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富江脚下的奴隶真由美-上篇-十年为奴

川上富江脚下的奴隶真由美-上篇-十年为奴

作者:FEET-足恋

第一章:相遇

四月的樱花开得有些过了,花瓣被前夜的雨打落一地,铺在通往校门的水泥路上,被往来的鞋底碾成浅粉色的泥。

伊藤真由美站在校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写着“都立青叶高等学校”的牌子,深吸了一口气。

高中了。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两个字,拎起书包往校门里走。真由美不算出众,但也绝对不难看——栗色的齐肩发用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校服的裙摆到膝盖上方一掌宽。她的五官温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让人觉得舒服的柔软,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漂亮,而是让人看了不会设防的亲切。

她在一周前搬进了父母留下的那套公寓。

说是“留下”,其实更准确的说法是“唯一剩下的”。父母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后,亲戚们像秃鹫一样扑上来瓜分遗产,唯独这套位于偏城区的两居室因为位置太偏、房龄太老,被所有人嫌弃地留给了她。碰巧,这也是父亲生前最常待的地方——一间不算大但足够温馨的屋子,朝南的窗户每天下午有整片阳光铺进来,书架上有父亲看了一半的推理小说,厨房里还有母亲用惯的那口小锅。

真由美一个人住,用父母留下的存款过着简单的生活。她不喜欢向别人诉苦,也不觉得自己可怜。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得像一杯温白开。

她走进教学楼,找到一年B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男生围在窗边聊着假期打过的游戏,三五个女生凑在一起互相翻看对方新做的指甲,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人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真由美在靠门第三排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挂到桌侧,安安静静地等着开学典礼。

然后,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声音其实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

真由美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

漆黑的长发,齐整的刘海,发丝像被最高级的墨汁浸染过一般,在日光灯下泛着冷调的幽光。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那种健康的粉白,而是瓷器一般没有血色的、冷冰冰的白。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眉眼、鼻梁、嘴唇,每一笔都像是被造物主拿着放大镜精心雕琢过的,挑不出半点瑕疵。

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那一瞬间,教室里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她身上。窗边的男生张着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翻看指甲的女生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就连那个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直愣愣地盯着门口。

然后她笑了。

很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觉得有些无聊,但又不介意再享受一次。

“我叫川上富江。”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慵懒。

她走进教室,步伐轻盈而笃定,仿佛整个教室都是她的舞台,其他人只是观众。她的裙摆比校规要求的短了一截,露出两条白得晃眼的腿。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原本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站在他面前,歪了歪头。

“你坐这里吗?”

她的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但配上她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眼镜男生的脸刷地

红了。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动作快得几乎是用抢的,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没关系没关系你坐你坐”,然后抱着书包逃也似的坐到了最前排的空位上。

川上富江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把一只小巧的黑色手包放在桌面上,翘起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真由美一直看着她。

不是像其他人那种痴迷的注视,只是单纯地在观察。她觉得这个叫富江的女孩子确实很美——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人。但除此之外,她感受不到其他人身上那种近乎窒息的、被攫住心神的感觉。

她只觉得她在看一个好看的人。仅此而已。

真由美没有移开目光,富江的目光恰好从她身上掠过。

一秒。两秒。

富江看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转向窗外正在飘落的樱花花瓣。她没有在真由美身上多停留哪怕半秒。

真由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差异感。她感觉到刚才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内容,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新课本,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开学典礼在体育馆举行。校长在台上说着千篇一律的致辞,底下的新生们坐得整整齐齐,但至少有一半的人——不,应该说几乎所有的人——注意力都不在讲台上。

他们在看川上富江。

富江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侧脸在体育馆高窗投下的光线中显得异常完美。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注视,甚至在校长说到“你们是未来的希望”时,嘴角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典礼结束后,各班回教室做简单的自我介绍和班务分配。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老师,姓山田,戴着黑框眼镜,讲话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推一下镜框。他的视线在介绍完班级规则后,就再也没能从富江身上移开过,说话越来越结巴,眼神越来越游离。

真由美注意到了这一切。她对这个现象感到一种本能的警觉——这种警觉来自她的内心深处,像某种沉睡的本能正在微微震动。但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也就没有在意。

午休的时候,真由美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她听见楼梯口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中间站着的正是川上富江。她手里捏着一罐饮料,从包装上看是超市里最贵的那种进口果汁,几个男生争先恐后地献着殷勤,有人说要请她吃午饭,有人说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富江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

“你们?请我吃饭?”

她把这个“你们”拖得又轻又慢,像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味道。

“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鱼子酱。不是那种超市里卖的便宜货,是真正的Beluga。鹅肝酱也可以,但要法国直送的。学校旁边那种家庭餐厅的意面?”

她微微皱眉,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那种东西也能叫食物吗?”

几个男生的表情僵住了。但诡异的是,他们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反而更加殷勤了。有人说“我家里有一瓶很好的红酒”,有人说“我知道一家法餐厅,下周末可以预约”。

富江挑了挑眉,拉开果汁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她的脖颈在仰起的角度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改天再说

吧。我现在没心情。”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

几个男生的眼睛同时亮起来。

“帮我把这个扔了。”

她把空罐子随手递到离她最近的一个男生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男生捧着空罐子,像捧着什么宝物一样,脸涨得通红。

真由美端着水杯,把这个场景从头看到尾。她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她说不上来富江哪里不对——她漂亮,傲慢,理所当然地被追捧——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你看到一只蝴蝶落在花上,很美的画面,但你仔细一看,那蝴蝶的翅膀上长着一排细小的、不该存在的牙齿。

真由美把这种感觉归结为自己的想象力过于丰富,端着水杯回了教室。

下午的课结束后,真由美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她走到鞋柜前换鞋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在这种地方,穿高跟鞋的学生只有一个。

果然,川上富江从转角处走来,手里拎着一双黑色的小高跟,赤脚踩在地板上。她的制服鞋被随意地踢在鞋柜外面,就那样歪倒在地上,像是穿了一次就不想要了。

富江走到自己的鞋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掉出了一堆东西。情书、巧克力、包装精致的小礼物,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她踩着那些情书和礼物,伸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薄外套,搭在手臂上。

然后她对上了真由美的目光。

“你一直在看我呢。”

富江的声调很平,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靠着鞋柜,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真由美。

换作其他人,这个时候大概会慌张地移开视线,或者语无伦次地辩解。但真由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你很引人注目。”

富江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不常见。一般人见到她,不外乎两种反应——要么痴迷到说不出话,要么嫉妒到说不话。但面前这个女孩的眼里既没有痴迷,也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伊藤真由美。”

“真由美,”富江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她说着,目光在真由美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弯下腰,从地上那一堆礼物中随手捡起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拆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唔,还凑合。”

她把剩下的巧克力往真由美面前一递:

“你要吗?”

真由美犹豫了一下,接过那块巧克力,咬了一口。是很好的巧克力,带着可可的微苦和恰到好处的甜。

“好吃。”

“当然是好吃的,”富江理所当然地说,“不然那些人怎么好意思送给我?”

她把剩下的巧克力收进自己的包里——动作很自然,仿佛那是本就属于她的东西——然后穿上那双黑色小高跟,啪嗒啪嗒地向校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真由美:

“喂,真由美。”

“嗯?”

“你住哪边?”

“西口方向。”

“哦,那不顺路。我走了。”

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等真由美回答,就那样踩着高跟鞋走出了校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漆黑的长发在光线下泛着冷蓝色的光泽。

真由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掰剩下的半块巧克力,然后把它小心地包好,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也不知道,川上富江在走出校门之后,其实在转角处停了一下。

富江背靠着围墙,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确定妆没有花、头发没有乱。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真由美那双干净的眼睛——那双看了她很久,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变得浑浊的眼睛。

有点意思。她想。

但也只是“有点意思”而已。这个世界上有意思的东西多了去了,一颗长得好看的石头也有意思。但那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

富江啪地合上镜子,随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报了一家西餐厅的名字。至于那个叫真由美的女孩——她很快就忘了。

回到家,真由美换上家居服,给自己煮了一碗简单的味噌汤,配着白米饭和一小碟渍菜吃了晚饭。窗外是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翻着一本从父亲书架上拿下来的旧书——一本关于民俗学的著作,书页已经泛黄,边角被翻得卷起了毛边。

书上有一段话被她父亲用铅笔轻轻划了出来:

“自古便有所谓的‘祸水’之说。此类存在并非以直接的暴力伤人,而是以其存在本身扰乱周遭的气场,使人失去理智,做出残害自身与他人的行为。这类存在往往拥有超乎常人的美貌,而那些美貌,恰恰是其最大的武器。”

真由美看着这段话,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川上富江的脸。

她摇了摇头,合上书,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但那个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浓雾中,面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走动。她看不清那个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吸引力——像潮水一样涌来,想要将她拽向某个方向。她脚底的土壤开始松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就在她几乎要失去平衡的那一刻,她的胸口深处忽然涌出一股暖流,像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站稳了。

雾气散去,面前空无一人。

她醒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有鸟在叫,隔壁的闹钟正在响,一切如常。

真由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平稳的心跳。

她翻了个身,把那场梦归咎于睡前想太多的事情,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了过去。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某家高级酒店顶层套房里,川上富江正披着一件真丝睡袍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底下灯火辉煌的夜景。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虽然是客房服务送来的最贵的酒,但她觉得依然不够好。她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伸手摸了摸那颗泪痣,嘴角浮起一个满足的微笑。

没有一个人能完美再现我的美丽。

她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松本?井上?算了,不重要。

富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向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巨大床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真正值得她在意的。

除了她自己。

第二章:猎物

开学后的第二周,川上富江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情。

比如,午餐的时候,当她在教室里挑挑拣拣地翻着别人送来的便当时,总会有一份单独放在她桌角——不是那些男生们蜂拥献上的豪华料理

,而是用浅蓝色的便当布包着的、朴实却精致的 homemade 便当。打开来,里面的菜色不是高级食材的堆砌,而是用心搭配的家常菜:厚蛋烧切得整整齐齐,小番茄雕成了兔子形状,米饭上撒着黑芝麻,旁边还放着一小格当季水果。

她吃了第一口,觉得还不错。

第二口之后,她开始理所当然地把整份便当当作自己的午饭来享用。至于那份便当是谁做的——其实她大概知道,但她觉得没有必要特意去确认。

是那个叫伊藤真由美的女孩。开学第一天在鞋柜前跟她说过话的那个。

富江记得她的名字,主要是因为真由美这个名字念起来很顺口。除此之外,她并没有觉得这个女孩有什么特别之处——长相还行,但算不上好看;身材还行,但没什么值得多看两眼的;性格温和,温和得跟一杯白开水似的,没什么波澜。

但白开水也有白开水的用处。

比如此刻,放课后。

教室里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大部分人已经离开了。富江靠着后排的窗台,一只脚踩着窗框,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她的另一边,真由美正蹲在地上,帮她整理散落一地的物品——那些被塞进课桌缝隙里的情书、被揉皱的电影票根、半空的香水样品、不知道谁放进去的一支口红。

真由美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收拾好,分类码放进富江的书包里。她的动作很轻很细致,仿佛在打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富江的目光从杂志上方斜过去,落在真由美的侧脸上。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的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

真由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

“因为你看着不方便。”

“哦。”富江翻了一页杂志,“那你帮我拿着吧,这些垃圾——不,把香水挑出来,那支留一下,别的可以扔了。”

真由美听话地把那支半空的香水瓶小心地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把剩下的东西——包括那些字迹娟秀的情书——规规矩矩地丢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富江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这个女孩,用起来还挺顺手的。

她合上杂志,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间,她闻到了什么——是那支香水的味道。真由美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瓶香水,细心地喷了两下在富江的手腕上,然后仰起头看着她,像是在问“味道喜欢吗”。

富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两团香雾,又看了看真由美仰起的脸。

她忽然发现,真由美的眼睛很干净。

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看她,眼睛里总是藏着什么东西——占有欲、嫉妒、痴迷、恐惧、渴望,一团一团的浊物。但真由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温顺的、清亮的注视,像一只蹲在脚边的、安静地等待着主人指令的猫。

富江不讨厌这种感觉。

但她也不会因此就觉得真由美有多特别。

“走了,”她拎起包,经过真由美身边时随口丢下一句,“明天换一款便当,不要鱼,鱼肉太麻烦,要剔刺。”

真由美蹲在原地,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从那天起,伊藤真由美成为川上富江的“随身物品”这件事,在青叶高中变成了一种半公开的默契

。

真由美每天早晨会在车站等着富江——因为富江从不住在同一个地方超过三天,她每天换不同的酒店或高级公寓,甚至有几次是在某个男人的公寓里过夜——然后陪她一起到校。放学后,真由美会帮富江提包、拎购物袋、替她跑腿买饮料、在富江被某个男生纠缠时挡在前面,用礼貌而坚决的语气替富江打发走那些追求者。

富江开始带着真由美去逛街。

一开始只是放学顺路经过商场时,富江会随手把购物袋丢给身后的真由美。后来变成了一整个周末的豪华购物行程——富江在前面走,真由美在后面跟着,手里抱着一个一个越堆越高的纸袋。

真由美从来没说过累。

她甚至会在富江试鞋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蹲下来,帮富江把新鞋穿到脚上,调整鞋扣的松紧,再仰起头问“舒适度怎么样”。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

富江翘着腿坐在试鞋凳上,看着蹲在地上的真由美的发顶,心里浮起一丝轻飘飘的愉悦。

“还行,记下这个款。”

真由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她随身带着这个,专门用来记录富江喜欢的东西、不喜欢的颜色、过敏的材质、随口提过的餐厅和品牌——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收银台前,真由美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信用卡,毫不犹豫地付了款。

富江靠在柜台边,眼神在那张信用卡上扫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你哪来这么多钱?”

“父母留下的,”真由美平静地回答,“还有一些存款。”

“哦——”

富江的声音拖长了半拍。她的目光在真由美的脸上停了一瞬间,然后移开了。但她的脑海里已经转过了一个念头:

父母留下的遗产……那应该有不少吧?

她没再继续问,但心里已经默默地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大概是从那一刻起,川上富江看伊藤真由美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评估的意味——像一颗被无意间踢到脚边的石子,你本来没在意它,但弯下腰捡起来一看,发现它是一块成色不错的玉。

虽然是一块温顺得任人摆布的玉。

第二天,富江在校门口等真由美的时候,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三家奢侈品的名字和具体的货号,最下面一行写着一家法餐厅的名字,旁边用口红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放学后陪我去拿这些东西。晚上去那家餐厅吃饭,我已经订了位。”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你请客。”

真由美接过纸条,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然后抬起头笑着说:

“好。”

她的笑容里没有任何勉强,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富江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向前走了。她走在前面,真由美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个忠实的影子。

富江忽然觉得,用“影子”来比喻也不太对。

影子是没有声音的,而真由美连呼吸都很安静。

更像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第一个月的时间里,真由美陆陆续续为富江花掉了将近四十万日元。

买衣服、买鞋、买包、做头发、高级餐厅的晚餐、偶尔还会帮富江垫付酒店的费用——富江总是说“回头给你”,但这个“回头”从来没有兑现过。真由美也没有催过,仿佛那笔钱本就不属于自己,给富江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们在商场里并肩走

的时候,导购小姐会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迎接她们,但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富江——那种美是压倒性的,让任何人站在她身边都变得暗淡无光。而真由美对此毫不介意,她甚至会主动退后半步,把聚光灯全部让给富江,自己安安静静地站在侧后方,替富江接过导购递来的购物袋。

富江习惯了这种待遇。她享受这种待遇。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真正让她对真由美的定位从“顺手工具”升级为“合格钱包”的,是那个周六的下午。

那天她们去了银座。

富江看中了一双黑色红底的鱼嘴高跟鞋——Christian Louboutin 当季的新款,鞋面是黑色的漆皮,鞋底是标志性的正红色,鱼嘴的开口恰到好处,刚好露出一截趾缝。富江把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往脚上一穿,站了起来。

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她站在镜子前,侧身,转了一圈。镜中的女人美得不可方物,黑色漆皮包裹着雪白的脚背,鱼嘴处露出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趾尖,像一滴凝住的鲜血。

富江对自己的倒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后她转过身,对真由美说:

“买了。”

真由美点点头,走向收银台。她翻出钱包,抽出信用卡,递给店员——刷卡,输入密码——

“抱歉,您的额度不足。”

店员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歉意,双手将信用卡递了回来。

真由美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钱包里的其他卡——余额都不够。这笔钱来得太密集了,之前她已经为富江付了好几笔大额账单,银行卡的额度在这周已经用完了。她的存款还有,但那笔钱存在定期里,短时间内取不出来。

她握着那张被退回的卡片,站在原地,微微低下了头。

空气安静了三秒。

第四秒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冷冰冰的轻笑。

“呵。”

真由美回过头,看见富江正靠在镜子旁边看着她。富江的表情变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轻蔑,像在看一台突然坏掉的、没用处的机器。

“没钱?”

富江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慢,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你不是说你有存款的吗?啊?所谓的“还有一笔存款”,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的——”

“行了行了,”富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嫌弃,“那你来干什么的?来看我买东西然后用‘额度不足’来扫兴的吗?”

真由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旁边的店员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插话。气氛僵在那里,像一个被打碎的玻璃杯,碎片洒了一地。

富江冷着脸看了她几秒钟。

空气闷得像凝固了一样。

然后,出乎意料地——富江“啧”了一声,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张黑卡,丢到收银台上。

“刷这个。”

她的语气依然不耐烦,像是在做一件极为丢人的事情。

店员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卡片,刷完,双手递回。富江把卡收好,弯腰把那双崭新的高跟鞋从盒子里拿出来,直接换到了脚上。她把旧鞋踢到一边,踩在新的黑色红底高跟鞋上,跺了跺脚,感受了一下鞋底的弧度。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店门。

她的背影笔直而高

傲,黑色红底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嗒嗒声清脆有力,像在宣告什么事都没发生。

真由美连忙把旧鞋收进鞋盒里,抱在胸前,快步跟了上去。

银座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周末的人群川流不息。

富江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真由美知道她在生气——因为她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高了一点,这是富江心情不好的标志性姿态。

她追上去,和富江并肩走了几步,然后开口:

“富江,对不起——”

“哟,终于会说人话了?”

富江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真由美。她们正站在一条比较僻静的侧街上,旁边是一家关着门的店铺,路上的行人不多。

富江低头——她穿着那双新鞋,比真由美高出不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我当时说‘买了’,是因为我以为你能付得起。结果你给我来一个‘额度不足’。你知道那有多丢人吗?”

她的声音不是很响,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锋利。

“你知不知道那种被店员看着、等在那里、结果掏不出钱的场面算什么?那是乞丐才会做的事情。你让我——让我川上富江——在你面前像个乞丐一样站在那里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不在乎,”富江打断她,“结果就是你没钱。你就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因为真由美跪了下去。

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那条铺着灰色地砖的人行道上,真由美双膝跪地,双手放在膝盖前,低着头,像一座跪倒的雕像。

路过的行人纷纷放慢了脚步,交头接耳地看向这边。有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人掏出手机想要拍照。富江愣了一下——以她为中心发生的怪事从来不少,但这个场景也让她感到了一瞬间的意外。

但她的意外只持续了两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跪伏在脚边的真由美的后脑勺,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带着鄙夷的笑意。

“你倒是挺会来事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嘲讽,但同时也带着一种微妙的——饶有兴味。她抬脚,黑色红底鱼嘴高跟鞋的鞋尖轻轻抵住真由美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那双眼睛依然是干净的。

干净的、温顺的、全心全意地注视着她。

富江的眼色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被那种惯常的高傲和漫不经心覆盖了。

“说话啊。跪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真由美没有急着回答。她看着富江的鞋尖——那双黑色红底鱼嘴高跟鞋,鱼嘴的开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趾,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像一颗被切开的小樱桃。没有穿丝袜,裸露的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她低下头,轻轻吻上了那双鞋尖露出的脚趾。

嘴唇碰触到那截暴露的脚趾时,富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这只是因为意外的生理反应,而不是别的什么。她的脚趾在那温热的触碰中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

真由美的嘴唇先是轻轻贴着那截露出的脚背,然后慢慢地、轻轻地移动,最终落在脚尖上。她的舌尖微微探出,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枚暗红色的指甲盖——只是轻轻的一碰,像蝴蝶落在一瓣花上。

她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姿态不是卑微,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富江低头看着这一幕,表

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见过很多人为她疯狂。有男人为她倾家荡产,有女人为她割腕自残,有学生把全部的生活费变成情书和礼物堆在她的鞋柜前。那些人顺从她、讨好她、匍匐在她脚边——最终也都会变成想要杀了她、分尸她、把她的身体留在自己身边的疯子。

但那需要时间。

通常需要几周、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那种疯狂才会从迷恋中生长出来。

而眼前这个女孩——

开学到现在,才一个月。

一个月就跪在了她脚边。一个月就吻了她鞋尖露出的脚趾。这不是顺从,这已经是完全的、彻底的臣服了。

富江的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心动,而是混合着轻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

她低头看着真由美的那双干净的、带着虔诚的眼睛,嘴角浮起一个冷冰冰的笑容。

“啧。”

她收回了脚。

“行了,起来吧,跟个狗似的。难看死了。”

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过去。

但真由美听了,只是顺从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然后重新在富江身侧站好。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富江斜眼看她。

她不是很懂这个女孩。她也没打算去懂。懂一个人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而她的时间和精力只够用来研究世界上最重要的那个人——她自己。

她在心里把刚才的场景归档为“又一个被我的魅力征服的蠢女人”,然后转身继续走路。

只是,在她心里最不重要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转瞬即逝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人,还挺有趣的。

但也仅此而已。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黑色红底的新鞋,又想到刚才被吻过的脚趾尖——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富江甩了甩头,把那种感觉甩掉,大步朝前走去。

真由美依然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像一个忠实的影子。

她看着富江笔直的背影和那一头在阳光下泛着冷蓝色光泽的漆黑长发,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是真的喜欢富江。

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她的魅力,也不是因为她——可笑的——有钱。

只是因为她喜欢。

从第一眼见到富江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底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个沉睡了很久的铃铛被轻轻敲响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让她想要靠近富江,留在她身边,保护她——或者说,被她踩着。她说不清这种冲动从何而来,她也不想说清楚。

她就只是想在这里。

在这个高傲的、自私的、冷酷的、虚荣的、全身上下都是缺点的女孩子身边。

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真由美独自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脱下外套,把今天买的那些购物袋按品类整理好。她看到购物袋最底下有一张小票——是那双黑色红底高跟鞋的收据,刷卡签名栏里是富江的字迹,潦草而好看。

她把那张小票抽出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窗外是安静的夜色,远处有电车经过的隆隆声。

真由美坐在那把老旧的沙发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的脑海里全是今天下午那个画面——她跪在街上,富江低头看着她,那双鱼嘴高跟鞋的脚尖抵住她的下巴,冰凉坚硬。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而在城市的另

一个角落,川上富江正站在酒店房间的全身镜前,脚上穿着那双新买的黑色红底高跟鞋,来来回回地走着,满意地打量着镜子里自己的每一寸线条。

她弯下腰,摸了摸鞋尖被吻过的地方。

“啧。”

她直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然后转身走向那张大床,将脚上的鞋随意踢到一边,光着脚踩过柔软的地毯。

她已经把今天下午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与真由美的记忆,只有挂在镜子里的自己而已。

第三章:主人

真由美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川上富江会主动提出要来看看她住的地方,直到那个周三的午后,她记得很清楚——天气很好,教室里只剩下扫地值日生拖把在地板上拖过的沙沙声,富江靠在窗边,忽然冒出来一句:

“喂,真由美。你那个家,有多大?”

真由美微微一愣,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两室一厅,不大,但是朝南的,光线还不错。”

富江用指尖绕着一缕黑发,漫不经心地说:“带我看看。”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真由美听出来了。

于是那天放学后,真由美带着富江走进了自己那间安静地坐落在偏城区的小公寓。门打开的那一刻,傍晚的阳光正从朝南的窗户泼洒进来,落在浅木色的地板上,在空气中拉开一道斜斜的、飘着细尘的光柱。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籍,茶几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玻璃花瓶,插着一支白色的洋桔梗。富江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整个客厅,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没有脱鞋,直接踩着那双黑色红底的高跟鞋走了进去,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走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看了一眼——主卧,朝南,面积大概十帖,有一张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双人床、一个老旧的木质衣柜、一扇飘窗,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她又推开次卧的门——更小的房间,只有六帖,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窗口朝北,光线要暗淡不少。

富江站在两间卧室之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指着主卧说:“我要这间。”

真由美怔住了,大概半秒钟。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地说:“好。”

当天晚上,真由美把自己的东西从主卧搬了出来。她的衣物不多,两个纸箱就装完了。她把床单被褥搬到次卧,把那盆绿萝也搬了过去——放在朝北的窗台上,它大概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长得那么好了。她铺好床单的时候,手在柔软的棉布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做完了所有的事情。而富江,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张双人床上,翘着腿,翻着真由美的书架,抽出几本她觉得有意思的书丢在床头,姿态自然得仿佛她一直就住在这里。

后来富江还顺手拿走了她的书桌上唯一一支品相不错的钢笔,把那支钢笔插在自己的校服胸袋里,没有说谢谢。

真由美也没有在意。她站在次卧门口,看着富江理所当然地躺在她睡了三年的床上,以主人的姿态在她的空间里舒展四肢。她的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充实的满足感。

她在满足什么,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喜欢这个画面——喜欢这个美丽而高傲的女孩子在她的家里,在她的床上,使用着她的东西,呼吸着她的空气。那种感觉让这间一

直以来安安静静的公寓,忽然之间变得鲜活了起来。

那天晚上,富江洗完澡,穿着一件真由美的睡衣——她自己的换洗衣物还没搬过来,所以理所当然地拿了真由美衣柜里最好看的那一件,白色真丝质地,领口有细细的蕾丝花边——擦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光着脚踩过走廊。

真由美正跪坐在客厅的矮桌前,整理着富江明天要带的课本。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富江湿淋淋的发梢上,又低下了头。

富江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湿漉漉的脚趾踩在浅木色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她低头看着跪坐在脚边的真由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膝盖。真由美抬起头,对上富江那双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

“真由美,”富江的声音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慵懒的、理所当然的傲慢,“从今天开始,这栋房子是我的了。你住在这里,是因为我让你住。明白吗?”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嗯…”

“从今天起,以后叫我主人。”

真由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地板,声音温顺地吐出了那两个字:“遵命,主人。”

富江的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很浅,很短,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波纹。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主卧,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过去。她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悠闲:“明天早上我要喝热咖啡,黑咖啡,不要加糖。牛奶要全脂的,别拿错。”

“好的,主人。”

门关上了。

真由美依然跪坐在原地,安静地听完了主卧那边传来的一切细微声响——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富江拉开抽屉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灯关掉的咔嗒声。直到确认富江已经躺下了,她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厨房,把明天要用的咖啡豆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提前称好了分量,放在磨豆机旁边。

她的动作很轻,怕吵到主卧里那位已经入睡的新主人。

从那天起,这间小公寓里的一切都开始围绕着川上富江运转。冰箱里塞满了富江钦点的食材——鱼子酱、鹅肝酱、进口的奶酪和火腿、矿泉水必须是某一个法国品牌的,连黄油都要指定产地。真由美那笔数目不大不小的存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消耗,但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她每天早上比富江早一个小时起床,准备好早餐和咖啡,然后跪在玄关处等着富江出来。富江会打着哈欠从主卧走出来,穿着真由美的睡衣,踩着真由美的拖鞋,经过跪在玄关的真由美身边时,偶尔会用指尖拨一下她的头发,或者踩着拖鞋的脚会停下来,把脚尖伸到她面前。

一开始只是类似变本加厉的服务指令。

“脱掉我的拖鞋。”富江说。真由美便伸手,轻轻握住那双白色棉拖鞋的后跟,将拖鞋从富江的脚上褪下来。富江的脚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白皙的脚背上浮着浅浅的青色血管,脚趾修长,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透着健康的粉色。

然后富江把那只赤裸的脚踩到真由美的大腿上,歪着头,用一种审视实验品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新家入住,总要有点仪式感。”

她说完,把右脚的大脚趾轻轻点在真由美的唇上。

“舔。”

真由美低下头,用双手

捧起那只脚,像捧着一件易碎的贵重物品。

她先是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富江的脚背,然后伸出舌尖,从脚踝开始,沿着脚背的弧度,缓慢而细致地向上舔舐。她的舌头温热柔软,滑过皮肤时留下一条湿润的痕迹。她的动作不急不躁,像在完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仪式。

她把富江的脚趾含进唇间,舌尖沿着趾甲的弧形边缘缓缓绕了一圈,然后贴着趾腹的嫩肉轻轻向上舔舐。舔过每一根脚趾的根部,穿过每一个脚趾间的缝隙,最后将脚尖含进嘴里,用舌尖轻轻扫过指甲盖的边缘。她闭着眼睛,专心致志,像是这世界上没有任何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富江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脚边的头颅,鼻腔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哼。”

她把另一只脚也抬起来,搁在真由美的膝盖上。

真由美立刻转过去,把脸埋进那只脚的脚心,舌面贴着足弓那道优美的弧线,从脚跟舔到趾根,再从趾根回到脚跟。反复几次后,她微微张开嘴,含住了整个前脚掌,舌尖在趾垫的软肉上画着圈。

“行了。”

富江的脚趾在那温暖湿润的口腔中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抽回脚,踩上拖鞋,径直走向餐桌。真由美跪在原地,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安静地跟上,将早餐一一端上桌来。

富江在餐桌前坐下时说了一句话:“你的舌头还不错。”这句话的语气和“今天的咖啡还不错”几乎一模一样。

真由美垂着眼,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谢谢主人。”

那些时刻从此变成了日常。

清晨玄关处出门上学之前的舔脚仪式,富江会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伸出脚。

真由美会跪下来,把富江要穿的鞋拿过来,帮她穿好。

这个过程包括湿毛巾擦拭富江的脚底,确认没有灰尘——有时如果时间充裕,她会选择改为用嘴唇和舌面把富江脚底的每一个缝隙仔细清洁干净,再握着脚踝,低下头,在把富江的脚放进鞋里之前,捧起那只脚,将鼻尖埋进趾缝——经过一夜安睡,皮肤上带着被窝残留的温度和淡淡的、干净的气味。她用嘴唇在每一根脚趾上轻轻贴一下,然后才把脚送进鞋口。把脚轻轻套进鞋里。

如果是系带的鞋,会用刚好不松不紧的力道把鞋带系好。

富江会在她头顶上刷着手机,连头都不低一下,偶尔说一句“太紧了”或者“那边歪了”。

放课后回到家中的“服务时间”,周末午后漫长而细致的照拂——富江越来越习惯于把脚伸到真由美面前,像伸出一只手一样理所当然。而真由美伏下身去的姿态也越来越自然,仿佛那本就是她的位置。

一周后的周末,富江决定去逛街。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小香风外套,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出发前她站在玄关处照了照镜子,满意地拢了拢头发,然后伸出脚——要真由美为她穿鞋。真由美跪在地上,一手托起那只高跟鞋,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富江的脚踝,将她的脚缓缓地、妥帖地送进鞋里。她调整了一下鞋口的位置,确认没有压到脚背,然后抬起头看着富江,那双眼睛依然是温顺的、亮晶晶的。

“好了,主人。”

富江踩了踩鞋跟,满意地“嗯”了一声。

整个下午她们都在银座和表参道之间穿行。富江在前面走

,真由美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手里拎着越来越多的购物袋。走到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富江的脚开始隐隐作痛——新买的高跟鞋虽然好看,但还没有完全磨合,后跟磨得有些发红。她们走进一条侧街的阴影处,旁边是一家已经关门的服装店的橱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影。富江靠着墙,弯下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丝袜下被勒出红痕的脚踝,皱了皱眉。

在一处路旁的休息区,富江忽然停下来了。

“累了。”

她往旁边的长椅上一坐。今天她穿的是黑色鱼嘴高跟鞋,红底,裸露的脚背延伸出去,趾尖从那个鱼嘴形的开口露出来。下午的照过来,正好照亮她的脚尖。逛了一整个下午,她的脚在封闭的高跟鞋里闷出了一层薄汗,此刻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泛着湿润的光。

富江靠进椅背里,看着真由美,踩了踩自己面前的地砖。

“不是让你休息。”

真由美明白了。她看了一眼周围——周末的街道,人来人往。她们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门口有人在排队。

她先是蹲下,然后自然而然地跪在了那条人来人往的侧街上。她把购物袋并拢放在脚边,低下头,将嘴唇贴上那只黑色红底鱼嘴高跟鞋的开口处——那截露出来的脚趾,穿着黑色丝袜的、透出若隐若现的肤色的脚趾。

穿了一整个下午之后,丝袜里面积蓄着温度和一层薄薄的湿气,带有富江皮肤的气息。她的舌尖隔着那层极薄的黑色丝袜,找到大脚趾的轮廓,轻轻绕着指甲盖画圈。丝袜的纹理在舌面上微微摩擦,唾液很快把那一小片丝袜浸透,让脚趾的颜色透过湿润的纤维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嗯……”富江轻轻哼了一声,但那不是愉悦的哼声,而是一种“差不多就这样吧”的确认。她低头看着真由美的后脑勺,表情淡漠,像在看一个仆人。

她伸出另一只脚,用鞋尖碰了碰真由美的大腿。

“那只也别忘了。”

真由美挪动膝盖,转向另一只脚。她把嘴唇贴上鱼嘴开口露出的另一截趾尖,舌尖探进开口的边缘,沿着丝袜包裹的趾缝轻轻滑过。富江的脚趾在丝袜里微微动了动,她看到趾尖在黑色薄纱下蜷曲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像是一种默许。

有人经过她们身边。一个牵着孩子的母亲看了她们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开了。两个高中男生吹了一声口哨,笑着走远了。

真由美没有抬头。富江也没有转头去看那些人,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真由美的头顶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穿丝袜的时候脚更容易出汗,你知道吗。逛了一天了,肯定有点味道。你好好闻闻。”

“……是。”

真由美的呼吸变得更重了一些。她把鼻尖贴着富江的趾尖,深深地吸气——丝绒被体温捂暖后、混合着皮革和身体气味的气息。然后舌尖继续在那层薄薄的黑色丝袜上滑动,从趾尖到趾缝,从趾缝到整个露出的部分。唾液浸湿了丝袜的纤维,在黑色的织物上留下一小片更深的水痕,让下面的肤色变得更加透亮。

接下来富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抬起脚,踩在了真由美的肩膀上。那一瞬间,动作替代了言语——她的要求已经不言而喻。

真由美马上明白了。她先是双手轻轻托起富江那只踩在自己肩膀上的脚。她低头,

嘴唇落在富江的脚背上。手指顺着大腿一点点退下那条黑色丝袜。

她开始极尽细致地亲吻那双微微出汗的、赤裸的脚。她捧着那只脚的姿态不像是在亲吻一只走累了的脚,而像是在捧着一件从皇冠上掉落的珠宝。她从脚踝开始,一路吻到脚背,停留在脚趾间,又沿着脚趾的缝隙一路向下,吻过微微泛红的足弓,用嘴唇包裹住磨破皮的后跟——不是舔舐,而是用嘴唇轻轻含着,用舌尖在泛红的皮肤上打着圈,像在用这个小小的触碰去安抚它的疲惫。

她的舌头滑过脚心时,富江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几丝细微的灰尘随着舌尖沾到舌苔上,她没有在意。

路过的行人有的放慢了脚步,有的侧过头来窃窃私语,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有人皱起了眉头。真由美全不在意,富江更不在意。她靠着橱窗玻璃,一手拎着那双高跟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发尾,目光懒懒地扫过那些围观者的脸。她的表情里没有羞耻,没有尴尬,甚至没有愉悦——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高高在上的冷漠,仿佛一只猫在看着主人抚摸自己,既不抗拒,也不感激,只是接受。

“好了没?”她问,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真由美抬起头,嘴唇上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反光:“好了,主人。”

真由美再次低下头——在站起来之前,她张开嘴唇,将富江的趾尖含了一瞬,舌尖碰了一下,像在说再见。然后富江从她手中收回脚,重新踩进那双高跟鞋里,嗒嗒嗒地继续往前走。她在转身的瞬间丢下一句话:“回去把我那双黑色丝袜、今天穿的那双。也需要舔干净。”

“好的,主人。”真由美跪在原地回答,然后拎起散落一地的购物袋,安静地跟了上去。

那双黑色的丝袜是在更晚的时候被处理的——晚上九点多,富江洗完澡后窝在沙发上看时尚杂志,白天换下来的黑色丝袜被随手丢在洗衣篮里。她连头都没有抬,只说了两个字:“处理掉。”

真由美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双还残留着体温的黑色丝袜。袜子的脚尖部位有些微的汗渍,摸起来微微潮润,带着富江身上那种混合着皮肤温度和香水后调的独特气味。她没有拿去洗,而是在富江对面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将那双丝袜展开,轻轻折好,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团黑色的织物中。

她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时的第一个深呼吸。然后她张开嘴,用舌尖轻轻地触碰那微微湿润的袜尖。嘴唇、舌头、鼻尖——她像在阅读一卷用气味和触感写成的盲文。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表情不是痛苦的,不是委屈的,而是一种深沉的、安详的宁静。

富江翻了一页杂志,目光从书页上方斜斜地看下去,落在真由美的后脑勺上。她看着那颗埋在黑色丝袜中的脑袋,看着真由美专注而虔诚的姿态,心中浮起一层淡淡的、近乎愉悦的轻蔑。

这人,做这么恶心的、可悲的事情,是真的没有底线的。她想。

她见多了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人。男人为她抛妻弃子,女人为她割腕自残,那些人的服从和痴迷往往是带着痛苦的——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挣扎的光,像溺水者在沉没之前的最后扑腾。他们一边想要靠近她,一边想要杀死她;一边想要

占有她,一边想要毁灭她。那种矛盾的、撕裂的、疯狂的状态,才是被她吸引的正常人的反应。

但真由美不一样。真由美的眼睛里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任何被撕裂的痕迹。

她跪下来亲吻她脚趾的姿态,就像一只鸟在梳理自己的羽毛——那不是牺牲,不是屈辱,而是一种本能的、天经地义的行为。

富江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她的魅力造成的,至少不完全是。

真由美天生就对“异常”有着极高的抗性——那些从其他人第一眼见到富江起就被扭曲的认知、被篡改的判断力、被动摇的心智,在真由美这里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她的眼睛里看到的川上富江,不是那个让所有人失去理智的“超自然存在”,而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有着种种缺点的漂亮女孩子。

但正因为她是用真实的自己在看,她看到的富江才是完整的——她看到了富江的高傲,看到了她的冷酷,也看到了她那被层层坚硬外壳包裹着的本色。

所以真由美不是被富江的力量征服的。她只是在用自己的眼睛,完整地看见了这个人。而看见之后的选择,是属于她自己的。

富江翻了一页杂志,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随意地伸到真由美面前。脚趾碰了碰真由美的手背,带着刚沐浴完的湿润热气。真由美抬起头,对上了富江俯视的目光。

富江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只特别温顺却没什么用处的宠物:“我怎么觉得……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呢?嗯?”

这不是问题,是一句带着嘲讽和轻蔑的陈述。

真由美低下了头。“是的,主人。”

“啧。”富江收回脚,重新踩进拖鞋里,把杂志往茶几上一丢,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睡了。今晚别来打扰我。”

“是,主人。”

主卧的门关上之后,真由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双被自己舔得微微湿润的黑色丝袜,将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茶几的一角。她弯下腰,用指尖擦去地板上一滴富江沐浴后留下的水渍。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那个笑容不是苦涩的,也不是卑微的。它安静得像月光下一片慢慢展开的叶子,仿佛在说——

她愿意。而这,就是她全部的理由。

学校里是富江一天中最容易心情不好的时段——上课太无聊,老师太烦人,班上某个女生的裙子颜色让她觉得碍眼。任何一个理由都会让她想找个人来出气。

而真由美就是那个出气筒。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体育课后。教室里弥漫着汗水的味道,窗外的夕阳把地板染成一片暖橙色。大部分人已经换好衣服离开了,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真由美一个人坐在位子上等着所有人的动静消失。

当走廊尽头传来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后,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是已经换好衣服的富江。但她没有走,她靠在靠窗的桌子边沿,手里拎着一双白色帆布平底鞋。那是她体育课穿的室外鞋,她刚刚从鞋柜里带过来的,白色的帆布鞋面已经有些发灰——鞋底沾着操场上的泥土和草屑,鞋口的边缘有一圈浅灰色的、被汗水浸润过的痕迹。

她把这双鞋丢到真由美面前——动作随意得像丢一团废纸。

“这双鞋闷了一下午了。”她说。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真由美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只鞋,没

有犹豫地把脸埋了进去。

她深深地呼吸。鞋内衬的棉布吸收了整个下午的汗水,散发出一种温热的、带着皮革和织物混和的浓郁气味。真由美的鼻尖贴着鞋垫——那片被脚汗浸透的、微微泛黄的鞋垫。她深深地吸气,一次,两次,像在闻一朵花的香气。

富江站在她面前,双臂交叠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臭不臭?”

真由美没有抬头。气息闷在鞋窝里,她的声音有些模糊。

“……有一点。”

“有一点?”富江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那是‘有一点’的程度吗?我穿了一整个下午的体育课,在操场上跑了八百米,你跟我说有一点?”

“……很臭。”

“这才是实话。”

富江顿了顿,用一种轻飘飘的、带着刻薄的语气补了一句:“喂,你看清楚了——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用鞋尖点了点鞋垫上颜色最深的那几处,“这些都是我的汗浸出来的印子。你知道一个女生的脚要在里面闷多久才能闷成这样吗?”

“……知道。”

“知道你还闻得这么起劲。真恶心。”

真由美没有反驳。

真由美二话不说跪了下来,在午后空旷的教室里。她先是用双手捧起一双白色平底鞋,将其中一只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帆布和橡胶经过一整天的闷热后散发出的气味浓郁而复杂——热烘烘的汗味、操场上尘土的气息、橡胶鞋底特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真由美没有皱眉,她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种气味牢牢记住一般,然后张开嘴,伸出舌头,从鞋口的内沿开始,沿着那道被脚踝汗湿浸染的灰色痕迹缓慢地舔过。她的舌尖一点一点地渗入帆布的纤维中,将盐渍般的汗渍卷进嘴里,舌头划过鞋垫上的纹路,将鞋垫上残留的脚趾印痕一寸一寸地覆盖。她把舌尖探到鞋头最深处,在那一小片微微泛黄、带着体温余韵的织物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品尝那里面封存了一整天的味道。

然后,她将鞋口重新对准自己的脸——整张脸埋了进去,开始呼吸。

她的胸口起伏着,贪婪地、安静地、一节一节地呼吸。

富江靠在课桌边沿看着她。夕阳的光线斜斜地落在真由美的侧脸上,把她专注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那个平时安安静静、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女孩子,此刻正把她一整天下来的室外鞋当作什么珍宝一样贴在脸上,心中浮起的那层愉悦——那种看着另一个存在因为自己而沉沦、堕落、放弃所有尊严的愉悦——如一层薄薄的、温暖的水波,缓缓荡漾开来。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忽然想到开学第一天在鞋柜前遇见真由美的时候——那双干净的眼睛让她多看了一眼,但也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那时候她绝对想不到,这个女孩会在一个月后跪在她面前,把她体育课的臭鞋子抱在怀里,像拥抱一个情人一样。

富江咂了咂舌。“把袜子也脱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黄昏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

真由美从鞋口里抬起头来,嘴唇湿润,眼中带着一种微醺般的迷蒙,然后她伸手捧起富江的脚——这只脚刚刚被从帆布平底鞋里解放出来,白色的棉袜底部已经泛着微微的黄,那是被汗液浸透又风干后留下的印记,足尖和脚跟的部位尤为明显

,带着一种被穿着了一整天的暖烘烘的潮气。

真由美双手捧着富江的脚,低下头,将鼻尖埋进那只泛黄的棉袜底部,用力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她能感觉到那股气味顺着鼻腔一路蔓延到底——汗水、棉布、皮革、操场上被晒热的泥土、还有富江皮肤底下透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独属于她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浓郁得让人头晕目眩。

她不是没有感觉到那股气味中的“强烈”,只不过她能清晰地区分“强烈”和“厌恶”,而她所感受到的全然是前者,没有一点抗拒。

她在那气味中安静地沉浸了片刻,然后伸出舌头,沿着棉袜底部的黄色汗渍从脚跟到脚尖细致地舔了过去。她的舌尖沿着足弓的弧度向上移动,缓缓地舔过那片被脚汗浸透的织物,湿润了干燥的棉布,将那些汗渍和盐分一一化开,带着温度吞咽下去。

白棉袜上留下了一道潮湿的舌痕,浅灰色的织物在她的唾液下变成了更深的灰褐色。

在的织物舔完后,她用牙齿轻轻咬住袜尖,将整只棉袜从富江的脚上缓缓褪了下来。赤裸的脚暴露在空气中——

温热的、微微泛着潮气的皮肤,趾间残留着一层薄汗,泛着湿润的光。

脚趾因为被闷了一整个下午而微微发红,趾缝间带着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白色盐渍痕迹。整只脚散发出一种温热的、浓郁的、属于富江本人的气味。真由美低下头,嘴唇落在那截还带着汗意的脚趾上,然后张开嘴,将那五枚脚趾一颗一颗地含进嘴里,用舌尖绕着每一颗趾甲的边缘打圈,将汗液和微尘一并卷走,像在品尝一种只有她才能品尝到的滋味。

真由美的呼吸变重了。她低下头,把嘴唇贴上那片温热的足弓。

“……你这个人真的是……”富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嫌弃的语调“到底有什么好舔的。”

真由美没有回答。

她的舌尖沿着足弓的线条向下,滑过脚掌正中那道浅浅的凹陷,然后抵达脚跟处那层薄薄的硬皮。她用嘴唇含着脚掌的轮廓,轻轻用舌尖打转。然后她转向脚趾——每一个没有清洁过的脚趾缝,把趾缝中残留的汗渍和盐分一点一点舔掉。脚趾在她的唇间微微蜷曲,又被她轻轻含住、用舌面抚平。

富江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她的头顶。

“啧。”她说。“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恶心。”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两秒,没有等来任何反驳。

真由美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富江的脚心,唇舌在那个温热的位置停留着,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角落里,四月的落日正缓缓沉入教学楼的天际线。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子洒在那一跪一站的两个人影上,像一个凝固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面。

富江低头看着真由美温顺地将自己最后一根脚趾从她唇间吐出,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脚背上,像完成了整个仪式之后最后的一个谢幕动作。富江收回脚,踩进拖鞋里。她把那双被舔得湿漉漉的白袜和帆布鞋留在地上,并没有打算穿回去的意思。

“你收拾一下吧。我去买饮料。”她说着,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出了教室,步伐轻松而优雅。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隔着窗玻璃,她能看到教室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依然跪在原地,正在把地上的鞋袜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像在收拾什么

宝贵的收藏品。

富江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她忽然很想笑——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介于讽刺和愉悦之间的微妙的情绪波动。她确实觉得真由美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她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任何正常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心甘情愿地跪在别人脚边,做这种毫无底线的事情,并且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被强迫的痕迹,只有一种安静的、全心全意的投入。但富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

她下楼的时候顺便照了照走廊转角处的镜子,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满意地发现自己的皮肤今天也完美得无可挑剔。

至于真由美——管她呢。反正这世上多的是人愿意为她川上富江做任何事情,真由美只不过是其中最温顺的那一个罢了。

她不需要去理解她,不需要去深究她,她只需要享受。

富江推开教学楼的大门,走进傍晚微凉的空气中,眯起眼睛看了一下远方被染成淡紫色的天际线,心情不错地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歌。

欺负人,尤其是欺负一个心甘情愿被欺负的人,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愉快的事情吗?

她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