最好的大学,文学、历史和哲学三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难得没有骂我,她看着通知书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说了一句“还行”,就转身去厨房做饭了。那是她给过我的最高评价,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然后,暑假的某一天,我爸消失了。

不是出差,不是离家出走几天又回来的那种消失,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消失。他的衣柜空了,床头柜上他常年放着的半瓶白酒也不见了,连卫生间里他的牙刷都消失了。像一个从来没存在过的人一样,他把自己的痕迹从我们家里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字条,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他空荡荡的衣柜前,心里想的是,原来星际联络员是真的,他大概是回仙女座星系了。

接着,三天后,我妈也走了。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放在餐桌上,用酱油瓶压着。信不长,我到现在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娜娜,你考上大学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妈妈这些年很累,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我跟老周走了,去了哪里你不用找,找也找不到。家里还有三千块钱在抽屉里,够你开学前用的。你长大了,以后的路自己走。不用联系我了。”

老周是她商场的一个保安,有老婆有孩子。这个八卦我还是从邻居嘴里知道的。

我拿着那封信,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十八岁的夏天,窗外蝉鸣震天响,屋里的空调坏了,但我不觉得热。我的体温本来就和冰雪一样,那一刻可能又低了几度。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走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美貌程度大概又上了一个台阶。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像冰川深处的冰裂。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确实不是真人,是妖精。一头长发乌黑如墨,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像雪山顶上的风痕。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还行。”

转身,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千块钱,和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上海最好的大学,同时文史哲三专业,一周后开学。

我叫娜娜。我是一个千万年的冰雪妖精。我不穿袜子。我的脚很冷,我的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