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

白月光

作者:Aneru

1.

顾暝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白月这名女孩。要硬说的话,顶多就是在名字前加个“光”就能被称为“白月光”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契机发生在那一天——不,也许从和她成为同桌开始,爱恋的种子就已经种下。

白月是个爱笑的女孩,但和那些一天到晚哈哈大笑的家伙不同,她笑得很轻,淡淡的,每次不过柳眉轻扬,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发出嘻嘻的清甜嗓音。那一晚,在搬完座位来到顾暝身边之后,可爱的少女露出她那一如既往甜美青涩的微笑,说了声“请多指教,顾学霸。”

“哦。”

顾暝只是淡淡地回应道。那时他,对她还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想坐在白月身旁的人不少,特别是男的。因为她性格开朗,皮肤白皙,长得漂亮。很多时候,只是一个无意间的笑,就已经默默斩获了不少男人的芳心,即便白月本人可能并无这种想法。

想坐在顾暝身旁的人也不少,特别是女的,不仅因为他是班里公认的学霸,更是因为他长得也有几分姿色。他略显忧郁的脸总是挂着冷淡的神情,配上他知性的大脑与富足的能力,总是让许多沉浸在霸道总裁文的女生不小心将顾暝与那样的身影重叠。

不过嘛,敢对白月出手的人倒是不少,却没有人会对顾暝出手。

因为他是个二次元。

“......”

身为同桌的白月,在第一次看到顾暝以若无其事的表情掏出穿着泳装衣服的二次元少女封皮文件夹时,一时半会没绷住笑了出来。

“?”

“你居然在女孩子面前若无其事地拿出这种东西哦。”

“高尚的爱好不羞于启齿。”

绝了。

人帅聪明,怎么偏偏是个二次元呢?还是完全不掩饰的二次元嘉豪。他总是大大方方的说,大大方方的用,真的二次元都不敢跟他交朋友的。

因此下头的女生不少,剩下少数几个不下头的也因他对二次元的这股热情而退却,毕竟那么喜欢二次元的人,多半对三次元没有兴趣。

“这会引起你的反感?”

冷不丁的,顾暝补了一句。

“嗯?”

白月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后轻轻一笑

“不会哦。”

沉默。

高中生的生活大多数都是沉默的。毕竟不是听课,就是做题,哪怕是课后。

同桌间的窃语,基本上都发生在偶尔的你一言他一答,偶尔的他一言你一答上。但那是只有二人间才接收得到的音量,好似在这样的交流,世界只剩下他与她,不再会有第三第四第五者的干扰。

可以尽情地,沉浸地,享受与他沟通,享受这可以不去在乎外界任何声音的现状。

白月只是突然想问,也只是不由得地想问一句,她只是好奇,毕竟第一次和他同桌,其实根本就不了解他。

“如果我说反感,你会不用吗?”

“那就不在你面前用了。”

“这样。”

白月歪着头,将脑袋靠在胳膊上,她侧着眼,默默地看着沉浸在思考中的这位同桌,在不经意间露出了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淡笑。

2.

顾暝只是觉得白月她声音很好听,长得挺好看,皮肤也好。毕竟也是正常的男生,不会对异性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但也仅限于此了。再往上的,什么心动,什么恋爱,这些通通都没有。

与独来独往的顾暝不同,她有属于她的小团体,三

女两男,包括她自己在内一共五个人。在午休间,在放学后,或者偶尔的课间,几个人总会聚在一起,嘻嘻哈哈,有说有笑,一副充实而快乐的青春模样。

有时候顾暝累了,会随便找个地方看,看看同学,看看教室,看看走廊,看哪都行,总之就是给自己一个不看习题的理由。所以,那最为喧嚣热闹的小团体,总会时不时夺去顾暝的视线。他只是看着,听着,看看他们的神情,听听他们聊什么,说是喜欢观察人类,也许只是需要用这种方式去汲取一下人类社会属性所需要的社交能量。

视线不自觉就定格在白月身上。她坐在课桌上,背对着顾暝,但在顾暝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侧脸。她总是用很开朗的表情说着,时不时进展到一些有趣的话题,她会捂着嘴嘻嘻地笑。她的腿够不到地,便在课桌下调皮地一晃一晃,脚下的浅白色运动鞋,还会随着晃到最高角度之时微微勾起脚尖,带动鞋面的弯折。

也许是视野的一角注意到了视线,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朝着顾暝的方向回过头来,与顾暝的目光相对。他们互相看着对方,也许大概有一秒,便狡黠地笑了笑,朝他轻轻挥了挥手,动作幅度不大,偷偷摸摸的,像是不想被人发现。顾暝倒是也愣了,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便移开了视线,毕竟应该没有人喜欢被人盯着看。

......是不是应该回她一个招呼呢?微不足道的想法涌上顾暝的心头,但很快便随着一口水喝下去而一并冲散。

.......

如果问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白月来了感觉,顾暝也找不到答案。感觉就是一种循序渐进的过程,从每天见面的打招呼开始,从傍晚洗完澡的披头散发开始,从一声又一声撒娇般的“顾暝,这道题我不会”开始,一步又一步,一下又一下,慢慢的,直至那个蝉鸣清幽的晚修课间。那晚,两个人趴伏课桌,侧首对视,细碎温和的絮语在他与她之间传递,从昨天聊到今天,从今天聊到以后,不知不觉中沉浸在只有二人的小小世界中,待视线落入她那楚楚动人的眼眸,望见那悄然染上薄红的面颊时,顾暝的心弦便骤然一紧,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爱恋总是来的突然,突然得令当事人不知所措。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天来教室的时间变得更早,只为能更早的和她并肩坐下,感受属于她的气息;更早的听听她的声音,向她道声早安晚安。顾暝开始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在班级组织的体检,在学校组织的运动会,在一切一切校园的各个角落各个情形之中。期待找到她,看看她,与她对视,却又在真的被发现时,避开目光。只因胆小,只因害怕,却又也想——

——让她感受一种不是错觉的错觉。想让她有种“顾暝是不是在看我”,确认之后却发现“没在看,是错觉”的感受。这样,她是否会因自作多情而羞耻,因羞耻而在意,因在意而逐渐焦躁不安?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顾暝不知道,不清楚。那课间营造的二人独处氛围,那如撒娇般求教自己的语气,那对上视线悄悄与自己打招呼的俏皮感——究竟是自作多情,还是她有意为之?

这一定是,名为暗恋的苦涩吧。顾暝没想到,身为二次元的他,有朝一日

居然真的品尝到了这种滋味。

随着恋情一同产生的,还有那低俗不堪却又无法避免的——欲望。男性好涩,此乃本性,且恋与性本为一体,难以分离。最初意识到,是在一个大雨磅礴的夜晚。学校的排水很差,在巨大雨势的猛攻下没一会儿就水满浸街。哗哗的水流随高低差直冲而下,还有些许低洼地势早已囤积没过脚背的积水。

谁也不想让自己的鞋子裹满雨的污水,穿着湿哒哒的鞋袜度过一整个晚修。所以大家基本都换上了不需要着袜的拖鞋。这个时候,倒也确是一饱眼福之际。青春期的女孩子刚过发育期,正是充满青涩魅力之际,一双又一双光洁的脚背带着玲珑的十趾出现在教室中,她们还挂着些雨水,露珠淌在那发红的趾缝间,吸收着最为精华的足息。

但倒也不全是美景,或是说不没有几个。多数人好胸好腿,而身为二次元的顾暝却好足,他从不说,只是偷偷看,倒也不错,因为与腿胸不同,很少女生会对这方面有意识,所以也不加遮掩,也正因此,大多人也没有保养脚的习惯,或不是黝黑,亦或是肥胖,再又是粗糙,又更是坏趾。偶有几个看得过去,人长得一般,倒也难免失去几番滋味。

这时顾暝便有些好奇,又有些期待。他的同桌一直还没出现,白月会穿什么样的鞋子过来?皮肤白皙的她,是否会有一对白嫩如雪的宝玉之足?她是否会在晚修的自习间,悄悄在桌底下褪下鞋子,调皮地摆弄着葡萄般饱满的足趾,让那双鲜美的尤物逃离束缚,回到最为原始的自由之中?在幻想中,他居然有些起了反应,他咒骂着自己,埋头在题海的字里行间中,企图平息那抬头的欲火。

终于,她来了。期待却又胆小的顾暝,想看却不敢第一时间看向她的脚下。雨似乎淋得她有些狼狈,乌黑的秀发挂着水珠,肩部有些湿。她一如既往微笑着朝顾暝道了声“晚”,便埋头于习题当中。

直到这时,当确认白月没有关注到自己时,顾暝才敢低下头,假装捡东西,透过桌子腿的缝隙去观察那双洁白的尤物究竟真貌如何。

很可惜,她裹上了衣裳,不见真容。倒不是白月顶着湿鞋的风险也执着于运动鞋,而是换了一双洞洞鞋,鞋面覆住脚背,十根脚趾被全然挡住。加之裤管偏长,连脚后跟也隐匿在布料之下。她裤脚浸着潮气,却始终没有卷起布料露出小腿,想来是顾及仪态而没有挽起裤腿。她不穿短裤,应该说大家都没穿,因为学校是有穿校服的要求,所以不会有人穿短裤。

所以顾暝咒骂起这该死的制度。如果学生再有些穿衣自由,白月一定会穿上短裤露出花白的大腿吧,然后随着裸露的大腿也更能好好欣赏那莹润的足跟。他会看到少女红润的足底在行走的步伐中若隐若现,去妄想那足底的嫩肉是多么奶油般绵密。而现今,他什么都看不到。

“今天好大雨啊。”

结束一晚上的晚修,她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纤细柔美的内臂随着抬手而露出,逐渐滑向最里侧的腋下,却被那最后一抹阴影而遮挡。

“是啊。”

“有点讨厌呢。”

——下雨天。她补充道。

阴沉沉的天会败坏她的心情,而雨又会淋湿她的衣裤,水也会浸湿她的鞋袜。

得及时晾干,不然鞋袜就坏了。她补充道

。坏了是指?他问。当然是会有味啊,她答。那平时呢?他突然有些好奇,也许平时是没味。他又自顾自地在内心回答道。

“幸好我还有双洞洞鞋。”

“宿舍的拖鞋呢?”

“嗯?那个不想穿啦。”

为什么不想穿?明明很多人都穿。有什么理由吗,还是——

顾暝总是会去思考,在这时常阴雨绵绵烈日当空的南蛮之地,为什么有很多女孩子都硬要把自己的双脚裹进紧紧的鞋子里而不肯穿开放裸露透气的凉鞋拖鞋。

他总在想,是不是她们也有那方面的意识呢?是不是在他人面前露出双脚,也会让她们感到羞耻呢?

如果,白月也是这样的话——

“宿舍那双有点幼稚。”

白月嘿嘿地笑了笑。

“幼稚?”

“嗯......有图案的那种。”

“什么图案?”

“不告诉你。”

狡黠一笑,又惹得顾暝心一颤。

——回去咯。五人组的两个女生朝着白月喊道。她站起身,挥挥手,道了一声明天见,转身渡步。抬步走动时,白月的裤管随动作轻轻扬起,短短一瞬,瞥见一小截饱满柔和的轮廓——那足跟红白相间如水蜜桃般。若是轻咬一口,定会汁水充盈。整晚不见,却在此时此刻,瞥见那神秘面纱的一角,而这零星的片段,反倒更勾人心神,那是初具尤物之资的繁枝嫩叶,待到那树干——那轻拢慢捻的酸甜白嫩之姿,顾暝他想望,却不得知,只能在脑海中拼凑,在睡梦中想象,然后在欲火的缠绕中逐渐变得焦躁。

......

不过,学生生涯漫长的几年时间里总会有那么一两次突如其来的机会。那本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运动会,活跃的白月一如既往发挥她优势在女子四乘一百米接力赛中斩进决赛,却在最后的最后因为奔跑过快而崴到脚与冠军失之交臂。行动不便的她坐在地上,悔恨写满在她快哭出来的眼神中,面容却又因脚踝的疼痛而变得扭曲。

快看啊顾暝,机会来了。此番正是女人需要男人之际。被自责填满内心的失意少女正需一个男人走上前去安慰,告诉她是上天的作怪,不是自己的责任;告诉她只需关心自己的伤势,队友也不会责怪她,因为若是没有她队友们甚至都无法拿到铜牌。然后,在少女的心在轻柔舒缓的安慰下逐渐变得放松之时,再将其扶至医务室,自然而然的窥见她褪下鞋袜,将肿胀的玉足搭在自己膝上接受治疗。顾暝会见证那莹白软润的细腻足心,闻入那潮润湿热的酸甜气息,最后在涂抹药液时感受少女她受痒发抖却又害怕疼痛而无法躲闪的可爱窘迫之姿。

但是没有。

幻想终归只在脑海中播放。

顾暝不是白月的某某某,他哪里来的理由做最适合待在她身边的那个他?他没有胆量,开不了口,犹豫踌躇之际,最适合的那个他便出现。那是五人组的两个男生,当然还有女生。他们凑上前,说着些待在远处迈出步伐却又停在半空中的顾暝听不清的一些什么话,看到某个男生抹去白月眼角的眼泪,在花言巧语中把哭脸的她逗得捂嘴发笑,然后用肩膀搀着她,慢慢的带去校医院。

顾暝看着那个替代他脑海中主角位置的男生,唉声叹气心酸绞痛,却无可奈何自顾叹息,最终甚至连跟上去的勇气都没有。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个探望的借口,他买了

些水果和零食,提着篮子到校医室,却闻里边的他们欢声笑语,见得笑容满面绯红染颊,他意识自己就是个外人,本就不该插入他们之间,刚想转头溜去,却听见那最勾他心弦的一抹声,呼住了他的名。

“顾暝?”

她在病床上,隔着坐在身旁的两个人,在缝隙中瞥见门外踌躇的他。其他人闻声回头,也纷纷与顾暝对上视线。

“哟,大学霸,你怎么来了?”

“没......拿点东西......”

顾暝有些尴尬,说话的声音变得很小,断断续续。

“哎呀,你还特地买东西看望我吗?”

“一点小东西。希望你不要自责.....快点好起来。”

“嘿嘿。谢谢。”

她对着他笑,像一抹初开的雏菊。他低着头,不敢对上视线,只怕被人看出自己心动脸红。他留下篮子,道一句“你们继续”,便灰溜溜地离开了病房。

这里是他们的世界。自己这个外人,不该不识相地进去打扰。

他这么对自己说着。

脑海中留下的最后一帧画面,是低头时看到的白月的那双运动鞋。白色的棉袜塞在鞋口中,松松垮垮的,好似还散发着刚褪下的热气。

鞋袜是脱下的,白月肯定是裸足上了床。在众人面前,在男人面前,亮出那洁白如雪的底,活动那灵动如兔的趾,散发那酸甜如莓的气,却不在自己面前。他们一定看过了,那双自己渴望的,那双梦寐以求的——

而自己,却只能在白月严严实实盖上的被子中,在被别人褪下的鞋袜中——

去幻想拼凑那绝非真实的尤物。

3.

“顾暝你老是喝咖啡呢,听说对身体不好。”

“是吗?”

顾暝不以为意地再次把咖啡送入口中,烫烫的,只能小口的抿,感受那甘香苦涩在嘴里慢慢化开。

顾暝倒也不老是喝咖啡,一周不过一两次,总在早读开始前的清晨。他会用品质稍好的粉,冲上80度左右的水。香气会在教室里蔓延,但因为比较早,所以没多少学生,老师也不在,所以也不会有人指责他,他便能沉下心,一边品,一边感受这学生生涯为数不多的安宁。

有时白月会来的比较早,像今天一样,便能闻到那芬芳甘香的咖啡气息。

“好香啊。”

她这么说着。

“你要试试吗?”

“黑咖吗?”

顾暝点点头。

“那就喝不来了。”她摇摇头,说着自己还是习惯兑些牛奶,而且咖啡的苦味果然还是不习惯。

“像个大人一样。还是,你只是在装?”

白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似乎企图听到一个有趣的答案,但显然,顾暝不会是她所认为的那样有趣。

“喝习惯就好,不苦。”

说着,他又抿下一口,眉头不皱,恰如那些喜好品茶的大人般,一脸舒畅放松的神情。

“真不明白有什么好喝的。”

这东西闻着香,但喝着却如药般酸涩苦闷。

“譬如人生。”

人总在幻想中畅想那金光灿灿的未来,回过神来却总因沉闷无趣的现状而心如死灰。

“不要想那么复杂啦。”

白月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给顾暝。

“只要时常含下一口巧克力,现状也可以甜滋滋的。”

“你喜欢吃这玩意吗?”

不是和咖啡一样吗?闻着香吃着苦。直到顾暝把他放进嘴里——好甜。这是加了多少糖。

“好吃吧?”

生活需要点调味剂。

白月嘻嘻

一笑,顾暝便将抱怨同嘴里那即将化开的浆液一同咽下了腹。

是啊,好甜。

正如你的笑。

......

生活会这样一点一滴的流过。半载,一年,眨眼,倒也三年,已是即将毕业之际。本以为是短暂的同桌,却机缘巧合一直坐到了现在。期间看着她笑,听着她怨,偶尔些许插曲,小鹿乱撞,回过神来却不值一提,而再久些,却又有些韵味十足。他还是这样,被她的一举一动撩得不知所措,却时常因为拿捏不定距离,而难以迈进一步。

“周末,继续来我家学?”

“没意见。”

“好啊。”

“一定要考好啊。”

“白月,你也会来的吧?”

“嗯......”

“一起去嘛。成绩这么差,得好好加油啊!”

“呜你就别讽刺我啦......”

五人组,一如既往,上演周末聚众学习的桥段。那里,有白月,却没有顾暝。

他觉得自己始终是局外人,白月是属于那五人组的。

也许是那个男的,又或许是这个男的。他们欢笑,亲近,甚至让顾暝觉得暧昧。

他们,是一直聚在一起,互相能随意去对方家里打扰的人。而自己,什么也不是。

那些男的会在炎炎夏日之际迎接穿着私服的白月进门,她也许不会穿得太清凉,但很有可能穿着露出花白大腿的短裤或是好看的凉鞋;会让白月她褪下鞋子,将那因夏日裹足而热气腾腾的足塞进露趾的拖鞋,隔着花白的棉袜估摸其脚的形状,更幸运些她可能会脱袜子,或是根本就没穿袜子,于是便能在抬足合脚间窥见那脚心离鞋的一抹嫩红,并捕捉到那玲珑十趾因炎热而互相戳弄的细节。

顾暝也想,成为那可以名正言顺观察这一切的一员。但他却终归不是那五人组中的一位。

只能在幻想中羡慕,嫉妒,然后——

“白月,这次你要小心咯,别再因答题成绩倒数而被惩罚了。”

“哈哈,没想到白月这么怕痒。”

“是啊,真的是得三个人才按的住呢。”

“别、别说了......”

“这次注意把袜子穿好哦,别再踢飞了,哈哈哈。”

“噫,白月袜子臭臭的!”

“哈哈哈!”

“才、才不臭好吧!”

“哎呀好啦好啦,人家女孩子要面子的啊,打住吧。”

“哈哈哈哈!”

令人联想翩翩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从远方传来。

顾暝不想去想,却又不自禁去想。

从字里行间,不难推断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被做了什么。

虽然听起来只是惩罚游戏。

但——

多么希望没有,多么希望不是白月,多么希望不是他们,多么希望,是自己。

如果自己在场,如果自己是那个能实施惩罚的人——

啊啊,如果没有听到就好了。

“你们......好像学习会办得很活跃。”

“你、你都听到啦......?”

“多多少少有一点。”

白月的耳朵一瞬间染上红润,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用稍显慌乱地语气急忙说着

“那群家伙的话不要全部当真,有时候就吹牛其实只是很简单的惩罚游戏而已不要想太多哦!”

“惩罚游戏是?”

“呃、呃......秘、秘密!”

“......”

Secret makes woman. 人们常说。但,有些时候,秘密本身,会让这件事不再是秘密。

顾暝不想懂也能懂,

那便是对女人来说难以启齿的话题。意味着被做了些难以启齿的事。

害臊反而是最好的证明,他愈发失落,看向桌底下那双小脚,却始终只包裹在花白的运动鞋中不见真貌。它晃荡着,如主人般活泼,鞋面拱起着,那是表达着害臊的脚趾抓地。

“其实......有些时候很羡慕你。” 白月叹了口气,她趴在桌子上,手枕着脑袋。

她没有看向顾暝,只是朝前单纯地看着,似乎在看着什么别人盯不着的东西。

“羡慕什么?”

“羡慕你......可以如此自由。”

自由?顾暝不太懂。白月所说的自由,是指什么呢?

“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

她没有说完,便摇摇头,随后露出一个无奈地笑。

“......”

她似乎不再继续说。顾暝他便掏出那盒巧克力。那是前些日子母亲硬塞给他来学校的干粮,说实话这个牌子有些甜,他没那么喜欢,但偶尔来一颗也不错;当那甜味在口腔化开时,他又回想某种熟悉的感觉,相似的味道,他好像在哪吃过。

“给你。”

“咦?”

他想起白月,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喜欢吃。

“我记得,你喜欢这玩意。”

“啊.....诶.....呃......那个......”

她有些慌张,脸颊泛起微微的红晕。用手接过,赶忙塞进抽屉中。她左顾右盼,随后便像是确认了什么般安心地舒了口气。然后,便双手交合放在两腿间,扭捏的样子好似内急一般,眼神游移不定,似乎想找到一个令人安心的注目点。

“顾、顾暝......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学校不允许带手机,他也没办法确认日历,只能凭借在脑海中联想与搜寻去确认今天的日期。

“二月......十四......吗。”

二月十四。日期念出来之时,顾暝也就明白,刚刚白月的那副慌张模样究竟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是......这个意思吗......?”

她低着头,声音从牙齿缝间挤出,很小,如蚊喃,只在两人之间传递,甚至不仔细抓住,都好似会直接随风飘走。

只是单纯的,在前些日子从母亲那拿到了一盒巧克力。

只是单纯的,吃过两颗后回想起一种熟悉的味道。

只是单纯的,从那股味道中回忆起了白月喜欢巧克力的事情。

只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目的地,在今天递给了她。

然后又如此恰巧的,刚好是情人节。

于是,问题便出现。

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顾暝思考着,若要说,其实不是。但若说不是,感觉也不太对,究竟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

“情人节啊......”

于是他便难得地笑了笑。

上课铃响了,回答便断了,永远地断在这一刻。

他看着像是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

却在确认答案之时,迟迟没有给出否定。

便独留下疑问,在白月心中盘旋。

4.

时间会悄咪咪从琐碎闲事的夹缝间溜走。升学考来得很快,好几年的苦读生涯就为了这一刻,然而在真正到来之际却如激流般迅速流走。

如此之快,一眨眼,一回头,便已是过去。

解放了。学生们狂欢,扔书撕页,整座学校如疯

人出院般癫狂。

那也意味着,他们之间将结束。

他与他,她与她,他们与他们,以及,顾暝与白月。

顾暝不再能起早贪黑只为等待她的到来与远去,不再能伏案于题间的苦海时听到一句她的娇倪的求助。他曾能在闲暇之时看着那对着某页空白发愣,随后又突然抓起笔在书页中涂涂画画的她而不觉淡笑;又能在微凉的秋日中轻拍肩膀将她从瞌睡的美梦中唤醒,而如今,这一切都随着交卷成为了过眼云烟。

——他们,毕业了。

于是,便有了毕业晚会,那是他们最后的狂欢,亦是最后的告别。

有能的班长策划了一场狂欢,他收好钱,调动人手,租下了度假酒店的好几栋别墅。在那夏日零星点点的夜,煤炭燃起的火将肉串烤得油光锃亮,冰杯相碰的声音带着笑语在晚风间四下飘荡。

“啊啊!我真的老羡慕你了,顾暝!!!”

几个二次元,他们与顾暝本不相熟,不如说顾暝第一次知道,原来班里存在着一个二次元小团体。他们说着什么“拉你进来不就暴露我们是二次元了”之类的话作为孤立顾暝的理由,现如今,也难得在这种气氛下拉上了他。伴随着杯酒下肚,面色微红的二次元壹号将桌子敲得老响,扯起嗓门大声喊道。

“谁不想把自己喜欢二次元的事,大大方方说出来啊!!但我行吗?说完就被人冷眼相待,还失去择偶权,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同样喜欢二次元还能穿着cos服陪你逛展上床体贴温柔的美少女啊,该死!!!!!!!”

龌龊的想法都说出来了真的没问题吗?不如说就因为你会这么想才会被冷眼相待吧?

酒精没有夺取顾暝的理智,他把这些话咽下去,再次抿下些许麦液。微香,带着苦与涩,入喉后却辣得有些清爽。

成年了,倒也是第一次喝酒,并不怎么好喝,却意外地能接受。

“虽然大家都不说,其实很多人都羡慕你和白月同桌。”二次元贰号凑上前,他瘦瘦的,带着黑框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所以,有没有发生什么故事?”

“哎!你看顾暝是会和白月扯上关系的人吗!白月天天跟着一群现充鬼混,成绩还不好,跟顾暝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好吧!” 二次元壹号粗鲁地摆起手切开了他们,随后举着杯又大喊了一声干杯。

“是啊......”

又一杯下肚,顾暝感觉脸有些热热的,头有些晕,呼吸变得急促,大概也是有点醉了吧。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

二次元贰号无奈地笑了一声,他凑上前,拍了拍顾暝的肩膀。

“即便如此,今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明说。二次元贰号在班里和顾暝差不多,也是不怎么活跃相对话少的类型,也许正是这样的人,反而会更冷静更敏锐。

“......”

他说的对。但,即便对,顾暝也没有开口的勇气。

若是完全喝醉,是否就能克服恐惧,将自己的真心,毫无保留地表达出来呢?

顾暝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怎么喝,喝得多么难受——

内心,似乎总有那么一个理智的自己。

“你和我一样,也是喝不疯的类型呢。”

二次元贰号笑了笑,也不再说些什么。

......

喝多了。

顾暝头有

些晕,心率有点快,他扶着发热的额头,捂着作呕的胃,慢慢地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小独栋中。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用冰凉的水试图给混沌的大脑降温。

他啪嗒一声瘫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灯。大脑不断回想起贰号说的那句话

——即便如此,今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最后了......吗。

他没打算表达心意,却不自觉在脑海里回想起白月的脸。她的笑容,她的举手抬足,她那娇倪的声音,她那因害羞而微红的脸。也许是醉了,幻想如沸腾的气泡般逐渐冒出,破灭,再冒,形成无法控制的无限循环。

“她今晚......在哪?”

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自己这。她肯定会跟着五人组,做些毕业时才会做的疯狂举动。一股酸意从胸窝间涌上,他们会见到更多白月不一样的样子,私服,裸足,妆容,腋下,泳衣——甚至可能内衣,裸胸,更或是被触碰。他不敢想象,他们可能玩得很花,而白月可以玩得很花,只是那副面貌,绝对不会展示给他看。

那是只有亲密的他们之间才会知道的白月。而那,亦是最真实的白月。

各种关于白月的思绪风起云涌之际,门扉被推开,吱呀一声,那日日夜夜想念的脸,那高挑纤细花白的身形,就这样闯了进来。

她来了,她不知为何也来到了这间独栋。不在学校,便不再有制服的要求,她今天穿得很不一样。炎炎的夏日,便换上了露肩的衫,腿下是及膝的褶裙,也许再搭配上漏脚背的黑色圆头鞋会更合适,但不知主人是如何考虑,穿得仍旧是花白的运动鞋,正如她一如既往那样。不过今天,没有露出那一抹袜帮,是没穿,还是短在鞋下,便不得而知。

她好像有些心事,手紧紧抓着腿前的包,抿着嘴,耷拉着眉毛,表情略显沉重,但在与顾暝对上视线的一刻,一切便烟消云淡,仿佛刚刚表情,只是海市蜃楼般朦胧的幻觉。

“咦?顾暝?你怎么在这?难道......喝醉啦?”

她靠过来,嘻嘻笑了笑,似乎在为见到顾暝的醉态而感到高兴。

“一点点。”

他摇摇头,呼出一口气,脑袋痛痛的。

“有点头疼呢,找遍了都没有空着的独栋。”

她食指抵着脸颊,侧了侧脑袋,有些困扰的样子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算了,帮我把门锁一下吧。”

“?”

顾暝一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的表情皱了皱眉。

“我想洗个澡。”

......

顾暝是喝醉了。但他估计白月也喝醉了。

不然难以解释孤男寡女的独栋间,她居然选择在这里洗澡。他后悔自己因为一时的慌乱别开视线,错过了少女脱下鞋袜露出双足的那个瞬间,待他反应过来之际,少女早已啪嗒踩着吸水垫步入了浴室,关上了门。

哗啦啦的水流声隔着上锁的浴室门传来,门外就放着她褪去的鞋袜,鞋子整齐得摆在门旁的墙侧,白色的短袜一边一只塞在漆黑的鞋口中。他妄想,在那蒸汽腾腾的另一侧,自己暗中恋慕的少女就这样全裸身形的任凭流水浇在眉间,淌过胸谷,再顺着缝间流至那光洁的脚背。

他有些忍不住,难以抑制那逐渐抬头的胀意,毕竟是正直青春期的少年。他屈膝,俯身,低头,在那逐渐加快的心跳中,撵起了其中一只袜子。那袜子小小的,很白

,袜帮很短,适合夏天穿。很柔软,如它的主人给人的感觉一般。看到这袜子的一瞬,脑海中突然回想起那时听到的对话。他要做什么?难以置信,在回过神来之际,居然将鼻子凑了上去。

他一定是喝醉了,才有胆量做出这种行为——那恶心,猥琐,如猥亵般道德败坏,背叛白月信任的行为。

他厌恶做出这种行为的自己,但一想到几个月前她的袜子才被那五人组中的几位闻过,他就冒出一种发酸的妒意。

他们可以,凭什么自己就不行呢?

“骗子。”

只有自己听得见的细喃,既是骂虚伪的自己,也是骂胡说八道的他们。

——那袜,明明芬香中带着些许酸甜,怎么可能会是臭的。

他难以忍耐这多巴胺的刺激,又忍不住闻了另一只袜子,同样的味道,却额外添了些香气。那香气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才闻到过——想起来,那是啤酒麦芽的香气。

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是新型的沐浴露还是润脚液的味吗?但又为何只有一只袜子有?来不及细想,水流声停了,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他赶忙把鞋袜摆好,逃也般跑回沙发,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继续抬头瘫着。

“还难受吗?”

她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脸颊挂着刚出浴的桃红就走了出来。她换了套衣服,吊带的松垮白衫,短到大腿根的宽松短裤,露出白花花的大腿,脚下穿着带着湿气的拖鞋,露出圆润玲珑的十个脚趾。比起先前出门的正装,这是一套更适合室内打扮的松弛装。只是,从未见过少女这么打扮的顾暝,倒是被惊得有些目不转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她的脸也慢慢变得红起来,但那应该是刚出浴的红,他也不好说,但总感觉比刚刚红了些。她湿润的眼瞳有些闪烁,但最终还是装作若无其事般靠近,在顾暝的身边坐了下来。好闻的香气随发丝的舞动携着窗外夜色的微风步入顾暝的嗅蕾,那是裹挟柠檬香甜的少女芬芳。

“要不你也去洗个澡?会舒服很多哦。”

“我还是算了吧。”

没带换洗衣物。他补充道。

“嗯~!毕业了呢。”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腿微微翘起,勾着粉红色的拖鞋,浴水仍在脚缝间淌过;手臂一字直直伸起,腋窝随之舒展出一小片平坦而柔软的凹陷,沁着刚出浴的的液汁,像刚剥开的荔枝肉,透着洁白晶莹的质感。是水,是汗,亦是混液?不得而知。顾暝强忍戳它的冲动,抚平自己躁动的内心。

他总感觉,如果是那五人组,也许会毫不顾忌的,去抠挠那娇如初生荷叶般的嫩肉。

“是啊。”

“......”

门外蝉鸣,人声熙攘。声音充盈在他们的热闹之间,却唯独在此时此刻塌陷在二人身边。

她抬起脚,脱下鞋,蜷起双腿,踩在沙发上,展露的脚背花白靓丽,薄嫩如丝绸,透出些许健康的青色;她将脑袋埋在两膝之间,透着臂弯的缝隙,悄悄瞥着身旁的男生。

暧昧的气氛随着轻缓的呼吸在二人间酝酿开。出浴的少女在吐气间带着些许的热意,她感到自己的心率有些快,也许是先前喝的少许酒精起了作用。她抚摸着脚趾,轻轻刮过,痒痒的,却很舒服,就如同现在待在他身边。

“不去找他们玩吗。”

“有点累。”

她说着,难得在话语中

没有什么精气神。

“和我就放松吗?”

她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代替了她的回答。她很放松地,静静地玩弄着脚趾,顾暝很难不被吸引目光,但不敢太明目张胆,只是低着头,假装看着地板深思,并确保白月很难注意到他的视线朝向,然后用余光,偷偷的看。

他很想去把玩,哪怕只是托在手上,一定也是种幸福。光看就知道,如雪如玉。脚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弓起来,脚心皱出几道浅浅的纹路,像是被揉过的薄纸又展平,又将食指伸进去,用脚趾夹住,夹紧,又松开,再夹。手指抽出来,绕着脚趾缝轻轻蹭了蹭,还带着一点湿气。

还是有些放松过头了。这打扮,这动作,仿佛没把顾暝当异性看待般。

但她还是会稍微有些害羞,她偏着头,在微微看向顾暝时,会染上一点点红晕,但只是一会,便又化作轻轻地笑。顾暝看不懂她的表情,却会因这些无声无息的变化,而小鹿乱撞。

所以,他决定了。

也许是仍在醉,又或是情欲难抑,更可能,是他觉得,白月在有意无意间勾引他。

他看不惯她这般自在,想让她也心慌意乱,想让她,在与自己对上视线时,也惊慌躲闪。

“白月,我......”

“顾暝的话,是不是就没关系呢?”

她刚好开了口,在他鼓足勇气准备开口的一刹那。

“什么意思?”

疑问下意识地代替了先前的句子。

“不用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用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不用害怕......”

“——不用害怕会被你......喜欢上。”

她用快哭出来的表情笑着看向顾暝,眼睛红红的,带点抽泣声,不大,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但在这只有静谧相伴的二人世界中,顾暝还是很难把这一微小的细节听漏。

“发生什么了?”

“我其实......很讨厌。”

“很讨厌?”

“很讨厌......他们那样毫无边界的对女孩子开恶劣的玩笑,像今天也是......”

“今天?”

“酒洒在我的脚上,说喝什么脚泡脚,就因为我输了游戏。”

“......”

所以,袜子带着啤酒的味道,所以,要找地方洗澡吗?

“那,不能拒绝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社交,无论是成年人,还是青少年,在哪都好,总有名为“不要扫兴”的裹挟。

在这样的裹挟下,恶人可以越界享受他们的果实,而老实的家伙只能被迫接受恶劣的“玩笑”。

“所以,我很羡慕你,顾暝。”

不随波逐流,不被裹挟,能拒绝,能说爱好。

“而且,我本以为真的只是玩笑,没想到,其实都是占我便宜。”

因为被告白了,在毕业狂欢的今天。

那个最为积极发起活动,最喜欢给白月搞惩罚游戏的男人。

“闺蜜骂我,说我是偷腥猫,可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五人组......事到如今才知道,白月在五人组究竟处在什么地位。

她一开始只是和五人组中的某个女生是闺蜜,那个闺蜜看上了某个男生于是拉着白月去勾搭那个男的,最终组成了五人组。但那个男的,其实是看上了白月才愿意和闺蜜玩。

“总是这样呢......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男人喜欢上。”

但是,和你在一起,就不用怕。白月笑了笑。

“蠢货。”

“......”

“不是骂你,骂你闺蜜。”

“麻烦你说清楚点嘛......我真的差点要哭出来了。”

“你也是,看人没有眼光。那群人根本就不重视你,你早早和他们分开得了。大学重新交过一帮朋友吧。”

看上了个又蠢又坏的闺蜜,还看上了个——又笨又好搞定的同桌。

他早已被她攻陷,却被她认为无害。

何等讽刺。

先前吞下去的话,顿时没有勇气再把它吐出来。

都这样说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告白呢?

更重要的是——被熟人告白的难受回忆,就不要再让她有下一个了吧。

“不用内耗,反正毕业了都拜拜了。今晚就跟我玩吧。掏手机,打王者不?”

“王者?哎呀大学霸还玩游戏吗!”

“多少会点。”

“嗯哼哼?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你的实力了。”

她嘻嘻地笑了,刚刚的阴霾已经不在。

“你还是笑着更好看。”顾暝发自内心的觉得。

“......呃?谢、谢谢......?”

突如其来的夸奖,她的脸有些红,顾暝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后,也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呢?

“呜......好困。”

她揉着眼,睡眼惺忪,颇像上课钓鱼的样子。

“别睡这。”

对心脏不好。

“呜......”

她靠在顾暝身上,头倚着肩膀,迟迟不肯离开。

怎么,白月是困了会没有距离感撒娇的类型吗?

他扶着她的腰,将她扛起,头穿过腋下,扛住她的肩。半天也拉不动。顾暝很想把她推倒,压住她的双腿,狠狠地挠那动了一整天总在勾引自己的裸足。他还是下不了手,他不像那个男的这么不要脸,也没有这么大胆,但说句实话,很多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自己能做到,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那么辗转反侧?便宜就不会被那种人占去,而是,被自己——

说白了还是想占人便宜。或者说,她可以不被占,但要被占,顾暝希望是自己。他希望自己能在白月被五花大绑时挠得她娇笑求饶,在脱下白袜倒酒时羞得面部滴血,最后在全裸双拥之下,于柔软的床上倾诉交融的爱意。自己也都是欲望,与他们的不同,只在胆大与胆小之间。

他做不到。只能偷偷捏一下白月的腰,那一下只会把她吓醒,甚至不足以让她笑出来,不敢乘胜追击。醒后,她也就能自己回到房间,躺下,然后在漆黑一片中,与逐渐走远离开房间的顾暝道一声,晚安。

晚安,然后呢。

也许便是

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

他清楚,她亦清楚。

他成绩优秀,是985的分数线;她,成绩很弱,能不能上本科都成问题。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因此,在这最后一次——

就这样道一声晚安吧。

他们不用靠近,只需是同桌。

那便是最好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闭上了眼,在睡梦中等待那永远也不希望到来的明天。

5.

于是,明天到来,人烟散去,在一声又一声的道别中,只留下一片狼藉。

他们的故事,也该到此结束。

顾暝如预料般上了省内最好的985高校,在慌忙高压的学习氛围中再如愿以偿踏入硕士的领域,最后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但他时常在想,为了什么?

优等生的困扰从上小学的那一刻开始,在

父母与教师那所谓的“现在努力未来就轻松了”的谎言中不断奋笔疾书,随后又在就业的压力下再次逼迫自己。他放弃了占据时间的爱好型社团,放弃了深夜的联谊,加入那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的学生会,并确保满满当当的出勤率与绩点A,在研究生导师三年的压迫下做牛做马熬到了毕业证,却发现踏出学校的大门后迎面而来的是永无止境的996。

“我......是为了这份工作才?”

他看着年轻猝死的程序员新闻,关闭了手机,握着手柄,开启了电脑,却电子海洋的茫然浏览间关闭了显示器。

没意思。

他看着朋友圈那些一张又一张滋滋有味的照片,回头再看着自己那七八年来完全不更新空无一物的朋友圈?

是不想发吗?

有什么值得分享的?

没有生活没有乐事没有自豪没有艳遇没有女人没有发家致富没有成就。

自己,还剩下什么?

偶然间,他翻到了一个女生发出来的海滩游玩分享。照片中的她穿着花边的泳衣,碧蓝海面与金灿阳光衬得她皮肤白皙而闪耀。

白月。那个自己曾经不知不觉喜欢上的女生。她还是那么漂亮,比着“耶”的淡然微笑在她的脸上仍旧那样迷人。纤细的蛮腰,笔直洁白的大腿,可惜没有一张照到他最心心念念的玉足,但仍旧如此那般——

——那般惹人躁动。

顾暝回忆起往日的种种,在蛛丝马迹间发觉她对自己有好感的线索,不禁思考如果那一天,自己抛开所有的顾虑,只为遵从内心的欲望,现状是否会有所不同?那身姿会属于自己,那柔软会躺在怀里,自己可以顺着腰间的曲线抚摸至晶莹的腋下,在柔软的腋肉间打转,在她娇吟憋笑挣扎撒娇之际揉捏起那一个手掌刚好托起的酥胸,最后在绵延的快感下浸湿腿间,最后一泻千里。

他承认事到如今自己只剩了欲望,变得硬起来的下身诉说着他二十五年来毫无性爱经历的压抑。于是,他点开她的头像,在聊天框中组织起语言,幻想着事到如今也许对方对自己仍有感觉。应该怎么开口?“最近怎么样?”“回老家了,有空见一面吗?”,字打了又打,删了又删,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忘了吧,无所谓的。他只得解开腰带,在那寥寥无几的几张照片中,幻想着裸足的姿态,幻想着裸露的姿态,解决自己那无处释放的压抑。

真是,如此窝囊。

......

可,如果真的当面见到了,又还压抑得住冲动吗?

不会有一种,命中注定的再会,从而导致心率加快,呼吸急促吗?

顾暝只感自己的下身硬了。

只不过是在老家的商超里,无意间瞥见正在试鞋的那个她。

白色衬衫,浅蓝色的牛仔高腰短裤,粉白色的洞洞鞋。顾暝记得那双,和她高中晚修的某个雨天穿得一模一样。那天见不得脚的样子,如今却因为短裤而能够顺着大腿直直盯到脚踝和足跟。幸运的是,他又刚好见着她抬脚的那一刻。雪白的足从鞋底离开,足弓内沁着汗渍渍的红润,水灵灵的脚趾点缀着樱桃色的趾甲油。她给那黑色的绑带凉鞋垫上油纸,随后将脚塞入,似乎生怕自己的脚汗弄脏了鞋。她踏了几步,看着镜子,转了个圈,摇摇头,随后便解开,见那油纸上湿湿的,印出脚的形状。

她将脚塞回原本的洞洞鞋,

转过身,想要离开,却正好跟顾暝四目相对。

“......”

沉默片刻,于是。

“嗨。”

只是挥手打了声招呼。

顾暝看不懂她的表情。她还维持着提着油纸的姿势,她眨了眨眼,呼吸变得急促,原本无表情的面部在一瞬间露出难以捕捉的苦涩,一副好似要哭出来的样子,却又在下一个瞬间立刻转变成那再令人熟悉不过的淡淡微笑。

“嗨。”

她,也朝他挥起了手。

6.

多年后的再次重逢总是带着生涩与尴尬。即便曾经的他们总是会在晚修的课间彼此眼神相对聊天聊地,却在成年的此时此刻连几句像样的对话都组织不起来。

最近怎么样,在做什么?顾暝也只能从这几句话开始问起。倒和预想的没差多远,考上了末流本科,读了四年书,然后回到了老家本地工作。顾暝察觉到她似乎不太愿意聊自己的近况,可能是觉得自卑,觉得自己混得不怎么样,特别是对比研究生毕业的顾暝来说。她也没有问顾暝太多,只问了顾暝读书还是工作,工作的话在哪工作。仅仅如此。

那,应该聊什么呢?总之,他闭上了嘴,起码不要再继续聊近况了。

“顾暝你还真是,没怎么变呢。”

“是说我幼稚吗?”

她摇摇头,微微一笑。

“真的,还是那个你......”

他不知道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她脸上挂着的微笑也如七年前的那个时候一般,浅浅的红晕挂在脸上,如此令人入迷,如此,令顾暝的心扑通扑通跳。落日西下,橘色染满了天,余晖透过商超的落地窗,在室内泛起波光粼粼。那是诉说离别的颜色,顾暝却不愿就这样结束。既然二人都在商超中,那这么开口,肯定也很自然。

“要一起,吃个饭吗?”

她眨眨眼,愣了会,随后嘻嘻地“嗯”了一句。他在内心长舒一口气,庆幸她能同意,但也正如他所料般,他认为她会同意。顾暝毕竟是个二刺螈,看过太多迟钝系男主,因此反倒对这种事意外地敏感,所以,即便是七年后的现在,他也隐隐觉得,白月对自己的感情没有散去,正如自己仍会被她的笑容勾的小鹿乱撞一般。

他们吃了饭,甚至走进了下半场的ktv。她点了一手同桌的你,简直老到掉牙,但却不知为何唱出二人间的往日种种。他看着她唱歌的模样,听着那悦耳动听的温柔嗓音,眼睛突然有些发酸。他在想,如果七年前的那一天,他将那想要诉说的话语传达了出去,如今的他们又会是什么关系?他看着她的脚在洞洞鞋底啪嗒啪嗒揉搓摩擦,不安分地样子充分展示主人活泼的模样,他的脸颊发热,心跳急促,也许一切都怪酒精,但顾暝却因此感谢可以怪罪于酒精。

于是,他举起麦克风,用那被日语所加密的语言,表达出那一天的夏日。

若是再次乘舟向着那天的景色驶去~

于启程之日所见的层层色彩便浮现而出~

每当被夏日的旋律吸引而回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天微笑着的你~

从那天开始停滞的时间~

如今会随着脉搏每一次的跳动在眼前流淌~

如同发狂一般仅仅只是闪耀着~

那一天的我们曾展露的笑颜~

但在这一刻,也许,可以让时间再度流淌。

上天给了他机会。那未曾从口中说出来的心意,如今,再一次——

“白月,我——”

话语刚从口中流出,支离破碎的字词正要组成那迟到七年的心意——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个臭女人敢跟别的男人鬼混!”

7.

“你个臭女人敢跟别的男人鬼混!”

推门而入的男人是个高壮的大汉,虽然长得不丑,但也跟帅这个词不太搭边。他来到白月身旁,抓着她的手一把将其从沙发上拎起,全然不顾那力道随时可能折断白月那纤细柔弱的手臂。他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就钳住了白月的两个手腕,将其成一字型高高抬起,随后抵在房间的墙壁上。

“啊!” 白月吃痛地叫了一声,她看着男人咄咄逼人的表情,有些害怕地别过脸看着地面。

“你是谁?我要报警了。”

看不下去的顾暝猛拍桌子站了起来。一个陌生的男人直接冲进来对白月施暴,这显然超出他的理解范畴,毕竟二十一世纪的现在早已是法治社会。

“啊?我是谁?”

男人转过头来盯着顾暝的脸,随后绷不住般“噗”的笑出了声。

“喂,臭婊子。告诉他我是谁。”

“......”

“啊?怎么?不愿意说吗?”

“不......”

白月咬着牙,沉默半晌,随后,好不容易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他是......我的男人。”

她本该对着顾暝,因为这是告知他的话语,然而她却始终没有看向他。为什么不看,顾暝不清楚,她别着头,咬着牙,表情挤成一团,顾暝看不下去,毕竟她还是更适合笑。

男人?什么男人?男朋友,未婚夫,老公?到底是哪个?不管是哪个,顾暝都搞不清楚,可既然有男人,那她今天又为什么愿意接受自己的邀约,陪着他,腼腆的笑,羞涩的回忆,字句间伴着的妩媚,一切的一切,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只是,对我这个纯情男人的,一次玩弄吗?

“听见没?所以你才是别多事插足我们。”

他嘿嘿地发出奸笑,然后舔舐着嘴唇,用猎食者般的眼神打量着白月。

惩罚。男人说。他把白月的衣服撩起,完全不顾白月的惊慌,让那白色的布料成为天然的锁链,缠住她的双臂。随之露出的,是花白盈盈的纤腰,没有丝毫赘肉的小腹,在紧张的呼吸下轻轻起伏,抬起的双臂让腋下的渗出害羞的汗液,也许是因为今天没有穿露腋的衣服,点点的黑色并没有清理干净,而是沁着微热的露珠杂乱的缠绵在一起。然后,更是那伴随呼吸起伏的酥胸,她的内衣不是性感的风格,只是浅浅的蓝色,却不知是因为尺码还是造型的原因只半裹住了下胸,在挣扎的起伏下,隐隐能看到罩边露出的一抹乳晕。

“还.....还有人看着......”

“啊?脸这么红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见过啊。啧啧啧。”

这算什么?顾暝看着又一种难以理解的现状。自己该做什么?该阻止他吗?该喊人吗?该报警吗?是啊,应该做这些事吧?但是,他看着眼前那自己从未近距离观察过的胴体,看着那满脸羞红扭动身姿的可爱模样,无论怎么都做不出行动。

下身硬了,心躁了。

“哈哈哈,男人果然都一个样,不是吗臭小子?”

“呜!嘻......不要......啊.....腋下.....腰....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别啊哈哈哈哈哈!!”

顾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白月被挠痒的样子,就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映入了他的眼中。白月果然是怕痒的,男人的手在她敏感的腋窝里刮蹭,在她若隐若现的侧肋弧线上打转。白月瞬间就软了身子,腰直接直不起来,拼命扭动着身子,想挣得一片喘息的空间,却奈何力量悬殊,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袭击。她笑得可爱,脸红扑扑的,发丝凌乱地飘舞,喘息间带着热气,脚拼命踏着地板,如呼吸般凹凸起伏的鞋面彰显着她抗议的足趾。

但没有用的,她只能忍着。待到脸颊的红逐渐变得桃色,手掌开始在胸上蹂躏。又伸进那上半边留下的空隙,刮蹭着乳晕,揉捏着葡萄。笑声逐渐变成娇喘,她再也站不直,却仍旧被迫站直。那腿不停地发抖,并拢,摩擦。顾暝不知道那被牛仔裤遮住的腿间是否变得黏腻湿润,只知道自己的腿间已经变得胀痒难耐。

他渴望白月那可爱的样子,想继续看到之后的反应,但黏腻的酸意逐渐充斥在身心的各个角落,凭什么是别人?凭什么是他?凭什么不是我?他回想起七年前的那天,那个被其他男生脱袜,被其他男生挠痒,被其他男生闻脚的那些日子。那些他所羡慕所幻想所渴望的事情,正如今天发生在眼前的事情一样,他永远只能作为旁观者,却不能成为参与者。

明明自己从来不知道白月的腰究竟有多柔软,白月的腋究竟有多饱满,白月的脚究竟有多细嫩。

顾暝在想,自己不能成为参与者吗?明明他可以,他也行,凭什么自己不行?

为什么不拒绝他,为什么不甩开他,为什么,偏偏,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偏偏,在七年前自己好不容易想要开口时,露出一副随时要拒绝的模样?

“嗯....哈....嗯哼....求你.....不要再.....不要在这里.....好奇怪....嗯哼.....”

耳边传来的尽是搔人的娇鸣,却从来不是叫给自己听的。

凭什么?凭什么叫给他听!?

他掏出手机,他要喊人。不能让白月就这样,被人肆意妄为——

不要。

......什么?

顾暝一度怀疑自己的感觉是否出错,但直到他再次与白月对上视线,看着她那红扑扑的脸颊和湿润的双眸时,他读出了她想要说的话。

求你了,不要。

——!

“说起来,你好像一直盯着这臭婊子的脚看啊?这婊子哪不好,就是这脚舔起来真的嫩。”

......他说什么?

男人抬起白月的一只脚,随手将她的洞洞鞋扔到门边,鼻子凑上前嗅了嗅,嫌弃地说着什么全是汗,酸死了,然后伸出了舌头,将那豆腐般白嫩的玉足从晶莹的足趾开始含入,然后逐渐包裹住红润的前脚掌。

“啊.....痒.....嘻嘻哈哈哈.....脚....不行....嗯哼.......好奇怪.....不行.....求你.....啊嗯哼!!!”

顾暝看呆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自己向往了七八年的东西,自己七八年碰都没碰过的东西,就像路边随处可买到的棒棒糖一般,被人随口就舔了进去。

哈。哈哈哈。

腿间很胀,他恨自己看得兴奋。

但他更恨能舔那双脚的不是自己。

白月满脸泪花的看着顾

暝。

那不是求助的眼神。

——而是,赶客的眼神。

她很尴尬,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让顾暝离开。她不想让他看到,不想让他,打扰到接下来的后续。

于是,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顾暝,走了。

何必,自讨苦吃?

让自己像个小丑般,看着自己中意的女人,毫不反抗地被别人肆意玩弄。

他关上了包间的门,隔断了女生撩人心弦的娇喘。任凭那更为淫媚激烈的声音,淹没在吵闹繁杂的音乐中。他唯一能做的抗议,便是把那被当垃圾般丢掉的,白月穿过一整天的那只洞洞鞋带回家。他嗅着那挂载在鞋底如葡萄般酸甜的汗渍,幻想着白月裸着足回家的羞涩模样,在不甘与悔恨中,释放自己憋了一天的欲望。

那欲望,如此憋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