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姿第二卷第65-107节
作者:夕听雪
第六十五节 天劫大战第一回合
面对铺天盖地连绵不绝的攻势,龙子夕的身影宛如一片轻盈的蝴蝶,在剑光与术法的缝隙间婉转穿行。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旋步,都恰到好处地让致命攻击擦肩而过。
长发在劲风中猎猎飞扬,衣袂翻卷如墨色流云。
“邪歌三十六剑诀!”
在攻势那转瞬即逝的间隙里,龙子夕猛地催动剑诀,怀川大战中便已展露锋芒的黑红剑芒再次炸开。
剑光如瀑,横扫四方。
昆仑修士的术法,众神教骑士的圣光,在这道剑光面前纷纷碎裂崩解,数十道攻势被一剑斩破,残存的余波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焰。
但不等他收剑喘息,异变骤起。
“轰隆隆——”
众神教方向,金色光芒骤然汇聚!
两位序列三的强者一左一右,将体内圣光疯狂灌入同一道非凡技能。
其余骑士同时举枪,三十道金色光柱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两人身前交汇凝聚,直至升华。
一条巨大的金色巨蟒凭空凝成,鳞片栩栩如生,双眼如炬,张开足以吞下山岳的血盆大口,朝龙子夕呼啸扑来!
非凡技能——圣枪洗礼。
蓄力已久,雷霆万钧。
巨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焦灼的裂痕,腥风扑面,杀意凛然。
那金色大口越张越大,仿佛下一瞬就要将龙子夕连人带剑,一口吞没。
面对那条张牙舞爪扑来的金色巨蟒,龙子夕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足以吞没山岳的庞然大物,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身形轻飘飘地向后一荡,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暴退的速度看似不快,却总与巨蟒的血盆大口保持着恰好一线之隔。
巨蟒追,他退;巨蟒加速,他亦加速。
那画面诡异至极,仿佛龙子夕身后长着眼睛。
就在退至五百米的刹那,龙子夕的身形在空中轻轻一翻,身后顿时金光乍现!
一头金色巨龙正在缓缓成形。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但随着龙子夕暴退的五百米,那轮廓迅速凝实。
龙鳞片片分明,龙须飘摇如丝,龙目之中仿佛燃烧着实质的火焰。
与对面那条巨蟒相比,这条龙才是真正的霸主。
“让你们领教一下玄域龙家的招牌杀招吧,龙道杀招——如龙!”
龙子夕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漫天雷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话音落下,他右手紧握成拳,猛地向身后一拉,如同拉开一张无形的巨弓。
他停顿了不到半息,然后一拳轰出!
“轰——”
金色巨龙脱拳而出,龙吟声震彻九霄!
拳头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空间被碾碎,形成一条漆黑如墨的真空地带。
巨龙张开金口,朝迎面扑来的金色巨蟒直直撞去。
两头庞然巨兽在半空中即将相撞,远远望去,宛如上古神话中才有的画面。
巨蟒狰狞,巨龙威严;一个凶残嗜血,一个君临天下。
但那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就在二者即将接触的瞬间,如龙猛地张开大口,那口张得比巨蟒大了整整一倍有余!
锐利的龙齿泛着金光,上下颚之间的空隙足以吞下一座小山。
一口吞下。
干净利落。
金色巨蟒甚至来不及挣扎,那道蓄力已久的圣枪洗礼,被如龙整个囫囵吞入腹中。
龙嘴合拢,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
火之间。
众神教众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心神一震,那道与非凡技能紧密相连的圣光纽带……断了。
“噗……”
二十余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护体圣光剧烈闪烁,像是风中残烛。
他们互相搀扶着勉强浮在半空,摇摇欲坠,若非序列等级摆在那里,此刻早已摔成肉泥。
一招。
仅仅一招。
完整建制的众神教骑士团,半残。
而如龙余威不减,吞下巨蟒后仍去势汹汹,直直撞向那群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众神教众人。
“轰!轰!轰!”
巨龙撞入人群,金光炸裂,血肉横飞!
断肢在夜空中抛飞,血雾弥漫成一片猩红的云。
那些曾经在欧联叱咤风云的骑士,此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成断肢残尸。
龙子夕悬浮于血雾之中,黑发飞舞,衣袍上未沾一滴鲜血。
他只是大开元窍,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些残尸,那些断肢,那些尚未消散的血雾,被鲸吞般吸入元窍之中。
金色的圣光在他周身流转一瞬,随即汇入元窍。
魔头。
这是毫无疑问的魔修行径。
昆仑百名修士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惊骇。
他们见过杀人,见过斩妖除魔,却从未见过杀人之后连尸体都不放过,将敌人的一切都化为己用。
“这……这哪里还是修士……”
“这分明是邪魔外道!”
有人声音发颤,有人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们想起宗门典籍中关于“魔神”的记载。
灭世,吞噬,不留活口。
那些文字今日终于变成了眼前活生生的画面。
而彦司规悬于阵中,一言不发。
他望着那道在血雾中缓缓转身的身影,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忌惮。
魔神之威,终于体现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魔神,这才是真正的魔神风采!
第六十六节 天劫大战第二回合
这才是真正的魔神,这才是真正的魔神风采!
血雾尚未散尽,天劫已然成形。
“轰!”
那笼罩在京城上空的百里乌云终于积蓄到了顶点。
天道法则的金光在云层中游走交织,像是天地本身睁开了眼睛,冷冷俯瞰着这场人间厮杀。
恐怖的天劫威压如山岳倾覆,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京城今夜无眠。
无数市民推开窗户,抬头仰望。他们看见百道身影悬于夜空,看见金芒与黑红剑光交织,看见乌云中翻涌的雷光将整片天穹映得忽明忽暗。
有人惊呼,有人跪拜,有人颤抖着按下快门。
这个世界,真的有仙人。
怀川那次雷劫,真的是有人在渡劫!
京城饭店,那间被劈开窗的化妆间里,卿棠紧紧攥着窗帘的布边,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她踮着脚尖,把自己缩在窗框后面,只露出一双红肿却明亮的眼睛,望着夜空中那道最醒目的身影。
夕宝……
她不敢出声,怕惊扰了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
倾国倾城的脸蛋上尽是担忧的神色,嘴角却倔强地抿着,像在说:你说过要回来的,我信你。
“轰隆隆!!!”
第一道天雷终于劈下!
那雷光带着金色的天道纹路,划破夜空,直直劈向那道黑红色的身影!
龙子夕抬头,眼中映出漫天雷光。
他没有躲。
邪歌扬起,剑身震颤,黑红剑芒与金色雷光在空中相撞。
“斩!”
一声低喝,剑落。
那道足以劈死渡劫初期的天雷,竟被他一道硬生生劈开!
雷
光从剑尖处一分为二,朝两侧炸裂开去,化作两团刺目的光球。
但天雷的余威并未消散。
那分裂的金色雷光以更快的速度向两侧激射,不偏不倚,正正劈入昆仑修士的阵中!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两名金丹期的弟子如同纸糊,雷光穿透他们的身体,从背后炸开,血肉横飞,连灰烬都没留下。
秒杀,甚至不是龙子夕出的手,只是他劈开的天雷余波。
“散开!别靠太近!”
有人厉声喝道,但话音未落,第二道天雷已至。
龙子夕依旧不闪不避,依旧是抬手一剑。
又是两道余威劈入人群,这一次是一名金丹后期、一名元婴初期。
前者当场毙命,后者被劈得护体罡气碎裂,大口吐血,被身边的同门拽着往后拖。
“他……他在用天雷杀我们!”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不是天雷不长眼,是魔神在借刀杀人。
他每一次劈开雷劫,都精准地将余威导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那些天雷本就是冲着他来的,他劈开后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方向。
而方向,由他决定。
彦司规脸色铁青。
他看出来了,魔神不是在被动渡劫,他是在主动操控雷劫,将天地的力量化为己用。
这是何等疯狂的战斗方式,旁人避之不及的雷劫,他倒是利用了两次?
“众弟子听令!分散站位!拉开距离!不要聚在一起!”
彦司规话音未落,第三道天雷劈下。
龙子夕这一次没有劈向昆仑弟子,而是劈向众神教方向。
那些已经受了重伤的骑士哪里还躲得开?
雷光扫过,又是两具焦尸坠落,赫然是众神教那两位序列三的骑士领队。
血雾未散,雷云翻涌。
龙子屹立于漫天雷光之中,黑发飞舞,衣袍猎猎,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忽然扬声吟道——
三千紫雷云漫漫,怀水滔滔劫海天。
只身转战四百里,还看今朝清人间!
吟罢,龙子夕不再等待雷劫劈落。
他握紧邪歌,剑身黑红光芒暴涨,竟迎着那尚未降下的天雷,主动挥剑!
“邪歌——六十四剑诀!”
剑光冲天而起,它们如同六十四条咆哮的蛟龙,从邪歌剑尖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直直劈向头顶那片百里雷云!
“轰——”
剑气撞入云层,天地为之失色。
那覆盖整座京城的雷云剧烈翻涌,天道法则的金光与黑红剑芒交织。
整片雷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拼命揉搓。
雷云从正中央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绵延数十里的裂口!
被劈开的雷云向两侧翻涌,残余的雷光在云层边缘闪烁,像是还在不甘心地挣扎,却再也无法合拢。
“这……这怎么可能……”
昆仑阵中,一名合体期长老瞪大眼睛,声音发颤。
他修行数十年,见过无数渡劫场景,却从未见过有人一剑劈开天劫雷云。
天道法则垂落,无声无息地没入龙子夕身上。
元窍之中,剑道法则骤然暴涨数百条剑道法则增添。
天阶初期,成!
与此同时,龙子夕体内真元流转,那深邃浩瀚的气息再也无法遮掩,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昆仑众人面色骤变,他们清楚感应到,眼前这道气息,确凿无疑,是渡劫境!
“出窍境横跨合体境,直达渡劫境……”
有人喃喃出声,声音干涩。
没有人接话。
百余道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复杂、惊骇、难以置信,最终统统化为一种难言的苦涩。
以出窍境,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直登渡劫境。
试问世间,谁人有这番本事?
第六十七节 天劫大战第三回合
彦司规看着近乎全灭的众神教,再不敢大意,手中长剑遥遥一指:“昆仑弟子听令!紧握手中凡器,力斩魔神!”
昆仑众人连忙把仙元尽数灌入凡剑,剑阵变换,青光流转,原本散乱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凝聚。
百道剑意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如同百川归海,汇入彦司规那道渡劫中期的磅礴剑意之中。
“以我为锋,剑阵合一!”
彦司规长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手中三尺青锋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百丈剑罡。
身后百名修士同时催动真元,无数道剑光自他们剑尖激射而出,如同百条溪流汇入大江,尽数融入那道百丈剑罡之中。
剑罡愈发凝实,青光愈发刺目,最后竟如同一轮青色的太阳悬于夜空。
“剑道杀招——青光月锋!”
随着彦司规高声一喝,诸如李墨等先前伏击过龙子夕的核心成员迅速响应,各自在空中形成包围圈。
月牙般的剑光飞速斩来。
龙子夕却不闪不避,反而手腕一转,右手再次摆出一个向后拉弓的姿势。
与此同时,他的记忆中闪过一道亮丽的身影。
龙仙璃那雪白的长发飘扬,在他的记忆中一脚踢出。
记忆与现实融合,龙道杀招再度成型,原本还是薄薄金光笼罩的金龙轮廓,在这一刻居然得到了天道的响应!
天道法则开始汇入龙子夕的身体,随着龙道凡器——龙符在元窍调动。
下一刻,龙子夕一拳打出!
“龙道杀招——奔龙!”
有着天道法则的加持,奔龙的威势远远胜过如龙,而彦司规此刻也是彻底的慌了神!
“什么!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这道杀招!!”
金龙脱拳而出,裹挟着天道法则的威压,直直撞向那道百丈剑罡。
“轰……”
二者相撞,天崩地裂。
青色的剑光与金色的龙影在半空中炸裂。
气浪翻涌,余波横扫,几十名靠得太近的昆仑弟子被掀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两息。
金龙猛地一挣,那道百丈剑罡寸寸碎裂,青色光芒如琉璃般四散飞溅。
剑阵反噬之力沿着百道剑光倒灌而回,昆仑众人齐齐闷哼,修为稍弱者当场喷血。
“这……这不可能!”彦司规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但奔龙比他更快,金龙掠过他身侧,直直撞入身后的剑阵之中。
“轰隆隆!”
金光炸裂,百道剑光瞬间黯淡。
昆仑修士们被气浪掀得四散纷飞,剑阵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有人从半空坠落,有人勉强稳住身形却已气息萎靡,还有几个修为最低的弟子当场昏死过去,被同门拖着往后撤。
完整剑阵,一刀两断。
龙子夕收拳而立,他扫了一眼那些狼狈的身影,淡淡道:“这阵法……未免太过羸弱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彦司规身上。
“毫无章法,破绽百出。想来不是昆仑传承下来的,是你自己创的。”
彦司规的脸色骤然一变,却没有反驳。
魔神说的没错,这套剑阵确实不是昆仑流传下来的古阵。
不是他不想用,是根本用不了。
昆仑真正的传承阵法,每一套都需要“仙器”作为核心。
它们本质上承载天道法则,种类繁多,
功能各异。
而如今的昆仑,哪里还有那么多仙器?
那些仙器,有的在漫长的岁月中损毁,有的在历代大战中遗失,有的被各大家族以各种名义借走便再未归还。
剩下的那几件,被当作镇山之宝供奉在祖殿深处,轻易不可动用。
他只能带着一群手持凡器的弟子,硬生生拼凑出一套似是而非的“剑阵”。
在寻常修士眼中,这套阵法已是精妙绝伦。
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它如同纸糊。
彦司规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他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
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龙子夕悬于半空,目光扫过那些四散溃逃的昆仑弟子,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平伸,掌心朝下。
然后,猛握成拳。
“龙道杀招——龙出元窍。”
话音落下的一瞬,那些被奔龙重伤后正仓皇后撤的昆仑弟子齐齐僵住了。
他们的丹田在剧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壳而出,从最深处向外钻,血肉、骨骼、真元都在那一瞬间被搅乱。
“啊……”
第一声惨叫划破雪幕。
一名元婴弟子的丹田处骤然炸开一道金光,一条拇指粗的金色小龙从他腹部破体而出!
那龙极小,鳞片须角却一应俱全,腾空而起时甩落一串金色的血珠。
“轰!”
而那名弟子的丹田炸开,血雾混入漫天大雪。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
“轰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如同雪地里的鞭炮被一一点燃。
那些昆仑弟子,一个接一个地丹田炸裂,一条又一条金色小龙从他们的尸体中飞出,腾空盘旋。
雪花被气浪卷起,血雾与金光盘旋交织。
短短数息之间,三十余名昆仑弟子当场毙命,残肢断臂散落,被龙子夕尽数吸纳入元窍。
爆炸的余波并未止步。
那些距离稍近的弟子被气浪掀飞,炸死炸伤的不计其数。
整片昆仑阵型彻底崩坏,悲鸣与惨叫声被风雪吞没又吐出。
彦司规悬在阵心,目眦欲裂。
他看着自己的弟子像韭菜一样被一茬一茬收割,看着那些金色小龙在雪空中盘旋汇聚,看着那道黑红色的身影在漫天血雾中纹丝不动。
恐惧如冰水浇头。
不是对手,绝不是对手!
从龙子夕踏入渡劫境的那一刻起,这场围杀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但他是昆仑之主。
他可以输,可以死,不能被俘。
彦司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长剑嗡鸣,剑身泛起妖异的血光。
“魔神!一起死吧!”
彦司规一把引燃丹田,丹田深处,那股狂暴的力量即将引爆。
就在他将要引燃的最后半息,那些盘旋在半空的金色小龙动了。
三十余条小龙,如同接到了统一的号令,齐齐调转方向,朝彦司规汇聚而来。
它们在半空中融合,鳞片层层叠叠,龙角如古木参天,龙须飘摇如雪。
一条金色巨龙,在彦司规眼前成形。
奔龙!
龙出元窍的终点不是自爆,是再化奔龙!
彦司规瞳孔骤缩,他甚至来不及说出最后一个字,金龙已经张开巨口,将他连人带剑一口吞没。
“轰!”
金光炸裂,天穹震颤。
百丈高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漫天雪幕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光柱消散后,彦司规消失了。
连同他那柄长剑,那身道袍,那数百年的修行与野心,一并消失在风雪之中,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雪花重新飘落。
天地归于寂静。
龙子夕缓缓收回拳头,黑发在风中缓缓垂落。
看着那片白茫茫一片的雪地。
风雪呼啸,满目疮痍。
这一刻,才是真正的魔神风采。
第六十八节 名动京华
漫天大雪不知何时小了些,却仍在簌簌地落着,将整座京城饭店裹进一片静谧的银白之中。
龙子夕从半空缓缓飘落,黑发上沾着细碎的雪粒。
落在卿棠身前,龙子夕身前是这个哭红了眼眶却倔强地站在窗边的少女。
卿棠怔怔地望着他,小嘴微张,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惧与无助。
像一只被暴风雪困了太久的小白兔,终于等来了那个说好会回来的人,却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龙子夕轻轻地拉起她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从交握处缓缓传递过去。
“我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卿棠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
她伸出小拇指,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嗯……拉钩。”
龙子夕心中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掌心覆上那头柔软的紫发,动作轻柔而宠溺,一如怀川大战前夕揉她的脑袋时那样。
“呵,好……和棠宝拉钩。”
龙子夕伸出手,小指勾住卿棠的小指,轻轻摇了摇。
卿棠也跟着摇了摇小手,摇着摇着,眼角的泪花再一次无声滑落。
卿棠吸着鼻子,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笃定:“棠宝……棠宝是夕宝的,一直都是。”
龙子夕看着她那副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模样,心口顿感堵塞。
他反手一转,五指扣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夕宝也是棠宝的,一直都是。”
说完,龙子夕揽住卿棠的腰,带着她从破碎的窗口飘然而出,稳稳落在京城饭店的正门前。
门前那架巨大的红色牌子上,烫金的“恭贺彦希公子与卿棠小姐订婚之喜”几个大字在雪光中格外刺目。
龙子夕侧头看了一眼,抬手轻轻一挥。
一团黑红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落在牌子上。
那火瞬间将整面牌子吞没,烫金的大字在烈焰中化作一蓬细碎的灰烬,被北风卷起,散入漫天飞雪之中。
火光映在卿棠的脸上,她睫毛轻颤,看着那块牌子化为乌有,像是看着自己身上最后一道枷锁被卸下。
龙子夕收回手,重新握紧她的掌心,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雪还在落,落在两人肩头,落在交握的手背上。
……
“嘎吱。”
京城饭店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十二名彦家贴身侍卫与二十名兰家天罗成员鱼贯而出。
他们手中举着枪械,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可每个人的手都在抖。
三十二人,为首的正是枫叶。
他看清了来人,那个紧紧护着卿棠的少年,那个刚刚在漫天大雪中以一敌百,剑破雷劫的魔神。
枫叶握枪的手颤得厉害,声音也在发抖:“夕……夕先生……”
他们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可眼前这个人,刚刚斩杀的是昆仑百名修士、众神教两大队骑士。
若真的动手,自己这边怕是连灰都不会剩。
“夕先生,卿棠小姐与彦希公子的婚事早已敲定……”枫叶咽了口唾沫,然后硬着头皮往下说:“您……您不能……”
话未说完,龙子夕淡淡地打断了他:“枫叶,我记得牛首山那次,是我救了你吧?
”
枫叶的呼吸骤然一滞。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终于鼓起勇气与龙子夕对视:“可是……命令难违。”
恰在这时,彦家第二代领军人物——彦舒洪缓缓从门内走出,身边跟着兰家第二代领军人物兰迅。
两人皆是西装革履,面色沉凝,却掩不住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彦舒洪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哼,你无需威胁枫叶。是我们下令,把你拦在门外的。”
兰迅也沉声附和:“在这样的地方,你若敢乱来,后果不堪设想。我劝你立刻离开——这对你,对卿棠小姐,都好。”
龙子夕没有动,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两人神色微变,相顾无言,似还在斟酌权衡。
龙子夕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不急不缓地续道:“我能以一敌百,斩杀昆仑与众神教的围剿。你们觉得你们带出来的这些人是我的对手吗?我希望你们明白,我不是不敢动手,只是不想。”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个人脸上。
彦舒洪脸色青白交替,目光慌乱地四下扫视,忽然落在卿棠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礼服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魔神,卿棠小脚穿着订婚礼服,摆明是要和你撇清关系!你还要纠缠什么?”
兰迅闻言,嘴角微微抽动,心道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可碍于立场,他只能沉默。
然而,那只一向柔弱怯懦的小兔子,此刻却用力摇了摇头。
卿棠攥紧龙子夕的手,声音细弱却异常坚定:“不……才不是。棠宝……棠宝是为了夕宝,才穿上的。”
“嘶……”
彦舒洪和兰迅只觉一阵肝疼。
两人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龙子夕淡淡一笑,牵着卿棠的手,大步朝饭店内走去。
从三十二名持枪侍卫中间穿过,从两位世家领军人物身侧走过。
没有一个人敢拦。
第六十九节 抱得美人归
龙子夕牵着卿棠踏入京城饭店的大门,脚步不疾不徐。
大堂内灯火辉煌,原本为订婚宴布置的鲜花与绸缎尚未撤去,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冷盘与酒水。
数十位宾客正襟危坐,有京城各大家族的话事人,有明晶产业的巨头,有官场上的熟面孔。
他们看着那道牵着新娘走进来的身影,神色各异。
有人惊惧,有人愤懑,有人躲闪,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最前方的主桌上,彦希坐在那里,面色铁青。他身旁是兰馨儿,月白色的礼裙衬得她面容清冷,看不出喜怒。
再旁边,是兰家家主兰红山,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方正的老者,此刻正端着茶杯,手指微微发紧。
几人见到龙子夕进来,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彦希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龙子夕,今日是我与卿棠的订婚宴,你……”
龙子夕脚步未停,牵着卿棠径直走向主桌:“是你的?谁定的?”
彦希一噎。
兰馨儿轻轻吸了口气,上前半步,语气尽可能平和:“子夕,我们知道你与卿棠的情谊。但这事关两家联姻,早已昭告天下,你若强行带走她,让彦家与兰家颜面何存?不如我们坐下来谈——”
“不坐。”龙子夕打断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兰红山身上:“兰老爷子,你也是这个意思?”
兰红山放下茶杯,缓缓站起。
他比龙子夕矮了半个头,腰背却挺得笔
直,浑浊的老眼里透着精光:“魔神,老夫敬你是条汉子。但婚姻大事,不是靠拳头定的。卿棠与彦希的婚约,有媒妁之言,有父母之命,有天下人见证。你就算杀了我们所有人,也改不了这个事实。”
龙子夕没有接话。
低头看向卿棠,卿棠正攥着他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发抖。
龙子夕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不要怕,然后抬起头,正要开口——
“谁说改不了?”
一道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齐齐回头。
京城饭店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风雪裹挟着两道身影大步而入。
为首之人白发苍苍,面容清瘦,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衬得他精神矍铄。正是苏家老爷子——苏景和。
他身后跟着另一道同样苍老却魁梧的身影,周家家主——周天祥。
再往后,是数十名气息沉稳的年轻弟子,身着苏、周两家的族服,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那阵仗不大,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威压。
彦舒洪和兰迅刚从门外进来,还没来得及坐下,见到这两位老爷子,连忙打招呼。
“苏老,周老……”彦舒洪强挤出笑容:“二位怎么来了?我们可没给二老发请柬啊。”
苏景和呵呵一笑,摆了摆手:“没发请柬就不能来?老夫活了八十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订婚宴,想来见识见识。”
他边说边往里走,目光越过彦舒洪,落在龙子夕身上,微微颔首。
周天祥则要直接得多,他大步走到主桌前,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响:“什么订婚宴?老夫只看见强抢民女!魔神与这丫头两情相悦,你们倒好,趁人家受了伤,把人家的媳妇硬抢来订婚,这叫什么?这叫趁火打劫!”
“周老,话不能这么说……”兰红山皱眉。
“怎么不能说?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最见不得这种腌臜事!你们彦家兰家要是真有本事,去跟魔神打啊,打不过就跑来欺负人家小姑娘,丢不丢人?”
场面一度尴尬至极。
苏景和咳嗽一声,示意周天祥稍安勿躁。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文件封皮烫金,盖着鲜红的神州印章,一看便知来头不小。
“这是炎黄最高权限的转让协议,”苏景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以及炎黄领袖的任命书。已经征得了最高层面的同意,从今日起,炎黄的一切事务,由龙子夕全权负责。”
满座哗然。
炎黄可是神州最顶层的权力机构之一,掌控着明晶资源的调配、修真界的秩序、以及对外非凡势力的防御。
炎黄的最高权限,竟然交给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彦舒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兰迅的嘴角抽了抽,说不出话。
兰红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彦希紧握拳头,指节泛白。
他们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从这一刻起,龙子夕不再只是一个孤身奋战的“魔神”,他有了官方的身份,有了合法的权柄,有了与任何世家叫板的底气。
苏景和转向龙子夕,双手将文件递上:“龙先生,请过目。”
龙子夕接过,随手翻了翻,点头:“辛苦苏老了。”
苏景和笑道:“老夫只是跑跑腿,不辛苦。真正为你说话的,是上面那位。他说,神州需要一把刀,而你是最合适的那把。”
龙子夕自然知道“上面那位”是谁。
他收起
文件,重新牵起卿棠的手,看向彦希与兰红山:“现在,这个婚约,还作数吗?”
没有人回答。
死一般的沉默。
兰馨儿最先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既然苏老和周老都出面了,我们兰家……认了。爷爷,我们走吧。”
兰红山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朝苏景和与周天祥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兰迅跟在后面,脚步匆匆。
彦舒洪还想说什么,彦希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爸,走。”
彦家众人也鱼贯而出。
原本觥筹交错宾朋满座的订婚宴,瞬间走了大半。
只剩苏家与周家的弟子们,以及几个与两家交好的宾客,面面相觑。
苏景和呵呵一笑,招呼众人坐下:“都站着干什么?这么多菜,不吃岂不是浪费?来,魔神,卿棠小姐,请上座。”
龙子夕没有推辞,牵着卿棠在主位坐下。
卿棠仍有些恍惚,紧紧挨着他,小手一直没松开。
这时,一道倩影款步走来,正是苏狸。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金发披肩,妆容精致,手中端着一杯红酒。
走到龙子夕面前,苏狸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夕先生,恭喜你。”
龙子夕看了她一眼:“缓好了?”
“早就好了,”苏狸抿了抿唇:“还要多谢你……在之前救了我。还有,这段时间,我用你的名义,整合了东南面胡雄留下的所有势力。加上我们苏家的运作,现在那边的明晶贸易、地下产业、物流运输,基本都在我们手里了。等全部忙完,应该就是民企第一龙头。”
“所以这杯酒,敬你。”
龙子夕端起面前的杯子,与她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卿棠也端起果汁,怯生生地碰了碰杯,小声说了句:“谢谢苏狸姐姐。”
苏狸笑了,那笑容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这时,周天祥身后走出一个年轻人。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浓眉大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龙子夕,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压低声音对周天祥说:“爷爷,就是他?”
周天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叫龙先生!没大没小!”
年轻人揉了揉后脑勺,走到龙子夕面前,抱拳躬身:“龙先生,我叫周云天,先天境。听说您剑法通神,我想……拜您为师!”
龙子夕看着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天祥。
周天祥笑道:“这小子是个武痴,打小就痴迷修行。我们周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法,他练到现在全靠自己蛮干。魔神若是不嫌弃,就收下他,当个跑腿的也行。”
龙子夕沉吟片刻,点头:“可以。不过,我不收徒弟。”
周云天的脸色一僵。
“我打算把炎黄改建为夕府,你若愿意,便做我的大弟子。是府主与弟子的关系,你可愿意?”
周云天愣了愣,随即大喜,单膝跪地:“弟子周云天,拜见府主!”
龙子夕伸手扶起他,点头道:“起来吧。从今以后,夕府的大门,为你敞开。”
周天祥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苏景和也捋着胡子,眼中透着欣慰。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苏家的弟子、周家的弟子纷纷上前敬酒,龙子夕一一应了,卿棠坐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果汁,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中全是安心。
窗外,雪还在落。
京城饭店里,灯光温暖,饭菜飘香。这是
属于胜利者的晚宴,也是属于新势力的开端。
——
晚上,京城北郊,彦家庄园。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壁炉的火光映在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
彦家老爷子彦国韬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彦希。
老人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
“爷爷,我们输了,兰家已经被苏家和周家联合打击,快要从四大豪门中跌落下来了。”彦希低着头,声音沙哑。
“输了?呵呵,未必。”彦国韬呵呵笑道。
彦希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炎黄的最高权限为什么会交给魔神吗?”
彦希想了想:“国之大事?”
“不错,能让上面点头的,只有真正的国之大事。”
彦希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太确定:“可这和魔神有什么关系?”
“神州之内,没有人能收拾他了,但若是全世界的势力联手呢?若是海外众神教的主力……再加上我们这些‘内应’呢?”
他转过身,看着彦希,眼底映着壁炉的火光。
“别忘了,他可是灭世的魔神。这个名头,全球都会同仇敌忾。”
彦希的心猛地一沉。
他听懂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座京城。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漫天飞雪中,悄然酝酿。
第七十节 人道杀招
半个月后,议事堂。
堂内气氛凝重如山。
昆仑幸存的弟子们分列两侧,人数不多,却个个是历经血战后留存下来的精锐。
他们有的绷带缠身,有的面色苍白,有的眼神闪烁。
大堂正中央的主位上,玄青端坐如钟,长眉低垂,看不出任何表情。
人已到齐。
玄青缓缓睁开眼,目光从堂下每一张脸上扫过。
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此刻大多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诸位皆知,魔神一战定神州。若他手段尽出,神州之内恐鲜少人能敌。今日召集诸位,是想听听哪位贤士有谋略,可解此困局?”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死寂。
弟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接话。
玄青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站了起来。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一身白衣,剑眉星目,走到堂中央,剑尖直指天穹,朗声道:“弟子提议,立即打开昆仑门户,广纳天下贤才!无论散修、世家、还是海外归来的修士,只要愿意共抗魔神与众神教,皆可入我昆仑!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待时机成熟,再图复仇!”
话音未落,堂下便有人暗自摇头。
那年轻人也察觉到了,却昂着头,不肯退让。
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后排响起:“哼!年轻气盛,鼠目寸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
他修为在合体境中期,他抱拳向玄青行了一礼,然后转向那白衣少年:“哼!我看你就是年轻气盛,鼠目寸光!魔神之力,如雷贯耳,我等何故复仇送死?可拜服魔神,奉魔神为尊,有他庇护,以谋和平发展。”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嗡嗡声四起。
“有道理。”
“是啊,魔神不可力敌。”
“彦宗主和安葆长老都折在他手里,我们还能怎样?”
“与其硬拼,不如低头……”
附和声越来越多,那白衣少年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发现找不到足够的底气。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最终只能颓然坐下。
角落里,一个年轻弟子小声
对身旁的人说:“我看昆仑是快到头了。死了一位太上长老,又死了宗主……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想想后路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没有人反驳他。
玄青坐在主位上,始终一言不发。他看着堂下那些面孔,看着那些曾经以昆仑为荣的弟子们,此刻却已经开始盘算退路,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还有谁,有别的想法?”
堂下再次陷入沉默。
没有人再站出来。
玄青缓缓站起身,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堂外那片被雪覆盖的山峰上。
“二位,可以出来了。”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走入堂中。
白衣如雪,衣袂飘飘。
前者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安葆。
后者剑眉入鬓,目光如炬——彦司规。
议事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些弟子僵在原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像是见了鬼。
“安……安葆长老?”
“彦宗主?!”
“不可能……你们不是已经……”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揉了揉眼睛,还有人双腿发软。
那白衣少年握剑的手剧烈颤抖,方才高喊“广纳贤才”的慷慨激昂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骇与茫然。
安葆和彦司规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堂前,在玄青两侧站定。
面无表情,如同两尊雕塑。
玄青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堂下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堂中响起:
“不必惊慌。彦司规与安葆,确实已经陨落于魔神之手。”
弟子们面面相觑,更加糊涂了。
“那他们……”
“这是昆仑老祖踏入禁地消失之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人道杀招——死后复现。”玄青语气平淡:“调用昆仑祖殿积蓄的仙元,可将陨落之人的残魂与肉身重新凝聚,再现于世。但。老祖留下的仙元,只够催动二十次。”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次东西方大战,众神教大举入侵,我昆仑率众迎击,死伤惨重。战后,复现了四位陨落的太上长老,消耗四次。”
“第二次东西方大战,众神教联合全球非凡势力再度来犯,规模远超第一次。我昆仑虽将其击退,却又折损六位顶尖战力,又消耗六次。”
堂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两次大战,便耗去了十次。
玄青的声音没有停顿:“明晶革命初期,天下动荡,各地起义此起彼伏。我昆仑奉命镇压,其间两次遭遇埋伏,陨落两位核心长老,消耗两次。”
“以及,昆仑两次率众远征众神教,意图永绝后患。第一次败北,第二次亦败北。两次征伐,共陨落五位长老,消耗五次。”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
“十七次,每一次都用在了昆仑生死存亡的关头。每一次都用在了为神州、为天下而战的血路上。”
堂内鸦雀无声。
弟子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昆仑明明有“死后复现”这样的逆天手段,却从未见他们使用。
玄青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今,昆仑祖殿积蓄的仙元,只够最后一次了。”
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方才还在盘算退路小声议论的弟子,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发
抖。
他们终于意识到,昆仑不是在硬撑,昆仑是真的已经拼到了最后一丝力气。
玄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道清越的嗡鸣声从虚空中响起,紧接着,一面古朴的铜镜缓缓浮现在他掌心。
镜面如水,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星图,镜背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昆仑。
仙器,昆仑镜。
玄青握住镜柄,真元微动,镜面骤然亮起。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镜中射出,直直劈向议事堂外远处的一座小山。
“轰!”
白光落处,那座数十丈高的小山从正中央齐刷刷裂开,碎石崩落,烟尘弥漫。
待烟尘散去,山体已被劈成两半,裂口平整如刀削。
议事堂内,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玄青收镜,目光如电,扫过堂下每一张脸。
“我昆仑仙器,自上古流传至今,能用的已所剩无几。须弥剑、青锋剑、昆仑镜——唯此三件尚在。”
他看向左侧,彦司规躬身。
玄青将一柄古朴长剑递出,剑鞘漆黑,剑格处镶嵌着一粒米白色的宝珠,隐隐有空间波动流转。
“须弥剑,交予你。持此剑者,当守昆仑之门。”
彦司规双手接过,沉声道:“是。”
玄青转向右侧,安葆上前一步。
玄青将另一柄长剑递出,剑身青碧如水,剑锋寒气逼人。
“青锋剑,交予你。持此剑者,当卫昆仑之道。”
安葆接过,躬身:“弟子领命。”
玄青重新坐回主位,双手交叠于膝上,目光沉静。
看着堂下那些面色各异的弟子,看着那些方才还喊着拜服魔神的面孔,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若还有言降者……”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冰锥刺骨:“当如此山。”
堂内死寂,落针可闻。
没有人再敢说一个字。
玄青缓缓闭上眼睛。
“议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弟子们鱼贯而出,这一次,没有人再仓皇,没有人再窃窃私语。
他们低着头,脚步匆匆。
风雪依旧。
昆仑的山门,暂时保住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只是暂时的。
祖殿的仙元只剩一次。魔神还活着,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
下一次,再有人陨落,便再也回不来了。
第七十一节 一对佳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谁都没有想到红极一时的彦兮竟然会被龙子夕以最霸道的方式抢亲,饶是已经过了半个月,依旧是许多人饭后的谈资。
而身为当事人的卿棠此刻正在某个四合院里,穿着短靴,垫着小脚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我脸上长花了,现在都不看太阳光看我了。”
“因为……因为夕宝现在,感觉比太阳还要耀眼。”
卿棠小脸蛋一红,傻傻笑着。
龙子夕轻轻地揉着卿棠的小脑袋回想着这段时间卿棠受的委屈,心疼道:“倒是让你委屈咯,不过没事的,明天夕府成立,也是我对彦兰两家出手的日子。”
“呜……没事的,棠宝不委屈……”
卿棠摇摇头,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心跳没来由的加快,娇躯紧绷,就仿佛一只可怜的小白兔要被龙子夕欺负。
渐渐地,渐渐地,龙子夕将手神刀卿棠的面前,轻轻地托起她的小下巴。
似是感受到龙子夕的温柔,卿棠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盛满无助与羞涩。
卿棠抬起脑袋,龙子夕温柔的目光瞬间吸引了卿棠。
看着看着,龙子夕身子
前倾,吻向那两瓣娇艳欲滴的花瓣。
已经被龙子夕品尝两次的卿棠见状,反而显得更加慌张了。
前两次都是自己被拯救的时候吻上的,但是现在卿棠却是第一次在如此轻松地时候……
卿棠缓缓闭上美眸,就仿佛是新婚之夜的小新娘,任君采之。
下一刻,四唇相接。
卿棠的娇躯颤抖着,乖巧的张开牙关。
龙子夕的舌头瞬间侵入,或打转,或缠绕,或追逐。
吻着吻着,龙子夕松开了卿棠的小下巴,一把揽住卿棠的柳腰,一下将卿棠楼入怀中。
“呀!”
龙子夕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卿棠娇躯一紧,发出一声娇吟。
接着龙子夕的手指一路向下,划过那纤细的娇躯,带起一阵阵电流。
直至来到小腿,龙子夕顺手一拉卿棠那只小短靴的拉链。
卿棠两只裹着短肉丝的玉足就这么漏了出来,两只34码的小脚还害羞的蜷缩着,带起短肉丝袜底一阵阵可爱的褶皱,宛若在撩拨龙子夕的心弦。
“呜……夕……夕宝,轻点……”
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龙子夕嘴角勾起。
他真的很喜欢卿棠这幅柔弱的样子,看着这两只可爱的玉足,龙子夕干脆一把抱起卿棠道:“好!轻轻地欺负棠宝~”
“呀!这……这种话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这么……”
卿棠结结巴巴半天,愣是说不出下文。
“怎么了?棠宝都和我订婚了,我对我的媳妇直白点怎么了?”
“夕宝……坏……坏!”卿棠拖长了尾音,语气带着娇嗔。
龙子夕不管不顾,一把将卿棠抱回床上。
此时的卿棠正左脚裹着短肉丝,右脚上还穿着短靴。
龙子夕顺手,轻轻地褪去卿棠另一只短靴。
此刻,两小巧的短肉丝玉足就这么暴露了出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过卿棠的脚心。
“呜……”卿棠的脚趾猛地张开,然后又迅速蜷回去,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缩着肩膀往床里躲:“夕宝……坏嘻嘻嘻哈哈哈哈……痒啦哈哈哈哈哈……”
龙子夕没有停,指腹顺着足弓的弧线缓缓滑动,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够让那层薄薄的丝袜在皮肤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卿棠的脚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脚趾一张一合,像是想逃又逃不掉。
“别……别挠了……嘻嘻嘿嘿嘿哈哈哈……”卿棠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明显的求饶意味:“夕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痒……棠宝受不了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龙子夕嘴角弯起,手指加快了些速度,在卿棠左脚的大脚趾肚来回打转。
卿棠的腰肢扭得像一枝随风飘摇的柳条,双手撑着床单,上半身已经歪倒下去。
“呀哈哈哈哈哈哈夕宝坏!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坏死了哈哈哈哈哈……呜呜……”
笑声里夹杂着声声呜咽,卿棠的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次不再是委屈,是笑得太厉害,泪水在眼角打转。
龙子夕俯下身,忽然停住了手指的动作。
卿棠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把脚缩回去,就感觉到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覆上了她敏感的脚趾。
“咿呀!”
虽然只是含着脚趾,但卿棠的叫声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卿棠只感觉一阵脸红,小手软软的,连身子都撑不起来,只能捂着小脸蛋,害羞的趴在床上。
好……好羞耻,虽然夕宝已经是棠宝的……的夫君了,可是……
可是真的好羞耻啊啊啊!
“夕宝……你……你怎么可以……”卿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龙子夕没有回答,舌尖在她大脚趾轻轻打了一个圈。
卿棠彻底溃败了。
一把抓起旁边的枕头,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枕头下面,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她趴在那里,撅着身子,活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假装看不见,就什么都没发生。
闷闷的笑声从枕头底下传出来,带着哭腔,又带着藏不住的甜。
“咿呀嘻嘻嘻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夕宝是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大坏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最坏最坏哈哈哈哈哈哈……最坏最坏的那种……”
龙子夕看着眼前这团缩成一团的“小鸵鸟”,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露在枕头外面的后脑勺,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那棠宝喜不喜欢大坏蛋?”
枕头底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喜……喜欢。”
窗外月色如水,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这间亮着灯的屋子里,时不时漏出一两声细碎的娇笑和闷闷的抗议,像两只猫在嬉闹,搅碎了一室的安宁。
第七十二节 各方酝酿
欧联,圣城。
教皇维塔利斯坐在那张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象牙椅上,右手漫不经心地探入身旁的足盒。
盒中那双被肉色丝袜包裹的玉足微微颤抖着,脚趾蜷缩又张开,像在无声地承受着什么。
他的指尖熟练地划过足心最柔软的那片区域,感受着丝袜下皮肤传来的细密颤栗。
“圣座,司徒先生到了。”
枢机主教躬身通报。
“嗯。”
维塔利斯没有抬头,只是应了一声,手指的动作并未停歇。
司徒涵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教皇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足盒里的玉足,另一只手朝他微微摆了摆,示意坐下。
“司徒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维塔利斯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调,继续道:“你们东方的茶,我让人备好了。尝尝。”
司徒涵躬身行礼,在侧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看那只足盒,也没有看那双在足盒中无助扭动的玉足,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好茶。”
维塔利斯嘴角勾起,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的意味。
“司徒先生,你送来的那份计划,我看了。”教皇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搭在盒沿上:“诚意很足,足到我有些意外。”
司徒涵放下茶杯,正色道:“圣座,我之所以这一点,您应该很清楚。”
“当然清楚,司徒家被合作的伙计们搞得家破人亡,你远走欧联,这份仇,确实够深。”维塔利斯点点头,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但我要的,不只是你的仇恨。神州传你智谋出众,我倒是想听听,你对局势的见解,为什么众神教在神州渗透多年,始终进展缓慢?”
司徒涵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教皇对视:“因为两座山。昆仑,炎黄。”
维塔利斯没有插话,手指重新探入足盒,缓缓摩挲着那双玉足的足弓。
“昆仑坐镇神州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历代修士枕戈待旦,任何境外非凡势力踏足神州,都会遭到他们的雷霆打击。而炎黄,则是神州明晶体系与修真秩序的掌控者
。它或许不如昆仑那般锋芒毕露,但它的触角渗透到神州的每一个角落。能源、经济、情报、人事。众神教想要在神州扎根,必须同时越过这两道防线。”
司徒函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魔神,他刚刚接手炎黄,脚跟都还没站稳。内部关系需要梳理,炎黄的旧有体系不会因为他一个人就立刻改变。短时间内,他根本不可能对神州的安全格局产生根本改变。”
维塔利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节奏。
教皇缓缓开口:“入侵神州真正的障碍,是昆仑和炎黄这两座大山?”
“正是,昆仑主力虽在京城一战中受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炎黄更是根系庞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魔神只是刚坐上去的一枚新棋子,棋盘还是那个棋盘。”
维塔利斯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你的意思是……要等?”
“等一个契机,一个让神州内部自己乱起来的契机。”司徒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京城订婚宴那一战,魔神当着天下人的面,从彦家和兰家手里抢走了卿棠。这不仅仅是一桩婚事的胜负,更是对两大世家颜面的公开践踏。您觉得,彦家会善罢甘休?兰家会忍气吞声?”
维塔利斯的手指在足盒离那双肉丝玉足轻轻敲了两下:“继续说。”
“魔神若要立威,必然会拿最大的刺头开刀。彦家、兰家、司徒家这三家曾经联手围杀他,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而最先倒下的,必然是兰家。”
“为何是兰家?”
“因为兰家名头大,但也最虚。兰馨儿之前在怀川布局,本想借刀杀人,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兰家在北方的灰色产业,明晶走私渠道以及与境外势力的暗中勾连,都是致命的把柄。魔神只要随便翻出一件,就够兰家喝一壶的。”
维塔利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而一旦魔神开始清洗兰家,北方的灰色势力就会失去控制。那些原本被兰家压制的暗流都会趁机抬头,那时候,北方灰色势力就会出现巨大的缺口。”
司徒涵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教皇。
“而这个缺口,正好有众神教的机会,我们可以策应。”
维塔利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足盒里缓缓画着圈,足盒里的34码的娇弱肉丝玉足不断地颤抖,宛若无助的小白兔。
就在这时,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与维塔利斯有七分相似,面容浮肿,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
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长袍,胸前挂着与众神教骑士团不同的银色徽章,那是教皇继承人的标志,名叫安东尼。
“父亲。”安东尼向教皇微微颔首,又转向司徒涵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消息呢?”维塔利斯问。
安东尼走到教皇身侧,压低声音道:“米迦勒和拉斐尔刚刚传来消息,彦家老爷子彦国韬,通过秘密渠道分别联系了他们。”
维塔利斯的手指停了下来。
“彦国韬表示,愿意与众神教合作。他的条件是,众神教东进之后,保留彦家在神州北部的根基,并承认彦家为众神教在神州的代言人。”
“代言人?”维塔利斯轻笑一声:“呵呵,这老东西,胃口倒是不小。”
安东尼继续说:“米迦勒和拉斐尔都没有直接答复,只说要请示圣座。但他们个人的判断是,彦家确实有合作的诚意
。因为魔神一旦开始清洗,彦家首当其冲,他们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外援。”
维塔利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他们的建议呢?”
安东尼道:“米迦勒建议,等魔神与神州世家彻底撕破脸,两败俱伤之后再动手。拉斐尔则认为,不必等那么久,只要魔神开始清洗兰家,北方的灰色势力就会出现权力真空,那就是我们渗透的最佳时机。”
维塔利斯没有立刻表态,他低下头,看着足盒里那双已经被揉搓得微微泛红的玉足,嘴角勾起。
“好!好!好!”
维塔利斯连说三个好字,转头看向安东尼:“告诉米迦勒和拉斐尔,让他们做好接应的准备。告诉彦家老爷子,众神教应了。等魔神开始清洗兰家,出现缺口之时,便是我众神教东进之日!”
安东尼躬身退下。
司徒涵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饮尽。
茶已经凉了,但他的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窗外,圣城的夜幕低垂,远处隐约传来教堂的钟声。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黑暗之中,无声酝酿。
第七十三节 炎黄最高会议
京城,炎黄总部。
纯白的宫殿巍然矗立,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一条长长的通道直通深处,两侧墙壁上悬挂着为明晶发展做出卓绝贡献的神州先烈遗像,目光沉静,仿佛仍在注视着这片土地的兴衰。
“夕先生,这边请。”
早已等候多时的孙老微微欠身,他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恭谨而沉稳。
作为炎黄的前任领袖,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余年,历经风雨,却从未像今日这般郑重。
龙子夕伸手与他相握:“孙老等候多时了,还要劳烦您来主持转接仪式。”
孙老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笑道:“您可别折煞我了。您可是魔神,要说恭谨,也是我等对您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步入通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两侧的遗像一帧帧掠过,像是在见证一场跨越时代的权力交接。
会议厅的大门缓缓推开。
厅内灯火通明,椭圆形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二十余位炎黄核心成员早已等候多时,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中年人,也有几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身着各色制服,胸前佩戴着炎黄的徽章,目光齐齐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龙子夕在主位落座,孙老坐在他右手边。卿棠没有跟来,这种场合不适合她。
孙老将一枚刻着炎黄徽记的令牌双手递交给龙子夕,象征最高权限的正式转移。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有人拍得真心实意,有人只是敷衍地动了动手掌。
龙子夕收下令牌,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客套话就不说了,时间紧,诸位,我只说一件事。”
“兰家、彦家、司徒家三家的处理方案,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会议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短暂的死寂之后,窃窃私语声如蜂群般嗡嗡响起。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低头翻看手边的资料,有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谁不知道龙子夕这是在敲打他们立威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一言不发,
见众人畏缩的模样,龙子夕只好率先点名:“不知身为炎黄头号智囊的苏云深有何见解呢?”
听到这话,身为苏家二代成员的苏
云深一脸苦笑。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斟酌着措辞小心道:“呃……夕先生,三家同时动手……恕我直言,风险太大了。兰家在北方经营数代,灰色产业盘根错节;彦家是京城第一豪门,朝中关系深厚;司徒家虽然家主跑了,但他们在东南的根基还在。三家一起动,等于同时捅三个马蜂窝。”
龙子夕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讨论一场可能引发全面动荡的清洗:“所以才要集思广益,拿出方案。”
孙老轻轻咳嗽了一声,接过话茬:“夕先生的意思是分而治之,分而治之,各有侧重。三家的情况不同,处置方式也不能一刀切。”
孙老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幅地图前,拿起一支笔。
“先说兰家。”孙老在地图北部画了一个圈:“兰家的问题最严重,也最干净。他们根基虽深,但证据确凿,罪名清晰。对兰家可以打重拳,核心成员抓捕,旁支协查,产业全面接管。”
“但兰家控制着北方四省的灰色势力。”有人提出疑问:“一旦连根拔起,那些地盘谁来管?一旦出现真空,必定有人填补,很可能比兰家更难对付。”
龙子夕淡淡道:“炎黄后面会改制为夕府,这等空缺自然是由夕府接手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再言。
孙老在地图东部画了一个圈:“再说司徒家,司徒涵跑了,带走了核心技术和团队。留下的空壳产业,大多已经与彦家、兰家纠缠在一起。对司徒家,重点是追赃。”
“司徒家是三家里面最弱的?”有人问。
“不,司徒家是最滑的。”苏云深摇头:“他们早有准备,核心资产早已转移。我们能查到的,都是他们主动放弃的。但正因为如此,对司徒家的打击反而最容易。只是这并不能伤害多大,恰恰相反,司徒家经过这次的以退为进,反而踩着兰家,追平各大世家的差距,不再是彦家如日中天了。”
孙老点头,最后在地图东南沿海画了一个圈:“最难的是彦家。”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
“彦家是京城第一豪门,根深叶茂,关系网遍布朝野。他们比兰家聪明,比司徒家谨慎。京城订婚宴一役,彦司规死了,但彦家没有跟着倒下。彦国韬那个老狐狸,已经在准备断尾求生了。”
“断尾求生?”龙子夕问。
孙正平翻开一份文件:“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彦家正在紧急切割。他们把旗下那些涉黑、涉灰的产业全部甩给下游的小家族和傀儡公司,自己只保留明面上干净的明晶贸易和地产。同时,他们还主动交出了几个外围成员,作为‘诚意’。”
“所以,动彦家,不能像动兰家那样硬来。”孙老总结道:“对彦家,要打消耗战。先切其羽翼,最后釜底抽薪。”
龙子夕沉吟片刻,点头:“方案可行。时间呢?”
“兰家,三天内收网,证据已经齐了,抓捕名单也拟好了。司徒家,同步进行,查封和通缉可以同时展开。彦家……”苏云深说完,看向孙老。
孙老捋了捋胡须:“彦家只能文火慢炖,切不可急躁啊。”
龙子夕扫视全场:“还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龙子夕的目光扫过那些或低头或回避的面孔,心中不免一阵感慨。
难怪说炎黄已经腐朽了,遇事不敢决,决事不敢行,行事不敢当。这
样的组织,纵有再高的权限,再强的资源,也不过是一
只纸糊的老虎。
若自己只是接过这个位置而不加以改制,那便是狗尾续貂,换汤不换药。
想到此处,他收回思绪,正色道:“诸位既然沉默,想来是默认了。那便说下一件事。”
龙子夕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从欧联一路划向东方。
“当今世界局势,变化剧烈。非凡势力蠢蠢欲动,尤其众神教为最。他们对神州的渗透从未停止,威胁也从未减小。众神教旗下,暗中掌控着霓虹的神社,北美国与南美国的非凡势力更是传自众神教,唯众神教马首是瞻。”
“昆仑式微,已无力独自抵挡境外非凡势力的入侵。这是事实,不容否认。而昆仑倒下之后,能够扛起这道防线的只有我们炎黄。”
话音未落,会议厅内便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
“炎黄?我们哪来的能力扛众神教……”
“若不是魔神出手太狠,昆仑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就是啊,昆仑本来好好的,现在渡劫境死了两个,元气大伤……”
“而且……魔神您自己不就是前文明的毁灭者吗?众神教再强,还能比前文明强?”
抱怨声此起彼伏,虽不敢高声,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龙子夕没有立刻反驳,听他们把怨气发泄完。
直到说完后才开口:“你们说完了?”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
“昆仑式微,是因为我出手太狠?彦司规、安葆,是在怀川和京城设伏杀我。他们要我的命,我难道伸着脖子让他们砍?他们死了,怪我?”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至于众神教能不能比前文明强,你们知道众神教背后站着的是什么势力吗?是原始世界,我们东方有仙人,西方自然就有神明。”
此话一出,没有人敢接话。
龙子夕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压在心头的烦躁缓缓吐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魔神一个人就能挡住所有敌人,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自己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等魔神把所有的仗都打完然后安安稳稳地享受太平。”
“但我想问你们一句,诺大的神州,这么多人,难道只靠我一个人守着吗?!你们还记得加入炎黄之前发誓的口号吗?”
会议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低下头,有人涨红了脸,有人攥紧了拳头。
龙子夕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逐一扫过,像刀子一样锋利。
“誓与神州共存亡,我魔神成为炎黄领袖,自然也对这个口号说到做到!”
“但我不是你们的挡箭牌,不是你们躲在后面喝茶看报的资本!神州是所有人的神州!”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从会议开始就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翻文件的中年人身上。
“你,你,还有你。”龙子夕抬起手,一一点过去:“从开会到现在,你们说过一句有用的话吗?提过一个有用的建议吗?你们只是在等,等散会回去继续过你们混吃等死的日子。”
那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人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有分量的话。
龙子夕不再看他们,转向在场的所有人:“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愿意保卫神州的,愿意为这片土地做点实事的,留下。若是留下,从今以后,就要对得起这身制服,对得起胸前这枚徽章,对得起这片土地上的无数人”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久久无人回
应。
倒是有稀稀疏疏的人开始起身离开,宛若多米诺骨牌,不过几分钟,就走了近半的人。
第七十四节 飘飘杨柳
会议厅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近半数的人选择了沉默地离开,留下的,不过十余人。
苏云深没走,还有一些年轻的面孔,眼中带着迟疑却也带着光。
他们看着龙子夕,等着他开口。
龙子夕没有看那些离去的人,也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
只是收回目光,落在留下的这些人身上,点了点头。
“留下的,从今天起,就是炎黄改制后的班底。我不跟你们讲空话,只说几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门外。
“第一,炎黄从今日起启动全面改制。机构精简,权责分明,废止一切因人设事的陋习。这件事,需要一个负责人。”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柳依依站在那里,穿着素净的白衬衫,长发束在脑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空洞。她是在兰家被清洗后被解救出来的,在炎黄的疗养室住了几天,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却坚持要来参加这次会议。
“柳依依。”
柳依依微微一怔,上前一步:“在。”
“炎黄改制的事,交给你。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责任。从今以后,炎黄内部的流程、人事、制度,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人,自己挑;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柳依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是。”
龙子夕又看向另一边。
周云天站在那里,高大魁梧,浓眉大眼。他是龙子夕新收的大弟子,也是夕府第一个正式成员。
“周云天。”
“弟子在!”
“炎黄改制的同时,夕府需要有人牵头。从人员招募、训练到日常管理,全部交给你。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周云天的眼睛亮了,抱拳躬身:“弟子领命!定不负府主所托!”
龙子夕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孙老,您经验最丰富,改制初期,请您帮衬柳依依。苏云深,你原本的工作不能停,兰家的案子你继续跟进。其余人,各司其职,有变动我会另行通知。”
众人齐声应诺。
龙子夕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道:“柳依依,你跟我来。”
孙老跟了几步,问道:“夕先生,您要去哪?”
“东南。”龙子夕头也不回:“苏狸和胡雄已经把产业整合好了,夕府的选址也该定下来。这里的事,你们先撑着。”
龙子夕跨出会议厅的大门,带着柳依依消失在走廊尽头。
龙子夕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柳依依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廊两侧的落地窗外,冬日的阳光清冷,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庭院中央的石径上,龙子夕忽然停下脚步。
“坐。”他指了指路旁的石凳。
柳依依顺从地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
龙子夕在她对面坐下,两人旁边有一株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身体好些了?”
柳依依点了点头:“好多了,医院的医生说,再休养几天就可以正常工作。”
“不急,炎黄的改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身体要紧。”
柳依依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龙子夕穿着很普通的制服,长发束在脑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幽幽。
柳依依想起第一次见到龙子夕时,他还只是一个病人,
受到兰家掌控,自己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
谁能想到,不过数月,这个被自己轻视的少年,已是神州最有权势的人。
“夕先生,我……想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龙子夕看着她。
“当初在沂城,我……我态度不好。我不知道您是谁,只觉得您是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龙子夕的语气很淡,没有责备,也没有原谅的意思:“那时候我也确实是个普通人,不过,你以后可不要小瞧普通人。”
柳依依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想求您。”
“说。”
“我的老师,李维明。”柳依依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他……做了错事,我知道他该罚。但他毕竟是我老师,我想……如果有可能,希望他能在这次的事情后,改过自新。”
龙子夕没有立刻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槐树枝丫,几只麻雀在上面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李维明的事,会依法处理。我不会刻意加重,也不会刻意轻饶。”
柳依依低下头:“我明白。”
龙子夕话锋一转:“但你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心里还念着师徒之情。念旧不是错,只要不因为念旧而包庇就没问题。”
柳依依的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夕先生,我……我以前很天真。”柳依依抬起头,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我以为这个世界是光明的,是有秩序的。我以为只要我一直刚硬,就一定能改变什么。直到我被抓进那个工厂,直到我亲眼看到那些……”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快又稳住了。
“那些事情之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正义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人一点点争来的。我以前看不起那些‘妥协’的人,觉得他们懦弱没有骨气。现在我才明白,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需要勇气。”
龙子夕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所以我很佩服卿棠,她那么柔弱,那么单纯,但她比我坚强。她被关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苦,却还是相信您会回来。她……她真的很了不起。”
龙子夕的声音难得地柔软了一些:“柔弱者,亦有自己的坚强。”
柳依依抬起头,眼中的光芒坚定:“嗯!夕先生,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修为不高,战力不强,很多事我做不了。但我会尽力而为,为炎黄改制出力,为夕府做事,为神州做我能做的一切。”
“从今以后,我柳依依,不会再逃避了,誓与神州共存亡!”
龙子夕看着她说出加入炎黄喊的口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笑道:“好,夕府欢迎你。”
柳依依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风吹过庭院,老槐树的枯枝轻轻摇晃。
几只麻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天空。
龙子夕也站了起来。
“我该走了,要接卿棠去东南。”
两人并肩走在石径上,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身后,炎黄总部的白色宫殿在冬日的阳光下静静伫立,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第七十五节 几家欢喜几家愁(上)
三日后,清晨时分。
红日从地平线露出脸蛋,晨辉染红了东方的天际,将大地与天空连在一起,美得让人心悸。
晨辉洒在兰家的山庄,山庄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清晨本来应当是生机勃勃的,可是此刻的兰家山庄却显得死
寂沉沉。
诺大的山庄难得才能见到几个人,见到了也是绷着脸,跟健美裤似的。
“听说了吗?兰家大小姐父亲折了!上面看来已经做好准备对兰家动手了!”
“假的吧?兰家家主肯定垮不了!”
“那可不一定,要是兰迅倒台,那兰家二代可就完了,兰家三代更是没有多少人能扛起大旗,也就靠着兰红山作为明晶革命的老前辈撑着一口气。”
距离兰家山庄两公里的道路旁,七名保镖吞云吐雾,一边聊着兰家的下场。
一百米外,十五名全副武装的炎黄成员手握冲锋枪,随着为首的炎黄成员打出一个前后包抄的手势,当下就有几人从身后绕出快速接近保镖们。
“不许动!”
一分钟后,几位保镖就被第一时间制服了。
炎黄之内,分为里外两个部门,分别叫世俗部与修道部,世俗部管理世俗事物,修道部则是与昆仑交涉并一起处理境外的非凡势力压迫。
饶是外部,几乎都是个顶个的精英,都有先天境打底的修为。
半分钟后,一辆辆炎黄世俗部专用卡车驶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山庄主楼,二楼书房。
兰红山坐在红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湖面。
他已经七十三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此刻那张老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甘。
很快,门被猛地推开。
兰迅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西装凌乱,领带歪斜,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发抖,完全没有往日兰家二代领军人物该有的从容。
“爸!爸!”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炎黄的人……他们把我在东海的那几个仓库全封了!账目被调走了!连我秘书都被带走了!”
兰红山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爸,您听到了吗?他们要动我了!您得想想办法啊!”兰迅扑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声音越来越急促:“我不能进去!进去了就全完了!”
“喊什么?坐下!”兰红山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兰迅哪里坐得住?
他像一头困兽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完了……全完了!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我们来不及切割……”
“我让你坐下!”
兰红山猛地将茶杯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兰迅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终于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兰红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魔神回来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只是他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魔神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兰迅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爸!您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兰红山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从最里层抽出一本泛黄的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他年轻时参加明晶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的照片,站在他身边的,是如今早已退居幕后的几位老人。
那些人,欠他人情。
那些人情,他用了几十年,从来没有一次性用完过。
今天,怕是留不住了。
“你先去地下室躲着,没有我的电话,不要出来。”
兰迅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
兰红山拿起桌上的座机,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一小时后,兰红山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土
。
他打了七个电话。
只有一个老战友,念着当年的情分,帮他打了招呼。
结果是兰迅免死,但仕途全断。
从今以后,不得担任任何公职,不得参与任何明晶相关产业。
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兰红山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在明晶革命的浪潮中冲锋陷阵;想起自己中年时执掌兰家,将一个小小的旁支家族带成京城四大家族之一。
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不许动!双手抱头!”
“我们是炎黄特别行动组的,这是搜查令!”
“兰红山先生,请您配合调查!”
门被推开,几名身着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炎黄徽章的人走了进来,为首之人向兰红山出示了证件。
兰红山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
只是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挺直了腰背。
“走吧。”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带走调查的人。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本相册。
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他年轻时站在台上讲话的照片,台下掌声雷动。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兰迅被两个炎黄成员架着从地下室拖出来,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嘴里还在念叨:“我爸打过电话了……你们不能抓我……”
没有人理他。
……
三天后,炎黄对外公布了对兰家的初步处理结果:
兰家家主兰红山因涉及多起经济犯罪,被免去所有职务,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兰迅被开除公职,终身不得录用;兰家核心成员近四成被逮捕,名下产业被查封或接管。兰家从京城四大家族中除名,沦为一个不起眼的中小型家族。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心惊,更多的人在观望。
兰家倒了,下一个是谁?
第七十六节 几家欢喜几家愁(下)
粤省,鹏城。
与沂城的寒冬不同,南国的冬天温暖如春。
鹏城东郊,滨海大道旁,一座刚落成的园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园区占地近百亩,主楼高十二层,古风古韵,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大气。
大门口,一块牌匾上刻着两个大字——夕府。
龙子夕站在主楼顶层,透过落地窗俯瞰着远处的海面。
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他发丝微扬。
卿棠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小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夕宝,这里好漂亮呀。”
龙子夕应了一声,目光仍望着远处那片海:“是啊,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卿棠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棠宝可以养花吗?”
“当然可以了。”
“可以养小兔子吗?”
“当然可以了。”
“可以……可以在墙上画画吗?”
龙子夕转过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呵,棠宝想画什么?”
“画……画夕宝!”
龙子夕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那画吧,不过画丑了啊,就罚棠宝重画。”
卿棠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才不会丑呢……”
龙子夕笑着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无垠的海面。
远处的海平线上,几艘货轮缓缓移动,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棠宝知道为什么选我在这里吗?”
卿棠摇摇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因为这里是神州最危险的地方,也
是最需要有人守着的地方。”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那张巨大的地图:“粤省里,众神教在这里有据点,霓虹神社在这里有线人。我以前管不了。现在能管了。”
卿棠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然后认真地说:“哦~那棠宝帮……帮夕宝一起管。”
龙子夕笑了笑,没有反驳。
门被轻轻敲响,苏狸和柳依依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金发盘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优雅。
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眉梢带着几分喜色。
而柳依依依旧是白衬衫黑皮裙,头发挽到一边。
“夕先生,有好消息。”柳依依将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夕府从筹备到现在,已经收到了两百三十七份入府申请。经过筛选,我们初步录用了八十九人。”
“八十九人?这么多?”
“只是……其中散修六十二人,隐修二十一人,还有六人……是从昆仑叛逃出来的。”
卿棠瞪大了眼睛:“昆仑的人……他们……他们不是敌人嘛?”
苏狸笑了笑:“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昆仑死了两位渡劫,玄青一个人撑不住局面,人心早就散了。有些人觉得继续留在昆仑没有前途,不如来夕府碰碰运气。”
“修为如何?”龙子夕问。
柳依依开口道:“不高。六个叛逃者里,最高的一个才分神境,您也知道,分神境以上的修士,在哪儿都是香饽饽,没必要跑来夕府从头开始。能来的,大多是先天、金丹层次,少数几个元婴。不过胜在数量多,而且都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油条。”
龙子夕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夕府刚成立,毫无底蕴可言,真正的高手不会轻易投靠。
“明晶呢?”
苏狸翻开另一份文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您之前统合了所有遗藏的明晶资源,有着全球最富足的明晶资源了。”
苏狸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一份合同,递到龙子夕面前:“第二件事就是东海明晶研究有限公司,您还记得吗?”
龙子夕接过来翻了翻,那是苏狸借助自己的名头整合东南所有世家动荡余波下的产业后建立的,也是整个东南地区最大的明晶研究机构。
“苏狸的这份见面礼,请您务必收下。”苏狸的语气轻快,却带着几分郑重:“东海明晶研究有限公司,从今天起,正式划入夕府名下。”
卿棠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小声问苏狸:“苏狸姐姐,这个公司……很厉害吗?”
苏狸弯下腰,笑眯眯地对她说:“很厉害,厉害到够给棠宝买一辈子的小兔子和花。”
卿棠眼睛一亮,拉着龙子夕的衣角:“夕宝,那……那是不是可以买……很多很多花?”
龙子夕被她摇得哭笑不得:“是,买,把整个夕府都种满。”
卿棠这才满意地松了手,跑到窗边去看海了。
苏狸站起身,收好文件,压低声音对龙子夕说:“夕先生,还有一件事,最近粤省这边不太平。众神教的人活动频繁,霓虹神社那边也派了人过来,名义上是文化交流,实际上在做什么,您应该清楚。”
龙子夕的目光重新落向海面,那里的天空澄澈如洗,看不出任何风暴的预兆。
第七十七节 我是兰家千金,我自有风骨
霓虹灯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都揉进了那片迷离的光晕里。
京城兰河
酒店顶层,兰馨儿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壁中轻轻晃动,映出窗外万家灯火的碎影。
身后,数十名炎黄成员已悄无声息地围拢。
领头的是周云天,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一道浓重的阴影。
周云天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兰馨儿小姐,您涉嫌非法拘禁卿棠,以及伙同境外非凡势力,请跟我们走一趟。”
兰馨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饮尽,声音清冷而平静:“好,我跟你们走。”
几名炎黄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微皱。
兰家倒台的消息已传遍京城,换作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崩溃或哀求。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像赴一场寻常的晚宴,从容得让人不安。
周云天也略感意外,忍不住追问:“兰小姐这般镇定,是已经接受兰家的失败了?”
兰馨儿终于转过身来。
霓虹灯光落在兰馨儿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冷艳的弧度。
兰馨儿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透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
“我是兰家千金,自有我的风骨。岂能因为将要锒铛入狱,就软了骨头?”
说罢,她弯下腰,将那双一直赤裸踩在柔软地毯上的玉足,缓缓伸进旁边的高跟鞋中。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为这场戏画上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
兰馨儿直起身,那双媚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竟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风韵。
“麻烦云天弟弟给魔神转个话,就说我有一场交易等着他。”兰馨儿看向周云天,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托付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落下,发丝恰好垂下,遮住了她那双勾人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究竟是真是假。
然后她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疾不徐的声响。
身后,炎黄成员紧步跟上。
兰馨儿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
背影在走廊尽头渐渐远去,被灯光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像一柄即将入鞘的剑,锋芒内敛,却依然让人不敢轻视。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
兰馨儿被带到了夕府总部,由于兰馨儿的所说的交易,夕府并没有为难她,反而安排了一个独立院落给她。
龙子夕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院门口的值守远远望见那道身影,立刻挺直腰背,立正行礼。
周云天从里面迎出来,脚步匆匆。
“兰馨儿进来后没有吵闹,没有绝食,甚至没提任何过分要求。一日三餐照常吃,睡觉也安稳。只是每天傍晚会在院子里走一走,看看那几竿竹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来度假的。”
龙子夕没有接话,径直走进院子。
关押兰馨儿的房间在二楼,正坐在窗边的一张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素净的灰色毛衣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听到动静,兰馨儿抬起眼,嘴角微微弯起,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来了?比我想的要快。”
龙子夕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什么交易。”
灯光下,兰馨儿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摄人。
长发随意披散着,没有了往日的华服与浓妆,反而透出一种素雅的风韵。
“魔神就是魔神,连寒暄
都省了。”她轻笑一声,双手交叠在膝上,微微倾身:“好,那我也不兜圈子。”
龙子夕淡淡道:“既然早已认识,何必兜圈子?”
“是啊,毕竟我可是你出世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兰馨儿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你知道吗,国内一共有遗藏九座。可奇怪的是,身为天下第一修炼圣地的昆仑,却没有一座。你知道为什么吗?”
龙子夕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昆仑看不上?”
“是,也不是。”
“你要什么条件?”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所以,我希望你能放过兰家残余的势力。兰家不能断了香火,即使我和弟弟并不和睦,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安稳地读完学业。”
“就凭一个秘密,想换兰家平安?”
兰馨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秘密的价值有多大,难道不是看人吗?”
龙子夕神色未变,目光却微微沉了下来,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趣并不大。
兰馨儿看在眼里,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虽然在京城那一战,你以一敌百,打得昆仑与众神教抱头鼠窜。可你认为——这真是两个文明最高修炼圣地该有的实力吗?”
此话一出,龙子夕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直视兰馨儿:“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但你必须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魔神,我知道你有搜魂的手段,即使现在用不出来,但你放心,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说完兰馨儿伸手从身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书,递到龙子夕面前。
那是一本装帧朴素的神话故事,纸页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显然被人翻阅过很多次。
封面上的书名是烫金的,在神州乃至世界都流传甚广——《源话》。
“读过这神话吗?”
龙子夕接过书,翻开了序言。
序言用古朴的字体写着这样一段话——
传说,天地初开之际,世间尽是黄褐色的洪水,混沌未分。有两位神祇劈开了这片大水,名者上升,默者下沉,这才有了天地。后世之人,东方称之为盘古,西方称之为卡俄斯。
二神划定了东西方的界限,名为天界线。从此,东方归东方,西方归西方,互不相犯。
此后,东西方各自的神明纷纷降临,建立起天地间的秩序。他们生来便自带仙器与凡器,威能无边,却不懂得如何炼制,更不懂得如何修行。
直到昆仑之祖横空出世。
他传授东西方神明修行之法,教他们炼制仙器凡器。东方诸神尊其为师,西方众神亦奉其为尊。他在东方建立了昆仑,西方文明之人则自发拥立众神,建立了众神教。
然而,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后来,有魔神降世,天地倾覆。据昆仑与众神教典籍记载,昆仑覆灭了三回,众神教覆灭了两回。每一次,都是东西方神明合力,拼尽全力,才将魔神与自身一同封印。
那之后,神明隐退,人间自渡。
留下的,只有这些传说,和那些残缺不全的遗藏。
……
龙子夕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看完了?”兰馨儿托着腮,目光落在他脸上。
龙子夕没有回答。
兰馨儿也不急,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说昆仑实力不该那么弱,众神教也不该那么弱。原因就在这,你真的认为,昆仑与众神教只有这点实力吗
?”
“而你,魔神,说不定你的力量,也被封印着呢?”
龙子夕抬起眼,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兰馨儿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想说,若是现在你不做好准备,为炎黄……不,现在是夕府,还不做好准备为夕府的成员们炼制好凡器与仙器,我可不认为夕府能够抵挡住接下来的进攻。”
龙子夕沉吟片刻,点头道:“这件事,我会做,凡器一样都不会少。夕府的人,不会空着手去挡众神教的刀。”
兰馨儿听了,嘴角微微翘起,又把《源话》翻到某一页,轻轻推到龙子夕面前。
“还有一件事,你不妨有机会去昆仑看看。虽然他们与你有过节,但昆仑跟你的渊源,远比你想的要深。相传,魔神曾助昆仑,昆仑也曾助魔神。那些记载,都被封存在昆仑。”
“你是说,魔神和昆仑,曾经是盟友?”
“不是盟友,具体是什么,谁都不知道,或许只有你自己知道了,毕竟你上次出世可是前文明了。”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
“我会考虑的。”龙子夕合上书,站起身:“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兰家剩下的那些人,只要不惹事,我不会动。”
兰馨儿轻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龙子夕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兰馨儿想了想,忽然笑了:“有。下次来,带点好茶。这里的茶,太淡了。”
龙子夕没有应声,推门而出。
身后,兰馨儿重新拿起那本神话集,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院中,风起竹摇。
龙子夕站在石阶上,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昆仑,禁地,封印,仙器……
那些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念头上面。
无论如何,夕府需要先站稳脚跟。
“周云天。”他唤了一声。
守在院门口的周云天立刻小跑过来:“府主。”
“传话给苏狸和柳依依,召集所有夕府成员,统合所有明晶遗藏。”
“是。”
夜风拂过,带着潮湿的咸味。
龙子夕拢了拢衣襟,大步走出院门。
身后,兰馨儿倚在窗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的长发被夜风吹乱,遮住了眼底那片看不清深浅的光。
第七十八节 未雨绸缪
随着炎黄缓缓改制为夕府,神州的明晶遗藏也尽数由夕府统筹。那些曾经被各大家族把持的明晶遗藏,如今终于敞开在同一个人的视野之下。
粤省西部,一处不起眼的小山深处。
明晶碎屑嵌在岩壁上,发出幽淡的冷光,将整座地下空间映得如同海底。龙子夕盘坐在地,长发垂落,双眸闭合,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的神识沉入元窍。
元窍之中,里面载着的仙器远比龙子夕想象的要多得多。
光说组建龙道杀招的核心凡器——龙符就有数百只,龙符为天阶凡器,在帝域是只有天阶以上的修士方可正常催动的。
原本龙符是用来调度附近龙道法则的凡器,换而言之,有了龙符,就能放大任何龙道杀招的威力。
凡器除了流派上有所区分,在功能上也会有所区分。
大体上都分为:攻伐,防御,移动,治疗,后勤,侦查,辅助。
例如邪歌就是剑道的攻伐类仙器,而龙符则是龙道的辅助类凡器。
龙子夕缓缓睁开眼,目
光落在手边那堆杂乱的炼器材料上。
这是一座特殊的明晶遗藏。
只因为这座遗藏里面并没有能够立马用上的资源,里面有的都是用于炼制凡器乃至仙器的材料
但龙子夕知道,这座遗藏的价值,远在明晶之上。
“这座遗藏……越看越不像是留给后世文明的,倒不如说,更像是留给修道者的。”
他随手抓起一撮羽毛。那羽毛泛着金橙相间的光泽,即便在幽暗的岩洞里也能清晰辨认,正是幼年金凤的尾羽。
龙符的核心凡料之一。
龙子夕捏着那根羽毛,目光微微凝滞。
这样一套完整的材料,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这座无人问津的遗藏里,仿佛有人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替他备好了一切。
昆仑的实力不止于此。
这个念头又一次浮上心头,兰馨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真正的强者,早就被封印了……”
“如果那些强者还在,现在的昆仑,会是怎样?”
龙子夕收起思绪,闭上眼。
他要炼制凡器,为夕府的成员配备成套的凡器。
原本他还在忧愁如何搞到这么多凡器,但是如今元窍以及粤省遗藏所带来的凡料,完全足够他为夕府成员进行武装了。
与此同时,昆仑。
玉清殿后的禁地,终年被浓雾笼罩,没有任何弟子敢踏足半步。
只有太上长老玄青,每隔数年才会独自进入一次,每次出来,面色都凝重几分。
今日,他又来了。
玄青站在禁地入口的石门前,白发如雪,长眉低垂。
他抬起枯瘦的手,在门扉上轻轻一按。
青色的光芒从掌下蔓延开去,正是墨道杀招——染墨。
随着染墨发动,特定的墨纹沿着特定的轨迹盘旋一阵后,禁地的门开了。
玄青迈步走入,身后的石门无声合拢。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比玉清殿还要宏大数倍,相当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百余具石台,每一具石台上,都盘坐着一个人影。
他们穿着早已失传的古老道袍,面容枯槁,双目紧闭,呼吸微不可闻。
有的发丝灰白,有的青丝如墨,有的脸上还带着战时的伤痕。
他们就这样坐着,像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像,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
玄青走到石台阵列的正前方,拱手作揖,躬身一拜。
“昆仑第四十四代太上长老——玄青,拜见各位昆仑前辈。”
他的声音苍老而恭敬,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玄青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黄色的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正是凡器——昆仑令,此令可以砸碎后召唤昆仑前辈苏醒。
然后,玄青吧昆仑令猛地砸在地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微微震颤。令牌落处,青色的光波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去,掠过一具具石台,掠过那些沉睡的身影。
第一息,没有人动。
第二息,有人手指微微弯曲。
第三息,最前排的一名老者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浑浊而空洞,像是刚从最深沉的梦境中被强行拽出。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一双又一双的眼睛睁开,一道又一道的气息开始复苏。
这些气息虚弱而混乱,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湿气。
玄青早有准备,双手结印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绽放开来,正是催动了木道凡器——沐叶。
一片片翠绿的叶子从虚空中飘落,轻轻落在那些苏醒的昆仑前辈身上,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生命气息。
叶子落在皮肤上,便化为一缕绿色的光,渗入体内。
石台上,那些苏醒的前辈们气息逐渐稳定。
虚弱依然存在,但至少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而随着气息的稳定,他们的修为也终于暴露出来。
三百余人,最弱的也是合体境初期。
合体中期、后期、巅峰者,不下百人。
而盘坐在最前排的几位老者,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渡劫境!
足足五位渡劫境!
玄青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恢复的古老面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昆仑的底蕴,从来不在表面。
那些在京城之战中陨落的弟子,不过是昆仑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截冰山。
而水下的部分,沉睡了千年,终于要醒了。
玄青再次躬身,声音苍凉而沉重:“诸位前辈,昆仑有难,晚辈无能,不得不唤醒诸位。魔神现世,众神教蠢动,神州危在旦夕。”
玄青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与那些正在苏醒的眼睛一一对视:“请诸位前辈,助昆仑渡过此劫。”
第七十九节 布局东进
随着兰家被清洗了半数核心成员,曾经盘踞北方的灰色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彦家断尾求生,将旗下那些涉黑、涉灰的产业与旁支一一切割,勉强保住了主脉的根基。
司徒家由于早有准备,反而是三家之中受损最小的。核心资产早已转移,残留在国内的不过是些早已准备好被舍弃的外围。
兰家丢掉了四省的灰色势力控制权,尤其是东海。
那片曾经被兰家牢牢把持的富庶之地,在权力真空中迅速被各方势力蚕食。
而嗅觉最敏锐的,正是司徒家。
司徒家借着兰家倒台的空档,暗中将众神教旗下的骑士分批引入神州。
三个月的渗透,三支完整的骑士队在夕府正式挂牌之前,已经悄然扎根于东南沿海。
这三支队伍,分别来自众神教各大骑士团中的三个。
第一支,圣枪骑士团的一个满编大队,共计一百二十人。
圣枪骑士团是众神教最古老的作战力量,以重装冲锋和圣光洗礼闻名于世。
大队长名为赫克托,大约四十岁出头,金发碧眼,面容如刀削斧凿,曾在北非战场上一枪洞穿三位序列五非凡者的护盾。
他带的这一百二十人,全是序列五以上的好手,装备精良,每人标配成套的兵道凡器。
第二支,近卫骑士团的一个加强中队,约八十人。
近卫骑士团是众神教的“御林军”,主要负责教皇和圣城的防卫,极少外派。
这次破例出动八十人,足见教皇对东进的重视程度。
队长名为洛朗,同样四十岁出头,面容温和,举止儒雅,说话慢条斯理,像一位大学教授。
但他率领的这支队伍,最擅长的却是暗杀和破坏,曾在三年前的一场众神教内乱中,以零伤亡的代价清除了叛变的十二名众神教成员。
他们的任务比圣枪骑士团更隐秘,渗透进京城的行政系统,打入炎黄曾经的下属机构,为后续的全面入侵铺平道路。
第三支,众神禁卫军的一支特别行动组,仅三十人。
众神禁卫军是四大骑士团中最神秘的存在,他们的成员个个都是序列四以上的强者
,其中甚至藏着一两位序列三的老怪物。
这支特别行动组没有公开的队长,行动时由三人联席指挥,分别负责战术、情报和后勤。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斩杀神州的高阶战力。
这支队伍的存在,除了教皇和少数几人,连安东尼都不完全清楚。
三支队伍,三张网,撒在神州最繁华的土地上。
而在众神教的总部,还有第四支没有派出的力量——后勤仪式军。
与前三支作战部队不同,后勤仪式军全员为女性,且不以武力见长。
她们的工作,是维护众神教遍布全球的那些被献祭的少女玉足,需要定期的清洗养护。
后勤仪式军人数最多,超过五百,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圣堂和秘密据点中,负责维持众神教的部分后勤,但主要成员都留在了圣城。
四大骑士团,各有分工,各有所长。
而如今,三把刀已经抵在了神州的腰眼上,只等教皇一声令下。
东海的夜,依旧灯火通明。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繁华的都市底下,已经埋下了三颗钉子。
与此同时,欧联,圣城。
圣城坐落在一座遗世独立的孤岛之上,四面环海,素以人迹罕至、风光旖旎而闻名于世。
此刻正值隆冬,整座岛屿被皑皑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宛如披上了一件洁白无瑕的圣袍。
连那路旁的树木也挂满了晶莹的雪淞,仿佛穿上了厚厚的白棉袄,静默而庄重。
安东尼站在教皇的书房里,面前是一张泛黄的古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条从欧陆直通某个方向的隐秘航线,终点是一片被迷雾笼罩的海域。
那里,是原始世界的入口。
“父亲,我准备出发了。”
维塔利斯坐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足盒里那双微微颤抖的玉足上,指尖缓缓划过丝袜覆盖的足心,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让玛丽跟你一起去,原始世界不是凡俗之地,她的血脉在那里有用。”
安东尼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三日后,某处无名岛屿。
海风腥咸,礁石嶙峋。
安东尼与玛丽·维塔利斯站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壁前,后者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贝壳,正是一件律道凡器。
将贝壳轻轻按在石壁上,贝壳碎裂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光门在两人面前展开。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天空是淡紫色的,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灵雾之中。
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汲取最纯净的明晶。
这里没有太阳,却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柔和光芒,像是天地本身在发光。
“欢迎来到原始世界。”安东尼低声说,目光扫过这片陌生而古老的土地。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长着精灵耳朵的少女。
皮肤白皙如瓷,长发垂至腰际,一双翠绿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
她穿着一件由不知名植物纤维编织而成的长袍,赤足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脚踝处缠绕着细碎的藤蔓。
整个人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精灵,俏丽而优雅。
“安东尼先生,玛丽小姐。”少女微微躬身,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教皇大人已经知会过我。请随我来。”
精灵转身,长发在风中轻轻飘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安东尼与玛丽对视一眼,抬步跟上。
三人穿过一片古木参天的森林,越过一条清
澈见底的溪流,最终来到一处建在山腰的石殿前。
石殿不大,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墙壁上的浮雕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隐约能辨认出一些古老的图腾。
精灵少女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入:“这是原始世界的前哨站,教皇大人的计划,将从这里开始。”
安东尼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大殿正中央的一幅巨大的地图上。
那地图上标注的,赫然是神州的每一个省份,每一座主要城市。
……
圣城,教皇书房。
维塔利斯站起身,足盒里的肉丝玉足依旧在不断地颤抖着。
他的手指从那双玉足上收回,缓缓直起腰背。
空气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汇聚,像是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伟力正在苏醒。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涌入体内,然后打开一瓶魔法药剂,灌入喉中。
随着他的气息开始拔升,来到了序列二!
那道卡了他三十年的瓶颈,在这一刻无声碎裂。
教皇的气息骤然攀升,攀升到足以让整座圣城都为之震颤的高度。
书房的门窗微微颤动,烛火明灭不定,书架上的古籍簌簌作响。
片刻,一切归于平静。
维塔利斯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低头看着足盒里那双已经被揉搓得泛红的玉足,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东进的号角,该吹响了。”
第八十节 高调东进
粤西,地下遗藏。
焰火在岩壁上投出跳动的光影,将整座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龙子夕盘坐于浮空的火焰前,双手虚托,掌心上方悬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球,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趁着焰火滚滚,龙子夕直接将两只玄阶凡器抛入。
他在炼制剑道地阶凡器——一剑潇潇。
此器一旦炼化,便会在持有者掌心凝聚成一柄短剑的印记。
看似不起眼,实则远近皆宜。
远战时,只需调动真元,掌心便能激射出剑气;近战时,真元源源不断催动剑道凡器一剑潇潇,便可在手上凝出一柄短剑。
更难得的是,一剑潇潇的养护成本极低,只需有风即可自行温养,催动所需的真元也不高。
唯一的不足,是攻伐效果并不算顶尖。
但对于如今夕府人均修为严重不足的现状而言,这已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龙子夕思绪电闪之间,遗藏入口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云天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气息微乱,显然是一路疾奔。
经过龙子夕这段时间的点拨,他的修为已经从先天境突破至金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沉稳精干。
周云天抱拳,语气急促:“宗主!最新消息!教皇维塔利斯即将东进,已经乘坐专车前往机场,这是他第一次踏上神州!”
龙子夕眼神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稳定。
众神教此次大张旗鼓地前来神州,极有可能是为了联合昆仑,共伐夕府。
教皇亲自出马,足见其志在必得。
“他是不是要去昆仑?”
“我们暂时不清楚教皇此行的具体目的,但夕府上下都认为,他极有可能是去与昆仑结盟。府主,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不急。”龙子夕淡淡应了一声,掌心火焰缓缓收敛,那两团银白色的液态金属重新凝固成形,悬浮在半空中微微旋转。
……
昆仑,玉清殿。
会客厅内的茶已经换过三道。
维塔利斯端起第四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东方的茶他喝不太
惯,但此刻需要这份从容来掩饰内心的急切。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面那道白发苍苍的身影上,语气不疾不徐:“玄青长老,您的修为,比外界传的要高不少,恐怕不止渡劫巅峰吧?”
玄青面色平静,端起自己的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
“大乘境。”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会客厅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维塔利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恭喜,这个时代,能修到大乘境的,屈指可数。”
“教皇阁下过奖。”玄青放下茶杯,抬起眼帘:“阁下此番不远万里而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恭喜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维塔利斯点了点头,收起笑容,正色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来是为了魔神。”
玄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众神教与昆仑,东西方修炼界的两大圣地,数千年来或战或和,从未真正联手。”维塔利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这一次,魔神现世,前文明遗藏尽数落入他手,炎黄被他接管,如今又建了夕府。再不动手,等他彻底坐稳,天下将无人能制。”
玄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联手?”
维塔利斯一字一顿:“昆仑与众神教,同伐魔神。”
会客厅内安静了很久。
窗外,昆仑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条件呢?”
“战后,魔神及其党羽由众神教处置。夕府名下的明晶遗藏,双方平分。此外……众神教在神州南方沿海,需设立三处传教点。仅限沿海,不向内陆渗透。”
玄青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
茶汤在杯中荡起细密的涟漪,他的目光落在那圈涟漪上,似乎在权衡什么。
……
神州,粤省,夕府。
龙子夕站在顶层落地窗前,手中握着刚刚收到的情报汇总。
情报很长,但核心只有几句话。
教皇入昆仑,众神教两大义子联合所有境外非凡势力,组建伐魔远征军。霓虹神社已响应,巫女团将随军出战。
苏狸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来势汹汹啊,宗主,我们要不要提前做点什么?”
“不急,他们集结需要时间。我们也有时间。”
龙子夕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语气平静而笃定:“传令下去,夕府全体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在外人员,能召回的尽量召回。明晶储备清点造册,凡器分配落实到人头。”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正蹲着给兔子喂草的卿棠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我和你们的宗主夫人,要闭关一段时间。”
苏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卿棠,那少女浑然不觉,正拿着一捧干草逗弄笼子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白兔,嘴里还念念有词。
苏狸额头冒出几条黑线,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呃……好吧……”
龙子夕嘴角微微翘起,知道苏狸在想什么,却没有辩解。
他重新转向窗外。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他发丝微扬。
远处的海面上,乌云正在天际线处缓缓堆积,像一堵沉默的墙,正朝这片海岸压来。
暴风雨要来,那就来吧。
第八十一节 昆仑分歧
昆仑,玉清殿。
茶已凉透,维塔利斯与玄青相对而坐,之间的桌案上摊着那张标注着神州全境的羊皮地图。
殿外风雪未歇,将檐角的铜铃吹得叮当作
响。
“玄青长老,我的提议,您考虑得如何?”维塔利斯端起那杯早已失了温度的茶,却只是沾了沾唇,便又放下了。
玄青沉默了很久,手搭在膝上,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处青筋隐现。
殿内的光线暗淡,将他的面容衬得愈发苍老,唯有那双半阖的眼睛里,还残存着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老夫不赞同。”玄青声音苍凉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维塔利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声音有点不悦:“那您的意思是?”
“魔神现世,神州本就在风雨飘摇之中。他的立场如何,如今已很明显。他接手炎黄,建夕府,对抗境外势力。无论他过去是什么,至少现在,他是神州的人。”玄青抬起眼,与维塔利斯对视:“老夫不会与一个要入侵神州的人联手,去对付一个正在守护神州的人。”
会客厅内的空气陡然凝重。
彦司规坐在玄青下首,闻言眉头微皱,身体微微前倾,却没有立刻开口。
维塔利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玄青长老,你我都清楚,魔神今日守护神州,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若恢复前世记忆,取回完整力量,天下苍生将再次面临灭顶之灾,你这是在养虎为患。若是如此……你能担得起责任吗?”
“养虎为患,也好过引狼入室。”玄青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直接拆台道:“众神教数千年来从未放弃对神州的渗透。今日你与我联手诛杀魔神,明日你便会调转枪口对准昆仑。这一点,老夫看得比你清楚。”
维塔利斯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表情。
“玄青长老既然主意已定,我也不便强求。”维塔利斯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玄青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但愿他不会成为你昆仑的掘墓人,那时我参加昆仑的葬礼就不会太过悲伤的。”
说罢,维塔利斯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从容,不见半分恼怒。
殿门开合之间,风雪涌入,又迅速被隔绝在外。
一直沉默的彦司规终于开口:“太上大长老,您为何拒绝?”
玄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声音低了几分:“众神教是狼,魔神是虎。狼来了,养虎或许还能活;虎来了,引狼只会死得更快。”
“可是……”
“我知道你是彦家的人,与魔神有私仇。”玄青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冷了下去:“但坐在这个位置上,私仇不能凌驾于宗门安危之上。这些话,老夫只说一次。”
彦司规的脸色微微泛青,却没有再辩驳。
他垂下眼帘,拱手道:“是,弟子受教。”
玄青站起身,缓步走向殿后,留下彦司规独自坐在空旷的玉清殿中。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昆仑裹进一片死寂的银白。
……
与此同时,维塔利斯已经乘车驶离昆仑山门。
车内暖气充足,将风雪隔绝在外。
教皇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坐在副驾驶的枢机主教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圣座,昆仑拒绝联手,我们接下来……”
“拒绝?”维塔利斯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拒绝的是昆仑与众神教的联手。但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有这一条路?”
维塔利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凡器,不过巴掌大小,但是表面
却有一圈花纹,显然是音道的通讯类凡器。
“彦宗主,方才在玉清殿有些话不方便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彦司规的声音:“谈什么?”
维塔利斯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雪景上,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当然是关于后续的事情,昆仑不联手,我不强求。但我需要一些人手,不多,十五人左右。你彦家在昆仑经营多年,这点人,应该不难。”
彦司规没有立刻回答。
维塔利斯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了一会,彦司规呵呵笑道:“什么用途?”
维塔利斯吐出四个字,笑意更深了几分:“当然是借刀杀人,你出人,我布局。魔神的人头,众神教取;昆仑的隐患,我替你清,我们各取所需。”
又是一阵沉默。
“十五人,三天内,我会安排他们下山,我配合你的棋子,以及……”
说着,安葆的声音忽然传来:“保证完成众神教教主托付。”
维塔利斯笑道:“没想到,彦宗主连安葆都能反水到手。”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教皇大人神威盖世,彦宗主眼光独到,安某自然钦佩臣服。”
“那就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通讯中断。
维塔利斯将通讯器收回袖中,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
枢机主教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圣座,彦司规的人,可靠吗?”
“可不可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名义上是昆仑的人。夕府成员若死在昆仑弟子手上,昆仑与夕府的仇便结死了。到那时,玄青再怎么主张联合,也联合不起来了。”
枢机主教恍然大悟,不再多言。
车队在风雪中继续前行,朝着山下的方向驶去。
而昆仑山巅,玉清殿后的密室中,彦司规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中握着一枚古老的令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十五人。
不需要太多,不需要太强,只要死得恰到好处。
他缓缓攥紧令牌,目光落向窗外那片被风雪吞没的天际。
有些事,玄青不愿意做,那就由他来做好了。
第八十二节 大风起兮
西南边陲,风雪满山。
鹅毛大雪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灰白,山路上的足迹刚踩出便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五道身影踏雪而行,步伐沉稳,气息内敛。
他们穿着普通的登山冲锋衣,戴着护目镜和围巾,看上去与寻常游客无异。只是那围巾遮不住的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走在最前头的蒋臣博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十四人止步。
他摘下护目镜,眯眼望向不远处那道伫立在雪松下的身影。
教皇维塔利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撑伞,雪落在他肩头,很快又被体温融化。
他的身旁还站着两个同样便装的众神教骑士,气息不显,但站姿透着训练有素的紧绷。
“昆仑的朋友们,你们来了。”维塔利斯张开双臂,笑容和煦得像是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蒋臣博没有接他的话,上前几步,语气不卑不亢:“彦宗主交代,让我等配合教皇行动。不知教皇有何安排?”
他的修为不过是出窍境巅峰,放在凡间,这是足以傲视天下的境界;但在真正的修真界,尤其是昆仑这样的圣地,出窍境不过刚刚入门。
他能当上这支小队的领头,并非因为实力出众,而是因为他
的曾祖父是昆仑那位渡劫境的蒋试赋,血统比修为更管用。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昆仑放低门槛,让许多人修为不足但天赋心性尚佳的人有了入宗的资格。
维塔利斯显然清楚这一点,对蒋臣博那略显倨傲的态度不以为意。他笑了笑,缓缓道:“暗杀夕府成员,事成之后,众神教会接应你们撤离。”
蒋臣博眉头微皱:“暗杀?为什么不是众神教自己动手?我们只是来配合,不是来当刀使的。”
“怎么,你要违抗你们宗主的意思?”维塔利斯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丝敲打的意味,随即又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多疑的晚辈:“放心吧,众神教不出手,是因为我们正在筹备针对魔神的大杀招。只要他敢踏入战场,定叫他有来无回。你们做的只是前期铺垫,试探夕府的防御,消耗他们的注意力,任务是很简单的。”
蒋臣博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人。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都微微点了点头。
“好,具体怎么做?”
维塔利斯抬手,身后的骑士递上一张折叠的地图。
“十五个人分三队,每队五人,伪装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伪装很简单,只是几套便装和假证件。
这种程度的伪装,骗得过普通的安保,却骗不过真正的修士。
但维塔利斯要的从来不是天衣无缝的潜伏,而是“昆仑弟子”这个身份被认出来。
蒋臣博接过地图,扫了一眼,折好收入怀中。
“什么时候动手?”
“今夜。”
……
三队人分头行动。
蒋臣博带着自己的四人,目标是一处夕府在西南的情报站。
情报站设在一座小镇的民居里,只有三名夕府成员驻守,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偷袭之下,得手并不难。
另外两队,则由蒋臣博不怎么熟悉的昆仑弟子带队。
其中一队被派去暗杀一名夕府的中层管事,另一队则被安排去执行一个看上去更简单的任务,就是留守在教皇身边,另有秘密任务。
蒋臣博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
五人在夜色中潜入小镇,以迅雷之势击杀了那三名夕府成员,没有留下活口。
撤出时,他甚至觉得这任务太简单了,简单到有些不对劲。
“撤。”他低声下令,五人沿着预定的路线消失在夜色中。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前往众神教指定的接应点,等待教皇安排的撤离通道。但走到半路,蒋臣博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旷野:“不对劲,太安静了。接应点设在那个方向,周围连个暗哨都没有……等等!众神教的人呢?”
身后的四人面面相觑。
蒋臣博沉吟片刻,咬牙做了决定:“不回众神教安排的接应点了,我怀疑有诈!我们直接回昆仑!”
五人当即调转方向,朝昆仑山的方向疾行。
……
另一队则没有这么幸运。
这支五人小队按照计划完成了暗杀任务,在撤往接应点的途中,被一名众神教接应人员引入了一处山谷。
当他们意识到谷中没有接应的骑士,只有埋伏在四周的杀阵时,已经晚了。
圣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将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十二名众神教骑士从暗处现身,将五人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面无表情地抬手,一道金色光柱直接贯穿了那五名昆仑弟子的护体罡气。
没有挣扎,没有求饶。
五人在圣光中化
为焦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那个领路的接应人员,早已在阵法发动前就悄然离开。他甚至不忘在撤离时清理掉自己留下的脚印,仿佛从未出现过。
……
蒋臣博带着自己的四人日夜兼程,终于赶回了昆仑山门。
“宗主呢?我要见宗主!”蒋臣博顾不上换下那身满是泥泞的便装,直奔彦司规的居所。
守门弟子认得他,进去通报后,很快将他领进了彦司规的书房。
彦司规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古书,听闻蒋臣博汇报了事情的经过,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是说,你们没有去众神教的接应点,而是直接回来了?”彦司规放下书,目光落在蒋臣博脸上。
“是。属下觉得事情蹊跷,不敢贸然前往,所以自作主张……”
“你做得对,辛苦你了。”彦司规打断了他,站起身,走到蒋臣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蒋臣博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彦司规的手从自己肩上移开,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宗主?”
“咔。”
一声脆响。
蒋臣博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直地栽倒在地。
身后,另外四名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门外涌入的彦家亲卫一拥而上,长剑入体,鲜血溅上书架。
“可悲啊,你知不知道,你那位所谓的先祖蒋试赋,早已叛变到众神教了?你们那所谓留守在教皇身边的队友,估计早已惨遭毒手了。”彦司规擦了擦手上的血,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处理干净,对外就说,他们是在执行任务时被夕府的人杀害的。”
“是。”
……
夕府,顶层议事厅。
龙子夕站在长桌前,面前的桌上摊着三份文件,看完后推向了桌对面。
“我要闭关。”
声音不高,却让议事厅内的几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苏狸抬起头,周云天放下茶杯,角落里正在整理文件的柳依依也微微侧目。
“闭关期间,夕府的一切事务,由苏狸代理,你暂代宗主之职,对外联络、情报统筹、资源调配,全部由你决策。遇到重大事项,与周云天、柳依依商议后定夺。”
苏狸微微蹙眉,却没有推辞:“好。”
“周云天,接下来的训练,按照我留下的方案继续推进。夕府弟子目前的修为参差不齐,当务之急是尽快突破元婴。只有全员元婴以上,才能催动阵道杀招。”
周云天站得笔直:“弟子明白。”
“阵道杀招的事,你盯紧。三千英风阵,是目前夕府唯一能拿出来的阵道。不是没有更好的,是我们现在用不了。这套阵道对修为的要求已经压到了最低,但凡器之间的配合却丝毫不能马虎。”
周云天点头,目光落在那张图谱上,神情郑重。
龙子夕继续道:“三千英风阵在共同催动凡器后,能幻化成巨人。身高五丈,三头六臂。背后的披风是关键,披风上刻印的金纹,一条代表一重威力,最少三百条,最多三千条。三百条能勉强成型,三千条……目前做不到,但至少要朝一千条努力。金纹的多寡,取决于布阵弟子的修为,修为越高金纹越多。你训练的重点,就是拔升弟子们的修为,同时磨合他们的默契”
交代完这些,龙子夕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卿棠身上。
卿棠今天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
地披散着,怀里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白兔。
注意到龙子夕的目光,卿棠抬起头温柔的注视着龙子夕,没有撒娇,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了句:“夕宝,我准备好了。”
龙子夕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卿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外面的暴风雨正在靠近,知道龙子夕需要时间。
她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不添乱,不打扰。
两人并肩走出议事厅。
苏狸站在窗前,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抽了抽:“和未婚妻闭关……确定不是淫虫上脑?”
“咳。”周云天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苏狸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众神教和昆仑的威胁迫在眉睫,苏狸也不得不收起那些杂念,坐到了龙子夕平时坐的位置上统筹接下来的事情。
苏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代理宗主,听起来威风,实际上是一堆烂摊子。
“还有一件事,昆仑暗杀我们三名成员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以夕府代理宗主的身份,给昆仑写一封信。”
“写信?宗主不是说了暂时不报复吗?”周云天一惊,连忙提醒道。
“不报复,不等于不问,问清楚,总比蒙在鼓里强。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昆仑就算想杀我们的人,也不至于伪装的这么差劲。”
周云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狸不再多言,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她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都透着世家子弟的功底。
措辞不卑不亢,既没有质问的锋芒,也没有示弱的卑微。
……
三天后,昆仑的回信到了。
信封上盖着昆仑的印章,笔迹苍劲有力,显然出自玄青之手。
信的内容不长,苏狸却反复读了三遍。
“暗杀事件,昆仑确有弟子参与。老夫亦怀疑昆仑内部存在间谍,受人利用。此事蹊跷,不宜公开对峙。若夕府愿意,可派人至指定地点,与昆仑代表共同商议,查清真相。”
信的最后,附上了一个地址。
不在昆仑,不在夕府,而是一处位于中部的普通小镇。
苏狸放下信,思索了片刻。
“柳依依。”
“在。”
“我们带几个人,去这个地址,和昆仑的人见一面,不用带太多人,三五人就够。昆仑那边应该也不会来太多。这次是谈,不是打。”
柳依依接过信,看了一眼地址,点了点头:“好。”
两人对视一眼,收拾收拾行囊,踏上行程。
第八十三节 狼子野心众神教,两面三刀是彦家(上)
昆仑,玉清殿后的密室。
玄青送走信使后,独自坐在蒲团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已经空了的茶盏。
窗外风雪未歇,将整座昆仑裹进一片寂静的银白。玄青的目光落在那盏凉透的茶水上,心中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回信已发,约定地点已定。
接下来,只等夕府的人前来会面。
玄青揉了揉眉心,唤来一名心腹弟子:“去,把蒋长老、李长老、王长老请来,我们商议一下去会谈的人选。”
“是。”弟子领命转身。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名弟子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衣袍上沾满了未化的雪粒,神色慌张,连礼数都顾不上。
“太上大长老!山门外来了一人,说是众神教信使,要求进行第二次磋商!”
“什么?”玄青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
字。
自己前脚刚给夕府送出信件,众神教后脚便到了。
这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站起身,目光沉了下去:“那人什么模样?”
“金发碧眼,中年,穿着灰色大衣,气息不显。他说他叫艾瑞克,奉教皇之命前来拜会。”
玄青没有说话,只是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风雪模糊的天际线。
众神教与昆仑,这么多年来或战或和,从未有过真正的信任。
如今教皇维塔利斯刚刚离开不久,又派信使前来,说是磋商,恐怕没那么简单。
“走,去看看。”他披上外袍,大步朝山门方向走去。
身后,几名心腹弟子紧紧跟随,面色凝重。
山门大阵之外,风雪漫天。
一道身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雪花落在肩头发梢,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
那人四十出头,金发碧眼,面容温和,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上去像一位远道而来的外交使节,而非众神教的信使。
玄青隔着大阵打量了他许久,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数次,却始终探不出对方的修为深浅。
这个人要么真的没有修为,要么就是被什么手段隐藏了修为。
“打开一道缝隙,让他进来。”玄青挥了挥手,沉声道。
守阵弟子犹豫了一下:“长老,万一……”
“无妨。只开一道缝,够一个人通过就行。”玄青叹了一口气,心念已经开始调动昆仑镜了,毕竟对于每一个能够渡劫的强者而言,一心多用是基本功。
大阵光幕裂开一道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艾瑞克微微一笑,从容地迈步而入,仿佛不是走进敌对势力的山门,而是步入一场寻常的茶会。
“玄青太上长老,久仰大名。”艾瑞克学着东方的礼仪,拱手作揖,动作有些生硬,但态度足够恭敬:“在下艾瑞克,奉教皇之命前来拜会。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玄青淡淡回了一礼,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教皇阁下刚刚离开,又派先生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教皇陛下听闻昆仑与夕府有隙,心中甚是不安。他老人家说,东西方修炼界本是一家,何必为了一个外人伤了和气?”艾瑞克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叙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愿意居中调停,促成昆仑与夕府的和解。”
玄青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和解?众神教何时变得如此热心了?何况,你们前来,难道不就是为了讨伐魔神吗?”
艾瑞克笑了,笑容温和而无害:“太上长老说笑了,众神教与昆仑,虽有渊源已久的恩怨,但终究同气连枝。魔神现世,天下动荡,正是我们携手共渡难关的时候。”
玄青没有接话。他打量着艾瑞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太从容了。
从容得不像是来谈判的,更像是来……拖延时间的。
而且,以欧联人的行事风格,他们向来直接,不爱拐弯抹角。今日这般客套,必有蹊跷。
除非……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玄青的脑海,他浑身的汗毛陡然竖起。
“按住他!”玄青暴喝。
然而,终究晚了一步。
艾瑞克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体内的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暴涌而出,在经脉中疯狂冲撞,膨胀,撕裂。
“轰……”
自爆的冲击波裹挟着圣光
的碎片向四周横扫,气浪翻涌,碎石飞溅!
整座山门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大阵的光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玄青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
在暴喝出口的同时,他便已经催动了龙道杀招——龙鳞御身!
一层层金色的龙鳞虚影在他体表浮现,随即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去,将身旁的几名心腹弟子牢牢罩住。
爆炸的余波撞上龙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玄青闷哼一声,脚下石板寸寸龟裂,但他一步未退。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庆幸。
因为在自爆的圣光之中,还藏着一道更隐秘锐利的气息。
仙器的气息。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枪,枪身不过三尺,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枪尖如针,泛着冷冽的寒光,破空而出,直奔大阵阵眼!
“胜利长枪!”玄青瞳孔骤缩。
西方神明雅典娜的遗物,众神教镇教仙器之一,据说曾在远古战场上洞穿过泰坦巨神的胸膛。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藏在一名自爆信使的体内!
可它偏偏就出现了。
长枪的飞行速度极快,快到大阵阵眼的防御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枪贯穿。
“轰隆!”
昆仑护山大阵剧烈震颤,光幕上裂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缺口不大,只有丈许宽,却足以让外面蓄势待发的人马鱼贯而入。
缺口处,一名身披银甲的骑士率先掠入。
他手持长枪,胯下战马四蹄生风,圣光在周身流转,将漫天风雪都逼退了三尺。
紧接着是第二道身影,第三道,第五道,第十道……
数十名众神教骑士从缺口处鱼贯而入,圣光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幕,将整座山门照得亮如白昼。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外面,只等大阵一破,便倾巢而出。
为首之人勒住战马,长枪斜指,高声喝道:“众神教奉教皇之命,前来诛杀魔神!昆仑若肯配合,既往不咎;若负隅顽抗,玉石俱焚!”
此人正是赫克托,他的声音在山门前回荡,裹挟着圣光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玄青望着那道裂开的阵眼,望着那些涌入的骑士,又望向山门外那片已被圣光照亮的雪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终于明白众神教的打算了,玄青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青光凝聚。
“昆仑弟子听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弟子在!”四面八方,无数声音齐声应和。
那些声音有的从玉清殿传来,有的从演武场传来,有的从山腰的洞府传来,有的从更远的雪峰中传来。
一道道身影从风雪中掠出,有的御剑,有的踏空,有的徒步飞奔,朝山门方向汇聚而来。
玄青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扫过那些或坚定或紧张的眼神,最后落在那道裂开的阵眼上。
“迎战!”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山门处,圣光与剑芒同时亮起。第一道剑气已经斩出,第一杆圣枪已经刺出。
神州大战,就此打响。
第八十四节 狼子野心众神教,两面三刀是彦家(下)
山门前的厮杀只持续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众神教骑士来得突然,攻势凌厉,但昆仑弟子的反应同样迅速。
剑光与圣光交织,鲜血溅在雪地上,将银白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
赫克托一马当先,长枪横扫,
两名金丹期弟子被圣光击飞,重重撞在山门上,口吐鲜血。
但更多的昆仑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缺口团团围住。
玄青立于玉清殿前的石阶上,白发在风雪中飘飞。
众神教来者虽强,但人数有限,只要大阵及时修复,这些人便是瓮中之鳖。
“修复阵眼!”他沉声下令。
几名阵道弟子领命,朝阵眼方向掠去。
然而,就在此时——
“噗!”
一声闷响从玄青身侧传来,玄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距离玄青不过三尺。
玄青猛地转头,看见李长老正缓缓倒下。
一柄长剑从他的后心刺入,剑尖从前胸透出,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玉清殿前的青石板上。
而握剑的人,竟是彦司规!
昆仑宗主,彦司规!
彦司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李长老一眼。
他缓缓抽出长剑,剑身上的血在风雪中迅速冷却,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李长老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彦司规!你在干什么!”玄青的声音像是一块被碾碎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连忙施展杀招吊住李长老一条命。
彦司规抬起头,与玄青对视,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长老,抱歉了,我是彦家人,然后才是昆仑宗主!”
话音落下,异变陡生。
从昆仑弟子的阵列中,一道道身影同时暴起。
他们没有攻击众神教骑士,而是将剑锋对准了身边的同门。
猝不及防之下,数十名昆仑弟子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昔日的同袍一剑斩杀。
鲜血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喷涌,在雪地上汇成一道道猩红的小溪。
五十余位合体境强者,在这一刻同时反水。
安葆与蒋试赋两位渡劫境的太上长老,更是首当其冲。
安葆的剑快如闪电,他的目标是自己身侧的三名合体境长老。
第一剑,长剑洞穿一人的心脏;第二剑,剑锋划过第二人的咽喉;第三剑,他将剑身横拍,将第三人震飞数丈,那人撞在石柱上,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没了气息。
三剑,三人,一气呵成。
蒋试赋则更为狠辣,一掌拍向身侧那名合体境长老的天灵盖。
那长老本就在猝不及防之下,便被一掌拍碎了颅骨,当场毙命。
蒋试赋甚至没有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又是一掌,将另一名正在格挡众神教骑士的长老打得横飞出去。
叛逃的合体境强者们,几乎每个人都顺手斩杀了身边的同伴。
有人成功,有人失手,但短短数息之间,昆仑便损失了足足七十余人。
那些尸体倒在雪地上,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面容扭曲,有的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鲜血将玉清殿前的广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沼泽,脚步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玄青的脸色苍白如纸。
玄青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些倒下的弟子,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面孔,看着那些沾染了同门鲜血的剑锋。
嘴唇微微颤抖,枯瘦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的身边,三名渡劫境的叛徒正虎视眈眈。
彦司规、安葆、蒋试赋,三人呈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央,气机锁定,显然打定了拖延玄青的主意。
“你们!彦司规,安葆,蒋试赋!昆仑待你们不薄。
”
“待我不薄?长老,您闭关太久了。现在的昆仑,早已不是您记忆中的那个昆仑了。”
玄青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缓缓平复。
“动手!”说完,玄青伸出手朝天一举,然后紧握成拳。
彦司规的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听懂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长剑横胸,护体罡气全力催动。
晚了。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众神教骑士的阵列中炸开!
那剑光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连彦司规的神识都没能捕捉到轨迹。
剑光从众神教骑士的人群中射出,直直刺向赫克托的后心,狠狠扎进了他的胸口。
握剑的人,正是洛朗!
那个举止儒雅的众神教近卫队队长,此刻正面无表情地从赫克托的胸口抽出长剑。
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残忍,仿佛他杀的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鲜血从赫克托的胸口喷涌而出,溅在洛朗的脸上。
他没有擦,只是缓缓转头,看向不远处正目瞪口呆的圣枪骑士团副团长。
“抱歉,我是卧底”洛朗的嘴角微微弯起,语气平淡得像在道歉。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再次刺出。这一剑直奔副队长的面门,剑锋裹挟着序列三的魂力,将沿途的空气都撕开了一道白痕。
副队长的反应极快,长枪横档,将剑锋格开,但洛朗的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逼得他连连后退。
“你疯了!你是众神教的近卫骑士团中队长!你……”副队长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是以前,从今天起,不是了。”洛朗打断了他,剑锋一转,刺向赫克托的咽喉。
众神教的阵列中,同时暴起数十道身影。
他们有的是昆仑安插在众神教多年的卧底,有的是被昆仑以各种方式策反的骑士。
他们在此刻同时催动凡器,斩杀身边的同伴,众神教骑士猝不及防,一时间惨叫连连,鲜血飞溅。
有人成功斩杀目标,转身便朝昆仑方向掠去。
有人失手,被众神教骑士围杀。有人以一敌二,在圣光与剑芒的交织中浴血奋战。
短短数息之间,众神教也损失了与昆仑相当的兵力。
洛朗一剑逼退副队长,身形暴退,稳稳落在玄青身侧。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太上长老,众神教近卫骑士团洛朗,奉玄青长老之命,潜伏众神教七年,今日归队。”
玄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片尸横遍野的广场上,声音苍凉而平静:“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了。”
洛朗站起身,握紧长剑,护在玄青身前。
对面,彦司规的脸色铁青,他没有想到玄青会留这一手。
更没有想到,在众神教内部都颇受重用的近卫骑士团中队长,竟然是昆仑的卧底。
“长老好手段。”彦司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玄青没有回答,抬起手,掌心青光凝聚,昆仑镜在虚空中浮现,镜面如水,映出对面那些叛徒的面孔。
“叛出昆仑者,从今日起,与昆仑再无瓜葛,今日不死不休!”
第八十五节 四面楚歌
玉清殿前的广场上,鲜血已经浸透了积雪。
玄青用昆仑镜逼退又一波来犯的众神教入侵,微微松了口气。
洛朗的归队,加上两边互相掀开间谍布置,总算让局面暂时稳住了。
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不再是一面倒的溃败。只要阵眼修复完毕,昆仑
大阵重新闭合,这些入侵者便是瓮中之鳖。
玄青正要开口下令修复阵眼,忽然,面色骤然一沉。
山门之外,风雪之中,有一股磅礴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那股气息强横而炽烈,裹挟着圣光与北美的荒原之风,像一头破冰而出的巨兽。
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落在山门前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
光柱散去,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金发披肩,面容英俊,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冻的湖水,深邃而锐利。
他身着银白色的轻甲,背后负着一柄双手重剑,剑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圣纹。正是众神教教皇两大义子之一,北美国非凡势力实际掌控者——米迦勒。
修为为序列二,在神州,便是渡劫境!
玄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教皇陛下,我来得不算晚吧?”米迦勒的声音温和如春风,却让在场每一个昆仑弟子的心头都沉了下去。
维塔利斯远远地笑了:“刚刚好。”
但米迦勒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北美国非凡势力的精锐尽数出动。
二十七名合体境强者从风雪中现身,个个气息凝实,周身圣光流转,将整片山门前的雪原映得如同白昼。
他们列阵而立,与昆仑弟子遥遥对峙,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
这还没有完。
又一道气息出现在山门外的天际,这一次更加沉稳厚重,如同大地本身在行走。
拉斐尔从圣光中走出,他的身形比米迦勒矮一些,却更加敦实,短发灰白,面容沉静,一双褐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身后,同样跟随着南美国的二十七名合体境强者。
玄青的呼吸微微一顿。
维塔利斯笑了,笑声不大,却清晰地在广场上回荡:“玄青长老,众神教与昆仑联手,本是两全其美,你偏要拒之门外。既然如此,老夫只好自己来取了。”
他抬起手,指向山门:“今日之后,昆仑不再有山门!”
话音落下,异变再起。
远在千里之外的霓虹,霓虹神社的本殿之中,第一巫女缓缓睁开了眼。
她身穿白绯色的巫女服,长发披散,面容清冷而神圣。
一双纤纤玉足在足袋的包裹显得诱人而圣洁,她将自己的玉足从木屐褪去,道道金光从她的足底显现。
“哼哼哼……嘻嘻嘻哈哈哈哈……众神教,我等神社巫女尽数提供后勤,放心杀敌吧!”
第一巫女站起身,缓缓催动阵道杀招——千里足愈。
法阵缓缓亮起,纯白的光芒从阵中升起,将整座神社笼罩其中。
在神社的偏殿深处,两座古老的神龛之中,各置着一个封存已久的足盒。左边那个木盒中,是一双被肉色丝袜包裹的玉足;右边那个,则是一双穿着洁白足袋的玉足。
此刻,随着咒文的吟唱,两双足同时微微颤抖,隐约有金色的光纹浮现在丝袜与足袋里的玉足上。
各个巫女立马察觉,开始更加拼命的折磨足盒里的玉足。
刷子,梳子,手指,只要能用上的工具全都用上。
足盒不止一个,每个人都能折磨足盒里的玉足,她们早已受到众神教指点,积极备战,早已储备了足量的明晶,后勤充足。
同一时刻,渗入神州各地的巫女们纷纷站定,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一道道纯白色的光芒从她们玉足上升起,跨越山海,汇入那远在昆仑战场上空的无形屏障之中。
那光芒像一层薄纱,悄
然覆盖在众神教骑士的身上。
原本因洛朗的倒戈而有些黯淡的圣光,重新变得炽烈而纯净。
“圣光祈福。”洛朗的瞳孔骤然收缩,立马察觉不妥,连忙高呼:“这是霓虹神社的足道杀招!需要三百名以上的巫女同时发动,才能生效……神社果然与他们勾结!”
战场局势顷刻逆转,受伤倒地的众神教骑士纷纷爬起,喘息声变得平缓,伤口处渗出淡淡金光。
赫克托原本重伤濒死,此刻也恢复了呼吸,虽然无力再战,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米迦勒和拉斐尔带来的合体境强者同样受到了祝福的加持,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
昆仑弟子们脸色苍白,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防线,再次摇摇欲坠。
玄青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黄甫!”
玉清殿的穹顶上,一道身影缓缓落下。
那是一位面容方正,气息深沉如渊的长发中年修士,周身散发着与昆仑弟子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
他的发丝灰白,道袍边缘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沉睡了太久。但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同一柄藏锋多年的剑。
“玄青,你终于肯喊我了。”黄甫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再不喊你,昆仑就要被人拆了。”玄青没好气地说。
黄甫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站到玄青身侧,渡劫境巅峰的修为丝毫不掩藏。
他和玄青乃是百年前的故交,玄青为了突破大乘境,追求更高的境界,没有和他一样选择沉睡。
洛朗也已经重新握紧长剑,站在玄青的另一边。
三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对面那七道渡劫境的气息,如同一道破败却依然挺立的堤坝。
昆仑的高端战力,只剩他们三人了。
而对面的渡劫境强者,足足七位。
序列二的教皇、序列三的两位义子米迦勒与拉斐尔、一位即将重返战场的骑士团团长、以及三名昆仑叛徒彦司规、安葆、蒋试赋。
每一道气息都如同巍峨的山岳,压在昆仑的每一寸土地上。
“昆仑弟子听令。”酝酿片刻,玄青深知战机紧迫,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今日之战,只论生死,不问归途。只要还有一个昆仑弟子站着,这道山门,就不算破!”
广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们,握紧了手中的剑。
圣光再次亮起,剑芒重新凝聚。
风雪之中,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杀,即将拉开帷幕。
第八十六节 传授足道真意
夕府深处,密室之中,烛火如豆。
卿棠坐在蒲团上,两只裹着短肉丝的玉足不安地蹭着地面,脚趾微微蜷缩又松开,像是揣着一只随时会跳出来的兔子。
“足道?足道……真意?那都是什么呀?”卿棠歪着头,声音里带着好奇与困惑。
龙子夕屈膝坐在她对面,将那双不安分的小脚轻轻捉进掌心。
入手温软,隔着丝袜能清晰感受到足弓的弧度与足底的柔软。
卿棠缩了缩脚趾,却没有挣开,只是脸蛋微微发红。
“棠宝知道我有修为吧?”
“知道……知道的,夕宝可厉害了。”
“修炼分流派,不同的流派,有不同的法则。就像棠宝的这双小脚,天生与足道法则共鸣得紧,自然就更擅长足道。”
卿棠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惊喜道:“那……那是不是说,棠宝也能……也能修炼?”
龙子夕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也忍不住笑了笑:
“当然,而且棠宝在足道上极有天赋。寻常修士,一般要突破天阶的天劫是才能刻印对应流派的法则,再往上,要到金仙境方有第二次机会,可棠宝不一样,天生就几百道足道法则了。”
卿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那……那棠宝这么敏感,是不是……”
“对,棠宝真聪明。以现在的情况,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修炼。所以我想直接传授棠宝足道真意,这样你就能直接跨过最初的门槛,把我的足道境界全部传授给棠宝。”龙子夕顿了顿,解释道:“流派境界,在金仙境之下分为无和入门。棠宝一旦接受了我的所有真意,便是足道入门境界。”
卿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那……怎么传呀?”
“两种方式。一种,通过吞噬真意,将他人的足道境界吞噬到自身,但这种方式风险极大,需要足够的智道境界去支撑。一个普通人若直接吞噬真意,如同鼻孔里塞西瓜,非死即伤。”
“噗嗤,那……那还是不要了吧……”卿棠不禁被逗笑了,小手掩着小嘴。
龙子夕说着,目光落回那双玉足上。
“还有一种方式,那就是挠脚。这也是足道独有的传授方式,别的流派都没有。足道也是极其特殊的流派,只有女孩子才能修行。”
卿棠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龙子夕握在掌心里的短肉丝玉足,脚趾紧张地蜷了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夕宝是要……”
龙子夕没有否认:“嗯,过程可能会有些……痒,棠宝怕不怕?”
卿棠沉默着,烛火在墙上投出两道摇晃的影子,将室内的静谧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卿棠轻轻摇了摇头。
“棠宝不怕。”她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棠宝知道,夕宝要保护神州,时间很紧,棠宝虽然懂的不多,但棠宝……想要帮助夕宝。”
龙子夕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握住那双玉足的手指,将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密室之外,夕府的灯还亮着,海风还在吹。
而在这间小小的密室里,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传授”,正悄然展开。
……
卿棠的适应力比龙子夕预想中还要好。
或许是天赋使然,或许是那段时间在展台与工厂里的折磨反而淬炼了她与足道法则之间的共鸣,仅仅不到一个时辰,卿棠便跨过了那道门槛。
足道达到了入门境界。
那双短肉丝袜包裹下的玉足,不再只是柔软羞怯的“装饰”。
在卿棠有意识的调动下,足道法则开始隐隐流转着极淡的光华,每一次蜷缩与舒展之间,都有细微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仿佛在无声地呼吸。
龙子夕没有停下。
指尖的动作从最初的试探,逐渐变得绵密而精准。
而卿棠则在他的指尖下,一边忍受着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痒意,一边努力适应着体内渐渐充盈的力量。
她学会了如何在痒到极致的时候守住心神,如何将那近乎失控的颤抖转化为法则的调动,随着卿棠调动足道法则,身边的明晶也开始迅速转化为真元汇入龙子夕的元窍。
时间在密室里流逝得无声无息,直到那层无形的壁障在龙子夕的体内悄然碎裂。
天阶中期,成!
与此同时,龙子夕在卿棠眉心轻轻一点,将两道足道杀招的印记送入她的意识
深处。
一个叫羽足翩翩。
催动时,脚尖点地,足底生莲,大范围群体疗愈效果,能驱散伤口上的消磨,稳住溃散的气血。
另一个叫凌波微步,意念一动,身形如风,踏空而行,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两道杀招的核心凡器,都是同一双薄薄的白色分趾短袜,名为袜羽。
袜口处有一圈细小的翅膀纹路,像是随时会振翅飞走的小精灵。
卿棠换上了那双白袜。
凡器覆在原先的短肉丝上,两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一起,却丝毫没有累赘感。
大脚趾与其他脚趾分开包裹,卿棠试着大脚趾轻轻地点地。
意念一动,卿棠催动了一下凌波微步,整个人竟凭空滑出了丈许远,停都停不住,差点撞上墙壁。
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小脸通红的抬头对龙子夕说:“夕宝,这个……好滑呀!”
但伴随着这第一个足道杀招的成功催动,两人相视一笑。
卿棠终于有了自保的能力。
第八十七节 阿婆的明晶
前往昆仑的路,越往西北走,天色越沉。
山势渐陡,风里带着雪意。
两人带着夕府的几位高手行了大半日,腹中饥饿。
前方路边孤零零地支着一顶旧布棚,布面洗得发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棚下摆着两张歪腿方桌,一位白发阿婆佝偻着腰,在灶台前忙活,见她两人走近,抬手招呼:“两位老板来啦?坐,坐,刚出锅的饼子,热的。”
阿婆约莫七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操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官话说得磕磕绊绊,但语气热络。
苏狸和柳依依对视一眼,要了两张饼,一壶热茶,在棚下坐下。
饼是粗面做的,烤得焦黄酥脆,虽然朴素,但热乎乎的格外香。
苏狸咬了一口,酥脆的面香在舌尖散开。
阿婆端茶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吃,忽然问:“两位姑娘,是……是做明晶生意的吧?”
她的官话夹着浓重口音:“明晶”字发成了“minjin”的音。
柳依依放下饼,微微一愣:“阿婆怎么知道的?”
“哎呀,你们身上有那味儿嘛。这些年,来来往往的,做那活儿的人,身上都有味道……闻多了,就认得了。”
苏狸和柳依依对视一眼,心中暗暗警惕,但没有表露。
这偏僻山路边,一个卖饼阿婆能一眼认出她们与明晶有关不说背后另有文章谁信呢?
还没来得及细问,棚外的碎石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一个巨大的身影掀帘而入,带起一股冷风。
来人足有一米九高,金发碧眼,虽然穿的朴素,但仍然遮不住那一身与众不同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棚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灶台旁那只不起眼的粗瓷罐上。
他名叫弗兰克,序列五,众神教侦察骑士。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抄起那只罐子。
罐底压着一叠东西,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碎块。
明晶!虽然只是碎块,但数量不少。
这事发生的太快,快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阿婆脸色骤变,扑过去要抢:“还给我!那是留给孙子的……”
弗兰克抬手一挡,阿婆瘦弱的身子被轻易推开,踉跄着撞在桌角上。
柳依依霍然起身,一掌拍出,真元凝聚,直击弗兰克肩头。
然而那人只是侧身一让,反手一挥,掌风带着一股刚猛的力道,正中柳依依胸口。
“噗——”
柳依依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的桌凳。
她甚至没来得及催动防御,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那一掌力道精准,若不是有成套的凡器沪深,就不只是刚刚好让她失去意识的程度了。
弗兰克看了一眼地上的柳依依,似乎认出了她的身份,咧嘴一笑:“伪天使?运气不错。”
弗兰克正欲弯腰将柳依依带走,阿婆却猛地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的小腿,声音凄厉得撕心裂肺:“你不能带走这些!那是我孙子的!是昆仑发的抚恤!我孙子在昆仑保卫神州,那是我孙子用命换来的!”
弗兰克低头看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死死抱着他的腿,涕泪横流。
“找死。”
他猛地一抬腿,将阿婆甩开,随手将那只粗瓷罐高高举起,狠狠摔在地上。
“哐啷……”
粗瓷碎裂,油纸散开,一块块明晶碎块滚落一地。然后,油纸底下露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发黄发脆,纸边已经卷了毛。
阿婆僵住了,看着那张纸条,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弗兰克捡起纸条,扫了一眼,眉头微动,随手一扔,恰好飘递到苏狸脚前。
苏狸低头一看:
萧时,昆仑外门弟子,先天境,入昆仑第一年,每月明晶补贴,二十块。
此据为凭。
“我儿子……在明晶革命的时候,战死了。”阿婆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说了太多遍,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加情绪了,只是陈述:“老伴……老板在逃难路上也某咯,儿媳妇受不了穷,跟人跑了……就剩一个孙子。”
“那孩子从小就懂事,说要保护神州,要替他爹守好这片土地,他就去了昆仑。”阿婆缓缓弯下腰,干枯的手指颤抖着,在地上摸索那些散落的明晶碎块,将那些碎片一块一块拢到怀里,很慢,很小心,像在收敛被风吹散的遗骨。
“他每个月都托人带回来一点……说让奶奶攒着,以后……以后娶孙媳妇用。”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没有泪,只剩一种被掏空了所有的茫然:“我攒了很久了……娶媳妇的钱,快够了……”
棚内死一般寂静。
苏狸看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
柳依依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嘴角还有一丝未干的血痕。
弗兰克看了看阿婆,又看了看被自己摔碎的明晶和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却没有半点动容。
他哼了一声,弯腰捡起几块较大的碎晶,直起身:“你们神州人,搞这些假慈悲。明晶是给你们凡人用的吗?真是暴殄天物。”
他转身就走,步伐很快,没再多看一眼。
棚外很快响起引擎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风声里。
阿婆只是跪在地上,把那些碎晶一块一块捡起来,用那件灰扑扑的衣摆兜住,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苏狸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夕府的令牌,放在阿婆眼前。
“阿婆,我是夕府的人。您愿意把这些事,详详细细地告诉我吗?”
沉默在布棚里蔓延了很久,阿婆低头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枯瘦的手指一遍一遍摩挲着纸面,像是要透过那些笔画,触摸到远在昆仑山上的孙子。
“姑娘,你们……想听听我这一辈子的事啊,哎,这些事憋了太久了,也没人愿意听……”
苏狸在她对面蹲了下来,认真地看着她:“阿婆您说,我们听着。”
阿婆沉
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头,最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缓缓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比现在俊多了。那时候明晶还没像现在这样成熟,研究所刚建起来,到处都招人,说什么……要推动明晶事业,还说什么给高额补贴,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我当时信了,我爹娘也信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了扯,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麻木。
“他们把我卖到研究所,那天我穿的还是新衣裳,娘给我梳了辫子,系了红头绳。”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他们说只要配合研究就好,我不知道那是做什么,我以为……是抽点血,做做检查。”
苏狸的呼吸微微一滞。
大约猜到了,那些明晶转化效率的研究、那些文献里标注的实验体……
原本第一批伪天使,都是这样来的!
“他们把我绑着,脱了我的鞋,用各种东西挠我的脚,一挠就是几个时辰……痒得我哭、喊、求饶。一开始我还挣扎,后来他们听腻了,就堵住我的嘴。”
柳依依被其余夕府成员治疗,悠悠转醒,似有所感,也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逃出来了,研究所管得松,我趁夜跑了。跑到这边来,谁也不认识我,我改了名字,换了口音,安安静静过了几十年,结了婚,生了儿子……”
阿婆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很快目光又暗了下去。
“明晶革命的时候,我儿子萧进加入了炎黄。他说他是神州人,要保卫神州,不能让外面的势力把咱们的明晶都抢走。我拦不住他,也没拦。他走的那天,我给他烙了饼,他说回来再吃。后来……后来回来的只有一块牌子,和几块明晶。”
她攥紧了掌心的碎晶,眼角的眼泪缓缓落下:“说是抚恤……儿子没了,我的……我的儿子某了……”
柳依依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起自己曾经对明晶体系抱有的那些天真幻想,想起自己曾经以为炎黄是光明公正的,想起司徒涵说的那些话。
“你敬爱的师父,说不定就是明晶的瘾君子。”
“明晶是流淌在这个社会血脉中的黄金与权力。”
原来他说的没错,只是她以前不肯信。
阿婆继续说:“老伴是逃难的时候某的,进儿死的抚恤,他不愿意拿出来,给外国佬某了。儿媳妇受不了穷,跟人跑了,就剩个孙子萧时。时儿从小就懂事,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开始练功了。时儿说奶奶,我要保护神州,要替他爹守护这片土地,不能让奶奶再受苦了。”
阿婆的声音在提到孙子时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像破冰后露出的暖泉:“时儿天生筋骨好,又肯吃苦。昆仑那几年正好放宽了入门的门槛,他就考进去了。虽然是外门弟子,但时儿高兴得不得了,连夜写信回来说要给老婆子我过好日子。”
阿婆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碎晶,声音越来越轻:“我就给时儿攒着……时儿每个月托人带回来几块,我都存着,我寻思着等时儿以后下山了、娶媳妇了,我就把这些明晶都给时儿,让时儿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像他爹那样……”
布棚里安静了很久。
阿婆说完这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她没有哭,眼窝早就干了,只剩下干瘪的眼眶和沟壑纵横的脸。把那些碎晶一块一块重新装进一只小布袋里,拉紧绳口,
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柳依依和苏狸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直至通讯器响起来了,苏狸连忙告别离开。
柳依依揽着阿婆,轻轻地道:“没事,奶奶,我叫柳依依,我们陪你一起等你的孙子回来好不好?如果您不介意,可以把我当干孙女,我从小也没有家人。”
阿婆看着柳依依精致的脸蛋,连连说好:“好,好,依依你是个好女孩。”
……
然而,两人没有寒暄多久,苏狸就带着坏消息来了:“阿婆,昆仑那边出事了。”
阿婆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苏狸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沉重:“我们刚收到消息,昆仑正在打仗,众神教大举入侵。这里离昆仑只有两百里,很快就会波及过来。”
柳依依也撑着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走到阿婆面前:“阿婆,跟我们走吧。夕府在粤省,那边暂时安全。您孙子的事,我们也会想办法打听。”
阿婆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她看了看自己简陋的布棚和那条通往昆仑的土路,最终还是合上了嘴,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回棚里,收拾了几件旧衣裳,一口铁锅和几张干饼。
最后她弯腰从床板底下摸出一只小小的木匣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揣进怀里。
匣子里装的是那张纸条,和几块没来得及装进罐里的明晶碎屑。
苏狸扶着她上了车,柳依依坐在后座,其余夕府成员有另外的车。
走出很远后,阿婆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孤零零的布棚,正在她们身后变得越来越小,灰扑扑的,像一粒即将被风雪吞没的尘埃。
阿婆看了很久,直到那粒尘埃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才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把怀里那只布袋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孙子……”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怀里的明晶听:“他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苏狸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风声在旷野里呜咽着,将轰鸣声与沉默一并卷向远方。
第八十八节 风雨飘摇
昆仑,已不再是昆仑了。
漫天的风雷火电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昔日那座仙气缭绕的山门笼罩其中。
剑芒与圣光交替亮起,将雪原映成忽明忽暗的惨白。
遍地横尸,鲜血浸透了积雪,暗红色的冰碴覆盖着每一寸土地。曾经大气精致的石阶,如今只剩下碎裂的石块和焦黑的痕迹。
昆仑大阵的光芒越来越暗,那道被胜利长枪贯穿的缺口,正随着每一次冲击而不断扩大。
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着鲜血。
萧时将手中的这批用来修补阵眼的凡器收纳入元窍。
他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修为不过先天境,放在平日里连参加巡山的资格都没有。
可此刻昆仑人手紧缺,他这支小队是最后还能调动的小队之一。
“萧时听命!”队长的声音嘶哑,衣袍上沾满了血和灰:“西南处的阵眼有破损,那是昆仑的后方!必须保证大阵完备!你立刻去修补!”
萧时没有犹豫,拔腿就跑,可脚步才迈出三步就被一道术法的余波掀翻在地,他摔了个灰头土脸,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萧时咬着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跑。
不能停,身后就是家。
跨
过断墙,越过尸堆,他的身形在废墟间左躲右闪。
好在昆仑配备的凡器尚算完备,从攻伐、防御、移动、治疗,到后勤、侦查、辅助,各方面都有涉及。
那件侦查凡器青光电眼虽然品阶不高,却足以让他提前捕捉到前方即将落下的攻势,在致命的威胁到来之前偏移半步,找到空隙。
一道雷光在他左侧炸开,碎石飞溅,打得他后背生疼。
萧时踉跄了一下,不敢停,继续跑。
又一道剑气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偏头躲过,脚下却没乱。
可余波终究是无法完全避开的。
好几次他被气浪掀翻,跌得灰头土脸,膝盖磕破了皮,额角渗出血来,但萧时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接近阵眼的位置时,萧时的心跳得很快。
阵眼就在前方不足五十丈的地方,只要再穿过那道被炸塌了一半的石拱门就能……
就在萧时这么想着的时候,一道圣光骤然在他眼前炸开,那光芒炽烈如小太阳,将整片废墟照得白茫茫一片,刺得他眼前一花,什么都看不见了。
轰……
玉清殿前的战场已经彻底沦为绞肉机,积雪被鲜血浸透,冻成暗红色的冰碴。
黄甫如一道奔涌的激流,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对剑道凡器的运用,他已极其成熟。
时而如游丝,细不可闻,婉转盘旋,悄无声息地钻过对手的防御;时而如惊涛,刚猛霸道,一浪高过一浪,逼得人喘不过气。
蒋试赋与安葆被他一人压着打,完全抬不起头。
蒋试赋的剑刚猛,却敌不过黄甫更刚猛;安葆的剑阴柔,却穿不透黄甫那密不透风的剑意。
两人交替攻防,进退之间却始终被黄甫死死压制。
更可怕的是,黄甫身上的剑道法则远比他们要多,每一次施展杀招都有剑道法则增幅。
进攻,进攻,再进攻。
不需要防守,因为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而另一边,洛朗的情况则截然相反,他本就不是正面搏杀的料。
潜伏、刺杀、渗透,那才是他的长项。
此刻被彦司规的锁定,洛朗只能不停地游走闪避。
身上已经多了四五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但洛朗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他不需要打赢彦司规。
只需要拖住,彦司规不能去支援教皇,不能去夹击玄青,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所以洛朗咬着牙,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将彦司规的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
真正支撑着整座昆仑的则是玄青。
他屹立于玉清殿前的石阶之上,白发散落如雪,衣袂翻飞如旗。
教皇维塔利斯四肢有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包裹,如同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琉璃铠甲。
“光道杀招——流光披身!”
维塔利斯的身形骤然暴起,拳脚之间裹挟着炽烈的彩光,每一击都足以将五米粗的巨树拦腰打断。
打法刚猛直接,大开大合,如同一尊行走的人形战车,朝玄青碾压而来。
然而,玄青甚至没有催动杀招。
只是在元窍中催动了龙道凡器——龙符。
玄青一拳轰出,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换。
“轰!”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气浪翻涌,石阶上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教皇的身形倒飞而出,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足足退了十余丈才稳住重心。
他的护体圣光剧烈震颤,手臂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老夫修的是龙道,论刚猛,匹敌龙道的流派屈指可数。”
维塔利斯面色阴沉,没有接话。
抹去嘴角的血迹,维塔利斯重新催动圣光,身形再次暴起。
但这一次,拉斐尔与米迦勒同时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呈钳形夹击,手中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剑光。
“剑道杀招——纤剑锥骨!”
两道白光如同毒蛇吐信,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交叉刺向玄青的腰腹与后颈。
时机卡得恰到好处,正是玄青刚刚逼退教皇、尚未收势的那一瞬间。
玄青眉头微皱,身形侧闪。
两道白光一道擦过他的肩头,撕开一道寸许深的血痕;另一道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将衣袍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渗出,染红了玄青肩头的衣料。
玄青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重。
他修的是龙道,龙道刚猛无匹,移动与防御亦不弱,但短板在于侦查,后勤与治疗。
而这记名为剑道杀招,正是精准地抓住了他侦查不足的短板。
维塔利斯不仅张狂大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玄青长老,你很强。但你一个人撑不住一座昆仑。”
第八十九节 网上对线谁不会,线下真实什么鬼?
距离昆仑八百里的某处,一座偏僻到地图上都找不到标注的小山村里,正飘着袅袅炊烟。
村里人家不多,拢共二十来户,靠山吃山,日子过得清贫却安稳。
唯独村尾那间灰瓦土墙的旧屋里,每日都会传出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偶尔夹杂着几句中气十足的怒骂。
“放屁!你懂什么叫修行吗你就搁这指点江山?”
“还昆仑迟早要完?你连昆仑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完它都不完!”
“你那个序列五的骑士伯父?让他来找我,我让他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说话之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袖子卷到肘弯,面前摆着一台屏幕泛黄的老式电脑。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偏偏戴着老花镜,叼着烟斗,一副退休老干部派头。
他叫青跃,号青袍道人,曾是昆仑渡劫境长老,因七十年前想溜进禁地瞅一眼被彦司规抓个正着。
彦司规原要关他五十年禁闭,玄青却认为他心性浮躁,不如流放到世俗磨砺一番,谁知这一磨就是七十年,活活把一个渡劫境修士磨成了网瘾老头。
此刻他正对着一篇帖子激战正酣,帖子标题赫然写着:“昆仑大劫,众神教联手全球势力围攻,神仙也难救!”
下面跟帖无数,有人说昆仑早该灭,有人说众神教必胜,此战需要靠魔神,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但被群起攻之。
青袍道人丝毫不怵,十指翻飞,打字速度快得键盘都要冒烟:“你晓得个锤子!昆仑底裤有多厚你懂吗?那帮境外势力就是来送经验的!”
有人回帖:“大佬这么懂,怎么不去昆仑支援?”
“就是,光嘴炮有啥用?”
“有本事你去啊!”
青袍道人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摘下老花镜,把烟斗往桌上一磕,咧嘴一笑。
他忽的想起来一个段子,摆弄着脸上的表情。
尽量做到那笑容里带着三份薄凉,三分不屑以及四分漫不经心道:“去就去!”
说罢,他站起身拍拍袖子,扭头看了眼墙上那幅泛黄的昆仑山门挂画,大步迈出了门。
战场之上,局势已至最危急的关头。
黄甫浑身
浴血,气息微乱,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安葆的剑再次从侧翼刺来,阴柔刁钻,专挑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
黄甫冷哼一声,正欲强行格挡,一道青色的水幕忽然横插而入,无声无息地裹住了安葆的剑锋。
那水幕极薄,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竟将安葆的剑势完全卸去,如同抽刀断水,徒劳无功。
“哟,偷袭呢?”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水幕后面传来。
青袍道人从水幕中迈步而出,周身环绕着一层极淡的水汽,薄如晨雾,却将安葆接下来的几道剑气尽数化开,如同石子落入湖面,只泛起圈圈涟漪。
青跃修的是水道,以柔克刚。
他的修为远高于安葆,渡劫境巅峰与渡劫初期的差距,足以让安葆引以为傲的剑法变成花拳绣腿。
安葆面色骤变,剑锋急转,试图摆脱那道黏稠水幕的纠缠,青跃却不给他机会。
身形一晃,周身水汽骤然暴涨,化作一条无形的水蟒,裹挟着渡劫境巅峰的威压,朝安葆当头罩下。
安葆只能拼尽全力暴退,却被青跃步步紧逼,一路推着往米迦勒的方向靠去。
他想喊米迦勒接应,可那团水汽如同一座移动的囚笼,将他与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
眨眼之间,安葆已被逼至米迦勒身侧不足三丈之处。
“接住了!”青跃喊了一声。
黄甫心领神会,等的就是这一刻。
蒋试赋的剑还在半空中悬着,刚刚蓄力完毕准备斩出,却发现自己的搭档没了。
安葆被青跃像推箱子一样推走了,场面上只剩他一个人面对黄甫。
蒋试赋一愣,就这一瞬间的失神,黄甫的剑已经到了。
第一剑,黄甫劈碎了蒋试赋的护体罡气。
第二剑,挑飞了他手中长剑。
第三剑,掌风拍在他的元窍处,直接催动剑道杀招——隔山震元。轰隆一声就把蒋试赋的真元震散。
第四剑,黄甫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
蒋试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黄甫反手一掌劈在他颈侧,让他彻底没了声息。
随后黄甫随手封住他的元窍,如同扔一件旧衣裳般,将他丢向玉清殿的方向。
殿门大敞着,里面几名昆仑弟子接住蒋试赋,绑了个结结实实。
“看好他,别让他跑了。”黄甫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洛朗的方向疾掠而去。
另一边,洛朗已经快撑不住了,呼吸急促,步伐散乱,身上多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彦司规的剑势如同连绵不绝的浪潮,一道青光月锋接着一道青光月锋,将他逼得连连后退,退无可退,后背几乎贴上了断裂的石柱。
就在这时,一道剑意从侧方猛然而至!
第九十节 仙级神通
就在这时,一道剑意从侧方猛然而至!
从侧面切入,快如惊雷。
恰好卡在彦司规下一剑将出未出的间隙,剑锋直刺彦司规持剑的手腕。
彦司规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一剑。
七十年前,黄甫还是昆仑最年轻的渡劫境长老时,便是用这一剑,在昆仑大比中一剑挑落了十二名同辈弟子的兵刃。
彦司规只能变招,青光月锋被迫中途转向,与黄甫的剑锋撞在一起。
“铛!”
火星溅落,气浪翻涌。
彦司规连退三步,虎口发麻,手腕传来一阵酸胀感。
黄甫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余裕转头看了一眼瘫坐在石柱旁的洛朗。
“你去歇着,接下来交给我。
”
洛朗没有逞强,点了点头,将自己往后挪了挪,靠在那根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喘息,不断地催动治疗凡器恢复伤势。
黄甫重新转向彦司规,催动起仙器——震元。
黄甫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银白色的光晕缓缓浮现,光晕之中,一柄由纯真元凝聚而成的长剑正在成形。
震元的效果说简单也简单,可以将真元化作实体的武器,形态随心而变。
更关键的是,它能在每一次兵器交击时,悄然抽取对方的真元,化为己用。
这就是黄甫能够鏖战至今,却始终没有显现出真元枯竭迹象的真正原因。
他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对手身上汲取力量,而对手却会越打越弱。
此消彼长之下,即便是一对多的局面,也能撑下来。
彦司规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能感觉到,每一次与黄甫的剑碰撞,自己体内的真元都会流失一小部分。
虽然不多,但积累起来,足以在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缺口。
他必须速战速决。
“青光月锋第七剑式!”
彦司规暴喝一声,剑身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
一轮又一轮月牙虚影从他剑尖激射而出,七道剑光几乎同时绽放,如同一朵青色莲花,将黄甫笼罩其中。
七道剑光封死了黄甫所有退路,每一道都裹挟着渡劫中期的磅礴真元。
黄甫却只是啧了一声,毫不放在眼里:“花里胡哨。”
震元在他手中骤然变形,由长剑化为三柄短剑流转。
七道青光月锋斩在盾面上,发出连续七声沉闷的撞击,气浪向四周炸开,将地面上的积雪掀起丈许高。
黄甫在盾后一步未退,他手腕一翻,圆盾重新化为长剑,剑锋直取彦司规的中路。
“轮到我了。”
他的剑势骤然爆发,与前几回合的试探性攻击截然不同,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决绝,逼得彦司规不得不用尽全身解数去应对。
而他每挡一剑,体内的真元便会流失一分,无法遏制,也无法逆转。
另一边,一团青绿水幕包裹住青跃的全身,正是以仙器柔水叠叠为核心的水道仙级神通——水幕清华。
水幕薄如蝉翼,却坚韧得如同千层叠布。
米迦勒的西洋长剑劈在上面,只泛起一圈圈涟漪;安葆的阴柔剑意刺入,更是直接被打湿,力道全消。
“来嘛,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昆仑待遇。”
米迦勒眉头紧皱,剑锋不断劈砍着水幕。
他每一次劈砍都能切开一道浅浅的口子,但那道口子会在眨眼间自动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安葆更是在水幕边缘不断游走,试图寻找薄弱点,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米迦勒的重剑第三次劈在水幕上,涟漪扩散,但水幕依旧没有破碎,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他意识到,青跃的这层水幕,恐怕不仅仅是防御那么简单。
它还在消耗他的圣光,每一次劈砍,都有一丝圣光被水幕吸收消散。
而与此同时,洛朗在休整片刻后,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支援黄甫或青跃,而是调转方向,直奔拉斐尔所在的位置。
拉斐尔原本正在侧翼游走,配合教皇骚扰玄青,此刻忽然感知到一道锐利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回头正好看见洛朗那副带着血痕的脸。
“换人了?”
“换你了。”
拉斐尔被迫后撤,圣光护盾在身前凝聚,挡住洛朗的第一道偷袭。
但洛朗的剑快而毒辣,专挑破
绽,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对玄青的干扰,转而专心应对这个新来的对手。
玄青终于能够腾出双手,正面迎战维塔利斯:“现在,该算算总账了,维塔利斯。”
言罢,玄青赫然祭出仙器——昆仑镜!
“龙道神通——血瀑龙河!”
第九十一节 敬请众神转身!
“龙道神通——血瀑龙河!”
玄青的声音如同洪钟,在昆仑山巅炸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昆仑的灵脉仿佛听到了某种古老君王的召唤,骤然从沉睡中苏醒。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那些流淌了数千年的灵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磅礴的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山势汹涌而上。
轰隆隆!
大地震颤,山石崩落。
战场之上,无论是昆仑弟子还是众神教骑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逼得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厮杀。
圣光与剑芒同时暗淡,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玄青悬于玉清殿之上,白发逆风而起,周身龙道法则绽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尊古老的神祇从沉睡中苏醒。
他双手托举昆仑镜,全身真元如同百川入海,尽数灌入镜面之中。
昆仑镜的镜面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倒映着整座昆仑的轮廓,仿佛天地在此刻浓缩为一面铜镜。
然后,一头巨龙从镜中冲出。
血色巨龙,鳞甲分明,龙须飘摇如丝,龙目之中仿佛燃烧着真实的火焰。
它的身躯庞大到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仅仅是张开龙口发出一声长啸,便将昆仑大阵前刚刚组织起来的众神教攻势尽数震碎。
圣光护盾在那声龙啸面前如同玻璃,纷纷碎裂,数十名骑士被声浪掀飞,在半空中翻滚着落地,口吐鲜血。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玄青左手未收,第二道杀招紧随其后。
他五指攥紧,拳锋前推,一道金色的龙影从他拳中脱出,正是先前龙子夕在京城大战中用出的龙道杀招——奔龙!
“龙道杀招——奔龙!”
金色巨龙与血色巨龙一前一后,如同两道绞索,交错着冲向众神教的阵列。
轰隆隆!
拉斐尔的身影被金色龙影迎面撞上,护体圣光当场碎裂,整个人倒飞而出,撞断了三根石柱方才停下。
米迦勒的重剑刚刚举起,便被血色巨龙的尾巴扫中,连人带剑被拍进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彦司规咬牙挥出青光月锋,试图斩断那条金色龙影,却只堪堪挡住一瞬,便被余势震得连退十余步,虎口崩裂。
安葆更是连挡都没挡住,直接被气浪掀飞,撞在断裂的山门上,当场昏死过去。
攻势尽数中断。
唯有教皇维塔利斯,依旧稳稳悬于半空,一步未退。
他的圣光在周身流转,如同实质的铠甲,将两道龙影的余波尽数化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溃散的部下,又抬头望向面色苍白的玄青,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光道杀招——光霸天下!”
他双手摊开,背对着身后那道刺目的强光,圣光如瀑布般倾泻,顶住了奔龙的后续冲击。
强光与金龙在半空中僵持,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教皇的目光沉静而锐利,他知道现在是关键的时刻。
论人数,众神教远胜昆仑;论战力,昆仑底蕴深厚,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再给玄青喘息的机会!
维塔利斯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法杖骤
然从虚空中浮现,通体银白,顶端镶嵌着一枚纯金色的宝石,正是仙器——神钥。
维塔利斯将真元以不同的先后顺序催动数百件凡器,趁着玄青绞杀其余众神教攻势,尚未有余力他顾之际,教皇双手合拢,将神钥握于掌心,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入其中。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律道神通——敬请众神转身!”
天穹之上,数道庞大的虚影开始缓缓浮现。
这道杀招的消耗远超想象。
教皇体内的真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攥住,顷刻间抽干殆尽。
身形猛地一晃,面色从苍白骤变为灰败,连悬空的姿态都难以维持,整个人向下坠落了数尺。
几位副骑士长慌忙飞身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双臂,这才让他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空中跌落。
但他笑了。
因为苍穹之上,那些虚影正在缓缓凝实。
宙斯,奥丁,托尔,哈迪斯,波塞冬,雅典娜……
西方神明的轮廓如同从远古的迷雾中浮现,庞大如山,模糊却真实。
每一道虚影都带着各自的威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昆仑笼罩其中。
那些虚影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然后,其中一道虚影猛然抬起了手。
那是一尊模糊的巨影,手持长枪,面目不清。但只是伸出长枪朝玄青轻轻一指,没有任何蓄势,没有任何杀意,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落在肩头的飞虫。
可那一指落下时,玄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祭出昆仑镜,来不及催动任何龙道杀招进行防御。
长枪虚影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击飞的石子,直直轰入昆仑主峰的山体之中。
轰!
山石崩碎,烟尘冲天。
那道深入山腹的裂口四周,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碎石簌簌而落。
玄青被嵌在山体深处,口吐鲜血,衣袍碎裂。
教皇的目光越过那片废墟,越过那些仓皇的昆仑弟子,越过山门处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缺口,落在更远的天际线上,落在昆仑山外那片茫茫的雪原之上。
唇角的笑意缓缓加深,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如同宣判般的笃定:“神州第一强者的秦洪如今还不出来,看来,当真是早已陨落了啊。”
第九十二节 明晶涌入市,司徒家入场
“神州第一强者的秦洪如今还不出来,看来,当真是早已陨落了啊。”
“咳咳……”
“教皇真是好手笔啊。我想,刺杀夕府成员,就是为了这一刻吧?你早就开始布局昆仑与夕府的内斗,让昆仑孤立无援,让众神教有机可乘。彦司规在昆仑经营多年,你们早就开始布局了吧?从魔神的棺椁运回神州的那一刻,你们就在配合了。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你们布局了多久?”
玄青从碎石中缓缓撑起身子,胸前的道袍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话尽数吐出。
玄青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沉重:“我真是小看了你们,更小看了彦家。”
维塔利斯悬于半空,圣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看着玄青艰难地站直身体,看着那道苍老的身影在废墟中挺立,教皇嘴角的笑意却不减反增。
“玄青,你很聪明,猜得八九不离十。”教皇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得如同钟鸣:“可惜,你的修行之路,到此结束了。”
圣光在他掌心重新凝聚。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世俗界,一场更大范围的风暴正在无声蔓延。
京城,东海明晶产销有限公司总部。
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胡雄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七八份报表,眉头拧成一团。
几个小时前他还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明晶价格波动,直到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异常数据接连报上来,他才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
“又一批?”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手指微微发抖:“第四批了,全部是司徒家的渠道,全部以市场价45%现结,不接受远期订单,市场上现在铺天盖地全是他们的货。”
胡雄攥着那叠报表,指节泛白。
司徒家!果然是他们!
之前的清洗中,司徒家是受损失最小的。
司徒涵带着核心技术和团队远遁欧联,留在国内的全是早就不打算要的外围产业。
而此刻,那些被舍弃的外围产业却成了最好的掩护,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关系,在这一刻全部浮出水面。
先是联系了十几家与司徒家旧交甚密的明晶贸易公司,以极低的价格出货。
因为私下早有接触,加上司徒家经营多年残存的人脉还在,联系进行得极为顺畅。
那些公司拿到货后转手就抛入市场,如同往平静的湖面丢入一块巨石。
第一批拿到货的工厂开始四处炫耀捡了便宜,消息根本无法封锁。
投资人看到那些竞争对手拿货成本只有东海明晶的一半,第一反应是东海明晶的供应链出了问题,它拿不到低价原料。
东海明晶是民企龙头,股价一旦波动,整条产业链都会跟着共振。
两小时内,东海明晶股价跌去40%。
不是因为它本身经营不善,而是因为市场预期已经改变了。
若是龙头一倒,整条船都得跟着翻。
而彦家控制的财经媒体,在股价刚开始波动时便提前发布了权威解读,标题赫然写着——
“夕府财政吃紧,明晶市场恐现流动性危机”。
这篇稿子直接将中小投资者的恐慌推到了顶峰。
但彦家并没有收手,通过十几个关联账户,同步吃进东海明晶的抛售盘。
股价跌了,可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拿到了东海明晶的股权和贸易渠道。
而在另一条线上,彦家控股的贸易公司拿出几份委托代销协议,声称这批明晶是彦家从海外合法渠道采购的,司徒涵只是代理出货。
协议日期倒签了一个月,公章齐全,流程合规。
在纸面上,这一切都合乎炎黄的规矩,而夕府正是沿用不少炎黄的规矩定的。
司徒家这次趁着神州内乱,将卷走的明晶再度抛入神州市场,加上欧联、南美国、北美国半数的明晶储备,联合行动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神州的明晶货币体系。
东海明晶股价暴跌后,整个板块都在跟着崩。
中小投资者恐慌抛售,机构踩踏出逃,明晶现货市场混乱不堪,而这一切的矛头,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龙子夕。
东海明晶产销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挂名是他,炎黄改制为夕府的负责人也是他。
所有的连锁反应,最终都在公众视野中汇聚到他一个人身上。
消息传得很快,快到了连远在鲁省的芊久梦都看到了新闻。
本来芊久梦只是随手刷着
手机,却被一条推送标题吸引了目光。
“夕府掌门人身陷明晶市场危机,炎黄改制疑有内幕”
芊久梦愣了愣,点进去一看,越看越懵。
夕府这两个字她隐约觉得耳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随手搜了一下夕府两个字,跳出来一堆新闻和介绍页面,其中一行字让她的手指顿住了。
夕府创始人——龙子夕【照片】
芊久梦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想起那个在怀水岸边被她捞起来的少年,想起他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样子,想起他醒来看向自己时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她想起他叫小夕的那几天,想起感慨这个世界上真有仙人的那一头。
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崩塌的声音。
第九十三节 流虹败教皇,天使降人间
“可惜,你的修行之路,到此结束了。”
光柱即将落下。
昆仑众人见此变故,却分身乏术,无力支援玄青的那道防线。
黄甫被彦司规的青光月锋逼得寸步难移,每一次试图抽身都被一道月牙虚影封死去路;洛朗与拉斐尔正在你来我往的剑光中胶着,谁也奈何不了谁,却也谁都无法脱身;青跃的水幕清华已经被米迦勒与安葆一左一右夹击得越来越薄,烟斗里的火光跳跃不定,正如他的真元消耗般一丝丝萎靡下去。
昆仑的防线即将崩溃,一道声音从更高的天际落下。
然而就在这时——
“异族蛮夷,立即止步!”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整座战场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一息。
所有人抬头。
紧接着就是一道流光迅速扑面而来,教皇连忙催动防御杀招,想要接住,却被一枪轰飞十米。
这一记神通,神州之内的修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正是神州现今第一强者秦洪的招牌神通——流虹。
这番惊变立马惹得双方都吃了一惊,三百年前,秦洪与昆仑老祖论道,但是秦洪的龙道境界根本不够昆仑之祖看的,不到三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并表示要去游历人间。
而当时秦洪为大乘境初期,如今却是大乘境巅峰,半只脚踏入飞升境了!
秦洪的枪自然也是仙器之一,名为贯虹。
传言,那是在昆仑与昆仑之祖论道后,昆仑之祖认为秦洪乃是可造之材,于是赠予他这个仙器。
秦洪收枪而立,面色平静如常。
贯虹的枪尖处,七彩虹光缓缓消散,留下一缕淡淡的银色余韵。
教皇维塔利斯被那一记神通轰飞数十丈,在雪地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沟壑,双臂垂在身侧,袖袍碎裂,露出下面泛着焦痕的小臂。
光道防御杀招自然是被神通一碰就碎,根本支撑不了三个呼吸。
整座战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昆仑弟子还是众神教骑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震慑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所有人都在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
神州第一强者秦洪的现身,半只脚踏入飞升境的气息,还有一招败教皇。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战场还来不及重新组织攻防。
“秦洪!”
“那是秦洪前辈!”
“他没死!他真的还在!”
昆仑弟子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原本已经紧绷到极限的士气,在那一刻重新燃起了火光。
而众神教那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几位副骑士长扶住摇摇欲坠的教皇,拉斐尔和米迦勒同时收剑后撤,
呈现出防御姿态。
彦司规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道贯穿玄青胸膛的枪影所带来的优势,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平。
然而,就在昆仑一方以为局势即将逆转之际,教皇维塔利斯忽然笑了。
缓缓站直身体,教皇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目光越过秦洪,越过那道银白色的枪尖,落在昆仑主峰更后方的天际线上,仿佛在等待什么早已安排好的事情发生。
“好,好得很。秦洪,神州第一强者,果然名不虚传,我等了你很久。”
秦洪的眉头微微一皱:“等?”
“众神教汇聚全球非凡势力围攻昆仑,你以为只是为了杀玄青?不,是为了引出你,神州明面上的最高战力。如果你不出来,说明你早就陨落了,众神教便没了最后的后顾之忧。如果你出来,那就证明你还活着。”教皇维塔利斯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垂落,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而你的存在,恰好证明我所做的排布,是极其合理的!高尚的天使啊,降临吧!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修士,开开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穹之上,一道纯白色的光芒骤然炸裂。
那道光芒刺目而纯净,气息温暖而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光芒在云层中缓缓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如同一扇正在开启的门扉。
然后一道身影从光环中缓缓降落。
通体覆盖着纯白色的光芒,身形修长,面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
鼻梁高挺,眉骨深邃,目光平静而遥远,仿佛在看着这方天地,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对巨大的羽翼。
那对翅膀洁白如雪,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柔和的光晕,如同月光下的珍珠母贝,轻轻扇动时,便有细碎的光点簌簌落下,如同一场无声的雪。
昆仑弟子们握着兵刃的手开始颤抖。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玄青靠在碎裂的石壁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真正的天使?这怎么可能……前文明覆灭后,那些异族不是早就……”
秦洪手中的贯虹微微抬起,枪尖对准了那道纯白色的身影。
面容依旧平静,但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加清楚那道白色身影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伪天使,不是纯血天使,是真正的外来种,是来自某个更高维度的文明个体。
“大乘境巅峰……半只脚踏入飞升境!”
“秦洪,你很强。但你一个人,撑不住这座昆仑,也撑不住这个时代。”
第九十四节 从这里来,从这里去
秦洪与天使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震得山体微微晃动。
秦洪枪势凌厉,但那道白色身影的移动方式诡异至极。
仿佛不受空间约束,总是在枪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平移数尺,留下残影,让流虹屡屡落空,让秦洪无法脱身。
而地面上,玄青靠着碎裂的石壁,气息微弱,真元见底,连站直身体都费劲。
目光扫过战场,黄甫被彦司规缠住,洛朗与拉斐尔僵持不下,米迦勒与安葆正一左一右夹击着青跃的水幕清华。
那层淡蓝色的水幕已经比先前薄了许多,像是一面
即将碎裂的琉璃,表面泛着细密的波纹。
青跃双手微微颤抖,面色灰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看了一眼玄青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秦洪与天使的战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青跃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合拢。
只是闭上眼睛,体内的真元开始疯狂的催动水道神通——水幕清华。
水幕清华在这一刻骤然明亮起来,如同一轮淡蓝色的满月,将整座昆仑山头笼罩其中。
那层屏障迅速凝实,变得坚韧无比。
天使的羽翼掠过水幕,只激起一圈浅浅的涟漪;米迦勒的重剑劈在上面,更是被反震之力弹开数丈;安葆的阴柔剑意刺入不到三寸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战场在此刻被彻底隔绝为内外两层。
昆仑弟子们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骤然一滞。
青跃口鼻溢血,暗红色的血浓稠而缓慢,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水幕清华强盛一分,他的生命便消逝一分。他正在用自己的命,替昆仑换一口气。
正在此时——
“嗖!”
一支青绿色的长箭破空而来,箭身缠绕着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活物,箭尖直直刺入水幕清华。
水幕剧烈震颤,涟漪层层扩散,泛起刺目的波纹。
紧接着第二支箭紧随其后,扎入水幕同一处,那层屏障的光芒已经有所暗淡。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同时而至,精准地钉在同一个点上。
“噗噗噗!”
水幕开始碎裂。
一道身影从远方的山脊上缓缓现身,修长的身形,尖尖的耳朵,手中握着一把翠绿色的长弓。
弓身由古木制成,弓弦是某种银白色的丝线,而在弓臂上,缠绕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精灵,渡劫境巅峰,手中那柄长弓正是仙器——金枝。
玄青的瞳孔骤然收缩,认出了那件仙器的来历。
那是昆仑之祖在遥远的过去,赠予西方某位神明的礼物。
如今却化作利箭,刺穿了昆仑最后的屏障。
青跃的嘴角溢出的血越来越多,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株正在枯萎的老树,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望着昆仑主峰的方向,望着那道他曾经想要偷偷潜入的禁地,望着他在此生活了数十年早已成为归宿的地方。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将青跃的意识拉回许多年以前。
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衣衫褴褛,饿得只剩皮包骨。
蹲在山脚下的灌木丛里,啃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瓜果,汁水沾满了脏兮兮的脸。
一个年轻人路过,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令牌。
那个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递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年轻人的脸,眉眼温和,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温和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这里叫跃水市,你从灌木里钻出来的,就叫青跃好了。青草的青,跳跃的跃,而我,我叫黄甫。”
他啃着那块干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后来青跃跟着那个年轻人上了山,进了昆仑,学道,修行,结丹,渡劫。
青跃是昆仑弟子中出了名的刺头,总想着钻空子,总想着偷懒,总想着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看看。
那一年,青跃被彦司规抓住,要关五十年禁
闭。
是玄青替他求了情,说不如流放到世俗磨砺一番。
他当时嘴上不服,心里却知道,那是替他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赌气离了昆仑,回到了他与黄甫当初相遇的地方,开垦荒田,经营田地,把一片荒石野草渐渐变成了有烟火气的小村庄。
后来他遇到了境外势力的潜入者,便出手击退,无声无息地守着那片土地。
他是一个好的昆仑弟子吗?
青跃自认不是,他偷偷想潜入禁地,他流放后数十年不归昆仑,其实也是有赌气的成分。
若非他不归昆仑,或许玄青就有了臂助,或许就能有人钳制彦司规。
可是对于神州,他真的问心无愧了。
他深爱这片大地,深爱这片大地的每一个人。
就像是无数正在奋勇杀敌的昆仑弟子,就像是无数个在战火中扑向敌人的昆仑弟子,就像是无数个受伤了还要撕开伤疤继续上前的昆仑弟子。
几十年过去,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蹲在灌木丛里啃瓜果的孩子了,但青跃还是青跃。
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性格跳脱,开始爱在网上冲浪。
说起来,家里的电脑还没关呢。
我的守护神州物语就要到这里结束了吗,不过,死在这里也挺好的。
从这里来,从这里去……
水幕清华在第五支箭的冲击下彻底碎裂。
青绿色的箭尖贯穿了那层淡蓝色的屏障,直直没入青跃的胸口。
青跃低头看了一眼,看着那支箭,看着自己的血,然后抬起头,望向昆仑主峰的方向。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然后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是一个在旷野中走了很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家的灯火。
“昆仑弟子青跃……回归昆仑!”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黄甫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道剑意爆发,逼退彦司规,身形朝青跃的方向疾掠而去,却终究慢了半拍。
没有接住青跃,只是跪在他身侧,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吾友……”黄甫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青跃死了。
昆仑第一位渡劫境战力,陨落于这场战役。
如同一座山沉入海中,涟漪散尽,水面归于平静。
水幕清华消散后的光点,像一场淡蓝色的雨,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碎石间。
黄甫再度痛苦悲呼:“吾友……”
第九十五节 原始世界正式参战
然而来不及感伤,第六支箭已经破空而至。
那支箭通体泛着翠绿色的光芒,箭尾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光痕,像是将天空割开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黄甫来不及细想,身形猛地一纵,横挡在玄青与那道箭光之间,手中震元凝成的长剑全力劈出,化作一面银白色的光盾。
“铛!”
光盾与箭矢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黄甫脚下的地面骤然龟裂,碎石四溅。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震元的剑柄往下淌,整个人被那道箭矢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出数丈。
他咬着牙硬撑住了那一箭,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第七支箭已经到了,箭速比第六支更快,箭身缠绕的光华也更为凝练。
黄甫瞳孔骤缩,他明白了。
那些箭矢的威力在叠加,一箭比一箭更狠,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黄甫退开!”
玄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黄甫猛然转头,看见玄青正站在那片碎石之中
,白发逆风而起,衣袍猎猎作响。
“人道杀招——死后复现!”
玄青的声音落下时,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攀升,原本已经枯竭见底的真元如同枯木逢春,重新填满元窍,甚至比之前更加磅礴。
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自行归位;翻卷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他重新变回了巅峰状态。
玄青甚至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时间,在气息重归巅峰的同一瞬间,双手猛地托举昆仑镜,镜面骤然亮起刺目的光华,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镜面中喷涌而出,朝着那支箭矢射来的方向反向轰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那位精灵射手显然没有料到昆仑镜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身形一纵,从原来的隐蔽处急掠而出,那道光柱擦着他的衣袍边缘掠过,将身后的山脊轰出一个丈许深的坑洞。
但玄青没有继续追击。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在那位精灵射手被逼退的瞬间,无数道身影正从战场四周的暗处缓缓浮现。
那些身影的轮廓与人类截然不同,有的身形高大,覆盖着浓密的毛发,獠牙外露,赤红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马匹的躯体,鬃毛在风雪中猎猎飘扬。
还有的身形瘦削,面容苍白如纸,手掌中托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不定,散发出的气息阴沉而古老。
狼人,半马人,巫妖,还有更多的精灵射手正在远处拉开弓弦。
整队整队地出现,五人为一组,每一组的配置都像一支完整的小型军队。
那些精灵射手在后方拉弓开路,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昆仑弟子的阵线中。
狼人冲锋在前,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带走一名昆仑弟子的性命的威势。
半马人的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他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手中长矛如同游龙。
巫妖则悬在后方的半空中,双手结出复杂的印法,一道道幽蓝色的光波洒落在战场上,有的化作束缚的牢笼,有的化作腐蚀的雾气,让昆仑弟子的防线在片刻间支离破碎。
而霓虹神社的方向,那些巫女们也已经到了极限。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白绯色的巫女服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那双穿着洁白足袋的玉足不停地抽搐着,足袋底部沾满了汗渍与泥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足盒中的法阵仍在运转,将她们残余的力量一丝丝抽走,转化为战场上某一处圣光的能量来源。
她们的眼睛睁着,却已经没有了焦距,如同被榨干了的空壳。
战局在那一刻彻底逆转。
昆仑中低层的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在原始世界精锐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崩溃。
那些年轻的弟子们还没来得及重新组织阵型,就已经被狼人的利爪扑倒在地,被半马人的长矛贯穿胸膛,被精灵的箭矢钉在雪地里。
有人试图后退,却在转身的瞬间被巫妖的幽蓝火焰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有人勉力催动防御杀招,却被紧随而至的第二波攻势击碎。
整个昆仑的山门前广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玄青双目赤红,昆仑镜在他手中不断绽放出银白色的光华,一道道反击的光柱朝着那些异族的身影轰去。
每一次轰击都能逼退一批异族,但
那些异族太多太分散,他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而玄青的真元再次急剧地流逝,死后复现的巅峰状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的面色重新变得苍白,唇角再次溢出血丝。
但没有退后一步,只是站在那里,不断催动昆仑镜,将一道又一道光柱射向那些正在屠杀昆仑弟子的异族。
“退!所有人退回玉清殿!以殿门为防线!我来断后!”
那些正在溃散的昆仑弟子听到这句话,像是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绳索,纷纷朝玉清殿的方向撤去。
他们相互搀扶着,只是用手臂架着身边的同门往前跑。
玄青站在他们身后,白发被风吹散,衣袍沾满了鲜血,昆仑镜在他手中明灭不定。
身后是正在撤退的昆仑弟子,身前是汹涌而来的异族大军。
风雪之中,玄青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但他的手没有抖。
“昆仑子弟,不辱昆仑!”
第九十六节 誓与神州共存亡
夕府总部,此刻,夕府高层全都聚拢在一起,商讨一个问题。
从众神教发动进攻,到秦洪现身,再到原始世界精锐入场奠定胜局,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一个下午。
太快了,快到夕府上下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议事厅里烟雾缭绕,长桌上摊着从各个渠道汇总而来的情报,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
周云天站在窗边,面色沉凝,拳头捏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他知道不该打扰宗主闭关,宗主说了非存亡关头不得打扰。
可若是不出手,昆仑一旦失守,众神教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夕府。
“不能等,昆仑撑不了太久。宗主若再不出关,等异族踏平了昆仑,我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苏狸站在他对面,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她比周云天更清楚夕府目前的战力。
散修、隐修、叛逃的昆仑弟子,加起来不过百余人,其中元婴境以上者寥寥无几,面对众神教和原始世界的精锐根本没有胜算。
苏云深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容沉静,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不紧不慢地开口:“唤醒宗主,不是不可以。但宗主闭关时说过,非存亡关头不得打扰。现在唤他出来,若他尚未突破,又该如何?”
“等的代价,是昆仑覆灭。昆仑一倒,下一个就是我们。”
“那出战的代价呢?夕府现在的战力,你去打?送死?”苏云深质问道,他身为夕府高层,自然也清楚夕府如今的班底战力严重不足。
争论声越来越大,三派立场分明。
主战派以苏狸为首,主张以夕府现有力量正面出击,哪怕不敌也要争取时间。
周云天为首的一派主张唤醒龙子夕,认为只有魔神出关才能改变战局。
苏云深为首的一派则主张继续等待,等龙子夕主动出关再做决策。
三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要暗下来了,就在争论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侧门走了进来。
正是柳依依。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角的伤已经结了痂,衣袍袖口处还残留着从昆仑归途上沾染的尘土。
柳依依的步伐不算快,却没有半点犹豫,径直走到长桌的正前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争论的声音在那一刻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苏狸偏过头看她,周云天也收住了话头。
苏云深端茶的手微微一滞,随即放了下来。
柳依依深
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算高,却有一种压住全场喧嚣的力量。她听着方才那些争论,听着那三派各执一词的争论厉声质问道。
“现在局势依然如此紧张!尔等还在互相推诿!推诿什么?难道魔神出关就一定能逆转局势吗?魔神在怀川的表现早已人尽皆知,他不是神!他会倒下!会失败!我们神州人,应当用自己的双手捍卫我们自己的领土!而不是去信任一个神!何况他不是神!”
说完,柳依依转过身看向周云天:“周云天,你立刻去唤醒宗主。告诉他昆仑那边的战况,告诉他我们现在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如果事后宗主问罪,我柳依依承担全部责任。天塌下来,我顶着!!”
周云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用力点了一下头:“好。”
柳依依转向在场的众人:“其余人,跟我走!我们不等了!散修也好,隐修也好,夕府外围的成员也好,只要愿意来的,全部带上。我们没有时间列阵,没有时间演练,也没有时间等待所谓的最佳时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现在立刻马上去昆仑,去支援那些正在用命拖延这场战争的人。神州人,不应该只依靠神去拯救,让我们告诉那些境外的小人们,神州,也可以有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去拯救!!!”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有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散修,金丹初期的修为,放在平时连夕府的正式门槛都够不上:“我支持柳依依大人的战略,支持柳依依大人的判断!”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苏云深看着这些坚定地站在柳依依身边的人,张了张口,咬牙道:“就凭你们……你们能干什么?去添堵吗!你们真的是疯了……你们……”
不等苏云深说完,柳依依一把将曾经的炎黄证件以及如今的夕府证件拍在苏云深面前道:“你还记得加入夕府时说的宣言吗!”
苏云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下头,沉默着。
苏狸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一把抓起自己的证件,大声喝道:“誓与神州共存亡!”
“誓与神州共存亡!”
“誓与神州共存亡!”
一声又一声的高喝传出,有的声音青涩稚嫩,有的沉稳厚重。
越来越多人受此感染,大声高呼。
柳依依一挥手,下了最后的命令:“全国夕府成员集结,支援昆仑,讨伐境外非凡势力!”
第九十七节 夕府增援,反攻吹响
“全国夕府成员集结,支援昆仑,讨伐境外非凡势力!”
一名出窍境强者催动凡器撕开空间,一道银白色的光门在夕府广场上骤然展开。
百余名夕府成员鱼贯而入,如同一道流水,涌入那片通往昆仑的裂隙之中。
散修、隐修、叛逃的昆仑弟子,他们修为参差不齐,凡器尽数配备,此刻却迈着相同的步伐,朝着同一方向前进。
空间裂隙的另一端,是昆仑山脚下的一片密林。
柳依依率先踏出裂隙,手中握着一柄崭新的剑,那是周云天临走前塞给她的凡器。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百余人,不足两百。
却已经是夕府能拿出的全部战斗人员了。
他们大多数人从没有上过战场,有的甚至从未离开过自己隐居的山林,此刻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血推着站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一
道身影从密林深处踉跄着跑了出来。
那人浑身浴血,衣袍碎裂,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
他的脸上全是灰和血,看不清原本的面容,但那身道袍的样式,柳依依认得。
昆仑外门弟子的制式服饰。
他看见夕府众人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这是敌是友。
然后他看清了柳依依腰间的夕府令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恨意,但那些恨意在这一刻被更强烈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守护我土的执念。
“夕府的人?你们……是来支援的?”
柳依依上前一步,扶住他快要倒下的身体:“是,昆仑现在什么情况?”
那人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从开始到此刻,半天时间,昆仑已经损失了过半弟子。
太上长老玄青耗尽了真元,又催动死后复现重归巅峰,但巅峰状态正在迅速消退,他只能不断催动昆仑镜压制那名精灵射手,同时还要分心限制众神教的高端战力,不让他们合围秦洪。
原始世界已经参战。
精灵、半马人、狼人、巫妖,虽然只有几十人,却个个都是合体境的精锐,如同一柄尖刀不断撕扯着昆仑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
秦洪被那名天使死死纠缠,两人在空中战成一团,谁也腾不出手支援地面。
黄甫与洛朗各自被缠住,根本无力抽身去帮助秦洪。
中低层的弟子死伤过半,每过一刻,都有同门在风雪中倒下,鲜血渗入积雪,将整片山门广场染成暗红。
柳依依听完,沉默了数息。
她没有战斗经验,不知道如何排兵布阵,不知道如何指挥一场战争。
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昆仑已经不是在打仗,昆仑是在用人命填。
每一息都在填,填到无人可填为止。
“我们打游击,夕府的成员大多是散修出身,单打独斗习惯了,不擅长列阵冲锋。那就不要列阵,不冲锋。我们打一打就跑,跑完再打,把这些异族的精力分散开,让他们没法集中力量去压昆仑的防线。只要昆仑能缓过一口气,能抽出几个高端战力去帮秦洪前辈,我们就是赢。”
有人问:“我们跑了,他们追怎么办?”
“追更好,追得越远,昆仑那边的压力就越小。我们人少,死一个少一个,但昆仑那边的防线要是碎了,死的就是成千上万。谁怕死的,现在可以走。不想走的,跟我来。”
没有人走。
百余人从密林边缘切入战场外围,如同数十柄散落的匕首,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扎向众神教的侧翼。
他们不恋战,打了就跑,跑完换一个方向再打。
有的放一道剑气便转身没入废墟,有的丢一个术法便隐入烟尘,有的甚至只是冲出来喊一声就缩回去,把追兵引入埋伏圈。
众神教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那些原本正在集中火力冲击昆仑防线的骑士,不得不分出人手去追那些四处游蹿的夕府成员。
而夕府的人跑得快,打一下就走。
追的人一多,他们就消失;不追了,他们又冒出来。如同一群赶不走的苍蝇,烦不胜烦,偏偏又拿他们没办法。
昆仑的防线终于等到了那一口喘息的机会。
洛朗的剑锋重新亮了起来,黄甫爆喝一声震退对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玄青的方向掠去。
“玄青!我们来帮你!”
空中,秦洪的嘴角扯
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贯虹在他手中骤然加速,枪势如同一道银龙,朝着那名天使的面门直刺而去。
众神教原本的计划是闪电战,以绝对优势兵力迅速攻破昆仑山门,斩杀昆仑高层,占山为王,休整后再进一步入侵夕府,一劳永逸解决神州修道势力的抵抗能力。
此刻这个计划却正在一寸一寸崩裂,不是因为夕府的人有多强,是因为他们来的时机太准了。
准到像是在天平即将倾倒的那一侧,轻轻放上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砝码,恰恰足以让天平重新平衡。
战场上,那些正在浴血厮杀的昆仑弟子们,终于看到了那道从外围切入的黑影,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种光。
那种光,叫做希望。
第九十八节 魔神入场音浪滚,杀招一出定乾坤(上)
密室的门被推开时,龙子夕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眸微闭,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卿棠坐在他身侧,两只裹着白袜和短肉丝的小脚轻轻交叠着,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着发梢打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周云天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气息急促。
“宗主!昆仑出事了!”周云天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龙子夕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波澜。
他伸手轻轻握住卿棠的手,将她也一并带起身来,动作从容而坚定。
“说说,怎么回事?”
周云天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众神教突然袭击昆仑,到秦洪现身,到原始世界精锐入场,到青跃战死,到夕府主力已经先行出发支援昆仑。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件事都说得很清楚。
“夕府主力大概一个时辰前出发的,柳依依带队。虽然打了众神教一个措手不及,但以夕府现在的战力……”周云天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龙子夕听完沉默了片刻,卿棠则小声道:“没……没想到,柳依依姐姐这么勇敢。”
龙子夕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发顶。
他没有说什么,但目光深处那一瞬的柔和一闪即逝。
本来龙子夕不想让卿棠参与这种层次的战斗,那里对现在的她来说太凶险了。
但转念一想,无论如何,她迟早要面对这片天地最真实的一面。
龙子夕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轻:“棠宝,怕不怕?”
卿棠握紧了他的手,轻轻摇头:“不怕。”
龙子夕没再多说,他转头看向周云天,手指微动,一枚淡金色的丹丸从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丹丸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一枚微缩的镜面。
丹道凡器,破镜丹。
他以指为笔,在丹丸上轻轻一点,那层淡金色的光芒便化作一缕细流,没入周云天眉心。
周云天的身体猛地一震,气息骤然攀升,正式踏入了出窍境。
“走,去昆仑。”
一句话落下,龙子夕揽住卿棠的腰,身形微动,已然掠出密室。
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昆仑战场。
此刻的昆仑已经面目全非。
山门破碎,石阶断裂,鲜血浸透了积雪,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广场。
玉清殿的屋顶被轰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残垣断壁。
战火在寒风中燃烧,将整座山门映得忽明忽暗。
众神
教与原始世界的联军刚刚重新组织起了一轮攻势,数十名狼人与半马人正在朝昆仑弟子的最后一道防线冲锋。
精灵射手在后方拉弓,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巫妖的幽蓝色火焰在战场边缘跳跃,随时准备扑向那些正在撤退的昆仑弟子。
昆仑的防线已经退到了玉清殿门前,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殿门,殿门之内,是那些还在勉强维持着最后一道防御的年轻弟子们。
就在这一刻,一道声音从天穹之上落下。
那道声音不算大,却仿佛裹挟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将整座战场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各位——别来无恙啊!”
声音不高,像是从四面八方的山壁中同时反弹回来,形成一道无形的音浪。
音道杀招——音浪滚滚!
战场上正在冲锋的狼人齐齐顿住脚步,那声音穿过他们的耳膜,直入元窍,将他们体内的真元震得紊乱了一瞬。
正在拉弓的精灵射手手一抖,箭矢偏离了方向,射入了一块碎石之中。
巫妖掌心的幽蓝色火焰剧烈跳跃了一下,差点熄灭。
众神教的阵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捏了一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然后,一柄黑红长剑从天而降,快得如同流星坠地。
剑身缠绕着血色与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精准地落在那名正在隐蔽处寻找机会重新拉弓的精灵射手头顶。
“噗!”
一剑穿颅。
那名精灵射手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弓箭从手中滑落,滚入碎石之间,沾满了尘土。
邪歌的余威并未消散,穿过精灵的身躯后继续向前飞去,裹挟着凌厉的剑意,直射向那名天使的背影,快得连空间都被撕开了一道细长的裂隙。
那名天使的感知显然极为敏锐,他的身形在最后一刻猛然侧移。
邪歌的剑锋几乎贴着它的羽翼边缘飞过,带走了几片雪白的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落。
那几片羽毛落在地上时,发出细微的、如同金属般的清脆声响。
战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一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起来。
一道黑红色的身影正悬于半空,长发在风雪中猎猎飞扬,衣袍翻卷如旗。
左手牵着一位娇小的少女,右手微抬,掌心朝上,邪歌在远处转了一个弯,如同受到召唤,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的手中。
龙子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而磅礴的气息。
那气息与先前截然不同,更加深沉,更加厚重,如同一座山岳悬于半空,投射下来的阴影覆盖了整座战场。
大乘境。
那名天使的面色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教皇维塔利斯微微眯起眼睛。
拉斐尔与米迦勒同时后退半步,握紧手中的兵刃。
狼人们低伏下身体,发出低沉的嘶吼。
巫妖掌心的火焰重新亮起,但跳动得比方才更加急促。
龙子夕握着邪歌,低头扫视着整片战场。
“正所谓礼尚往来,教皇,你当真是给我准备了好一份大礼,作为回礼,过段时间,我会亲自登门,拜访一下你们欧联众先贤!”
第九十九节 魔神入场音浪滚,杀招一出定乾坤(下)
“正所谓礼尚往来,教皇,你当真是给我准备了一份厚礼。作为回礼,过段时间,我会亲自登门,拜访一下你们欧联众先贤。”
龙子夕握紧
了右拳,向后拉出一个满弓的姿势,真元灌入元窍中的龙符,同时催动数百只凡器。
“三个月后,我会去屠戮你们欧联民众。你若是有能耐,就来阻止我吧!”
话落,一道金色巨龙的身影在他身后骤然涌现。
龙躯盘绕他的周身盘旋一圈,鳞甲分明,龙须飘摇,龙目之中燃烧着灼人的金光。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与龙子夕的拳锋同时递出。
“龙道杀招——奔龙!”
金龙脱拳而出,裹挟着大乘境的磅礴真元与数百枚龙符的叠加之力,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直直撞向天使与教皇的方向。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地面上的积雪被气浪掀起丈许高,连远处正在厮杀的修士们都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被那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轰隆隆!
明明龙子夕的修为与玄青同为渡劫境大乘,可他这一记奔龙的威力,却比玄青先前催动的血瀑龙河还要强上数分。
玄青的龙道境界肯定是远不如魔神的,威力自然要小不少。
维塔利斯的面色骤然剧变,他来不及多想,与身旁的天使同时暴退,身形向后急掠,随着真元灌入光道凡器,杀招瞬间催动。
“光道杀招——羽光护身!”
天使的羽翼合拢成一面纯白色的护盾,教皇的圣光化为层层叠叠的光幕,两人将全部力量都倾注在防御之上。
然而,奔龙还是撞了上来。
金色巨龙张开大口,一口将两人连同他们仓促撑起的防御一同吞入,贯穿而过。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出。
教皇与天使的身影如同两枚被击飞的石子,直直撞入昆仑的山体之中,嵌在碎裂的石壁深处,蛛网般的裂纹从他们身下向四周蔓延开去。
教皇的衣衫碎裂,嘴角溢血;天使的羽翼散落了几片,周身的光芒明灭不定。
整座战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一息。
秦洪的瞳孔微微亮起,没有任何犹豫,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空档,手中贯虹骤然加速,枪身裹挟着银白色的光芒,直直刺向那些正在愣神的众神教骑士。
一枪。
两枪。
三枪。
每一枪都精准地落在一名合体境骑士的咽喉或心口,快得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
拉斐尔试图回援,却被洛朗的剑意逼退;米迦勒的重剑刚刚举起,便被黄甫的震元长剑架住。
秦洪的身形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所过之处,众神教与原始世界的精锐纷纷倒地。
就在秦洪的枪势即将触及那名精灵射手的副手时,一道低吟声从山体裂缝中缓缓传出。
“律道神通——敬请众神转身!”
教皇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拼尽最后一丝真元的意志。
天穹之上,那些刚刚消散的神明虚影再度浮现。
这一次更加凝实,更加庞大,如同一座座山岳悬于半空。
其中一尊虚影缓缓抬起手臂,正是海神波塞冬,手持三叉戟,周身缠绕着幽蓝色的水汽。
目光穿过虚空,锁定了龙子夕,三叉戟脱手飞出。
那一戟无声无息,却裹挟着足以劈开海啸的威能,如同一道幽蓝色的闪电,直刺龙子夕的胸口。
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冰霜,地面上的积雪被冻结成坚硬的冰层,连远处的火光都在那一刻黯淡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龙子夕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只是将
卿棠往自己身后轻轻一带,护在身后。
然后催动御道凡器——玄鳞,顿时龙子夕周身都被一圈玄色鳞甲覆盖。
龙子夕不退反进,逆着那道三叉戟的轨迹,迎面冲了上去。
“魔神疯了吗!他竟然迎着神明一击冲上去!”一名众神教骑士抱头高呼。
“那可是带着波塞冬力量的一击!魔神怎敢如此托大!他必死无疑!”另一个众神教高声尖叫。
那道幽蓝色的三叉戟撞上龙子夕身上的鳞甲,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气浪向四周炸开,将地面的碎石震得簌簌滚落。
龙子夕的身形微微一顿,地上因为余波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却丝毫不影响龙子夕袭杀来的速度。
战场再次沸腾。
“宗主到来,此战无忧也!”一名夕府成员举剑高喝,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名众神教骑士冲去。
“杀啊!杀光这些入侵者!为死去的战友复仇!”
“昆仑的威严不容挑衅!”
“犯我神州者,虽远必诛!”昆仑弟子的声音从断壁残垣中传出,从倒下的同门尸体旁传出,从那些正在大口喘息的年轻人口中传出。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剑,朝着那些正在溃散的众神教骑士冲了过去。
昆仑与夕府的联军,如同一道逆流的潮水,将众神教反推回去。
而众神教与原始世界的联军,正在那道潮水面前一寸一寸地后退。
最后的决战,正式打响。
第一百节 所谓圣天使也不过是奴隶
众神教剩余之人无不脸色灰败,连忙组织人数快速逃跑,如今的失败已成定局!
但是龙子夕可不会让他们如愿,直接虚空摄物将教皇和天使丢入那片正在溃逃的人潮中央。
两人如同两枚炮弹般砸落在那群骑士与异族中间,激起一圈烟尘,狼狈地滚了数圈,被那些正在奔逃的部下们团团围住。
教皇的道袍破烂不堪,圣光微弱如残烛;圣天使的羽翼散落大半,剩余的几片沾满尘土,边缘焦黑。
然后龙子夕左手再次五指张开,猛地攥紧成拳!
“龙道杀招——龙出元窍!”
下一刻,此杀招催发出来。
教皇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腹部开始鼓起一团金光,一条小金龙正在他的丹田中挣扎着要破体而出。
他的面色瞬间从苍白变为死灰,那双凹陷的眼窝中,第一次涌出了彻骨的恐惧。
“不……不!你不能杀我!”教皇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彻底丢掉了先前的从容与威严:“我是众神教的教皇!我是西方非凡界的领袖!你要是杀了我,众神教不会放过你!欧联的骑士不会放过你!我……”
求饶声戛然而止,腹部金光炸裂,一条拇指粗细的金色小龙破体而出,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教皇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缓缓朝后仰去,如同一截被伐倒的朽木,重重砸在碎石堆中,再也没有动弹。
而那只新生的金色小龙钻出后,身形微微一转,立刻扑向距离最近的一名众神教骑士,钻入了他的元窍。
连锁反应开始了。
天使的面色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看着教皇倒下的身影,看着那只金色小龙正在向四周蔓延,看着越来越多的同伴倒地毙命。
他转过头,望向龙子夕,声音低沉而带着威胁:“我是天使。我是原始世界天使一族的长老。你要是敢杀我,天使一族不会放过你。”
“哼,天使?异族奴隶,也敢妄称天使?”龙子夕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帝域,甚至不止帝域,还有仙域、魔域,你们所谓的天使,在那里被称为羽民。精灵叫耳族,狼人叫兽人,全都是奴隶的一种,异族奴隶,还妄想杀我!”
天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更深的恐惧。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龙子夕没有给它开口的机会。
“龙出元窍。”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天使的元窍金光乍裂,一只金色小龙破体而出。
他的羽翼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光芒,如同两片枯萎的落叶,从它的背后缓缓剥落。
天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那双眼睛睁着,望着天空,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这一切远未结束,那些金小龙在战场中不断穿梭,如同金色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涌过那片正在溃逃的人潮。
一个接一个的入侵者元窍炸开金光,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如同先前京城大战那样,这记龙出元窍如同一场收割。
不到一刻钟,所有境外入侵势力几乎尽数被剿灭,唯有几百人作为后勤跑得不快,没有赶上大部分,这才没有死去。
尸体横陈在雪地上,姿态各异,有的还在奔逃中维持着跨步的姿态,有的已经倒在了同伴的脚边,有的双手抱腹,像是想要压制住那道根本不可能压制的力量。
那片金色的小龙星河在战场上空盘旋了数圈后,齐齐没入龙子夕的元窍之中,化为真元。
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昆仑弟子们站在断壁残垣之间,望着那片寂静下来的山门广场,望着那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躺倒在地的入侵者,望着那道悬在半空中的黑发身影。
有人握剑的手在发抖,有人跪倒在雪地上大口喘气,有人大声哭了出来,哭声里裹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门的悲痛。
秦洪收枪而立,望着龙子夕,目光复杂。
风雪渐渐小了。
夜色正在消退,天边泛起一线灰白色的光。
然而——
就在那道灰白色的晨光之中,一道闪亮的雷光骤然炸裂!
那是一杆纯粹由雷霆凝成的长枪,如同一道从九天之上劈落的闪电,从远处的山脊后骤然飞出,目标直指龙子夕的胸口。
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快到龙子夕甚至来不及抬起邪歌。
“噗!”
长枪贯穿左肩,将龙子夕的身体带得朝后倒飞出去。
龙子夕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钉入身后丈许远的山体之中,碎石崩落,烟尘弥漫。
鲜血从他的伤口处喷涌而出,金色的血液与鲜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顺着枪杆往下淌,滴落在碎石上。
龙子夕口中溢出一大口鲜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咳都带着血沫,溅在衣襟上。
第一百零一节 龙道对阵气道
此刻的昆仑战场,已不复往日的清冷寂寥。
中央战场上,龙子夕半跪于碎石之间,左肩被那杆雷霆长枪贯穿,金色的血液与鲜红的血液混杂着从伤口处涌出,顺着衣袍不断滴落。
龙子夕的身体周围仍缠绕着细密的雷光,如同一层微型的电网,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噼啪声响。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次便带出一口金血,溅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卿棠见此,心口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去。
可她的脚步
刚迈出一步,龙子夕便抬起右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不要靠过来,这道神通威力不俗,我身体的比较特殊,流派法则不会互斥,所以受到的伤害也会比别人更重。你过来也会被波及。”
卿棠的脚步顿住了,焦急地攥紧了衣角,眼眶泛红,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些缠绕在龙子夕身上的雷光正在一点一点割开龙子夕的血肉,龙子夕却迟迟不催动治疗手段。
这让卿棠更加焦急,看着他的面色愈发苍白,眼里仿佛要有泪珠落下。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
龙子夕曾在密室中授予她的那两道足道杀招,其中一道名为羽足翩翩。
她连忙闭上眼睛,调动意念催动起袜羽,脚尖轻点地面,一圈圈洁白柔和的光晕从她的玉足处绽射开来,如同一朵缓缓绽放的白莲,以她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光晕掠过之处,昆仑弟子身上正在溃烂的伤口开始收拢,那些被圣光灼伤的气血也渐渐平复。
那些洁白的羽毛状光点落在龙子夕肩头,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他身上残留的异种雷道法则。
他的咳嗽渐渐缓了下来,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雷电却不再频繁割裂伤口了。
旁边的昆仑弟子们,无论是正在包扎伤口的,还是正在喘息恢复的,面色都肉眼可见地好转了几分,有的甚至已经重新站起身来。
众神教残余的骑士们见状,气势更是低落到了谷底。
他们刚刚损失了教皇和圣天使,此刻又见昆仑一方竟然还有余力治疗恢复,那股残存的战意正在不断崩塌。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瞬间,一道庞大而古老的气息骤然降临。
仿佛整个昆仑的天空都在那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低了一截。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虚浮的身影正在战场上空缓缓凝实。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威严,双目如电,手持一柄缠绕着雷光的权杖。
那熟悉的轮廓,让众神教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宙斯!
众神教信仰中的至高神明之一,与奥丁齐名。
宙斯降世,那战场上的局势恐怕会再次逆转。
这个可恶的魔神死期到了!
而场外夕府众人以及昆仑众人则面色凝重,秦洪更是双手颤抖,紧咬牙关。
“这是……这是……”
有人结巴的说不完完整的话。
所有人仰望着那道威严的身影,每走一步,都宛若天地在震颤。
有些人腿脚发软,若不是有人扶着,恐怕早已跪倒。
是气道手段!
龙子夕立马意识到不妥,真元流转,立马催动龙道杀招如龙。
顿时,龙子夕周身盘起一条金色巨龙,正面抗衡宙斯的气道杀招。
气道杀招大多无形无色,但在龙子夕可以用如龙正面硬刚后,撞击爆发的余威瞬间扑向四周。
“轰轰轰!”
秦洪站了出来,连忙将和玄青一同催动手段防御神州最后这部分修道势力。
卿棠在龙子夕身后约三米处,气浪从她的两侧掀过,没有伤害到她。
然而另一边的众神教残余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立马就被恐怖的气浪硬生生撕碎。
两人的对峙太过强大,中间顿时形成了一道深数十丈的沟壑。
两人隔岸相对,谁都不弱于谁。
就在西方残余非凡势力被撕碎三成的人后,宙斯这才想起来催动杀招:“蝼蚁真是麻烦,还要我来费心!气道杀招——无色气墙!”
咚!
原本还
受气浪伤害的西方非凡势力瞬间安然无恙,他们这才长舒一口气。
另一边神州这边却不好受,同时气浪实在是过强,卿棠甚至已经站不住脚,身体开始不断地颤抖起来。
秦洪和玄青这边防御也濒临崩溃,若是防御崩溃,那神州的十分之九的修士都折损在这里。
龙子夕咬牙。
龙道不像是气道,虽然龙道比气道要磅礴,却没有那般那般绵延。
若是这么对峙下去,自己必定不如宙斯。
想到这里,龙子夕手上忽然出现一只铃铛,铃铛有龙纹环绕。
龙子夕一脚踏出,再度催发第二记杀招:“龙道杀招——龙行!”
不同于先前的如龙以及奔龙,这两记杀招威能恐怖。
龙行却是让龙子夕身上出现一片片龙鳞,覆盖少部分皮肤,但是如龙的威能却迅速回升了。
这正是龙子夕记忆中的另一道杀招,此招乃是龙家太上长老龙仙璃所创。
这记杀招乃是辅助性的杀招,核心凡器分别为龙铃与龙符,搭配数十凡器组成,比如龙和奔龙要精致繁琐不少。
“轰!”
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敌,在龙行的辅助下,如龙的威能翻了三倍。
宙斯退了数步这才停下,闷哼一声。
而反之龙子夕则噗嗤一声,吐出一口血舞,倒在地上。
一股虚弱之感袭来,龙子夕支撑在地的手掌都在颤抖,但还是站了起来。
龙子夕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深知如今自己作为神州的旗杆,不能就这么倒下。
在龙子夕身后的众人则安然无恙,但他们知道若不是有魔神护佑,凭着余威的都足以把他们碾碎了。
“魔神……竟然保护我们了?”
“那可是,神啊……魔神竟然真的挡住了神的攻势!”
“我们……我们不能让魔神挡在身前。”
声音稀稀拉拉,却渐渐将众人原本有些低迷的斗志从新唤起。
龙子夕眯着眼,细细打量了那道虚影片刻,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呵……宙斯啊……”他缓缓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份从容:“若是你本体到来,我还惧你三分。可你如今不过是一个分身的虚影,也敢在神州造次?”
说罢,他右手一抬,邪歌应声飞出。
那柄黑红长剑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冷冽的弧光,直直刺向宙斯的虚影。
剑锋贯穿那道虚影的肩头处,留下一个正在缓慢弥合的空洞。
宙斯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空洞,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龙子夕身上。
“不愧是魔神,果然厉害,但你就算再强,也没有用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宏大,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响。他顿了顿,那双雷光闪烁的眼睛微微眯起:“神明即将降世。”
龙子夕知道宙斯说的是真的。
这道虚影虽然没有很高的战力,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多说无益,神明即将回归,具体何时你自己把握。只不过,魔神,你的时间不多了。你也没有之前的实力,能够再度毁灭一个文明了。”
话音落下,那道虚影彻底消散在晨风中。而那些残余的众神教骑士、精灵射手、狼人与半马人的残部,也如同获得了撤退的信号一般,纷纷沿着山门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缺口狼狈退去。
他们搀扶着伤者,拖着同伴的尸体,头也不回地随着那道半空中的裂缝离去。
那道缺口处很快便空空荡荡,龙子夕叹了口气,若不是宙斯用了气道杀招,他肯
定要再催奔龙将他们屠灭的。
战场安静了下来。
龙子夕依旧半跪在碎石之间,左肩留下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口,仍在不断渗血。
卿棠已经跑到了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臂,不敢用力,生怕碰到那道伤口。
“夕……夕宝,你……你还好吗?”
龙子夕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道::“没事的,我可是魔神,怎么可能这么脆弱,神明都杀不死我的……”
卿棠撅起小嘴,经过怀川大战,她对死可以说极为敏感了。
“好,我不说这个。”
借着卿棠的力,龙子夕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落向那道正在渐渐合拢的山门缺口,落向远处那片即将升起的朝阳。
“只是时间……确实不多了,毕竟宙斯修行的……可是雷道啊。”
第一百零二节 隔空摄物取元窍,昆仑灵脉复三成
随着神州大战落幕,教皇战死,境外非凡势力损失惨重。
神州这边也不遑多让,作为神州的第一修道势力昆仑损失惨重,所有资源点尽数损毁,原本十七条灵脉如今只剩下一条。
龙子夕轻轻地捏住下巴,不仅思索。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都是建立在明晶之上,就连众神教都不例外,可为什么昆仑却是通过灵脉出产的元石进行修炼的?
难道说昆仑的实际建立时间远比想象中要长,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底蕴?
正当思索之际,龙子夕便见到玄青拖着一个渡劫境强者缓缓走来,正是蒋试赋。
玄青对龙子夕作了作揖道:“魔神,第一次见面,老夫有些失礼了。”
龙子夕对卿棠摆了摆手,示意卿棠在这等等自己。
接着,龙子夕便伸出手,示意玄青借一步说话。
第一百零二节 唯有唏嘘
随着神州大战落幕,教皇战死,境外非凡势力损失惨重。
神州这边也不遑多让,作为神州的第一修道势力昆仑损失惨重,所有资源点尽数损毁,原本十七条灵脉如今只剩下一条。
龙子夕轻轻地捏住下巴,不仅思索。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都是建立在明晶之上,就连众神教都不例外,可为什么昆仑却是通过灵脉出产的元石进行修炼的?
难道说昆仑的实际建立时间远比想象中要长,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底蕴?
正当思索之际,龙子夕便见到玄青拖着一个渡劫境强者缓缓走来,正是蒋试赋。
玄青对龙子夕作了作揖道:“魔神,第一次见面,老夫有些失礼了。”
龙子夕对卿棠摆了摆手,示意卿棠在这等等自己。
接着,龙子夕便伸出手,示意玄青借一步说话。
玄青面色一滞,还是跟着过来了。
刚刚停步,玄青便开口道:“魔神,老夫……自知昆仑这些年对你有诸多亏欠。先前老夫也确实想要斩杀你,因为那时候在老夫看来,你活着就是对神州最大的威胁。老夫不能让一个曾经毁灭过文明的存在,再毁一次。先前的一切冲突,责任都在老夫,蒋试赋,彦司规等昆仑叛徒是老夫的管理失职。希望你能别把责任怪罪给昆仑其余人,有什么责任,老夫一力承担。”
龙子夕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不仅叹了一口气。
玄青如今满头白发,状态比起先前已经老了好几分。为了守住昆仑,守住神州,玄青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有何谈有什么责怪呢?
“玄青,你之前杀我,是为了神州,如今求我,亦是为
了神州。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我不会怪你,更不会怪罪昆仑。况且宙斯明牌,众神即将降世,威胁只会更大。”
说着,龙子夕把视线转移到西方的天边。
玄青面色凝重道:“正是因为有这个顾虑,老夫才请求魔神不要怪罪昆仑,有什么责任老夫一力承担。”
龙子夕没有接话,话题转向别处:“这是昆仑的叛徒吧?”
玄青一把将蒋试赋丢在地上道:“混账!昆仑待你不薄,助你一路突破至渡劫境,你因何叛出昆仑!”
“我……我!我不想死啊!”蒋试赋结巴了一下,继续道:“我不想死啊!太上大长老,你知道的,昆仑想要换得凡器——延寿,那需要的贡献值近乎我如今拥有的三倍啊!如今天道不在,延寿天道不产,我们还能怎么活下去?”
龙子夕面色一变,眉头紧皱。
延寿?
延寿乃是天道凡器,是根据天道意志天地交感所炼出的天道凡器,是天地间第一的延寿法门。
只是延寿凡器十分稀有,而且只有特定的人才会得到天道垂青而给予延寿凡器。
龙子夕不禁皱眉问道:“延寿?可是你们不是有禁地吗?禁地不是能极大地减缓寿命消耗吗?”
“是啊!禁地当然可以减缓,可是……可是那杀招并不完整,原本那可是仙级神通,然而如今却是凡道杀招,效果天差地别,若是沉睡,甚至有可能再也苏醒不过来了!而且每次沉睡都需要吧自己的仙器凡器全部上交!那可是我们修士一生的积累啊!怎么可能随便叫给别人!”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众神教可是给我五十年的延寿啊!五十年!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蒋试赋咬了咬牙,他跪在地上嘶吼,面容狼狈,五花大绑。
“混账!”
“啪!”
玄青狠狠地抽了蒋试赋一巴掌大声责骂道:“你想活?你想活!难道这就是你置身于神州之外的理由吗,这就是你成为内应的借口吗!你对得起你加入昆仑的誓言,对得起那些为了保护昆仑付出血肉的昆仑弟子吗!”
蒋试赋膝盖在地上摩擦,慌忙的爬到玄青腿边,宛若狗一样蹭着:“太上大长老,太上大长老!你听我说,我……”
“你如此苟活,嘴上尽是怕死,终日活在死亡的恐惧下,你其实早就是死亡的奴隶了!”玄青依旧嘴上不留情。
“我如何不知……我如何不知昆仑先辈的付出!可是怕死,也是人之常情啊,为了生而抓住一切希望也是人的本能啊!”
听到这话,玄青的气愤更胜一筹,甚至眼中闪过热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你个混账!”玄青一脚把蒋试赋踢倒在地,甚至再补了两脚。
听着蒋试赋的求饶,玄青伸出一根手指开口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对得起昆仑的各位牺牲的前辈,弟子吗?”
蒋试赋沉默着,咬着牙。
“为了保住昆仑,他们抛头颅,洒热血,青跃洒血山门,黄甫重伤濒死,许多弟子断肢断腿,死亡人数超过半数!你想活,难道大家不想活吗!”
一阵风吹来,吹起蒋试赋泥泞的乱发,他眼圈泛红,想起加入昆仑前的一幕幕。
刚突破时他意气风发的站在山头,俯瞰天下,说要征伐欧联。
第一次陷入沉眠时暗下决心要为昆仑效力。
随着寿命将近,彦司规找到他,以五十年的延寿凡器收买他反水昆仑……
悔恨,痛
苦萦绕心头,蒋试赋泪流满面。
“我又岂会不知道?我又岂会不知道!可是我怕死啊!”
回答完后,蒋试赋倒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看着过去风采的渡劫境强者,在场的昆仑修士皆唏嘘不已。
“曾经风光的蒋试赋长老,如今也是自尝恶果了。”
“本就该杀,为了一己私欲,竟然置神州而不顾。”
龙子夕看着宛若死狗一般全身抽泣的蒋试赋,面无表情道:“那就让你为神州,为昆仑做最后一丝贡献吧!”
龙子夕五指张开,悬于蒋试赋身前。
没有真元灌入,甚至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可那股无形的力量已经渗透了过去。
宇道杀招——隔山摄物。
蒋试赋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扩张。
“啊!”
那声惨叫撕破了清晨的宁静,远处搬尸体的昆仑弟子都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龙子夕的手指缓缓收拢,那股无形的力在他丹田深处慢慢攥紧、旋转、向外牵引。
元窍正在一点一点被剥离,每一次细微的牵动都像钝刀割肉,痛苦一寸一寸往骨头里钻。
“啊啊啊啊啊!”
蒋试赋在地上扭曲,翻滚,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嘴角溢出白沫。
昔日渡劫境的强者,此刻狼狈得像一条死狗。
那股力还在牵引,没有血也没有伤口,可那种根源性的痛苦没有任何外治手段可以缓解。
因为元窍就是修士存在的根源,根源被一寸一寸拔出时,苦修数十年换来的所有力量,都在那漫长的撕扯中彻底瓦解。
终于,一枚乳白色的光球从蒋试赋的丹田缓缓浮出。
光球白璧无瑕,表面光滑如卵石,安静地悬在龙子夕掌心之上。
蒋试赋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瘫在碎石中。
双目失神,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什么都没了。
修为、地位、同门的敬畏,一样都不剩。
曾经抓住的一切,此刻指缝间空空如也。
龙子夕没有再看蒋试赋,将那枚元窍递向玄青。
“昆仑灵脉受损,这个能恢复三成。”
玄青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枚光球。
指尖触到表面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经脉流入,与昆仑山体深处枯竭的灵脉产生细微的共鸣。
玄青的眼神里浮起复杂的神色,片刻后深深鞠了一躬。
龙子夕没有躲,也没有回礼,安静地受了那一拜。
玄青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昆仑赐予你的修为,如今,就由我来收回了!”
说罢,玄青狠狠地一脚踩下。
“砰。”
玄青宛若踩皮球一般,将蒋试赋的脑袋踩爆。
一代渡劫境强者,就此陨落。
就像是彦司规和安葆作为叛徒一样,死状凄惨。
留给大家的,唯有唏嘘。
第一百零三节 司徒家出局
昆仑大战结束的消息传到欧联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傍晚。
司徒涵在欧联的临时据点里看着屏幕上的战报,沉默了很久。
众神教大败,教皇战死,圣天使陨落,原始世界精锐尽数被龙出元窍屠灭。
教皇谋划了大半年的闪电战,一个下午就碎了。
但他还有一张牌——明晶。
在教皇入侵神州的同时,他抛入神州的那些明晶足够把整个市场砸穿。
只要价格稳住,只要彦家的渠道还在,他就可以用这笔钱在欧联东山再起。
然而,他等来的是一纸公文。
“关于近期部分明晶流入事件的初步定性通报”。
发
文单位:炎黄最高管理委员会。签发人:龙子夕。
内容只有三句话:
“经核查,近期流入市场的明晶来源不明,涉嫌境外势力偷运神州战略资源。此事已超出普通市场行为范畴,定性为神州安全事件。”
“自本通报发布之时起,所有涉及此次明晶流入的账户、通道、仓储节点,一律临时冻结。”
“相关责任人将依炎黄律法追责。”
三句话,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司徒涵的瞳孔骤然收缩,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弯。
这只是定性,定性不意味着执行。
执行需要人,需要流程,需要时间。
他还有机会,他还可以运作!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国内一个代理人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他又拨了一个。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部都是忙音,全部都是无法接通。
像是往一口枯井里扔石子,扔进去,没有回响。
司徒涵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指微微发抖。
他换了一个号码,那是他留在国内的一个备用渠道。
一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关的贸易公司,挂在别人名下,连他自己都很少用。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司徒涵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语气带着些期待:“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被……”
“司徒先生,银行账户被冻结了。昨天晚上九点,我的所有账户,包括挂在我老婆名下的那几个,全部被冻结了。海关也来人了,说是有批货涉嫌走私,暂扣。我现在……我现在自身难保。”对方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司徒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了。”
忙音……
司徒涵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欧联的夜色。
远处有圣殿的钟声传来,一下一下,悠远而沉重。
那座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可司徒涵知道,这座城市不是他的。
他在这里只是一个寄居的流亡者,一个失去所有根基的外来客。
司徒涵缓缓放下手机,又拿起另一部手机,那是他用来联系彦家的加密线路。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三秒后,他的加密邮箱里弹出一封自动回复:“本号已暂停使用。”
他把那部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完了,全完了。
那些被他抛入市场的明晶,此刻被炎黄定性为“赃物”,全部冻结在仓库里。
苦心经营数年的残存渠道,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他什么也没剩下,没有钱,没有货,没有人,没有退路。
司徒涵在欧联的据点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这座城市也在慢慢合上眼睛。
司徒涵想起自己离开神州的那天,带着满满一箱高纯度明晶,以为自己还能卷土重来。他
起自己向教皇献上投名状时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想起自己在足盒旁边和彦家、兰家共饮咖啡的那个下午,那杯掺了“私料”的咖啡。
然后司徒涵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把枪,那是他离开神州时带出来的老物件,没什么用,一直放在那里,没想过会用上。
他握着那把枪,掂了掂分量,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海腥味。
风把司徒涵
的头发吹得凌乱,手里的枪口贴着太阳穴。
他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开京城,如果当初没有和兰家合作,如果当初没有招惹那个叫龙子夕的人……
可惜没有如果。
“砰—”
深夜的枪声被海风裹着,散入远处的海面。
三天后,消息传回京城。
夕府对外通报:前司徒家族主要负责人司徒涵,于欧联某处据点身亡,初步判定为自杀。与他相关的账户、资产、贸易渠道,已由夕府全面接管。司徒家自此在神州再无产业根基。
消息传开的那天傍晚,京城某处高档住宅区里,一群人正在客厅里吃饭。
那是司徒家残存的旁支成员,早些年靠着司徒家的名头攒了些家底,没有参与核心事务,也没有被这次清算波及。
桌上摆着七八道菜,开了两瓶红酒,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股市聊到楼市,从楼市聊到谁家孩子今年考上了哪所大学,气氛轻松得像是在过年。
“听说司徒涵死了?”有人随口提了一句。
“死了就死了呗。”另一个人夹了一筷子菜,含糊地应着:“反正咱跟他也不亲。他那套玩法,风险太大。”
“就是,咱踏踏实实过咱的日子就行。”
“来,走一个。”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人笑呵呵地碰了杯,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别处。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脚下,一道极淡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没入。
而若是仔细瞧瞧,赫然发现黑影里藏着无数张人脸。
而其中一张,正是刚刚死去的司徒函的。
狰狞而恐怖……
第一百零四节 天灰灰,云醉醉,我家儿郎何时回
“天灰灰,云醉醉,我家儿郎何时归。”
“白骨堆,亲人悴,空见征衣化烬灰。”
“花又晦,除一岁,望了几回又几回?”
在神州,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民谣。
旧时那些去参军的、去修明晶工程的、去边境守关的,家属们就在村口唱着等。
有的等回来了,有的没有,但这歌就这么留了下来。
昆仑大战结束后的第三天,这首歌又在夕府响了起来。
从前厅到后院,到处是白布灵棚和烧纸钱的铁盆。
那些牺牲的昆仑弟子和夕府战士,遗体找回来的已经被家属接走,找不回来的就立个衣冠冢。
纸扎的花圈摞了一排排,风吹过纸叶子哗啦啦响,像是谁在哭。
一个接一个葬礼,一个接一个倒下抽泣的身影。
广场上的黑纱和白花堆了满地,烧纸的灰在风里打着旋往天上飘,落在人的肩头就碎成一小撮黑屑。
偏院门口,老婆婆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布口袋。
口袋不大,里面装了二十几块明晶碎块,都是萧时每个月托人带回来的。
她一块一块攒着,有些小的碎得只剩指甲盖那么大,她也舍不得丢,收在袋子里,打算攒够了就给孙子娶孙媳妇。
望着大门外那条通往昆仑方向的土路,风把阿婆的白发吹得一团糟,她抬手拢了一下,拢完又散开。
她也不在意,拢了几次就不拢了,就那么坐着。
远处有个年轻人背着行囊往这边走,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步伐有些急,到了门口就开始四处张望。
“奶奶!”
那年轻人冲着她这个方向喊了一声。
老婆婆的瞳孔猛地亮了一下,撑着门框站起来,腰板直了一瞬,浑浊的眼里闪过一道光。
她张了张
嘴:“萧……”
可年轻人走近了,近了,那张脸在夕光里渐渐清晰。
不是她那个朝思暮想的孙子……
那年轻人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绕过她,朝院子里另一个正蹲在地上抹眼泪的老人跑过去,边跑边喊:“奶奶!我回来了!是孙儿啊!”
两个老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可算回来了。”
“让您担心了。”
老婆婆站在门口,身形慢慢松下去。
她攥着那只布口袋的手垂在腿侧,然后看了那边一眼,看了好一会儿后低下头,慢慢坐回门槛上。
把布口袋的绳口紧了紧,又望向那条土路,安静地缩在门框边,像一枚被风雨磨圆了棱角的老石头,没出声,也没有人注意她。
柳依依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怀里抱着一只铁盒子,盒子很轻,里面的东西不多。
里面放着一枚外门弟子的令牌,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中间刻着两个字:萧时。
一枚护身符,显然是阿婆为萧时求的。
还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巾,洗得很干净,边角已经磨毛了,显然都是萧时的遗物。
柳依依走来蹲在她身边,看着嗷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飘。
柳依依说过的,说过萧时战死的消息,只是老人患了选择性失忆症。
阿婆低着头,脸上的皱纹像是比前几天又深了几分,却还是洋溢着一抹笑意。
“闺女,又来看阿婆呢?”
柳依依吸了一口鼻涕,强装欢喜道:“嗯,来看看您。”
“真是个好娃子,要是我那个乖孙也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女娃就好了。”她转过头,又望向那条土路。
柳依依没说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路上空荡荡的,一棵枯树,几丛野草,远处天边正沉下去的夕阳。
风从土路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纸的味儿。
老树的枝桠在头顶上晃着,影子落在她们身上,碎碎的。
阿婆又哼起那首歌来,调子很慢,声音很轻,像在炉灶边哄孩子睡觉,又像是在对着空无一人的远方说话。
“天灰灰,云醉醉,我家儿郎何时归……”
“白骨堆,亲人悴,空见征衣化烬灰……”
“花又晦,除一岁,望了几回又几回?”
柳依依坐在她身边,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
柳依依忽然觉得很冷,想起这天下还有多少这样的门口,还有多少这样坐着的老人,还有多少这样空荡荡的土路。
侧过头,柳依依看着阿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只被她攥得紧紧的布口袋,看着那些被风吹散又聚拢的白发。
柳依依没想太多,只是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了阿婆那只干枯的手:“阿婆,没人等您的话,我给您当孙女吧。”
阿婆的哼唱停了,转头看柳依依,浑浊的眼里有层薄薄的水光在晃,没有掉下来。
“不止我,苏狸姐也说想给您当孙女。以后您也有人叫奶奶。我们也有人叫奶奶。”
阿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把柳依依的手握紧了些。那只手很粗糙,掌心都是老茧,却格外暖和。
过了很久,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苏狸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也蹲下身,伸手拢了拢阿婆肩头散乱的衣领,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挤在门槛上,风从她们面前吹过去,吹向那条空荡荡的
路。
天色暗下来了,夕府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远处还有人在哭,还有灵棚里烧纸的烟往上升。而老槐树底下,三个人挤在一起,影子叠成一片,被暖色的灯光揉成一团模糊的暖意。
远处那首民谣还在飘,不知道是谁在唱,调子断断续续的。
“天灰灰,云醉醉,我家儿郎何时归……”
“白骨堆,亲人悴,空见征衣化烬灰。”
“花又晦,除一岁,望了几回又几回?”
第一百零五节 约法征欧
昆仑,作为神州第一的修道圣地,所承载的不仅仅是神州人对修道的向往,更是一种精神象征。
众神教此次征伐昆仑的用心不可谓不险恶,若是真让他们把昆仑打下来,那以欧联为代表的文化将会盖压神州,从此东方修士抬头低头都要看西方非凡势力的脸色。
此刻,议事大殿内,龙子夕与玄青相对而坐。
玄青两侧坐着昆仑仅剩的高层,黄甫、洛朗,以及几位刚从沉睡中被唤醒的合体境长老。
几人的目光落在龙子夕身上,神色各异,有感激,有警惕,有审视,更多的是犹豫。
龙子夕帮了昆仑,但魔神终究是魔神,他主张的事情未必会考虑昆仑的死活。
秦洪站在双方之间,态度温和但目光坚定,他摆明了是来押阵的,既不让双方谈崩,也不偏袒任何一方。
“我想本次的议题,大家都知道了吧?”秦洪扫了一眼双方。
玄青叹了口气,索性直接开口:“魔神,老夫谢你为神州所做的一切。但你若主张即刻远征欧联,老夫绝不认同。”
黄甫点头接道:“的确,若是就这么远征欧联,先不说宙斯是否早有布置,光是原始世界的异族就难以剿除。这次来的狼人、精灵、半马人、巫妖,不过几十人,可若是倾巢出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洛朗也分析道:“我潜入众神教多年,对原始世界了解不多。但众神教原有四支军队——圣枪骑士团、近卫骑士团、后勤仪式军、众神禁卫军。前两支已在昆仑折损大半,众神禁卫军也在大战中覆灭。可唯独后勤仪式军,从未露面。”
龙子夕稳稳坐在对面,听几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其实我与诸君的看法不同,的确,神州消耗甚大,连场大战,弟子死伤过半,灵脉受损,元气大伤。但众神教那边,何尝不是如此?教皇死了,圣天使陨了,圣枪骑士团和近卫骑士团基本打光了,原始世界来的精锐也叫我一锅端。他们现在比我方更虚,更乱,更需要时间重整。”
“但原始世界的威胁也不容忽视啊!他们这次只来了几十人,若是再来几百人怎么办?”洛朗反驳道。
“我要做的,不只是屠戮欧联。我要进入原始世界,我要阻止众神降临。”
殿内骤然安静,玄青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黄甫的眉头拧得更紧,洛朗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众神降临?魔神,你是说……”
“宙斯的分身说过,神明即将降世,这点你们都是一清二楚的,若是当真让众神降世,我等又该再去阻止还来得及吗?所以远征欧联只是前菜,真正的战场,在原始世界。”
秦洪听了半天,此刻终于开了口:“所以你急着走,是因为时间不够。”
“对,宙斯的话棱模两可,神明降临想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肯定不会太久。如果等他们准备好了再动手,我们就只能被动
挨打。趁他们虚弱,我们打进去,先下手为强。”
玄青沉默了很久,想来是思索好了:“那老夫有一个条件,魔神若能在一周之内,让霓虹神社臣服,收编神社,清剿潜伏在霓虹的众神教残余,那老夫便同意你远征欧联,且你与我等先祖昆仑之祖有渊源,或许让你进入禁地,会有别样的机缘等你。”
“一周?会不会太赶了?而且禁地那可是世代宗族每年都只能进入一次的地方啊,就这么让魔神进入的话……”
“赶,才显得出魔神的手段。若是连霓虹神社都拿不下来,远征欧联、深入原始世界也就无从谈起。而且你还记得源话吗,魔神与昆仑老祖的渊源早有记载……”
龙子夕看着玄青,没有急着答应,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重量。殿内安静了片刻。
“好,一周。我拿下霓虹神社。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代表夕府,与昆仑联合。”
玄青沉默了一会儿,那张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片刻后点头:“可以。”
“那便说定了。”龙子夕转身,朝殿外走去,临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玄青坐在蒲团上,望着那道离去的方向,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洛朗低声道:“太上长老,一周……他能做到吗?”
玄青没有回答。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整座昆仑染成一片沉甸甸的橘红色,山门外的那条路蜿蜒着伸向远方。
第一百零六节 失礼的樱井栞
第二天,苏家旗下的航空公司,一架飞往霓虹的航班。
龙子夕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邻座空着。
他挑这班飞机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时间合适。
什么头等舱商务舱,他不在乎。
只是他没料到,这趟飞机会这么满。
登机的时候他就察觉了,排队的人群里有不少气息不弱的人,显然都是修道者无疑。
毕竟魔蛇要去霓虹这件事早已被传遍了,消息是昆仑放出去的。
这事在修道圈里传得沸沸扬扬,没人知道龙子夕坐哪班飞机,但没关系,只要到了霓虹,总能等到。
于是有心人早早订了票,有的纯粹看热闹,有的想搭把手,有的打算在战后捡点便宜。
各怀心思,但殊途同归。
龙子夕没管他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久,一个姑娘拖着行李箱从过道挤过来。
她在他旁边的位置停下,看了一眼座位号,又看了一眼他,愣了一下。
“那个……不好意思,这是23D吗?”
龙子夕睁眼扫了一下座位号:“这是我的座位,23F。”
姑娘抬头,果然看见行李架边上贴着小小的标签。
而她的位置在23D,靠过道那边。她应了一声,脸一红,把行李箱塞进行李架,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白衬衫,牛仔短裙,扎着高马尾。
长得清清爽爽,属于那种走在学校里会被学弟偷看,被学姐揪去参加迎新晚会的小姑娘类型。
但龙子夕只扫了一眼她脚上那双小白鞋,白袜子,短肉丝,叠穿。
一眼就看透了。
“你穿得挺暖和。”龙子夕随口说了一句。
姑娘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脸颊骤然红了,下意识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了缩:“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修炼者,这有什
么看不出来的。”
她沉默了大约三秒,忽然像是认出了什么,猛地转头盯着他的侧脸看。
表情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最后嘴唇微微发颤,轻声开口:“你是……夕先生?”
龙子夕偏头看她。
“蒋妍,我叫蒋妍。”蒋妍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有些紧:“您不记得我很正常。我……我之前在姑苏被杨峥嵘抓过,后来又辗转进了司徒涵的明晶工厂,是伪天使。”
龙子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蒋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杨峥嵘……他骗我说给他那个就能给我母亲的救命钱,我那时候差点撑不过去。后来司徒涵又把我关在工厂里,当伪天使用。,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龙子夕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是您杀了杨峥嵘,又扳倒了司徒涵。我后来被救出来,才知道是您做的。”
龙子夕摆摆手,淡淡道:“顺手罢了。”
蒋妍被他这句顺手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对您来说是顺手,对我来说……是救命,所以我要当面谢谢您。”
“那你现在去霓虹做什么?”
“我在夕府的官网看到消息了,说您要去霓虹神社。我想着,您去收编神社,肯定需要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吧?我在那边读过一年书,路熟。”蒋妍声音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感觉。
龙子夕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去做什么?”
“知道,但我不怕。”
龙子夕没再追问,重新靠回椅背。
蒋妍也安静下来,抱着背包坐在旁边,隔了一会儿小声问:“夕先生,您的头发是自己束的还是有人帮您束的?”
龙子夕偏头看她,看她一脸好奇的表情。
“有人帮我扎的头发,我之前头发都是散下来的。”
“那您身边一定有个很细心的人吧。”
龙子夕想了想卿棠每天帮他束头发时嘴里碎碎念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傻傻的。”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
两个多小时后,舷窗外出现了海岸线的轮廓,灯火从地面浮起来,像一片被打翻了的碎金。
飞机落地,龙子夕站起来的时候,蒋妍也跟着站起来:“夕先生,要不我给您带路吧,我知道神社在哪……”
“不用带路,有人接。”
蒋妍愣了一下:“啊?”
“有人在门口等我。”
机舱门打开的时候,一阵湿冷的风涌进来。
停机坪上,一名穿着白绯色巫女服的女子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服饰的巫女。
她的长发用白色发带束着,身姿端正,目光局促飘忽,见龙子夕走出舱门,连忙微微欠身。
“夕……夕先生,您……您好!欢迎来到霓虹,我是神社第一巫女,樱井……栞。”樱井栞的声音在发抖,鞠躬的时候,发间的头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龙子夕脚边。
空气安静了一瞬。
樱井栞的脸“唰”白了,慌忙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连着鞠了两个躬,声音更小了。
“非……非常抱歉!失礼了!我我我太紧张了……”
龙子夕低头看着她,这位神社第一巫女,穿着一身端庄的白绯色巫女服,此刻却像个在班主任面前说错话的小学生,脸色惨白。
“起来吧,我又不吃人。”
樱井栞直起身,耳根还是红的,不敢看他,把
那只头饰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是……是。请……请随我来,神社已经……已经备好茶了。”
樱井栞侧身让开一条路,身后那几名巫女也跟着低头侧让,动作整齐划一,却个个都在偷偷抬眼看龙子夕,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又不敢看太久。
龙子夕迈步走过她们身侧。
身后,蒋妍屁颠屁颠的跟着走,好在她没什么行李,一个小行李箱完全能够带够东西,跟在龙子夕身后并不费劲。
第一百零七节 前文明第一美人的传闻
樱井栞安排的饭店在机场附近,一间不算大但很安静的居酒屋。
榻榻米包间,纸门半掩着,外面传来偶尔的脚步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落座的时候樱井栞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接魔神的任务里解脱出来,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一截。
但她的坐姿还是很端正,双膝并拢,手掌放在腿上,指节微微泛白。
蒋妍毫不客气地坐在龙子夕旁边,小行李箱靠在腿边,双手捧着热茶喝了一口,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这间包间。
龙子夕坐在主位,扫了一眼桌上的几碟小菜,没有动筷子。
樱井栞低着头,等了片刻,见龙子夕没有开口的意思,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把掌心贴在膝上擦了擦,像是要把手汗蹭掉。
樱井栞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比机场那段话顺了些:“夕先生,我……我有话想跟您说。”
龙子夕看着她,没有说话。
“神社现在已经没有正式巫女了,上一批的巫女们,全部都在众神教撤走的时候被痒死了。剩下的人,都是像我这样的预备巫女,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甚至连怎么祈福都不熟练,我们只是被招进来学了一点皮毛……”樱井栞说着,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说着,樱井栞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
龙子夕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樱井栞穿着一双白色足袋,足袋底下明显还套着一层薄薄的短肉丝,脚型偏小,大约三十六码的尺寸,足弓收得紧,脚趾在足袋里微微蜷着,像是在竭力掩饰什么。
足袋的白布被肉丝映得微微透出一层暖调的底色,边缘处刚好露出一小截脚踝,白皙而细瘦。
龙子夕只扫了一眼便移开了,没有在这上面多做停留。
“那些传承呢?,没有人知道?”
樱井栞摇了摇头:“都断了,上一批巫女走得突然,什么都没留下。我们翻过神社的藏书阁,里面全是空的,能搬走的早就被众神教搬走了,搬不走的也被烧了。我们现在连每天该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按着以前的习惯把神社打扫干净……”
龙子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后舌根漫开。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谈判。”
樱井栞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我是来求您的。”
“我知道神社有错。”樱井栞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上一批巫女去支援众神教,这件事我改变不了。我也知道您收编神社是为了清剿众神教的残余,不是为了做慈善。”
她抬起头,目光与龙子夕对上,没有躲闪,但眼眶边缘已经开始泛红。
“我……我想跟您做一个交易。”
龙子夕看着她:“你说。”
樱井栞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那些剩下的预备
巫女,都是跟我一起招进来的,都还在念书的年纪,不知道神社以前做了什么。我求您……放过她们,不要追究她们。如果非要有人承担什么责任的话,我来。”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反而稳了一些。
“我自己甘愿,如果您需要处理掉神社的全部,我可以作为神社的罪人交由您处置。痒奴也好,脚奴也好……什么都行。”
龙子夕放下茶碗,碗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你觉得我缺痒奴?”
樱井栞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退缩:“您不缺。但神社的巫女……终究是伪天使。比起让无名的人抓去填工厂,落在您手里,至少还能活着。”
龙子夕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了片刻。
倒是蒋妍开口道:“无名?”
“就是……就是霓虹的官方组织,学了部分昆仑的道统然后在霓虹自力更生。而且我还可以补充一点……前文明也曾有过一段关键的传承在这里,是前文明的神州人留下的,她虽然不是巫女,但据传她可是前文明的第一美人,至少我们这边的明晶传承是这样记载的。”
说着,樱井栞还把照片拿出来。
照片里是一本书,书里的文字密密麻麻,写着无数字符,和现代的字数别无二致。
樱井栞继续道:“无名最强者只有渡劫境,所以……所以我想……”
“想什么?”龙子夕心中一动,灵感忽现。
“我想霓虹一定会阿谀奉承您的……您一定要答应我们,好不好?不要把我们交给他们……”
龙子夕叹了口气道:“明天带我去神社看看再说。”
樱井栞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慌忙撑着地面站起来:“是……好。明天一早,我在神社门口等您。”
龙子夕拉开纸门,蒋妍连忙放下茶碗,拎起小行李箱,一溜烟跟了上去,回头朝樱井栞摆了摆手,也没有说话,就跟着龙子夕走了出去。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纸门虚掩着,外面走廊的木地板传来两双脚步声,一轻一重,渐行渐远。
樱井栞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跪坐时膝盖在榻榻米上压出的痕迹,慢慢又坐了回去。
她把手伸到矮桌下面,摸到自己脚踝处那双短肉丝的边缘,轻轻拽了拽,把它拉平整一点,随即又松开了手。
窗外的夜灯透过纸门映进来,将她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墙面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