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于安昙川的男人『安曇(あずくも)川に消えた男』

消失于安昙川的男人『安曇(あずくも)川に消えた男』

作者:耶姆加德

虽然拿到了关于黑中介团伙的一些情报,但瑞贝卡没有急着返回福井市,她觉得招募计划风声没有那么快传到黑中介耳中,于是沿着北陆高速继续向南前进,又一次前往高岛市,打算寻找和歌子父亲的可能线索。

由于高岛市的那只怪兽死亡时炸塌了高速公路还造成了污染,包括安昙川大桥在内的这一截北陆高速被禁止社会车辆通行。这次没有奥丁科技的通行证,瑞贝卡老老实实的在上次的检查站拐下了高速,向东绕行本庄桥进入市区,小小的本庄桥承受了预想之外的车流量,两头都排起了弯弯曲曲的长队。历经两三个小时的堵车之后,两人算是来到安昙川大桥南岸的桥墩下。

这座昭和8年(1933年)始建的桁架公路桥由于饱受垢病的桥下高度汛期偏低问题,在2035年进行了彻底重建,原始的旧桥与2021建成的复线新桥一并拆除,在原址上建成了一座拥有双向4车道的厢梁桥,用来承担北陆高速日益增多的车流量。新桥的桥面距水面的高度由之前的平水期7米左右,提升到现在9米。现在就算夏季汛期来临,不光能让琵琶湖的游船轻松逆流而上欣赏朽木峡谷、大野堰等景点,甚至渔政公务艇、货运驳船也能顺利通过而不需要等候了。

两人把车停在河堤上,一起抬着头望着高悬在头顶的大桥,桥面护栏有一截突兀的缺口,被人敷衍的拉上了警示条幅,并没有修复。

“是这吗?”瑞贝卡问,和歌子犹豫的点点头,她记忆有些模糊,她垂下眼帘,目光顺着缺口来到河面,枯水期的安昙川水流平静,河中似乎有一片阴影,水流在那里激起了一些旋涡。

“瑞贝卡,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和歌子掂起脚张望着。从平行的角度什么也看不到,于是瑞贝卡从车里拿出一架小型无人机,打算凑近了一探究竟,她们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在河滩边玩耍的几个孩童的注意,好奇的凑了过来。

“阿姨,你这是无人机吗?”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手里拿着自制的简易钓鱼杆凑了过来,兴奋的问,他和他的小伙伴与和歌子年龄相仿,有的拿着桶、有的拿着网,挽着裤腿赤着脚,小腿和脚上都是淤泥的痕迹,看样子他们在滩涂上抓鱼来着。

无人机嗡嗡着升空,引起孩子们一阵欢呼。瑞贝卡皱着眉头,这群男孩子未免有些喧闹,她不喜欢引人注目,

在无人机的视角下,也只能勉强分辨出河中阴影是一辆车的轮廓。和歌子盯着遥控器的屏幕,因为车身整个没入水面下,她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她家的那辆车。

“你们要把那辆车捞起来吗?车里啥也没有了。”胖胖的男孩问。

和歌子急切的接过话:“你怎么知道是一辆车的?”

“我们上上个月蹚水过去玩了的,那里已经变成鱼窝了,我们还抓了好些螃蟹和虾。”另一个小男孩迫不及待的说,被领头的孩子狠狠瞪了一眼,他好像察觉出来,这两人冲着车来的,有可能是车主。

“车里的东西不是我们拿的。”他连连摆手,用眼色暗示小伙伴们快溜。

瑞贝卡把遥控器塞给和歌子,手疾眼快的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钓杆,作势要掰断,厉声喝止道:“都给我站住不要动!”

孩子们被唬住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你

们就住在附近吧,看起来对这片河区很熟的样子。”瑞贝卡语气柔和下来,转身从车里拿出几条巧克力,这在市面上可是昂贵的零食,“我这里有吃的,你们谁愿意游过去一趟帮我拍几张那辆车的照片?”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争先恐后的举手,只有一个瘦小的戴眼镜的孩子犹豫着没有动。

“好了,好了,你们都下去也行,相互之间有个照顾,巧克力一人一条,每个人都有。”瑞贝卡将巧克力和防水运动相机交给领头的孩子,告诉他怎么录像和拍摄。他们一边把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边毫不避讳的当着两人的面脱了个精光,光着屁股嬉闹着跑下河滩。

戴眼镜的男孩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咽了口口水,帮他们把脱下的衣服拢在一起,垂头丧气的站在原地。

瑞贝卡奇怪的问他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不想要巧克力吗?他回答爸爸不让他下水,怕出什么意外。瑞贝卡看着他躲闪的眼神于心不忍,也给了他一条巧克力,他犹豫着没有接。

“爸爸说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我没有帮上忙不是吗。”

“给你就拿着,快吃了别让他们看见就行。”瑞贝卡不由分说塞给他,转身去操纵无人机跟着孩子们。戴眼镜的男孩小心的把巧克力藏进贴身的衣兜里。

和歌子被男孩们的裸体吸引住了,她脸上红扑扑的,凑到遥控器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男孩们已经跑到了水边,他们果然很熟悉这片河区,选了一处较浅的滩涂手挽着手走进河水里。虽然中午的太阳很强烈,但安昙川12月的水温显然已经够凉了,初下水的孩子被冰凉的河水冻得直跳脚,胖胖的男孩似乎不怕冷,带头跃入水中,一时间平静的河面被年轻男孩的身体打破了,打水声与叫喊声此起彼伏。

相机传回的画面显示那是一台七座的丰田Noah,车头受损严重,底朝天的躺在河底,干瘪的气囊随着水流摆动。车子四周的玻璃都被打破了,不知是摔下来时破的还是事后被人破坏,几头受惊的鲶鱼慌张的从车厢里钻出来,迅速游走了,只剩下一些河蟹举着钳子摆出攻击势态。

瑞贝卡看看和歌子,她忧心仲仲的点点头。这确实是她家的那辆车,但车里空无一物,这让她不知该高兴还是忧伤。

戴眼镜的男孩掂着脚看了一眼屏幕,他只齐和歌子肩膀,小声问道:“这是姐姐你家的车吗?怎么会掉到河里了。”

和歌子如实回答:“我爸爸带着我出车祸了,我逃了出来,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是不是8月份时候的事?我记得这辆车已经在那里好久了。”戴眼镜的男孩回忆着说:“那时候大家都忙着逃跑,没人在意它。我家就在附近,我经常来河边抓鱼,是我最先发现那辆车的。”

听到这个,两人来了兴趣,不约而同的看向男孩。

“你家在怪兽坠落的时候没有逃走吗?”瑞贝卡问。

“我家里有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愿离开家,爸爸拗不过他们,只有带着我和妹妹留在家里照顾他们。”

“那车祸那天你也看到了吗?看到我爸爸了吗?”和歌子急切的问。

戴眼镜的男孩摇摇头,表示他发现的时候,车辆已经像现在这样泡在河里好些天了,并没有目击到现场,然后一些拾荒者发现了车子,把车里的东西飞快的偷走了。

交谈

间,男孩们已经陆陆续续从河里爬上岸来,他们浑身湿漉漉的,一个个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们踩着河滩的碎石回到三人身边,领头的孩子把运动相机交还给瑞贝卡。

“阿姨,拍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他光着身子用衣服擦干身上和头上的水珠,毫不在意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和歌子就在一旁。

瑞贝卡点点头,察觉到和歌子害羞的目光不住的在他们还未发育的身上来回打量,心里暗道不妙。掐指一算和歌子的排卵期似乎就是这几天,瓦格蕾由于激素调节剂的影响,让她们在排卵期的欲望比普通女性要强烈得多,同时她们身体散发出的荷尔蒙也是数倍于普通女性,会不自觉的吸引接近她们的男性,这也是为什么瓦格蕾身边密切接触的相关人员全是女性的原因。

瑞贝卡理所当然的没有把这群毛都没长出来的小男孩当成男性来防范,但她忘了和歌子只有9岁,她有可能会对这些同龄人产生冲动。自己总把她当成一个9岁的女孩对待,却忽视了她已经接受过基因强化手术,在生理上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有正常需求的女性。这个年龄阶段的小男孩没有太多两性意识,竟然当着她的面大大咧咧的赤裸身体,这让她出现了对性的无法抑制的渴望。

看了一眼PDA上和歌子的激素水平数据,雌激素、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多巴胺也在慢慢上升,总体激素水平已经稳步升到了50%,瑞贝卡不得不匆匆打发走了那些孩子们。

回到车上,和歌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瑞贝卡说身体有点奇怪,心跳得好快,不知道是怎么了,瑞贝卡摸了一下她的内裤,哭笑不得的发现已经湿了一大片,掏出一片护垫让她垫上。

“那些男孩也太不注意形象了,竟然当着你的面脱衣服。别担心,这是对男孩身体的正常反应。”瑞贝卡解释。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男孩的裸体,以前最多也是在小学的游泳课上看见过他们不穿上衣的样子。”

“你爸爸的身体你也没见过吗?”

“没有,我从记事起就自己一个人洗澡了,我洗完了他才洗。”

瑞贝卡思衬着要不要顺便跟她普及一下两性知识,脑海一个声音说这是人之常情,告诉她有个正确认知,迟早会经历男女之事的;另一个声音则说现在告诉她太早了,她还没到做那种事的年纪,加上自己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别的男性也没机会接近她,不如先这样瞒着,免得好奇害死猫(知らぬが仏)。

最终瑞贝卡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她,发动了车子,朝高岛市警察局驶去。既然已经来了,就彻底查一下吧,她打算在那里寻找一下8月份时,有没有人报警过安昙川大桥上的车祸相关的线索。

警察局一如既往的忙碌,身着制服的警察们出出进进,受到燃料短缺的限制,他们在不紧急的时候尽量使用自行车外出,门口有一排车棚专门停放蓝白相间的警用自行车,车把上加装了一盏微型警灯。瑞贝卡让和歌子呆在车上,她打算下车时和歌子拉住了她的衣服。

“我能不能用下猫爪?”和歌子嗫嚅着说,可能是怕瑞贝卡不同意,她赶忙又补充道:“我知道非战斗时两次使用之间要间隔24小时以上的规定,我就插着不动好不好。”

瑞贝卡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无奈的把她手腕上的多功能手环

取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手环就脱落下来了,你一会儿记得戴上,好吗?”

和歌子开心的亲了她一口。

“对了,你爸爸叫什么来着?”

“我爸爸叫陌下健悟。”

在警察局里忙活了半天的瑞贝卡同样没有得到任何线索。8月时高岛市因为那只坠落的怪兽乱成了一锅粥,警察们根本无瑕顾及什么车祸之类的小案件。假设和歌子父亲幸存了下来与她失散,应该会在高岛市发布信息寻找他女儿才对,但瑞贝卡在警察局的终端上以陌下为姓搜索了相关的失踪人口报告以及寻人记录,同样一无所获,既没有陌下和歌子的信息,也没有陌下健悟的。

“劳驾,问一下,市里会对不明身份的死亡人士做登记吗?比如基因比对之类的。”本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想法,瑞贝卡换了个思路,不死心的问。因为陌下健悟户籍在京都府那边,并不属高岛市所在的滋贺县,她猜测如果他已经身亡,警察也没有他的户籍信息,会不会被当成没有身份标识的尸体直接火化了。

被问到的警察狠狠的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们有那个闲心思去为不明身份的人做基因技术识别吗?当时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尸体,市里的火葬场早就忙不过来了,就算随身携带着身份证明,他们恐怕也不会认真做登记,直接当作无名遗体就烧掉了。”

虽然很不耐烦,但他还在在全市两所火葬场的8月份记录中搜索了陌下这个姓,仍然显示为空。

“陌下这个姓非常少见,你确定不是听错了?可能是竹下、篠田或者篠下?(日语中这些姓在滋贺县更常见,且读音非常相似)”警察提醒说。

瑞贝卡摇摇头:“我很确定,阡陌的陌。所以我一开始就让你用汉字唯一性在搜索吧。(信息系统可以用读音检索,也可以用汉字检索)”

“那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现在这世道失踪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了,先把自己好好活下去吧。”警察两手一推离开了键盘。

瑞贝卡叹了口气,她在走之前留了个心眼,让警察在失踪人口系统里发布了一条寻找陌下健悟的寻人启事,警察很不情愿的照做了,在询问她是谁发布这条信息时,瑞贝卡警慎的并没有署名陌下和歌子,含糊的说是他的妻子,并留下了一个不常用的电子邮箱。

这和在超市寻人一个道理,孩子如果要寻找家长,怕别有用心的人冒充家长通常是不署孩子名的。如果陌下健悟还活着,并看到这则消息,发现是自己的亡妻在寻找自己,他也能很快知道陌下和歌子还活着的消息,并顺着邮箱找过来。

警察狐疑的看着这个高大的美国人,瑞贝卡懒得跟他解释,道谢后离开了警察局。

她站在警察局外打通了川岛美月的私人电话,询问她在福井市的招募计划布置得怎么样了,得知一支招募小队已经到了福井市,不由有些敬佩新人事部长的工作效率。

“越来越上道了嘛,部长大人。”瑞贝卡调侃道。

“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之前工作没这么努力似的,还不是您栽培得好。”电话那头川岛美月淡淡的回答,随后问道:“赤狐小队为什么又跑高岛市去了?不会是因为之前市政厅那事耿耿于怀吧?”

“我才没那么无聊。我们过来找和歌子父亲的线索

的。”

“有收获吗?”

“只找到了她家的车,但车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行李,什么也没有。查了本地的火化记录、寻人启事记录,什么也没找到,就像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这样啊。对了,这次是她要求去的吗?”

“我提出来的,想断了她的念想,免得老惦记着爸爸不安神。”

“也是,现在她有你这个妈妈就够了。”川岛美月轻笑了一声,“和歌子人呢,我劝她两句?”

瑞贝卡向车的方向张望,副驾驶座上没看见小家伙的身影,后排座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上洗手间去了,下次吧。”瑞贝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