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笑泫泪(角色番外【卖文预览】)
作者:墨雪月昼(可约稿)
冷冽的狂风呜咽咆哮,席卷着逐渐消融的江面寒冰,发出凄厉的擦响,似是即将离去的冬日,用胸腔最后一丝倔强,为春光带来些许料峭。
在这片旷野之中,人烟稀少,隐约能够看到几名孩童在江边游荡。
如今冰雪消融,春江上的冰面也已变得薄薄一层,家中的长辈们三令五申强调过,不要在这种地界逗留,但总会有些不听话的孩童肆意妄为,只要一玩上瘾,那什么事情都会不管不顾,早将大人们的啰嗦当成了耳旁风。
好几个裹着大羊皮的孩童们,先是在冻土上跳跃,也有几个主动用脚去踩冰面,用力在上面留下痕迹,只觉得这些变化无比有趣。
有时候只有孩童才会理解孩童的快乐,看似平平无奇,毫无意义的事情,也是他们所追求的童年回忆。
其中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少年,感觉这样子不够有趣,便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爬犁,顺着江面深处开始一点点靠拢起来。其中一个人坐着爬犁,另外一个人拉着爬犁,顺着冰面高速滑行,几次拐弯之后,力道牵引着座位上的少年抖动,这股刺激使得他们欢呼。
岸上的孩童见状,有的好生羡慕,但也有的人担心喊道:“快上来,江面不结实,要要是掉下去可就爬不上来。”
坐着爬犁的小男孩,整个脸蛋被冷得一片发红,同样梗着嗓子喊道:“哪里不结实了?前段时间,昨日俺还偷偷看到一只大花老虎从上面走过去呢。你们胆小就胆小,可别耽误俺俩一起玩。”
两个男孩性子是非常倔强,旁人好说歹说,也全部当成平日里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唠叨。
两个人轮流拉着爬犁,逐渐地离开了岸边足足有七八丈远,横斜在大江上,望着远处狂风吹动的飘雪,不免大声呼唤起来。回音震荡,两侧山壑林子,都传来了回应。
只是他们没有觉察到,身下的冰面,已不自觉地产生了两道裂痕,如蛛网那般慢悠悠向外编织扩散着。
“呦,你瞧,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影。”
拉爬犁的孩童忽然停下,双手搓着泛红的耳朵,目光向着江面的另外一侧扬起。
风雪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靠拢,雪花漂浮着,点缀着那人的容貌,但从身段上来看,应该是位艳丽的女子。
“好像真的有个人。”
另外一个男孩就这样回应着。
不过他们也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在冰面上滑行,二人越走越远,来到了江面中央,至于岸边同伴们的呼唤也彻底听不见了。就在这个时候,雪面上正匍匐着一只白狐,它悠闲地打盹,日光洒在毛发上,似是和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孩童们的兴致瞬间被勾引出来,两个人将木爬犁放在一旁,直接跑过去追。
狐狸生性灵敏,警惕极强,当听到冰面上传来震动,便立马警觉地站了起来,瞧见是两个小孩,便拔腿就跑,在冰面上犹如飞行。
两个男孩穷追不舍,跟随着白狐绕着圈圈。
白狐似有灵性一般,双目狡黠闪烁,当看到一处较为薄弱的冰面,便立马踩了上去,并稍微停顿片刻,等待着二人的靠近。
其中一个男孩率先扑了过去,但脚步刚一踩实,便听得脚下咔擦一声,那些积雪瞬间向下一沉,大半个身子也是堕入了冰水当中。至于那条白狐则是轻盈一跃,凌波微步地身法,直接钻入到了
远处黄色的芦苇丛中,彻底消逝不见。
“咳咳咳……俺掉下去了……快点救……救……”
男孩双手下意识扑腾着,用力去抓一旁的冰面,可是那冰面又滑又冷,尝试了好几次,根本是爬不上来。
同伴见状更是吓坏了,想要靠近去救人,但那冰面极其不稳定,一踩便裂,若是随意靠近,很容易把自己丢在这里。
同伴慌了神,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连忙对着岸边哭喊起来。
可因离岸边跑的太远,之前那些小伙伴也根本听不到,当然就算是听到了,也都是鞭长莫及。
“我……我……我去找木棍,看看能不能把你拉出来,你再撑一会儿。”
同伴咬着牙,已是想不到别的办法。
用手竭力拄着冰面的男孩,嘴唇打着哆嗦,发出颤音:“俺……俺快不行了……下半身……没知觉了……”
男孩胳膊麻木,冻得哆嗦,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整个人扑通一声,就要向着水中落去。同伴下意识用手蒙住了眼睛,不敢再去看,同时他也害怕回到镇子里面,要遭受爹娘的咒骂和鸡毛掸子的抽打。
呼呼!
正当男孩感觉到冰水没入脖颈的时候,整个人骤然感觉到一阵轻松,一股极其玄妙的力道,带动着他向上,整个人如被风吹起的羽毛,身体也是离开了水面,旋即,又被轻飘飘地安置在了一旁。
回过头,本来浑身僵硬冰冷的他,小脸骤然一红。
只见一位少女立于身旁。在冰雪映照下,她宛如一枝倔强的梅花,从凌冽的风霜中伸展开来。她身着一袭紫衣遮体,面容冷峻清秀,肌肤白皙,身段修长,柔若无骨,双眸黑紫,犹如两颗打磨光亮的剔透宝石,正在熠熠闪烁。
向下一看,更加玄奇的一幕出现,浑圆雪白的双腿在这等天气下舒展着,尤其是那暴露出的香软足底,踩在冰面中,所过之处,留下道道足印,更是让人目眩神驰,不忍稍离须臾,有种直颤灵魂的冲动。
当看到这位姐姐的时候,男孩居然忘记了下身传来的疼痛,眼神直勾勾的。
但对刘雅泫来说,孩童的目光是无暇纯洁的,哪怕是落在自己身上多了几眼,也并不是一件冒犯的事情。
男孩反应过来后,连忙捂着瑟瑟发抖的身体:“谢……谢谢姐姐……”
“举手之劳。”
刘雅泫语气平和,冷的就像是呼啸着的朔风,但在男孩的心中,隐隐约约间,泛起一阵暖洋洋的滋味。
同伴凑了过来,吆喝道:“快把衣服脱下来,你现在全身都湿了,再磨蹭会冻死的。”
男孩面色一红,咬着牙齿,连忙向着岸边跑去,将厚重的外套脱下,冷的更加刺骨,作势就向着岸边奔逃。按照道理来说,男孩最好的选择是应该快些回家,寻找火炉烘干,可当看到这个来历神秘的大姐姐时,又心生好感,眸中依恋不舍,只觉得这次要是错过了,日后定然会无比悔恨。
刘雅泫面色清冷,但当看见男孩手哆嗦,再度握住对方冻得通红的小手。
男孩无比羞涩,浑身僵硬,旋即感受一阵玄奇的热流传遍四肢百骇,贯穿血液之中,本来寒风凛凛,身上裤子都结冰,可如今他却浑然不知寒冷,反而精气十足,心神安宁。
男孩诧异道:“好神奇,突然就不冷了,多谢姐姐,我叫水生。”
旁边同伴见状,连忙跟着附和:“我叫木耳。”
刘雅泫见两
个孩童纯洁无邪,微微放下戒备,淡淡一笑:“木耳?是吃的木耳吗?”
木耳撇了撇嘴,皱起眉头,略有虎头虎脑的小脸蛋,煞是有趣。
水生握着女子的手,细细觉察到其中的香软,身为孩童的他自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但却明白喜乐美好,下意识想着与这位仙子姐姐多亲近一番。
他面红耳赤,目光转动,好奇问道:“姐姐,你是如何做到让俺不冷的?”
“内力。”
刘雅泫语气平和,领着孩童慢悠悠走向岸边,同时将真气渡去,为其驱散严寒,烘干羊皮衣物。
旁边木耳看的好奇,亦是想要过去尝试一二,被内力传身是何等感觉,但说到底这女子实在是陌生,他面皮比较薄,只能眼巴巴看着这一幕,跟在后面踌躇,不敢向前。
水生眯起双眼,望向远处缱绻的云雾,脸蛋愈发温暖,十来岁的心中似是被种下了一颗种子,正悄无声息地发芽,只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多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接触。同时他的目光下意识瞥向女子白皙的脚腕,每一次抬起玉足,都会在冰面上,留下淡淡的掌印,粉红婀娜之色,宛若朝霞,胜过冰霜。
男孩不知恋足,但却觉得这双脚煞是好看,想要摸一摸是何等感觉,但羞涩的他自然也不好那般唐突,而是好奇道:“姐姐,你既然会内力,那么应该就是名满江湖的女侠吧,能够光着脚在冰面上行走,还不被冻伤,实在是太厉害,只听说那衣袂飘飘的白衣仙子,才赤足游历天下呢。”
“……”
被人提到了赤足,刘雅泫不置可否。
她光着脚并非是有意卖弄,也并不是像寻常仰慕天下第三的少女那般东施效颦,而是因为一些变故,使得她的心中留下几分阴霾,双足再也不想套上鞋袜这种东西。当然,这些是她不愿意提起的秘辛,一般情况下,她也不愿和旁人分享,除非那人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水生明显感觉到这位大姐姐变得冷冰冰的,心底又生出几分失落,为了不尴尬,连忙去和一旁木耳开口讲话。
木耳适才被冷落,心中不快,加上几分小嫉妒,也是双手环抱,侧过头去,不再搭理这个同伴。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水生,立马低下头来,望着下方春薄的冰面,深邃剔透,在日光下宛若棱镜,恍惚映照着自己的面庞,映照着这片天地,与一旁美人姐姐的娇靥。
刘雅泫并不在意如此小插曲,在她看来,行走江湖遇到孩童落难,出手相救是情理之中,不值得什么夸耀,也不值得什么伤心,她也不愿意沾染因果,所以赶路的过程中,她一般不讲话,也还没有和两人刻意嘘寒问暖,展现出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
同时,她也不想让其余人和自己身上的罪孽接染。
紫衣宛若惊鸿,飘摇于朔风之中,天边午光散去,红日收敛,想来也快要到了晚饭时间。她美眸顾盼,想着几日又该风餐露宿,心中不免多了几分自怜。
命运多舛,人生路艰,诸多苦楚负于肩上。
看着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她心生羡慕,想着自己若也能这般无忧无虑,远离江湖纷争那该多好?即便当个毫无武功根基的普通人都行。
算了算路程,刘雅泫打算先去拜访兰诗阁的好友,之后便去投奔身份水涨船高的秋王,成为他旗下幕僚。在天下五位王爷当中,秋王年纪最小,
就能够分割领土州郡,占据湘州,对地方管辖极其牢靠,同时他从不秉持门户之见,对江湖人大肆招揽,只要有能者,皆可在其手下做事。
并且世人谁都能看出来,秋王此人有逐鹿天下,占据龙椅之意。
现如今刘雅泫立于危墙之下,要是有他能够帮忙运作,稍微隐姓埋名,就可洗出一个崭新的身份,摆脱通缉追捕。仿若自己扶持秋王上位,那么自己便是有了从龙之功,更是有机会翻破旧案,为父亲洗刷冤屈。
不过当初见到父亲时,他则是提议自己寻找浔幽王,秦幽乃是曾经扫平八荒的雄才,与龙椅只差一步之遥,不论是地位能力,皆是天下数一数二,背景雄厚,若是得他庇佑,至少能保十年太平光景。
曾经刘雅泫也那么想过,但她清楚幽王旗下猛将如云,能人巧匠数不胜数,自己固然有天骄之名,可想要从中拔得头筹,拿出建树并不容易。除非给她多年时光,让她武学境界再有精进打磨,奈何幽王年事已高,加上早年征战,伤势叠累,没几年活头了,死后树倒猢狲散,其子更是不堪大用,完全没有半点征伐之心。
刘雅泫为了父亲,不愿苟延残喘,不愿一辈子蒙尘着罪孽,她宁可选择在秋王手下战战兢兢,巢倾卵覆,也不愿意在其余人的阴影下如死水般安稳。
“呼呼……”
不知为何,刘雅泫猝然觉察到一股凉意。
她武功巧妙,可自行调节体温,平衡体内气机,使得她在炎暑风寒之下,都能坦然自如,如沐春风。所以当她感觉到寒凉之时,往往便是心中本能反应,觉察到一阵诡谲危机。
她抬起头来,前方一处针叶林相互遮掩,绿雪横斜,光辉晃眼,其中有几团黑影匆匆扫过,当是什么山中野兽。
“姐姐怎么了?”
水生觉察到身旁之人的不对劲。
刘雅泫摇了摇头,将其送到一旁岸边,就松开了手,说道:“天色不早,你们都回去吧。”
温暖柔和的手掌散去,水生只觉天地之间的严寒再次笼罩自己,全身猛得激灵,双手抱住肩膀,连忙将烘干的衣物盖在身上。同时他用力搓了搓右手,余香萦绕,搔的他心底发痒,当瞧见紫衣姐姐在风雪之中,飘然唯美,不禁恋恋不舍,眼眶泛红,比掉入冰窟窿时更让人心慢半拍。
“姐姐,能否告诉一下你的名字……我,我想记得救命恩人。”
水生鼓起勇气,再度发问。
紫衣少女淡淡一笑:“刘雅泫。”
她身份固然不好,但在江湖中多少是有些名气,没必要对孩子遮遮掩掩。
水生抿了抿嘴唇,郑重点头,本想着邀请对方到自己家里做客,可又觉得这位姐姐高不可攀,与此等人物接触,难免心中自卑。说来也奇怪,平日里的他大大咧咧,和镇子里小丫头玩弄恶作剧,都丝毫不手软,从未想过多余念头,可如今遇到这位都不熟悉的姐姐时,却像是觉醒了一扇大门,各种其千奇百怪的念头从门缝里窜梭出来。
“我会记下的,以后若有机会,俺会寻你的。”
留下这句话后,水生与木耳向着小镇方向走去,而水生总是忍不住往后瞥向,瞥向那立于风雪中,一动不动的倩影,似乎整座天地,便为她的胭脂乳霜。
人影渐渐褪去,刘雅泫双目垂闭,握住腰间长剑,青锋出鞘,迸发出一团清脆斩鸣,响亮锐利,高妙浩远,惊
得是枝头飞鸟腾悬。
“诸位,既然来了,就没必要这般藏头露尾,也刚好让小女子见一见是哪家的朋友。”
语气柔和,听不出喜乐,似不知是对谁说的。
静。
静得悄无声息。
刘雅泫岿然不动,眸光低垂,剑锋斜指冰面,全身宛若玉雕。
一阵天光晨昏,光线扫落而下,如针一般刺向少女瞳孔,而在光芒之中,隐约掺杂了什么奇怪的事物。呼啸声隐藏在朔风之中,十分隐秘,让人摸不到头脑,看不清方位,但对武功精妙的少女来说,到底不过是什么雕虫小技。
她剑锋一抬,剑刃处扫过一团银白火星,只见被格挡的东西砸落脚下冰面,出现个小坑,是一枚尖锐的钢针,似是被什么暗器激射出来。
“这小贱人素来狡猾,想要悄无声息地把她抓住,还真是不太容易。”
林中三道身影窜出,皆是黑衣蒙面,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站在中央的人气息最为强悍,身材壮硕,裸露出来的眼角处,有一团猛虎刺青,眼球向外凸起,宛若鎏金炽焰,向外溢出炽热,内功强悍,目之所及,气流皆是冒出蒸汽。
刘雅泫看着这位气息强悍的蒙面人,冷声道:“十五年前叱诧风云的‘鎏金虎’,如今也在给朝廷做事?”
“你居然知道我的身份?”
鎏金虎诧异问道。
刘雅泫摇了摇头:“适才不确定,听到你的回答才确定。”
“哈哈哈……有趣,不妨告诉你,老子现在正是青龙司的王牌杀手,你要是识相的话,还请束手就擒,省的接下来遭遇皮肉之苦。像你这般美人,我素来不愿意辣手摧花。”
鎏金虎瞳孔一荡,炽热扑面而来,修为高深,比起十五年前更有精进。因当初犯了事情,他改头换面,东躲西藏,奈何还是时运不佳被天下第二的夜无极擒获,为了保命,他只能选择屈身于他的手下,成为杀手,江湖人已鲜有人知晓他的境况。
刘雅泫近些年来,自从在江湖上崭露头角,没少遭遇父亲当初那些政敌的针对,数次险象环生,如今她的武功高强,踏入天骄榜行列,本以为那群家伙知难而退,不会平白让手下罔顾失去性命,谁曾想沉寂了一段时间,居然寻找到了这等高手对付自己。
但刘雅泫并不惧怕,在她看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她只能征战,只能厮杀,以战养战,以杀止杀,每一次的压力都会让她更强,直到突破大宗师以后,将所遭遇过的屈辱全部奉还回去。
鎏金虎觉察对方杀意,知晓劝降无果,给予身旁其余两个杀手使去眼色。
嗖!!
其余两名黑衣杀手,动作飞快,于雪地之中如飞鹤而起,迅捷凶猛,也非等闲之辈。左右两边,呈现包围之势。
左侧黑衣杀手袖袍一挥,袖口之中迸射出数道光芒,于天色相互映衬,来无影去无踪,用肉眼的话,根本无法瞧见任何破绽波动。
刘雅泫长剑甩动,剑气回旋,身体伴随着剑锋而动,飘然飞舞,流光落在她的身旁时,她长剑巧妙拨弄,光芒四散,正是好几根银针坠落在地。想来之前发出偷袭的,也正是这位杀手。
招式化解只在眨眼之间,右侧杀手迅速冲来,手握七环大刀,腾空而下,一招力劈华山,刀芒狰狞,磅礴气势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赤足于雪地转动,刘雅泫以自己为轴心,横剑借力,剑芒腾空一点,与之重
刀硬撼,二者角力。刘雅泫娇躯一颤,似是摇摇欲坠,身体弯曲,可在那关键时刻,脚掌一弹,卸去力道,堪堪躲避对方残酷锋芒。
大刀坠地,压得冰面四分五裂,摇摇欲碎,裂痕同时更像是蜘蛛网那般,来回扩散着。刘雅泫被逼退到冰江之中,不过她浑然不在意,她赤足轻盈,点水而来,剑锋力道强弱转换,攻伐之中,简直是滴水不漏,完全见不得半点破绽。
右杀手虎口一攥,双手握住刀柄,咬紧牙根,大声喧呵,刀锋从冰面之中破开,如抡起来的榔头,横斜扫去,卷起雪花冰渣,威力凶猛,压得人在冰面之中全然没有半点腾挪的余地。
刘雅泫目光如炬,早在对方变化第二招之前,就从敌人腰胯之中,看穿对方发力轨迹,只见她柔韧矫健的身影一扭,后仰躲避过那凶残刀锋。
两招用出杀手力道枯竭,少女娇躯横斜,顺势倾倒在冰面之上,左手在凸起的一块冰口一拍,她如在冰面上滑行的爬犁那般,窜出一丈。本以为她会顺势寻找破绽,斩杀这位手持大刀的杀手,谁料,她身影鹊起,剑锋横扫,对准那位善用暗器伤人的家伙,挥出凌厉剑光,扫的是天光西垂,暮色迟来。
左杀手暗器手法极其刁钻,近身自然相对而言更为薄弱,他下意识想要后退。
忽听得那鎏金虎大声呵斥:“不要退。”
杀手不知其剑法门道,但听到自家长官这般开口,还是强行憋着一口气,运转内力,抬起贴身匕首,横竖拦截对方剑光。双方交手之快,仅在须臾,杀手没有半点眨眼,但能够感觉到胸腔发寒,手中短匕从中断成两截,鲜血从他的衣衫中,慢慢洇湿发红。
“吼!!”
观望半天的鎏金虎猛然大喝,壮硕身体如雷霆扑出,掌力拍去,宛若开山,所过之处,茫茫白雪炸裂,压得是狂风弥散,天地嗡鸣。
刘雅泫自知不好硬抗,脚下步伐飘荡,后退三丈,被逼入冰江核心。
杀手捂住胸口,疼得呲牙咧嘴,运气周天三轮,才勉强止住血流趋势。
鎏金虎冷声道:“这小丫头剑法诡异,极其擅长寻人破绽,她那一剑挥砍,你若下意识躲避,她就会施展一招‘袖里藏锋’,以斩为刺,尤其是她那对光脚板无比灵活,在冰面上一滑,剑招借力,若真的扎实了你,定然让你成为肉串,倒不如留在原地硬抗,挡她横斩,说不定能够拼出一线生机。”
听到这一讲解,杀手琢磨出门道,心有余悸,好在自己关键时刻,听到大人声音,不然真的就要命丧黄泉。
鎏金虎行走江湖,最为出名的并非是他的武功,而是他这双眼睛,更是被人誉为‘目之所至,玄影随行’的地步。适才他令两位手下抢攻,其目的自然是为了寻找这小丫头的武功路数。
朝廷中固然是有刘雅泫的情报,但鎏金虎根本不会相信那些事物,因为他明白所谓的天骄是何等可怕,年纪轻轻,每一日武功都有可能会发生变化,一两年前的招式信息,到如今或许就要过时,过分依赖只会招致祸端。所以他只相信双眼看到的一切,从中来寻找应对之策。
刘雅泫立于远处,并没有选择逃窜。
她修行的武功,就是通过不断完善自己的剑招,不断与人对敌,来达到精妙无比,随心所欲的境界,如今遭遇强敌,正是磨砺锋芒之时,要是就此离开
,那岂不是会使得心境倒退,影响进境。
当然,若是面对那种棘手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她也不会过于逞能。
持刀杀手狂奔,刀锋斩来,刀字画八,横斜劈砍,宛若纵横天下的猛虎,杀意凛然,力大势沉。刘雅泫面对这般来势汹汹,身影没有退却,只是脚尖一动,如鬼魅般闪烁对方侧面,长剑抢攻,立刻在对方肋处,极泉,胯部连戳数剑。
嗖!!
杀手看似有着一团蛮力,可却始终是落不到地方,犹如小孩捶棉花,越捶越乱,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可当面对刘雅泫的凛冽清脆的剑招时,却发现软绵绵的攻击,都藏着毒针,全然没有半点能抗衡的方式,顷刻之间,就落入险象环生的境遇。
剑光横扫开来,刘雅泫剑意不算强悍,并未凝结出剑罡,多数是以巧妙招式迎敌,所以几次出手,杀力略有不足。
而这对持刀杀手来说更为危险,要是对方一剑凶残,自己大不了就是破罐子破摔,选择硬抗,其余同伴都会匆忙相助,奈何那些剑芒扫到自己,只是留下伤痕,没有破到骨头与脏腑。
鲜血一滴滴染下,砸在冰面处。
刘雅泫步步紧逼,赤足踩碎血液,如白玉踏火,佛渡红莲!
“不行……遭不住了!”
男人本来双手持刀,可如今一侧受伤,臂膀乏力,只能变成左手空挥,招式动作更是被女孩看穿个七七八八,在对方眼中,几乎就像是缓慢的乌龟爬一样。
看到时机差不多,鎏金虎不再观望,腾空杀来,双掌并用,两处肉掌之中内力化形,力道外放,熊熊燃烧开来,宛若擎着两团火焰。
刘雅泫明白这个杀手与自己都是那种擅长寻人破绽的路数,丝毫不敢大意,右脚踹开持刀男子后,就转身与鎏金虎比拼。
与这等强敌交手,压迫感完全不是一个阶位,鎏金虎早年就是武学宗师修为,如今十五年过去,想要成为顶级高手遥遥无望,可对付年轻的丫头,却是信手拈来。男人右手横扫过去,掌力猛催,如一团火焰砸来,看的人是双目刺痛,皮肤滚辣。
刘雅泫轻盈扭动娇躯,剑招递出,好风影随行,想要削对方手掌。剑芒与手掌一触,发出咔哒的声音,火焰飞泻,竟顺着剑锋,烧向了刘雅泫的手指。
少女不敢多做停留,连忙收回长剑,向后一倒,剑锋插入冰层,利用寒雪瞬间熄灭火焰。鎏金虎发现对方露出破绽,猛然踹向女孩腰腹,不过动作只是出了七分力,因为雇主要求是需要活捉,所以他没有动用让人致死的杀招。
“咳!”
刘雅泫躲闪不及,被踢中腹部,娇躯宛若大虾一样弓起,紫衣摇曳,如一朵即将凋谢的小花。
“剑法凶残,身子骨却脆弱成这样?”
鎏金虎呵呵一笑,右手向下一落,想要封存对方内力穴道。
刘雅泫双眼中的虚弱一扫而空,猛拍冰面,左脚腾空,脚尖宛若弓弦,顺势戳向敌人双眼。鎏金虎早有预判,右手横勾,捏住对方白皙脚腕,然而他却仍然觉得双眼一痛,只觉得什么东西糊了过来。
原来是刘雅泫之前足底踩了血污,这一脚运转内力,踢飞出去的同时,将血液震落,如暗器那般打在敌人双眼。
“嘶嘶……”
这等技艺巧妙,实在是防不胜防。
鎏金虎双眼刺痛,低声怒吼,顺势要捏碎少女脚腕,但那刘雅泫娇躯再度一扭,宛若陀螺
,右脚再次踢出,脚掌踩在男人脸上,发出扑腾巨响。
鎏金虎被踢得满口鲜血,一颗门牙脱落,脚踝脱手而出,整个人连退数步。
刘雅泫打挺起身,动作行云流水,好似一切都在她胸中有所预料。她与鎏金虎武功路数近似,但到底还是她更胜一筹,仿若对方不叫手下过来试探,自己也不一定会想出如此巧妙的计策。
鎏金虎捂住嘴,气的是双耳冒烟,不断揉着眼睛,嘶喊道:“贼丫头,老子要把你带去青龙司,用刑用到你肝肠脆断,后悔生了这双脚丫子。”
铮!!
剑芒纵横,刘雅泫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家伙,既然获得了战果,那定然要无限度放大,她手腕扭动,剑招频频刺出,向着鎏金虎诸多要害发难。
天色不知何时,渐渐暗沉,可江面上的大战却如火如荼,毫无停歇的征兆。鎏金虎好歹是行走江湖多年的强者,比拼之中纵然吃了亏,却也仗着内功强悍,不断与少女周旋,掌力抗衡,发出啪嗒响声,来回阻拦对方剑招。
但他最厉害的那双眼睛被血污糊住,防守进攻早就不像是之前得心应手,与之对抗,只能是被动防御。
刘雅泫武功特殊,调节真气,适应诸多恶劣环境,这使得她与人对决时,会进入一种巧妙平衡的状态,体力消耗要比其余武者小上很多。所以从始至终,她的剑招毫无半点滞停,反而步步升高,愈发狠辣凶猛,压得人喘不上气。
“你!”
鎏金虎咬得是嘴唇发苦,鲜血腥臭。
江湖传言刘雅泫擅长以弱胜强,即便是面对比自己武功高的人,亦是可以进行周旋,更有人夸张传闻,说只要不遇上武评那几位大宗师,以她的本领与人对战,胜算皆有五分之数,极其擅长缠斗。
几次对战之下,鎏金虎胸口中了三剑,皆不算致命,但都留下了血口,越是运功厮杀,口子越是崩大,鲜血汩汩流淌。
刘雅泫不愿错过机会,找寻到交锋时的平衡度后,剑招接连不断,如缠绵江水,浪花滚滚。鎏金虎叫苦不迭,他宁愿是与武功稍强于他的家伙打架,那样疼痛都有个痛快,而是这般被钝刀子割肉,没完没了。
此次交战,双方拆解千招。
鎏金虎被打的是头昏眼胀,那持刀男子过来增援,可却也都无济于事,他本身就受了伤,刘雅泫战意正浓,随手一挥,就断了他条胳膊,疼的他滚在地上来回翻滚。
鎏金虎赶忙用掌力压去,可又扑了个空,反倒是落出空门,导致丹田被刺破数寸,逼他气门外泄,内力渐渐不济。
“你本不是什么好人,杀你也无需任何负担。”
刘雅泫再度开口。
她行走江湖,怀揣着一颗侠义之心,固然有时候会被追杀,但她清楚追杀她的人有的是被官府挑拨,情非得已,所以她多数情况下会尽量留情,不伤人性命,长此以往下去,受她恩惠的那些衙役捕快们,也不愿和她真的生死交锋。
当然也有些家伙是例外,这样子的人刘雅泫会杀,得了她的恩惠而不珍惜,这种人是蠢货,留之无用,还有就是一些刀头舔血的赏金杀手她也会杀,因为那是他们的命数,为了钱而来,自当要有为了钱而死的准备。
至于像鎏金虎这般人物,早年犯事,又是青龙司的人,即便是不来杀自己,她也希望这种人早点死去,少来祸害忠良。
“贱丫头!你别欺人
太甚……老子是抓你让大人查案,并没杀你性命,你……你也适可而止!”
鎏金虎为了活命,不得不强词夺理。
他双掌力道渐退,内功飞漏,举起胳膊都愈发费力,想来不出三十招,他就要命丧黄泉。
“刘雅泫!住手!!你看看这是谁!”
远处一声呼喊炸起。
是那个施展暗器的杀手。
之前他被刘雅泫砍中一剑,就消声觅迹,因是个喽啰人物,刘雅泫并未搭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鎏金虎身上,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主动朝着自己开口。出于好奇,刘雅泫一边出剑,一边用余光瞥去,当瞧清楚怎么一回事后,不禁心头一颤,手中之剑慢了半拍。
只见那杀手怀中抱着个男童,手中捏着一枚银针,正在男童的眼睛上挑着,只要男童和他有半点乱动,针尖就会刺破眼球。
“刘……姐……姐姐……”
男童不是别人,正是回家的水生。
原来是水生心有不舍,与木耳告别后,没有立马回家,而是折返回来想要再看刘雅泫几眼。谁料,他发现江面激战,就躲在远处枯萎的乌拉草堆里趴着观望。
擅施暗器的杀手眼里厉害,暂且退开战场后,就发现了这小子,本来他不准备搭理,但发现自家老大陷入绝境,连忙抄起对方,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用人质进行威胁。
“该死……”
饶是刘雅泫在心中也不禁暗骂一声,但她不会因人质而坐以待毙,剑招还在攻向鎏金虎,但却招式变得凌乱,再无之前的行云流水。
杀手吼道:“你再乱动,我就先把他的眼睛扎了。”
“青龙司施展这种手段未免有些过于下作,还有你认为这招对我来说会有用?小女子与这孩子不过是萍水相逢,还达不到投鼠忌器的地步。”
刘雅泫嘴上那般说着,手中剑势因心境起伏,慢慢散去,给了鎏金虎几次喘息。
杀手不知所措,在青龙司守则中,是不允许杀害普通人,并且这不只是青龙司的规矩,而是天下习武之人共同的规矩!武夫仗着蛮力,屠戮弱小的话,这种行为传出,那是要遭天下群雄共诛。
鎏金虎吼道:“她要是不管,就把那孩子摔死过来。”
杀手闻听此言,当即明白老大话中含义,胳膊一抡,水生身躯宛若蹴鞠那般扔到了刘雅泫与鎏金虎这边。如此一扔,要是砸在冰面上,水生这小身板即便是有十条命,也要被摔死!
水生面对这种境况,双眼泛红,想要哭出声来,可在半空之中一张开嘴,就被气流灌入腔腹,憋得是眼泪直流,心脏骤停。
刘雅泫踌躇仅是片刻,她娇躯一转,抬起左手,接住水生。
鎏金虎找准时机,驱动剩下的那些内力,右掌向前拍出,掌力凶残,落在刘雅泫背上,力道凶猛,震得地上冰面一裂。
刘雅泫本该向前扑去,顺势卸下掌击的力道,奈何怀中抱着水生,一旦扑倒,定会撞残他,所以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生生挺着腰背,将掌力完全承担。
“姐姐!”
水生又惊又喜,但见到后面鎏金虎的行为时,又大惊失色,吓得面目全非。
一掌拍出,鎏金虎亦是强弩之末,向后退了好几步,他不确定自己这一掌效果如何,只是用冷光审视观察。
刘雅泫将水生松开,转过身来,一言不发,面色冷峻,那团怒意喷发在眉宇之间,手中长剑牵引紫雷电霜,裹挟着无穷杀意,激砍刺
来。见状,鎏金虎吓得仓皇逃窜,幸好他提前后退,有转身的余地,脚下轻功一荡,立马窜出十余丈远。
如此两位杀手见老大有了退意,不敢逗留,同时向着冰面滑行,跑得飞速。
寒风冷冷扫过面颊,刘雅泫伫立冰面,足底冒出白色寒气。
水生双眼发光,惊喜道:“姐姐……恶人都被你打跑了,你好厉害,果然是武林高手。”
刘雅泫沉默不语,双手紧握,确认青龙司众人逃走,她这才松开唇齿,只听‘噗嗤’一声,殷红鲜血沾染衣襟,她单膝跪地,捂着胸口,后背火辣辣的刺痛贯穿脏腑,疼得她面色苍白如纸,瞳孔微微溢出泪花。
“姐姐……你……你怎么样……”
水生下意识抚向刘雅泫的后背,触手一摸,顿觉黏液,吓得他连忙撤手,发现鲜血已经从她背上的衣物溢出。
刘雅泫摇了摇头,她硬抗了十足掌力,此刻遭受创伤,自然是不会好受,也幸好之前交手将对方功力消磨掉了七七八八,如若不然,这一击定然会将她的心肺震碎。
望着茫茫冰江,料峭春寒侵染,她受了创伤,调节体温的内力也逐渐失效,许久未曾感受过的阴寒包裹住她,连同她的脚底板都泛起刺痛。天色已晚,自己若是像往常那般风餐露宿,定会冻毙于风雪中。
水生搀扶着少女,用矮小且倔强的身体,拖着对方一点点向岸边前进:“姐姐,我带你去医馆。”
刘雅泫嘴唇哆嗦:“我……我没有钱。”
“怎么会……”
水生听到这话,心头一酸,在他眼中那些江湖侠客,各个都是腰缠万贯,挥斥千金,压根就没有什么贫困潦倒的境地。但他隐隐约约之间,读出一种莫名的孤独与悲凉,只觉得这位少女承受过莫大的苦难,远非常人能想象。
男孩咬着牙,低声道:“姐姐是你救了俺……俺不会对你坐视不管的,你就和俺家住吧……我家有我哥和我婶婶在,他们都是好人,肯定能留你过夜。”
刘雅泫心中备受感动,委屈涌入心头,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女,遭遇了这些磨难心中怎会不怕不痛?她唇齿哆嗦,泪水流出,打在水生肩膀。
水生连忙安慰道:“姐姐别哭,别哭。”
“水生,你自己回家吧,那群坏人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我会给你家里带去麻烦。”
刘雅泫尝遍江湖中苦辣心酸,想到孩童时朋友的背叛,再面对其余人的真心相待,立马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水生摇了摇头:“没事的,镇子可安全了,歹人进不来的,我爹和我叔都是城里的卫卒。”
“那如果姐姐是歹人呢?”
刘雅泫自嘲道。
水生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说道:“不可能,姐姐行侠仗义,怎么会是歹人呢?刚才那种局面,姐姐大可以不管俺,可却为了救俺这个陌生人被别人打,要是天下的歹人都是你这般模样,那么天下早就太平了。”
刘雅泫看对方大义凛然的模样,顿觉有趣,苦中作乐地露出笑容:“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
“那也没关系,姐姐救了俺的命,你就算是无恶不作的大魔头,我也应记住你的好,其余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倒是善恶分明啊。”
刘雅泫没有继续推辞,只因为她开始迷迷糊糊,头重脚轻,要是再继续拖延,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两人就这样搀扶着,一点点走向灯
火透明的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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