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游戏:七日项圈
作者:飞
林若雪睁开眼时,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灰白色的墙皮有些剥落,头顶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消毒水的气味。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铁架床上,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胸口别着校牌——育德中学,高二三班,林若雪。
脑海中涌入了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
国运游戏。
这四个字如烙铁般烫进意识深处。龙国十四亿人口的命运,此刻与她绑定。国运值上升,龙国风调雨顺。国运值下降,相应的惩罚将降临在每一个龙国公民头上——疾病、天灾,乃至更恐怖的代价。而此刻,龙国的初始国运值明晃晃地悬浮在她的意识中:100点。
与此同时,任务信息也清晰浮现。
【当前世界:都市校园】
【身份:育德中学高二三班学生】
【特殊能力:身体恢复速度提升300%,力量增强200%】
【主线任务:保护目标人物陈小希,阻止其遭受霸凌。任务成功:龙国国运+20。任务失败:龙国国运-30】
【对抗方:樱花国 选手:樱井莉奈】
樱花国。
林若雪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她记得这个名字——樱井莉奈。五年前,这个樱花国留学生在自己管辖的辖区内,因伙同他人对同校女生实施长达半年的恶性霸凌被逮捕。当时那起案件,受害女生被殴打致肋骨骨折三根,左耳听力永久性损伤,而樱井莉奈在审讯室里的表情,林若雪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十九岁的女孩翘着二郎腿,嚼着口香糖,对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警官姐姐,我只是和同学开个玩笑而已。你们龙国的法律,能关我多久呀?”
最终因为外交豁免权,樱井莉奈只被关了十五天便遣返回国。
而现在,这个太妹代表樱花国,与她站在了同一个游戏场上。
林若雪翻身下床,对着寝室内布满裂纹的镜子整理了一下校服。镜中的自己年轻了许多,皮肤紧致,扎着利落的马尾,但眼神还是那个从警八年的林若雪。她握了握拳,感受到那股异于常人的力量在肌肉中涌动。
特殊能力已经生效了。
“林若雪!你醒了?”寝室门被推开,一个扎着双马尾、戴着厚框眼镜的女孩端着脸盆走进来,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马上要早自习了,你还不快点的话,被刘姐抓到又要挨罚了。”
刘姐。
记忆如碎片般拼接。这个“刘姐”本名刘艳,是育德中学高三的教导主任,也是校园里公认的灭绝师太。而眼前这个女孩——
“陈小希?”林若雪试探地叫出她的名字。
“嗯?”陈小希歪了歪头,“你怎么了?睡迷糊了?”
是她。任务目标。
林若雪深吸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迅速洗漱后跟着陈小希走出寝室。育德中学占地不大,两栋教学楼、一栋宿舍楼、一个操场,围成一个逼仄的四方形。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背书。
但林若雪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教学楼入口处的那群人。
五个女生,染着各色头发,校服松松垮垮地敞着怀,嘴里叼着棒棒糖。为首的女生个头高挑,一头漂染成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到近乎妖冶,嘴唇涂着淡粉色的唇彩。她坐在楼梯扶手上,一条腿晃荡着,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学生。
樱井莉奈。
她的模样和五年前几乎没有变化,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凌厉的冷艳。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若雪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樱井莉奈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跳下扶手,朝林若雪走来,身后四个太妹立刻跟上,呈扇形散开,将林若雪和陈小希围在中间。
“哟。”樱井莉奈歪着头,用流利的中文开口,声音甜得发腻,“这不是林警官吗?怎么,不当警察了,跑来读高中?”
她记得。
林若雪将陈小希往身后挡了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樱井莉奈,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
“怎么可能忘呢?”樱井莉奈凑近一步,林若雪闻到了她身上甜腻的草莓味香水,“你可是亲手给我戴上手铐的人。那个手铐铐得我好疼啊,手腕都磨红了。我那十几天,每天晚上都梦到你。”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恨意。
“这次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林若雪平静地说,“陈小希,我护定了。”
“是吗?”樱井莉奈后退一步,摊开双手,笑得灿烂,“那咱们就试试看呗。这游戏,可是有十四天呢,林警官。”
她故意把“林警官”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转身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临走前,她的目光越过林若雪,在陈小希脸上停留了一秒。那个眼神让陈小希浑身一颤,下意识攥紧了林若雪的衣角。
“林、林若雪,她认识你?”陈小希结结巴巴地问。
“算是旧识。”林若雪没有多解释,拉着她往教学楼走,“从现在开始,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吃饭、上课、课间休息、上厕所,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明白吗?”
陈小希用力点头。
林若雪不知道樱井莉奈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但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她显然已经摸清了自己的身份。敌在暗我在明,这场仗不好打。但林若雪有信心。她身为龙国警队近身格斗冠军,加上游戏赋予的力量增幅,正面对抗,十个樱井莉奈也不是她的对手。
第一天,风平浪静。樱井莉奈没有动手。
第二天,冲突发生在午休的厕所。
陈小希上厕所时,林若雪守在隔间门外。三个太妹推开厕所门走进来,为首的正是樱井莉奈手下的左膀右臂——一个染着红发、打着鼻环的高个子女生,外号“红姐”。
红姐叼着烟,看了看林若雪,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隔间门,嗤笑一声:“新来的,挺横啊?莉奈姐说了,让你下午去天台一趟。”
“不去。”林若雪头都没抬。
“哟呵?”红姐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她伸手就要推林若雪的肩。
林若雪的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在红姐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侧身避过,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一拧,将红姐整条胳膊拧到背后,然后一脚踹在她的膝弯。
红姐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胳膊被拧成一个扭曲的角度。
另外两个太妹尖叫着冲上来,林若雪松开红姐,迎着其中一个上去,一个肘击击中对方腹部,趁她弯腰之际,又一记膝撞顶在下巴上。那太妹闷哼一声,仰面倒地,嘴角溢出血沫。剩下一个还没冲到跟前,林若雪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她便吓得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陈
小希从隔间里探出头,看到地上的场景,吓得脸色煞白。
“回去告诉樱井莉奈。”林若雪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红姐,“有什么冲我来。再让我看到你们靠近陈小希,下次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红姐捂着胳膊,疼得满头大汗,被两个同伙搀扶着狼狈地逃出厕所。
第三天,樱井莉奈改变了策略。
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动用了自己的特殊能力——召唤太妹小弟。从那天开始,育德中学的风气一夜之间变了。走廊里不时能看到陌生的女生来回游荡,她们穿着校服,但面孔很生,眼神不善。有人往陈小希的课桌里塞死老鼠,有人在她的课本上写满污言秽语,有人趁体育课把她的衣服从更衣室偷走扔进垃圾桶。
这些小动作伤不到陈小希的身体,却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一点地消磨着她的精神。
林若雪抓住了几个搞小动作的人,把她们扭送到教务处门口,但教导主任只是不痛不痒地批评了几句,就把人放了。樱井莉奈站在楼上的走廊里,双手撑在栏杆上,对着林若雪露出胜利的微笑。
到了第三天晚上,陈小希在寝室里崩溃了。
“林若雪,我不想上学了。”她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眼睛红肿,“她们天天这样,我受不了了。为什么是我?我什么也没做错啊。”
林若雪坐在她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陈小希,你确实什么都没做错。错的不是你,是她们。”
“可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们需要找一个目标。”林若雪的声音很平静,“霸凌者选择目标,从来不是因为目标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目标看起来‘好欺负’。你善良、胆小、不敢反抗,在她们眼里,你就是最好的猎物。”
陈小希抬起泪眼看着她:“那我要怎么办?”
“不能让她们得逞。”林若雪握住她的手,“陈小希,你要记住一件事——霸凌的核心,是剥夺你的尊严,让你觉得自己活该被欺负。但你不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只要你坚持住,她们的每一次攻击,都无法真正伤害到你最核心的东西。”
陈小希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第四天,转折点来了。
樱井莉奈似乎意识到,有林若雪这个物理层面的压倒性战力在旁边,她动不了陈小希一根手指头。而林若雪也注意到,樱井莉奈的神色在第四天早上发生了变化。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反而变得从容起来,甚至在对上林若雪的目光时,还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让林若雪警觉起来。
果然,下午第二节课后,班主任突然叫住了林若雪:“林若雪,教务处让你过去一趟,说是你上次交的转学手续有些问题需要核实。”
转学手续?林若雪皱眉。她根本没有办过任何转学手续,这显然是樱井莉奈的调虎离山之计。但她没有办法,因为在游戏设定的身份中,“林若雪”确实是一名转学生,如果她对这个通知置之不理,反而会引起校方的怀疑,进而可能触发游戏设定的某些限制。
林若雪迅速在心中盘算。教务处就在同一栋教学楼的三楼,来回最多十分钟。让陈小希待在教室里,这么多同学在场,樱井莉奈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
“陈小希,待在教室里别动,谁叫你出去都别理。我十分钟就回
来。”林若雪压低声音叮嘱。
陈小希有些慌张地点了点头。
林若雪快步走向教务处。推开门的瞬间,她就知道出事了。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粉色的荧光笔写着:“林警官,谢谢你这么配合。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只是和她玩个游戏。——Y•N”
林若雪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转身冲出办公室,狂奔回教室。前后不过五分钟,陈小希的座位上已经空了。
“陈小希呢?”她抓住旁边一个同学的肩膀。
“刚、刚才樱井莉奈亲自来叫的,说是班主任让陈小希去档案室搬东西。陈小希就跟着去了。”那个同学被她凌厉的气势吓得结结巴巴。
林若雪松开手,拔腿冲向档案室。档案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平时人迹罕至。她一脚踹开档案室的门,里面只有满架落灰的档案盒,一个人也没有。地上掉着一只鞋。是陈小希的。
林若雪拾起那只鞋,慢慢站起身。
走廊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樱井莉奈踩着高跟鞋——她已经不穿校服了,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裙,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捏着一个信封,笑吟吟地走过来。她的身后跟着红姐和另外两个太妹,红姐的胳膊还缠着绷带,看向林若雪的眼神里满是怨恨。
“林警官,你在找什么东西吗?”樱井莉奈靠在墙上,翘起二郎腿,“要不要我帮忙?”
“……她人在哪?”林若雪的声音很低沉。
“谁呀?陈小希?我怎么知道?”樱井莉奈耸耸肩,“我又不是她的保姆。”
林若雪猛然上前一步,单手掐住樱井莉奈的脖子,将她摁在墙上。红姐等人吓得尖叫起来,但樱井莉奈只是摆摆手,示意她们安静。
“我再说一遍。”林若雪的手指收紧,“她人在哪?”
樱井莉奈的脸因为缺氧而微微涨红,但她的笑容丝毫未减。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天空:“林警官,你看一眼国运值。”
林若雪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意识中的数值。
龙国国运:95。
下降了5点。
“国运值下降,说明什么?”樱井莉奈被掐着脖子,声音嘶哑,却笑得越发灿烂,“说明在我的‘关照’下,陈小希正在遭受霸凌。每过一段时间,国运就会继续降。你现在掐死我也没用,只有我知道她在哪。”
林若雪的手指松开了些,但仍旧将她摁在墙上。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樱井莉奈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烁着报复的快意,“林警官,咱们谈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这一周,还有七天。这七天,我可以不碰陈小希,一根手指都不碰。作为交换——”樱井莉奈凑到林若雪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这七天,你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七天之后,我告诉你陈小希在哪。剩下的三天,随便你怎么保护她。”
林若雪冷冷地看着她:“你让我怎么信你?”
樱井莉奈退后两步,举起右手,动作夸张地指向天空:“我,樱井莉奈,以樱花国国运起誓——若林若雪在七日内听从我的一切命令,我将在这七日内停止对陈小希的霸凌,并于第七日结束前告知陈小希的所在。如违此誓,樱花国国运归零。”
话音落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升起,消散在空中。
国运起誓。这是游戏中最高级别的誓言,
违背者将承受不可逆转的惩罚。
樱井莉奈放下手,歪着头看向林若雪,笑容甜美得像一颗裹着砒霜的糖果:“怎么样,林警官?成交吗?”
龙国国运,又悄无声息地下降了一点。
94。
林若雪攥紧了手中陈小希那只沾满灰尘的鞋。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樱井莉奈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那种报复的快感仅仅是表层,底下还埋着更深、更脏的恶意。
但她没有选择。
“成交。”
樱井莉奈的笑容,绽放得如同盛开的曼陀罗。
档案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上了。灰暗的光线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中的浮尘映成一片金色的雾。角落里堆积着发黄的旧试卷和废弃的桌椅,霉味与纸张腐朽的气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这间被遗忘的房间,此刻成了樱井莉奈精心挑选的舞台。红姐和另外两个太妹守在门口,互相交换着亢奋的眼神,窃窃私语。一个太妹已经举起了手机,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正对着房间中央。
樱井莉奈拖了一把木椅过来,摆在林若雪面前。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尖锐。她坐下去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刻意的侮辱——先是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交叠起双腿,那双黑色的过膝袜包裹着修长的小腿,在昏暗中泛着哑光。
她慢慢伸出右脚,脚尖勾着黑色漆皮乐福鞋,在林若雪眼前晃了晃。“林警官,”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糖里掺了玻璃渣,“既然你答应了要听我的命令,那总得有个仪式的吧?在我以前混的圈子里,新来的小弟要跟大姐大,都得先拜码头。”她用鞋尖点了点地面,“跪下。”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重得像两块铁砣砸在林若雪的膝盖上。
林若雪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她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深红的印子。她见过太多罪犯,审过太多恶人,但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要跪在一个罪犯面前。她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抗拒这个命令,全身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叫嚣着让她一拳砸烂面前这张精致的笑脸。
樱井莉奈不着急。她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含进嘴里。草莓味的甜香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和房间里的霉味混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你不跪也可以啊,”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现在就让红姐她们回去,好好‘照顾’一下陈小希。你猜,下一分钟,国运值会掉多少?”
林若雪看了一眼意识中的数字。93。又掉了1点。
她闭上了眼睛。在那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脑海——审讯室里樱井莉奈的挑衅微笑,受害女生裹着纱布的耳朵,陈小希哭着说“我不想上学了”的脸,还有龙国大地上那些毫不知情的普通人。她的国家正在因为这一个人的任性而付出代价。
她不能任性。
林若雪缓缓地弯下了膝盖。
先是左膝着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是右膝。校服的裙摆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灰尘扬起来,沾上她的衣襟。她就这么跪在了樱井莉奈面前,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红姐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嗤笑。举着手机的小太妹激动得手都在抖,镜头牢牢锁定在这场画面正中。
“这才
乖嘛。”樱井莉奈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不急着下一步,只是含着棒棒糖,低着头观赏林若雪跪在地上的样子。这个角度,她清楚地看到林若雪的后颈,马尾辫下露出的一段皮肤白皙细腻,因为屈辱而微微泛着红。她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就像一个猎人在欣赏掉进陷阱的野兽。过了整整半分钟,她才慢慢伸出右脚,脚尖勾住鞋跟,轻轻一甩。黑色的乐福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的脚。袜子的材质很薄,隐约透出下面圆润的脚趾轮廓。她又将脚踩回鞋面上,没有直接脱掉袜子,而是用脚尖点了点地面,示意林若雪凑近些。
“亲。”她简单地吐出一个字。
林若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抬起头看了樱井莉奈一眼。那个眼神让旁边的红姐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那不是屈服的眼神,而是一种隐忍到极致的锐利,像是被铁链锁住的狼,即使暂时伏下身躯,眼底的野性依然没有熄灭分毫。樱井莉奈却不怕。她迎着那道目光,甚至还挑了挑眉,把脚又往前伸了几分:“林警官,亲哪。”
林若雪低下头。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然后慢慢分开。她弯下腰,上半身几乎贴到了地面,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发梢拖在灰尘里。她的嘴唇,带着微微的颤抖,落在了樱井莉奈的脚背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丝袜,她尝到了混合着皮革与淡淡汗味的味道。那种味道像是一根针,从她的舌尖扎进去,直直刺进她的大脑,刺进她作为警察的尊严深处。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制不住的屈辱和愤怒。她的胃在剧烈地翻搅,酸水涌上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够。”樱井莉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慵懒的挑剔,“我要你亲脚底。把嘴贴上去,真真切切地亲。还有——你那是什么表情?抬起头,让我看着你的脸亲。”
脚底。那是最脏的地方。她今天穿着这双袜子走了一整天的路,袜底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汗渍。
林若雪停顿了两秒。然后她抬起头,让樱井莉奈看清楚自己的脸。她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看着樱井莉奈的眼睛,嘴唇张开,慢慢地凑向那只伸在半空中的脚。
她的嘴唇贴上了脚底。
柔软的唇肉压在沾着灰尘的丝袜上,她能感受到布料粗糙的纹理摩擦着她的嘴唇,灰尘的涩味渗进口腔。唾沫濡湿了那一小块丝袜,让下面的脚趾轮廓更加清晰。从脚底传来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烘在她的脸上,像是烙铁盖下的烙印。
樱井莉奈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在椅子上微微后仰。脚底传来的湿热触感让她从头皮麻到了尾椎骨。那种快感远不止于肉体。她低头看着那张脸,那张五年前在审讯室里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脸,此刻正贴在她脚底,嘴唇蠕动着,做着最低贱的事。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将袜尖压出一个褶皱。
“林警官,”她吐出棒棒糖的棍子,声音变得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你知道吗?我在拘留所那十几天,每天都在想这一刻。每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我就在脑子里画你的脸。我想象着有一天,你跪在我面前,像现在这样,用这张正义凛然的脸贴着我的脚。”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转动脚踝,让脚底的每一寸都在林若雪的嘴唇上碾过去。“这是第一下。还有两下。我要你亲三下,每一下都必须发出声音。让我听到。”
林若雪没有说话。她只是重新低下头,嘴唇再次贴上脚底,这一次用力了些,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湿润的啵的一声。然后又是第三下。那一吻落在脚心处,她的嘴唇张开了一些,几乎是含住了那一小块丝袜包裹的凹陷。
三下。每一下都像一把刀,在她心里剜下了一块东西。那东西是她曾经站在警徽下宣誓时拥有的骄傲,是她八年警龄累积起来的尊严,是她用无数次抓捕和搏命换来的、被称为“刑警”的身份。现在这些东西一块一块地被剜下来,碾碎在这间肮脏的档案室地上,和灰尘、霉味、草莓糖的甜腻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好。”樱井莉奈把脚收了回来,重新翘起二郎腿。她没有穿回鞋子,让那只被亲过的脚就这么赤着踩在另一只膝盖上。脚底那块被口水濡湿的地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仪式还没完。现在,你跟着我念。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一个字都不许错。”
林若雪还跪在地上,垂着眼,没有应声。樱井莉奈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林若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她看清了那双红着眼睛里的光芒。那里面有屈辱,有不甘,有烧得恨不得将她撕碎的恨意,但唯独没有泪水。这让她有些失望。她想看到这个女人哭。
“听好了,林警官。”她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林若雪下巴的皮肤,低声说,“我是樱井莉奈的——”她故意顿住,欣赏着林若雪的表情,“母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守在门口的红姐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举手机的小太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把镜头往前推了一个特写。林若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试图张开嘴,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樱井莉奈的笑容淡了几分。她松开林若雪的下巴,靠回椅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按下一串号码,然后把屏幕转向林若雪。屏幕上是一个视频通话的拨号界面,联系人备注写着“看守组1号”。
“接通以后,我只要说一个字,”樱井莉奈的声音冷了下来,“红姐安排的那些在那边守着的人,就会开始干活。你知道他们手上有哪些工具吗?钢尺、打火机、烟头。对了,还有一根竹签,专门用来——”
“我说。”
林若雪的声音嘶哑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可怕,是暴风雨前夕洋面上那种死寂的、沉甸甸的静。樱井莉奈拿着手机的手停顿了一秒。她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混合了兴奋与戒备的复杂情绪。
“说。”她把手机收回去,重新翘起脚,“我看着你说。”
林若雪跪在灰尘里,双手撑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弯曲。她张开了嘴。嘴唇黏连了一下,又分开,拉出一丝晶莹的唾沫线。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堵在那里的东西。
“我是樱井莉奈的——”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档案室的寂静里,像是用刀刻在石板上。
“母狗。”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
候,她的肩膀塌了下去。就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走了,让那具一直挺立的身躯终于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她没有哭,但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绷成坚硬的棱。举着手机的小太妹把镜头拉近,拍下了她说完这句话后的表情。那表情被清晰地记录在画面里,以后会被传到樱花国的社交网络上,成为他们炫耀的战利品。
樱井莉奈眯起了眼睛。她忽然觉得不够。看着林若雪这副强撑着不哭的样子,她反而更想把她彻底弄哭。她想要看到这个女人的眼眶盛不住泪水,看到那层坚硬的外壳彻底碎裂。但现在时机未到。游戏还有七天,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打磨这块顽石。她不急,最好的猎物值得最耐心的烹调。
“起来。”她伸出一只脚,脚趾点了点林若雪的肩膀,“七天,从今天开始。你现在回寝室去,明早六点到操场等我。既然是我的狗了,就得习惯跟着主人的节奏。”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把那只鞋捡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陈小希那只掉在地上的鞋上。沾满灰尘的白布鞋孤零零地躺在墙角,鞋带散开,鞋面上有一小块干涸的泥巴。林若雪没有说话,只是弯着腰站起身,走过去拾起那只鞋,抱在怀里。她没有拍掉上面的灰,只是紧紧地攥着鞋帮,像攥着最后一点可以提醒自己“为什么”的东西。
樱井莉奈穿上自己的乐福鞋,站起身来,走到林若雪身边的时候故意停了片刻。她们的距离近到林若雪可以闻到她脖颈处散发的草莓香水味,混合着棒棒糖的甜腻。樱井莉奈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林若雪的耳朵,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期待这七天。因为在那个学校,所有人都怕我,但只有你的恐惧——不,你现在还不怕我。”她笑了笑,气息扑在林若雪的耳廓上,“但你会怕的。七天之后,我会让所有人看到,龙国的刑警,在我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她直起身,向门口走去。经过举手机的小太妹身边时,她伸出手指敲了敲手机壳:“都拍下来了?”
“拍、拍下来了!从头到尾,全拍下来了!”小太妹激动得声音发颤,“莉奈姐,这个视频如果发出去——”
“先留着。”樱井莉奈拉开档案室的门,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怀抱破鞋的林若雪。走廊的光线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她的剪影镀上一层明亮的轮廓。她对着林若雪的方向,用食指和中指在唇上贴了一下,然后翻转手腕,将那个吻隔空抛了过去。“晚安,警官姐姐。”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行渐远,夹杂着红姐和小太妹们兴奋的讨论声。档案室重归寂静,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和林若雪自己的呼吸声。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只鞋。鞋很小,三十六码,鞋帮内侧用黑色水笔写着陈小希的名字,字迹工整,带点稚气。这个姑娘本来应该坐在教室里听课,此刻却不知被关在哪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等待着一个不知能否兑现的承诺。
龙国国运值在她意识中安静地亮着。
92。
又降了一点。她的膝盖上还残留着跪地的钝痛,嘴唇上还残留着那只脚的味道,耳朵里还回响着自己亲口说出的那两个字。那些东西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体各处,无时无刻不
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林若雪慢慢走到墙边,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把陈小希的鞋放在膝盖上,用指尖擦了擦鞋面上的灰尘。擦不掉,已经渗进去了。
她的手停下来,悬在半空。指节轻微地颤抖。然后她握紧拳头,猛地砸在地面上。一声沉重的闷响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回荡,灰尘从墙缝里簌簌落下。她砸了一下,又砸一下,指骨撞在水泥地上,皮开肉绽,鲜血洇出来,在灰白的地面上印出几朵暗红的梅花。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她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看着那道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特殊能力正在生效,皮肉在重新生长,痛觉却留了下来。
游戏赋予她的恢复速度比常人快三倍,而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快速愈合。她想要这些伤口留下疤,想要每次看到疤的时候都记住今天。
记住今天的一切。记住接下来七天的每一秒。记住自己说过的那两个字。记住嘴唇贴着脚底的触感。记住樱井莉奈抛来的那个隔空的吻。
然后等。等到第十四天,等到游戏结束的那一刻,等到她能重新做回警察林若雪的时候。该还的,每一笔,她都会替龙国要回来。
育德中学的宿舍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贴着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楼道的灯有一半不亮,空气中常年飘着一股洗衣粉与潮气混合的味道。林若雪抱着从教务处领来的被褥和洗漱用品,沿着昏暗的楼梯走上四楼。她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自己将要踏入的这方囚笼。
转校手续办得很顺利。准确地说,顺利得不正常。教务处的工作人员连她的材料都没仔细看,只是翻了翻就盖了章,然后递给她一把贴着“412”标签的钥匙,告诉她宿舍已经安排好了。林若雪接过钥匙的时候,注意到那个工作人员的手抖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往窗外飘。
她知道是谁安排的。
412宿舍门口,林若雪站了片刻。门是老旧的木门,绿色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值日表,最下面一行用粉色荧光笔加了一行字:“欢迎新室友——林警官♡”。那个红色的心形画得很圆,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
林若雪把那张纸撕掉,捏成一团扔进走廊的垃圾桶。然后她插进钥匙,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四张上下铺,八个床位,但只住了六个人。靠窗那张下铺显然是留给她的,被褥已经被扔在地上,床板上用粉笔写了几个字:“狗窝”。床边堆着几袋垃圾,有吃剩的泡面盒、苹果核、揉成团的纸巾,散发出一股酸馊的气味。其余五张床铺上各自半躺或坐着一个人,清一色染着头发、涂着指甲、嚼着口香糖。她们在林若雪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那目光像一群鬣狗打量着跌进领地的新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