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怠惰總受If】 陷入死亡輪迴的王女為了活下去絕不再當受 (繁/簡))
作者:lll
瑪麗睜開眼的瞬間,白紗帳頂映入眼簾,晨光透進窗櫺。冷汗浸透寢衣,斷頭台的血腥氣味仍然殘留在鼻腔裡。她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腦中瘋狂運轉著新的求生計畫。
強硬路線死得慘,懷柔路線死得更慘。那麼……徹底放棄尊嚴呢?把自己變成一件可以被使用的物品,讓所有人覺得她毫無威脅,就像一隻被養在籠裡的金絲雀,有誰會對一隻漂亮的小鳥動殺心?
她在艾米爾推門進來時跪下了。
寢室的晨光從側窗斜斜灑進,照在她散落的髮絲上,那些白金色的鑽石般蜷曲的長髮鋪滿了肩膀與後背。她沒有看艾米爾的臉,只盯著那雙黑色長靴鞋尖,然後伸出手,緩慢而鄭重地捧起其中一隻靴子,唇瓣貼上了皮革的表面。
「……王女殿下。」
艾米爾的聲音從高處落下,帶著一種冰涼的意外。瑪麗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像刀刃一樣刮過她的脊背,但她沒有抬頭。她的舌尖輕輕舔過靴面,嘗到了灰塵與皮革的味道。
「我想侍奉妳。」瑪麗說,聲音比她預期的更沙啞。
片刻的沉默。然後艾米爾笑了,那笑聲輕得像羽毛,卻讓瑪麗的後頸寒毛豎起。
「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瑪麗終於抬起臉。艾米爾逆著光站在她面前,茶色的頭髮整齊盤在腦後,女僕長制服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臉上的表情卻像一個正在審視獵物的獵人。瑪麗知道這個表情,在上一輪、上上一輪,每當艾米爾露出這種目光,結局通常不太好。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她主動把刀遞過去的。
「我知道。」瑪麗說,又低下頭,嘴唇貼上艾米爾的靴尖,「我知道我在說什麼。」
艾米爾抽出腳,瑪麗的心臟猛然一沉,以為失敗了。然而艾米爾只是彎下腰,一手抓起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拖倒在地毯上,另一手解開了自己靴子的繫帶。瑪麗仰躺著,看見艾米爾褪下靴子,露出被薄棉襪包裹的腳踝與腳掌,然後那隻腳踏上了她的胸口。
鞋底殘留的溫暖隔著寢衣透進來,瑪麗的呼吸被壓得淺了。艾米爾的腳掌緩緩施力,沿著她的鎖骨往上移動,越過咽喉,劃過下顎,最後停在她的臉上。那隻腳的溫度透過棉襪散發出帶著潮意的熱氣,一種混合了皮革與汗水、極其親密而骯髒的氣味鑽進瑪麗的鼻腔。她瞇起眼睛,試圖習慣那種壓迫感。
「張開眼睛。」艾米爾說。她的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她背脊發麻的平靜。
瑪麗聽話地張開了雙眼。
那隻腳沒有猶豫地落下來,覆上了她的臉。棉襪的織物紋路抵著她的眼皮,襪底微潮的汗意貼著她的眼球,透過薄薄的皮膚滲進來。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刺痛與熱度,眼眶被壓得酸楚,淚液不受控制地開始分泌。艾米爾的腳掌在她臉上緩緩地、緩慢地畫著圓,腳趾擦過她的眉骨與鼻梁,腳跟抵著她的嘴唇。瑪麗的視野被一片黑暗與模糊的肉色佔據,她能感覺到自己睫毛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混入唇角蔓延的鹹澀裡。
艾米爾似乎微微加重了力道。棉襪的濕潤氣息填滿了她的呼吸,溫熱的、悶窒的、帶著人的氣息的。瑪麗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抓緊了地毯的絨毛。她的心跳在胸腔裡撞得又急又亂,羞恥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她的意識,但與此
同時,體內某個角落傳來一種病態的安心感。她正在被使用。被使用的物品不會被丟上斷頭台。對吧?對吧?
艾米爾的腳趾在她的瞳孔上輕輕碾動,像在揉捏一枚緊實飽滿的葡萄。細微的刺痛夾雜著某種濕熱的麻癢,從眼球表面蔓延到眼眶深處,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溢出來,浸濕了她的鬢角。她張著嘴喘氣,舌尖偶爾掃過艾米爾的腳跟,嘗到棉布與體溫交織的、複雜的氣味。
她感到自己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純粹是肉體對持續施壓做出的本能反應。她的大腦在尖叫著「快逃」,但身體卻像被釘在地毯上一樣動不了。
艾米爾終於移開了腳。瑪麗的視野一片模糊,眼前浮現出殘影與光暈,淚水把視線切割成破碎的色塊。她看見艾米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表情裡有憐憫、有某種像佔有慾的滿足,還有一絲瑪麗無法解讀的幽暗。
「王女殿下。」艾米爾蹲下來,用拇指擦去瑪麗眼角的淚水,動作輕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您這樣子,比傲慢的時候可愛多了。」
瑪麗想說話,喉嚨卻乾澀得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她看著艾米爾穿上靴子,繫好鞋帶,整了整裙擺,動作從容而俐落,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她日常工作裡一個微不足道的環節。門被帶上的聲音很輕,但落在瑪麗耳中像一記悶雷。
房間安靜下來,只剩她的喘息聲與窗外風吹過樹梢的窸窣。
瑪麗慢慢坐起身,用袖子擦掉滿臉的淚與汗,臉上的皮膚還留著棉襪紋路的壓痕,眼睛仍舊酸澀發紅。她深呼吸了幾次,讓心跳緩緩平復。然後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寢室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楚:
「艾米爾。」
沒有回應。
「今晚……不,明天,」瑪麗清了清喉嚨,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多一點王女的從容,但她知道她失敗了,「帶上其他人一起來。所有人。我有事情要……和你們商量。」
門外沉默了很久。久到瑪麗以為艾米爾已經走遠了。然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笑意的應答:
「如您所願,殿下。」
瑪麗閉上眼,身體往後倒進地毯裡,長髮散開一片白金色的光澤。她的胸口還在發熱,眼眶裡那種被壓迫過的酸澀感久久不散,但是她在心裡把那條新路線的規劃重新梳理了一遍。總受。用肉體換取所有人的寬容。她可以做到。不過是尊嚴而已。比起斷頭台上那冰冷的刀刃,尊嚴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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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寢室的氣息比昨日更濃。瑪麗在晨光中睜眼時,她已先吩咐艾米爾留下,說:「今日我想求妳一件事。」
艾米爾站在紗帳邊,逆光裡的側影像一柄收鞘的刀。瑪麗沒敢看她,只是褪去寢衣,仰躺在織錦的地毯上,雙腿緩緩敞開。室內的暖爐燃了一整夜,木板與絨毯散發著乾燥的暖意,她感到自己身體的溫度在攀升,像一壺被擱在炭火上的水。
「我想請妳……用那裡,為我開。」瑪麗的聲音低低的,像風穿過紙門的縫隙,帶著一種被自己驚嚇到的輕顫。她指的是更深的地方,那個連她自己都未曾真正觸及的柔軟核心。
艾米爾沉默了幾息。然後她褪下靴子,赤足踩過地毯。那隻腳比昨日更暖,腳掌的溫熱貼上瑪麗的腹部時,她整個人輕輕震了一下。艾米爾的腳尖順著那道淺淺的溝壑
滑下去,找到那處微濕的柔軟入口,帶著一股緩慢而堅定的力氣,像要撬開一扇久未開啟的門。
瑪麗咬住下唇,視線被窗櫺透進的光線刺得模糊。過去那些與男性交合的回憶在她腦海裡閃現,那些粗魯的、乾燥的、需要靠虛偽的呻吟來填補空白的經驗,讓她天真地以為,承受一隻腳不過是尺寸上的差異罷了。
但艾米爾的腳掌與男人的器官截然不同。它既柔韌又有骨骼的硬度,足弓的弧度貼合她內部的曲線,足跟圓潤卻具有壓迫感。當腳尖緩緩推入時,瑪麗感到一種奇異的充實從最深處蔓延開來,與她記憶中任何一次插入都不同——它更暖、更慢、更精準,像一隻手在翻開一本書頁泛黃的舊冊子,每一寸推進都在閱讀她的紋理。
「嗚——」
瑪麗的喉間逸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她的雙手抓住兩側的毯子,指尖的關節泛白。那種推入感並不粗暴,卻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沉重。腳掌的溫熱透過黏膜滲進她的身體內部,從裡側將她整個人托起來似的,她的骨盆感受到一種被撐開的、酸軟的脹痛。
艾米爾的動作沒有停,足弓滑過最深處那道柔軟的環口時,瑪麗的腰猛地弓起來,像被無形的線牽動的木偶。她張開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斷裂的、帶著濕氣的氣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深處。她的身體內部像一朵被強行撥開的花苞,每一層瓣膜都被腳掌的溫度熨平。她感到自己核心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收縮,像心臟一樣跳動著,絞緊了入侵者的每一寸表面。淚水滑過太陽穴,浸濕了耳際的髮絲。她聽見自己發出帶著哭腔的呻吟,高亢而破碎,像瓷器摔在地毯上沒能碎開的悶響。
「殿下。」艾米爾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依然平靜得像在報告天氣,「才剛開始呢。」
腳跟抵進來的瞬間,瑪麗感到自己身體的裡層像被劃開了一條暖流。她的視野驟然收縮成窄窄的一條線,只剩下天花板上水晶燈垂落的碎光在晃動。她尖叫了——不,那比起尖叫,更像是一種從胸口深處被擠壓出來的、像瀕死動物最後一口氣的長音,尾端沒入高頻的嗚咽,沙啞而失控。
她的身體在那陣震顫裡忘記了呼吸。腳掌完全沒入她體內時,她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重新排列了一次,腳跟的溫度貼著她最隱密的壁面,腳趾的形狀隔著薄薄的組織印在她腹腔的弧度上。她整個人像一枚被碾碎的果核,汁液從所有裂縫裡滲出來,滲進絨毯的纖維裡,滲進艾米爾腳踝的皮膚上。
高潮來得沒有預兆。像一條被拉到極限的弦終於崩斷,瑪麗的身體從內部開始顫抖,一波又一波的熱潮從她核心處湧向四肢百骸。她的大腿內側在抽搐,腳趾蜷曲又張開,淚水與汗水混在一起,順著脖頸流進鎖骨的凹陷裡。她的意識在那幾秒內變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深處那道被撐開的輪廓還在她體內停留,溫熱的、濕潤的、像一枚灼燒的印章烙在柔軟的壁面上。
艾米爾緩緩抽出時,瑪麗感到一種難以承受的空虛從內部升起,像潮水退去後裸露的沙灘,每一處都被磨得敏感而疼痛。她的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大腿合不起來,膝蓋向兩側軟軟地敞開著,像被拆卸過的玩偶。
艾米爾站在她面前,那隻腳上沾著透明的濕
光,在晨光中閃著薄薄的水色。她沒有立刻擦拭,只是低頭看著瑪麗狼狽的模樣,嘴角噙著一抹若無其事的弧度。
「殿下,」艾米爾輕聲說,「這樣就滿足了嗎?」
瑪麗的喉嚨只能發出破碎的喘息,話語被堵在腫脹的舌根與乾澀的唇間。她的下腹還在隱隱痙攣,那種被徹底打開後的餘韻像藤蔓一樣攀爬在她的神經末梢上,微微刺痛又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依戀。
門外傳來腳步聲。兩道、三道、更多。
女僕們來了。
瑪麗撐著手肘勉強坐起身,感到身體內部還殘留著被撐開後的酸軟,像一道傷口剛結痂又被重新觸碰。她拉過一件薄披肩蓋住裸露的下身,看著寢室的門被推開,幾名女僕魚貫而入,制服整齊,面容淡漠。
她們在瑪麗面前一字排開,眼神掃過她泛紅的眼眶與凌亂的髮絲,掃過她微微顫抖的指尖,掃過地毯上那灘不顯眼的濕痕。沒有人說話。那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沉重,像一塊布覆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瑪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王女。儘管她的喉嚨還帶著高潮餘韻的沙啞,儘管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我想……請你們為我做一件事。」她說,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我想請你們用腳,在這裡洗一洗。」
她指了指自己雙腿之間那個仍在發燙的核心處。幾名女僕的表情變了,先是錯愕,然後有人抿住嘴角,有人挑起眉毛,有人視線暗了暗,像什麼東西在眼底點燃了。
而角落裡的艾米爾雙手抱胸,側倚在牆邊,綠色的眼睛裡映著瑪麗蒼白的側臉。她的腳踝上還殘留著半乾的水光。她的沉默像一柄懸在空中的刀,刃口正對著瑪麗的後頸。
第一個女僕走上前,褪下靴子與長襪。她的腳比艾米爾小一號,腳背白皙,趾甲修剪整齊。瑪麗重新躺回去,張開雙腿時,腹部的肌肉還在因先前的過度伸展而隱隱抽動。那隻腳探進來時溫溫的,像一條魚滑入溫暖的淺灘。瑪麗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想再發出那種丟人的聲音。
但身體不聽使喚。
第二個。第三個。每個人的腳型都不一樣。有人足弓較淺,推入時帶著一股鈍鈍的擠壓;有人腳趾纖長,能觸及方才艾米爾沒碰到的更偏側的深處;有人腳跟粗糙,在抽動時磨出細細的灼熱感。瑪麗的大腦逐漸失去對細節的掌握,只剩下每一次進出時內部被重新溫熱、重新撐開的觸感。像潮水反覆沖刷同一片沙灘,每一波都留下新的痕跡。
她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預想中的「不過是尺寸差異」成了最荒謬的笑話。男性的器官是短暫的、目的明確的,像一支射出的箭,穿透後便失去溫度。而女僕們的腳掌是活著的,每一寸皮膚都有溫度與觸覺,趾尖會在她內部輕輕摩挲,足弓會隨著動作變換弧度,腳跟會在最深處停頓,讓她整個骨盆都在顫抖中記住那形狀。
她在第三個女僕插入時忍不住哭出聲來。不是因為痛——那種被撐開後的酸脹已經變成一種奇異的、她無法命名的麻癢——而是因為羞恥終於從她體內破殼而出,像一株從裂縫裡長出的藤蔓,緊緊纏住了她的心臟。她感到自己像一隻被翻開腹部的蝴蝶,所有的鱗粉都在燈光下赤裸裸地閃爍,每一根細微的神經末梢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身體像一
座被打開水閘的城,水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淹沒了每一處她曾以為堅固的結構。
最後一個女僕退出時,瑪麗的意識已經模糊成一片濕漉漉的霧。她的雙腿合不攏,膝蓋向兩側癱開,身體內部像被反覆揉捏過的麵糰,柔軟而失去形狀。大腿內側的皮膚上沾著透明的水痕與幾縷脫落的體毛,織錦地毯被她抓出了細細的皺褶,指甲縫裡嵌著絨毛的纖維。
寢室裡很安靜。女僕們低聲交談著,有人去端水盆,有人整理制服裙擺。她們的腳上大多還殘留著瑪麗體內的溫熱,在空氣中漸漸冷卻。
瑪麗躺在地毯上,視線失焦地望著天花板的雕花。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從急促慢慢滑向平穩,像一場暴雨後的屋簷滴水。她的身體內部還在輕輕收縮,像一扇被無數人推開又闔上的門,門軸已經磨得光滑而鬆弛。
艾米爾從角落走過來,蹲下身,用一塊濕布替瑪麗擦拭大腿內側。動作依然輕柔,像在擦拭一件精緻的銀器。
「殿下,」艾米爾低聲說,語氣裡帶了一絲瑪麗無法辨別的、像笑又不完全是笑的東西,「您今天……很努力。」
瑪麗轉過頭,目光與她對上。艾米爾的眼底映著窗外的天光,綠色的眼眸裡沒有憤怒,沒有妒意。只有某種比昨日更深邃的幽暗,像一片看不見底的水。
瑪麗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闔上了眼。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像一片被潮水徹底浸透的沙地,柔軟而沉重,每一下呼吸都帶著濕潤的回音。她的意識在溫暖的餘韻中緩緩下沉,像一枚石子落入深潭,泛起幾圈漣漪之後便向著底部安靜地沉去。
在她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裡,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來——那聲音帶著淚水的鹹味與血的鐵鏽氣,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音:
尊嚴算什麼?
尊嚴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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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時,瑪麗正靠著床柱發呆。身體內部還殘留著昨日被反覆打開後的痠軟,被撐得太久,收攏時總覺得哪裡鬆了一絲。她聽見餐盤碰撞的聲響,抬起眼。
艾米爾端著托盤走進來,步伐依然從容。茶色的頭髮整齊盤在腦後,制服領口扣到最上一顆,表情平靜得讓人看不出昨晚她是否睡過覺。瑪麗微微挺直背脊,胃裡泛起一陣飢餓的蠕動,她已將近一整日沒有進食,昨日的折騰讓她連吞嚥的力氣都耗盡了。
「殿下,請用膳。」艾米爾說。
托盤放在矮几上。瑪麗挪動痠軟的腿,準備伸手去接。然後她看見艾米爾沒有鬆手——女僕長按住托盤邊緣,另一隻手拿起上頭那碟燉肉、那碗湯、那盤麵包,全部倒進了同一個寬口的大陶盤裡。
醬汁混著湯汁,麵包浸成濕軟的褐色塊狀,肉塊沉入濃稠的液體底部。瑪麗愣了一瞬,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艾米爾把那只陶盤放在地上。大理石地板的冰涼隔著薄薄的釉面透上來。
瑪麗的視線從地上那盤混亂的食物移到艾米爾臉上。女僕長的表情依然平靜,綠色的眼眸裡卻有一種她近日來逐漸熟悉的幽暗。那光像一盞被遮了一半的燈,餘光落在瑪麗的臉上,帶著溫熱的、令人不安的重量。
「……要我跪著吃嗎?」瑪麗試探性地問。她已經學會了,在艾米爾面前放下身段總比硬撐來得安全。昨日那種被徹底打開的餘韻還沒從她體內消退,此刻她不想再惹怒任
何人。
艾米爾沒有回答。她只是緩緩抬起右腳,靴尖抵住陶盤邊緣,然後整隻靴底踩了進去。
瑪麗聽見醬汁被擠壓的濕黏聲響,肉塊在靴底碾碎時發出悶悶的破裂聲。艾米爾的腳在盤中緩緩轉了半圈,鞋底的紋路將麵包與燉肉攪成一片泥濘的褐色糊狀物。靴沿沾上湯汁,順著皮革的紋理往下淌,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像一小灘暗色的淚。
「殿下,」艾米爾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請用。」
瑪麗的胃抽搐了一下。飢餓與某種更深的、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胸口交纏,像兩條蛇纏住同一根樹枝。她看著地上那盤被靴底蹂躪過的食物,燉肉的油脂混著湯汁浮在表面,麵包的碎塊像溺水的人偶一樣半沉半浮。
她用目光詢問艾米爾——妳是認真的嗎?——但女僕長只是低頭看著她,眼神裡那種幽暗比昨日更深,像一口井,從井口望下去看不見底,只能感覺到從深處升起的、潮濕的涼意。
「用手嗎?」瑪麗的喉嚨乾澀。
艾米爾輕輕搖了搖食指。
瑪麗閉上眼。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像一片被摺疊的紙,每一道摺痕都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然後她趴了下去——手掌先觸地,膝蓋再落下,身體像一隻馴服的動物一樣俯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她的臉低垂著,離那盤被靴底攪爛的食物只有一掌的距離。
醬汁的氣味混著皮革與靴底沾著的塵土氣息鑽進鼻腔。她聞到燉肉裡香料的辛辣、湯汁的鹹鮮、麵包被壓碎後釋出的麥香,所有氣味攪在一起,像一幅被潑了墨的畫。飢餓在她腹中發出細微的蠕動,像一條甦醒的蟲。
她低下頭。嘴唇先觸到醬汁的表面,溫熱的液體沾上她的唇角,帶著湯汁的鹹與肉脂的油潤。她張開嘴,舌尖探入那一攤混亂之中,嘗到了碎肉的纖維與麵包的濕軟。她的舌頭像一隻摸索的手,在泥濘般的食物裡尋找可以入口的碎片。
艾米爾的腳在她臉側不遠處,靴尖輕輕叩著地板。瑪麗不去看那隻腳,只是低著頭,專注地從盤中舐食。她的臉頰沾上了醬汁,髮絲垂落時掃過盤緣,帶起一小片褐色的湯漬。她的手指蜷在身體兩側,關節因壓抑的用力而泛白。
然後艾米爾坐了下來。
瑪麗感到背上一沉,那重量來得突然,讓她的上半身猛然往下一矮,鼻尖險些埋進盤中的醬汁裡。艾米爾的體重壓在她的脊椎上,臀部落在她的肩胛骨之間,雙腿垂落在她身體兩側。那種溫熱的、實實在在的重量將她釘在原地,像一枚鎮紙壓住一張被風吹動的紙。
「殿下,」艾米爾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離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女僕長呼出的氣息拂過自己的後頸,「您昨日做得很好。所有人……都很滿意。」
瑪麗想說什麼,但她的舌頭還沾著肉汁,喉嚨裡混著吞嚥與喘息的紊亂節奏。她只能繼續低頭,從盤中舐食那些被靴底蹂躪過的殘骸,舌尖拂過陶盤的粗糙表面,刮起殘留的醬汁與碎末。
「我很喜歡。」艾米爾繼續說,語氣裡有一種罕見的放鬆,像一個終於決定把話說清楚的人,「喜歡您昨天那個樣子。喜歡您躺在地上,張開腿,讓所有人輪流進去。喜歡您哭出來的樣子。」
她的手指輕輕撥開瑪麗後頸散落的髮絲,指腹貼上那道微微凸起的頸椎。瑪麗的背脊竄過一陣顫慄,
從尾骨一路攀升到後腦。
「但是,」艾米爾的聲音低了一度,像琴弦被擰緊前的那一瞬,「我不喜歡要和人共享。」
瑪麗的舌尖頓住了。她含著一口混了醬汁與碎肉的麵包,停在那裡,不敢吞嚥。
「可是我後來想通了。」艾米爾的指尖順著她的頸椎往下滑,劃過背上那條淺淺的凹槽,像在用指甲描一幅地圖,「您本來就是王女。王女的東西,本來就不是一個人能獨佔的。與其讓那些人背著我偷偷來,不如讓她們在我眼前來。」
瑪麗終於吞下那口食物,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她想轉頭,想看清艾米爾此刻的表情,但背上的重量將她固定得死死的,她只能保持俯趴的姿勢,臉頰貼著盤緣,視線裡是自己散落的髮絲與那灘被碾碎的食物殘渣。
「所以,殿下。」艾米爾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腦,指頭插進她的髮絲裡,輕輕收緊,像在握住一束韁繩,「我決定了。」
她的臀部在瑪麗的背上微微挪動,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那溫熱的、屬於另一個人體重的觸感透過寢衣的薄薄布料傳進來,瑪麗能感覺到艾米爾身體的曲線貼合著自己的背部,像一副量身打造的鞘。
「我會讓她們繼續使用您。」艾米爾說,聲音裡帶了一絲慵懶的笑意,「但我會是那個調教您的人。她們用,我教。她們玩,我管。殿下,您同意嗎?」
瑪麗趴在地上。她的臉頰還沾著醬汁,嘴角殘留著湯汁的鹹味。她的身體內部還痠軟著,每一處被反覆打開過的角落都在隱隱發熱。她的視線落在自己指尖前方的地板上,大理石紋理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裡惹到了艾米爾。昨日她明明盡力討好了她們,讓所有人輪流、讓所有人進入、讓所有人滿意。她以為艾米爾會高興,會因此對她溫柔一些。可是此刻壓在她背上的重量、那隻收緊在她髮間的手、那帶著笑意卻像刀刃一樣抵在她後頸的聲音,都在告訴她一個截然相反的事實。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她的舌尖還殘留著碎肉的纖維,她的膝蓋還抵在冰涼的大理石上,她的意識像一條被摺了太多次的紙,已經無法再平整地攤開。
「……好。」瑪麗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深處被壓榨出來,帶著吞嚥後的沙啞與微微的顫抖,「我同意。」
艾米爾的手從她的髮間鬆開,順著她的後頸滑到她的耳垂,輕輕捏了一下,像在獎勵一隻聽話的寵物。
「真乖。」艾米爾說,那兩個字像糖漿裹著苦藥,滑進瑪麗的耳道時帶著溫熱的甜與隱隱的澀,「那麼殿下,把盤子舔乾淨吧……」
她頓了頓。瑪麗感到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那溫熱的重量往她背上壓得更實了一些。
「用舌頭。」
瑪麗低下頭。她的嘴唇貼上陶盤的邊緣,舌頭探出去,從冰冷的釉面上捲起最後一層褐色的湯漬。她的臉頰蹭過盤緣,殘留的醬汁沾上她的顴骨。她的舌尖刮過陶盤的每一寸表面,從邊緣到中心,從中心到邊緣,像一隻飢餓的動物在舔食最後的殘屑。
她的視線模糊了。某種從內部升起的霧氣,像一壺水在火上緩緩加熱,蒸汽從壺嘴溢出,模糊了壺身的輪廓。
而艾米爾坐在她的背上,輕輕哼著一首瑪麗不認識的、像搖籃曲又像輓歌的旋律,腳尖在瑪麗身側的地板上打著拍子。
片刻後,瑪麗從空盤中抬起臉,下顎沾著湯汁的褐色痕跡,嘴角泛著被反覆摩擦後的紅腫。她沒有抬頭。她只是趴在那裡,讓背上的重量繼續壓著自己,聽著那首不知名的旋律在寢室裡迴盪。
窗外的光漸漸偏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擠進來,拂過她沾著醬汁的臉頰,帶來一絲涼意。她的手指依然蜷在身體兩側,指尖抵著冰涼的地板。
艾米爾的哼唱聲停了。那隻手掌重新落在她的後腦,溫柔地撫過她的髮頂。
「殿下,」艾米爾輕聲說,「今天還有很多時間呢。」
瑪麗閉上眼。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穩穩地跳動,像一隻被囚在籠中的鳥,每一次振翅都撞上欄杆,然後再次落下。
她沒有回答。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不知道除了「好」之外,她的喉嚨還能擠出什麼別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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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爾站起身時,瑪麗仍然趴在地上。背上的重量消失後,她的身體像一片被壓久了的葉子,緩慢而遲鈍地重新舒展。她聽見艾米爾的腳步聲往床邊移動,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聽見靴子落地的悶響——然後她感到一隻腳踏上了她的髮頂。
那隻腳濕潤,帶著盤中湯汁的餘溫,靴底的紋路嵌進她散落的髮絲之間,像梳子一樣從頭頂一路梳到後腦。瑪麗沒有動。她只是維持著俯趴的姿勢,膝蓋貼著冰涼的大理石,額頭幾乎觸及空盤的邊緣。
「殿下,」艾米爾的聲音從高處落下,帶著一種慵懶的滿意,「您的頭髮……比什麼絨布都好用。」
瑪麗感覺那隻腳在她的髮上緩緩移動,靴底碾過一縷又一縷白金色的捲髮,像在擦拭一件精緻的銀器。她的頭皮被輕輕拉扯,髮絲被靴底的紋路纏住又鬆開,細微的刺痛順著髮根蔓延到頸後。她沒有說話。
艾米爾把另一隻腳也踏了上來。她坐在床沿,雙腳踩在瑪麗的頭上——一隻腳踩著她的髮頂,另一隻腳踩著她的後腦——像踩著一顆擱在腳凳上的絨球。瑪麗感到兩道溫熱的重量壓在自己的頭顱上,透過頭骨傳進耳膜的悶響,像遠方潮水拍打礁石的迴音。
「抬頭,看過來。」
瑪麗緩緩抬起臉。她的下巴還沾著乾涸的醬汁,嘴角泛著被盤緣磨出的紅痕。她的視線從艾米爾的靴尖往上攀爬,越過女僕長整齊的裙擺,越過扣到最上一顆的領口,最後落在艾米爾臉上。
艾米爾低頭看著她。眼眸裡映著午後傾斜的光線,像兩枚被夕陽浸透的寶石。她的嘴角微彎,表情裡有某種類似品鑑的專注,像一個畫家在審視自己筆下尚未乾透的油彩。
「殿下,」艾米爾說,語氣輕柔得令人背脊發麻,「您知道您錯在哪裡嗎?」
瑪麗的喉嚨動了動。她想說「我不該讓其他人碰我」,但那個念頭在舌尖盤旋了一圈,又縮了回去。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答案。她從來不知道艾米爾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她只是張著嘴,唇瓣微啟,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艾米爾沒有等她回答。她的腳從瑪麗的頭頂滑落,靴尖順著瑪麗的額頭往下劃,越過眉骨,擦過鼻梁,停在瑪麗的唇上。皮革的溫度帶著微微的潮意,輕輕壓著瑪麗的下唇。
「您不知道。」艾米爾說。那不是問句。
瑪麗感到那隻腳從她的唇上移開,然後轉了一個方向——靴跟對準她的臉頰。艾米爾的腳在空中畫了一個
短短的半圓,然後落下。
啪。
靴底貼上瑪麗的左臉。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乾淨俐落的清脆。瑪麗的頭微微偏向右側,臉頰上浮現一道淺淺的紅痕,像被什麼溫熱的物體輕輕烙過。
「這是第一下。」艾米爾說。
啪。右臉。
「這是第二下。」
啪。左臉,比方才重了一些。瑪麗的頸骨發出細微的喀嗒聲,身體因著那力道微微晃動。她的臉頰開始發熱,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鼓動,像被拍醒的蜂群。
啪。右臉。啪。左臉。啪。啪。啪。
艾米爾的動作不急不緩。她的靴底反覆落在瑪麗的臉頰上,每一次落下都帶著精準的力道,從不偏離,從不加重,也從不減輕。瑪麗的臉在她的雙腳之間左右搖晃,白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肩側,隨每一次擊打而輕輕飄動。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淚液從眼角滲出來,順著顴骨滑落到艾米爾靴底揚起的微風裡。
她的臉頰逐漸腫起來。先是熱,然後是脹,再然後是一種鈍鈍的、像被反覆捶打過的麵糰那樣的麻木感。艾米爾的靴底在她皮膚上留下的痕跡從淺紅變成豔紅,再從豔紅變成帶著瘀紫的暗色,像一朵緩緩綻放的花,花瓣從中心向外層層暈開。
瑪麗張著嘴,呼吸變得急促。她的唇瓣因臉頰的腫脹而微微外翻,唾液從嘴角牽出一條細細的銀絲,懸在半空中搖晃。她的視野裡只剩下艾米爾的靴子與自己散落的髮絲交錯的畫面,每一次擊打都在她的眼中炸開一小片白光。
「殿下,」艾米爾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依然平靜得像在讀一本書,「您不覺得這樣……比較像您嗎?」
啪。瑪麗的頭又偏向右側。她的耳鳴像遠處的鐘聲,嗡嗡地迴盪在顱腔裡。她感到自己的臉像一枚被蹂躪碾碎的果實,表皮已經失去原有的形狀,裡面滲出的汁液沾滿了艾米爾的靴底。她不確定那是淚水、唾液還是別的什麼。
「讓我看看。」艾米爾收起雙腳,微微俯身。她伸手托起瑪麗的下巴,拇指輕輕按了按瑪麗左頰上那塊最深的瘀痕。瑪麗吸了一口氣,發出細微的嘶聲。
「嗯。」艾米爾的拇指沿著瘀痕的邊緣劃了一圈,像在欣賞一幅剛完成的畫,「很好看。」
她鬆開手。瑪麗的下巴垂落,額頭重新低向地面。她的臉頰還在持續發熱,每一次心跳都讓那片腫脹的皮膚微微搏動,像有一顆小小的心臟在她顴骨底下跳動。
然後瑪麗感到一道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的頭上。
那溫度比淚水高,比血液低。順著她的髮頂流下來,沿著額頭的弧度蜿蜒,滲進她的眉骨,滑過她腫脹的臉頰,最後滴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一小灘淺黃色的、在午後光線中泛著薄薄水光的液體,以不規則的形狀在石板紋理之間擴散開來。
艾米爾站在她面前,裙擺微掀,雙腿微微分開。她的表情依然平靜,像在做一件與吃飯喝茶同等尋常的事。那溫熱的液體繼續落下,劃出一道又一道細細的水線,落在瑪麗的髮間、額上、臉頰、脖頸。有一道順著瑪麗的鼻梁滑下來,在她的鼻尖匯聚成一滴,懸在那裡片刻,然後墜入她微張的唇間。
瑪麗嘗到了鹹與澀的味道。那種氣味混著皮革與塵土的底調,帶著一種屬於艾米爾體溫的獨特氣息,像一道被稀釋過的、被體熱溫熱過的溪流。她的舌頭在口腔裡蜷縮了
一下,不知道該將其嚥下還是吐出來。
「不許擦。」艾米爾的聲音從高處落下,帶著一種近乎慈愛的溫柔,「不許洗。保持這樣子睡覺。」
她放下裙擺,整了整衣領的皺褶,動作從容而俐落,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她午後行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殿下,」她走向門邊時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掃過瑪麗跪在地上的身影——凌亂的髮絲貼著濕潤的臉頰,臉上的瘀痕在日光下泛著暗紫的光澤,嘴角還殘留著一小片淺色的水光——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晚安。」
門被帶上了。那聲輕響落在瑪麗耳中,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水,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然後消失在寂靜的盡頭。
瑪麗仍然跪在原地。她沒有動。她的臉頰還在隱隱作痛,髮間殘留的濕潤貼著她的頭皮,慢慢冷卻。她感到自己臉上的淚痕與那道液體的痕跡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條來自哪一邊。她的鼻腔裡充滿了混雜的氣味——醬汁的鹹香、皮革的澀味、某種屬於人體的暖腥——像一罈被攪亂的香料。
過了很久,她慢慢坐起身。膝蓋因長時間壓在石板上而泛著痠麻,她撐著地板,緩慢地挪到床邊。她的身體內部依然痠軟,臉頰上的瘀痕在她垂頭時被髮絲輕輕刮過,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她躺了下來,沒有換衣服,沒有洗臉,沒有擦去臉上那些半乾的痕跡。她只是仰躺著,視線盯著天花板的雕花,聽著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鼓動。艾米爾留下的氣味還縈繞在她的鼻尖,那股鹹澀的、溫熱的氣息像一件無形的衣裳覆蓋在她的皮膚上。她的指尖蜷在枕邊,指甲抵著棉布,微微用力。
她的身體還在隱隱顫抖。那顫抖從腹部的深處升起來,像一根被撥動的弦,餘音在體內持續震盪。她的臉頰腫脹處的皮膚貼著枕面,傳來一陣鈍鈍的壓迫感。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氣息裡依然帶著那股她無法命名的氣味。
她閉上眼,腦中浮現的是艾米爾走出門時那個回頭的表情——嘴角微彎,眼底的光像一盞被調暗的燈。瑪麗無法解讀那個表情。她只能感覺到自己心口某處微微抽動了一下,像被魚鉤勾住的魚,在掙扎的間隙裡,短暫地、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寢室裡的光線從午後的傾斜變成黃昏的橘紅,再變成暮色的灰藍。她始終沒有起身。她的臉頰上那些乾涸的痕跡在空氣中漸漸收縮,皮膚表面留下一層薄薄的、粗糙的薄膜。她的髮絲因濕潤而糾結成一縷一縷的,貼著她的鬢角與額頭。她的手指仍然蜷在枕邊,像兩隻收攏了翅膀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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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瑪麗的晨光裡再也沒有白紗帳頂的輪廓。每一天睜開眼,映入視線的總是不同女僕的靴底紋路——有時是平底鞋的菱格壓紋,有時是長靴的鋸齒邊緣,有時是軟鞋的絨面。她們的腳會先踩在她的臉上,用靴跟叩叩她的額頭,像敲門一樣,然後把盛著食物的陶盤放在她面前,靴尖攪入其中,混著塵土與體溫的氣息。
瑪麗學會了在靴底壓上嘴唇時張開嘴,讓舌尖掃過鞋紋的凹陷處,把沾在皮革縫隙裡的碎肉與醬汁捲入喉中。她學會了在湯汁從女僕們的腿間落下時仰起臉,讓那溫熱的水線精準地落入她的口腔,不多不少。她也學會了在她們的腳掌輪番探入她體內時,控制自
己呼吸的節奏,讓身體內部那道被反覆打開的門保持柔軟而溫順的敞開姿態,像一座不設防的城。
每天。每天。每天。
清晨是艾米爾的調教時間。女僕長會坐在她背上,用靴底反覆拍打她的臉頰,直到那片皮膚從紅腫變成暗紫再變成深褐,像一層陳舊的傷痂。然後她會用腳趾夾住瑪麗的舌頭往外拉,像拉一條鬆脫的緞帶,另一隻腳的腳跟抵在瑪麗的下顎,逼迫她維持張嘴的姿勢,唾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沿著脖頸淌進鎖骨的凹陷裡。
艾米爾會在結束時說:「殿下,您今天也很乖。」
然後她會離去。瑪麗獨自跪在原地,臉上沾著半乾的痕跡,身體內部還殘留著被撐開的痠軟,視線裡是窗外逐漸轉白的天光。她會用膝蓋挪動到床邊,撐著床沿試圖站起來,但膝蓋總是發抖,像兩根被浸透的木頭。
白天是所有人的時間。女僕們輪流進入寢室,有些人會帶著餐盤來,有些人不帶。她們的腳掌大小不一、溫度各異、力道不同,瑪麗的身體漸漸記住了每一雙腳的形狀——哪個人的腳趾會在她內部輕輕勾動,哪個人的足弓弧度最深,哪個人的腳跟在她最深處停留時會微微顫動。她的身體像一本被翻爛的書,每一頁都寫滿了不同的筆跡,有些潦草,有些工整,有些帶著汗水的潮印。
她不再哭了。淚水在第一週就用盡了,像一口被汲乾的井,只剩下井底潮濕的泥土散發著隱約的腥氣。她的身體在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角落裡,開始對那些進入產生回應——肌肉會自主地收縮,包裹住每一次入侵的腳掌,像一株植物在陽光下本能地轉向。她羞恥地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學習如何迎接那些腳,如何讓它們更順利地滑入更深處,如何在她們抽離時纏住腳跟挽留。
而那個最令她恐懼的變化是——她開始期待夜裡獨自一人時艾米爾的到來。
夜裡的艾米爾不同於白天。女僕長會褪去制服與靴子,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棉質襯裙坐在床沿,腳掌輕輕貼上瑪麗的臉頰,不再拍打,只是貼著。那溫度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枚被體溫焐熱的石頭抵在顴骨上。她會用腳趾撫過瑪麗腫脹的臉頰上每一道瘀痕的邊緣,像在數花瓣,然後低聲說:「殿下,您今天被多少人碰過了?」
瑪麗會說出數字。有時是五,有時是七,有時更多。艾米爾會「嗯」一聲,然後腳掌沿著她的鎖骨滑下去,停在胸口的起伏處,感受她的心跳。
「殿下,」艾米爾在黑暗中說,聲音像浸了水的絲綢,「您是不是開始喜歡了?」
瑪麗沒有回答。她的身體在艾米爾的腳掌下輕輕顫抖,內部那道被一整日反覆打開的門在夜裡終於有了閉合的機會,卻總在艾米爾的溫度靠近時重新鬆開縫隙。
她確實開始喜歡了。那個認知像一根刺扎進她的意識裡,不是劇痛,只是細細的、持續的、隨著每一次心跳微微旋轉的鈍痛。她的身體在日復一日的使用中變得柔軟而敏感,她開始在女僕們的腳掌探入時不自覺地抬高骨盆,在她們抽離時發出細微的、帶著渴求的喘息。她的手指不再抓緊地毯,而是鬆弛地攤開,像一朵在溫暖水流中舒展的海葵。
她意識到自己正在沉淪。每一次被踩、被撐開、被濕淋淋的液體覆蓋,她的意識就像一層被剝落的漆,
漸漸露出底下更深的、更原始的顏色。她開始在那種被使用的過程中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一種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計畫、不需要恐懼的空白狀態。在那個狀態裡,她只是一個容器,一個被填滿又被清空的容器,循環往復。
可是夜裡,當艾米爾的腳掌從她胸口移開,當門被帶上,當黑暗重新聚攏,瑪麗總會睜著眼躺在床上面對天花板,手指蜷在枕邊,感到那種平靜從她體內退去,留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空洞。她的臉頰還在發熱,身體內部還在隱隱收縮,氣味還縈繞在她的鼻腔裡——但她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這一切又會重來。每天。每天。每天。
她受不了了。
那念頭不是在某一刻突然降臨的,它像一條地下河,在她意識的底層流動了很久,終於在某個夜裡滲出地表。那天艾米爾調教她時用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她的臉頰腫得像一顆熟透的李子,舌根被夾得發麻,頸椎在長時間的仰頭姿勢下發出細微的哀鳴。艾米爾離去後,瑪麗跪在床邊,雙手撐著床沿,看著窗外那片深藍的夜空。她的視線掠過王宮的塔樓與圍牆,落在遠處貧民窟那片雜亂的、低矮的屋頂輪廓上。
那裡的燈火稀疏,像散落的豆子。她聽見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著煤煙與潮濕泥土的氣息。
瑪麗站了起來。她的膝蓋還在發抖,但她的手指已經開始解開寢衣的繫帶。她從衣櫃深處翻出一件樸素的亞麻衣裳,沒有花邊,沒有刺繡,像任何一個貧民窟裡的女子會穿的款式。她把它套在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她腫脹的臉頰,傳來一陣刺痛。
她沒有時間洗臉,沒有擦去臉上那些乾涸的、混雜的痕跡。她只是把散亂的長髮塞進一頂舊帽裡,推開寢室的側窗,攀上窗沿。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與遠處貧民窟特有的、混雜了炊煙與汙水的氣味。
她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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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出來的那個夜裡沒有月亮。
貧民窟的巷子像一道被撕開的舊傷口,兩側的泥牆上掛著昏黃的油燈,光線在潮濕的空氣裡凝成一團又一團模糊的暈。瑪麗裹著一件灰褐色的粗布斗篷,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斗篷底下,她的寢衣還沒換下,布料貼著皮膚的地方還殘留著白天那些氣味的痕跡——已經乾涸成薄薄一層的、屬於艾米爾和女僕們的、混著她自己的體溫與汗液的膜。她走在泥濘的巷道裡,鞋底踩著濕漉漉的石板,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羞恥上。
娼館的門是木頭做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門縫裡滲出暖黃色的燈光與笑聲。瑪麗推門進去時,裡頭的煙草味和廉價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像一隻溫熱的手掌蓋住了她的口鼻。
「今晚,」瑪麗把一袋沉甸甸的銀幣放在櫃台上,聲音壓得很低,卻依然帶著一種骨子裡透出的從容,「所有人。我包了。」
老鴇是一名體態豐腴的中年女子,眼角有細碎的紋路,嘴唇塗著過於鮮豔的紅。她數了數銀幣,抬起眼皮打量了瑪麗一眼,目光在她斗篷的帽簷下掃過片刻,然後彎起嘴角。
「隨您高興。」她說,轉身朝裡頭吆喝了一聲。
女郎們陸續從樓上、從簾後、從廊道盡頭走出來。一共七個人,年紀從二十出頭到四十餘歲不等,衣著凌亂而豔麗,脂粉的氣味在她們走近時匯成一股濃稠的暖
流。瑪麗站在大廳中央,被她們的目光包裹著,斗篷底下的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冷的緣故。
「這位客人,」其中一名紅髮的女子笑著走近,手指撩開瑪麗斗篷的帽簷,看見她臉上還未褪盡的瘀痕時,挑了挑眉,嘴邊的笑意加深了,「臉上的傷……自己撞的?」
「算是。」瑪麗說。她的聲音比預期的更啞。
紅髮女子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輕輕按了按她顴骨上那片暗紫色的痕跡。瑪麗縮了一下,沒有躲開。那隻手的溫度與艾米爾的不同,粗糙一些,指甲邊緣有細細的硬繭,帶著煙草與脂粉的氣味。
「可憐的孩子。」紅髮女子低聲說,語氣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像在品評貨物的從容,「來,讓姐姐們疼疼你。」
她們把瑪麗帶到樓上最大的一間房。地板是木板鋪的,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壁爐裡的柴火燒得正旺,將整間房間烘得暖融融的,空氣中飄著一股混了灰燼與乾燥木頭的氣味。瑪麗被推坐在床沿,斗篷被扯落,露出底下那件沾著陳舊痕跡的寢衣。女郎們圍著她站成一圈,七道影子在火光中交疊搖晃。
「脫了。」紅髮女子說。
瑪麗照做了。寢衣從肩上滑落時,她的皮膚裸露在暖黃的空氣裡,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褐色印記——膝蓋處有長時間跪壓留下的淺痕,鎖骨附近有被靴底碾過的微紅,小腹上有一片淺淺的、被反覆摩擦過的粗糙。女郎們的目光像溫熱的潮水覆蓋上來,舔過她身體的每一道痕跡。瑪麗感到自己的臉頰發燙,但那種燙與羞恥無關,更像是被點燃的某種東西在她皮膚底下蠕動。
紅髮女子第一個動了。她走過來,赤腳踩上床沿,然後將那隻腳擱在瑪麗的肩上。腳掌的溫度帶著壁爐的餘熱,趾甲塗著暗紅色的蔻丹,像一小片一小片乾涸的血。
「躺下。」她說。
瑪麗仰躺下去,後腦勺枕著粗糙的床單。紅髮女子的腳從她的肩膀移到她的胸口,腳掌的溫熱貼著她的心臟上方,像一隻手按住一隻試圖逃跑的鳥。瑪麗感到自己的心跳隔著肋骨與皮膚傳到那隻腳的底部,又從那裡反彈回來,形成一種雙重的節奏,像兩個人在同一面鼓上敲擊。
然後更多的人圍了上來。第一隻腳落在她的腹部,第二隻腳踩上她的大腿,第三隻腳踏上她的小腿。她們的體重被平均地分散在她身上,從胸口到腳踝,形成一條由溫熱腳掌鋪成的路徑。有人踩上她的手臂,腳跟壓著她腕骨內側的軟肉;有人用腳趾夾住她的乳尖,輕輕拉扯,細微的刺痛順著神經末梢擴散成一片麻癢。
瑪麗張開嘴,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她的視線被身體上方那些交錯的小腿與腳踝切割成零碎的畫面,火光在她們的皮膚上跳動,將每一道曲線都鍍上一層溫暖的橘色。她的身體像一塊被攤開的布,被七雙腳從各個方向壓住、踩踏、搓揉,她感到自己的形狀正在被改變,像一塊被反覆揉捏的陶土,指紋嵌入表面,留下無法抹去的凹痕。
紅髮女子的腳從她的胸口移開,順著她的咽喉往上滑,腳掌的溫熱擦過她的下顎,最後落在她的臉上。那隻腳的體重壓在她的鼻梁上,腳趾蓋住她的眼睛,腳跟抵著她的唇。瑪麗的視線被一片暗紅色的模糊取代,她嗅到腳掌的氣味——汗水乾涸後留下的鹹、脂粉的香、
木頭灰燼的燻——所有氣味交織在一起,像一罈被攪勻的藥汁。
「嘴張開。」紅髮女子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瑪麗張開嘴。她感到有什麼溫熱的、黏稠的東西從高處落下,落在她的舌面上。那是唾液——帶著煙草與紅酒的味道,混著一絲微微的苦澀。她沒有立刻吞嚥。那團溫熱的液體在她的舌面上停留了片刻,像一小攤擱淺在沙灘上的水窪。然後第二口落下來,第三口,第四口。有人從側面探過頭,咳了一聲,將一口濃稠的、帶著痰液溫度的東西吐進她的口腔深處。瑪麗的喉嚨反射性地收縮了一下,卻沒有嘔出來。她的舌頭在那團混亂的粘稠物中無助地蠕動,像一條被扔進泥沼的魚。
「吞下去。」又一個聲音說。
瑪麗吞了。那些溫熱的、帶有他人體溫與氣息的液體滑過她的食道,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像一條被火燒過的細線從她的喉嚨直通胃底。她的眼眶發熱,淚水從被腳趾壓住的眼角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沒入髮際。
「哭了?」有人笑了,那笑聲像鈴鐺在霧裡搖晃,帶著霧氣本身似的濕潤,「可憐的。沒見過這麼乖的客人。」
更多的唾液落在她的臉上——有人朝她的額頭吐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眉骨滑落,匯入她眼角滲出的淚水,混成一道鹹濕的溪流;有人朝她的嘴角吐了一口,那團液體沾在她的唇邊,她伸出舌頭去舔,舌尖觸及那團溫熱時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然後是鼻涕——一道比唾液更濃稠的、半透明的黏液落在她的鼻尖,帶著微微的鹹腥氣,順著她的鼻梁緩緩流淌。
她張著嘴,讓那些溫熱的、來自七個不同身體的液體落在她的舌面上、臉頰上、脖頸上。她嘗到了紅酒與煙草混合的澀味,嘗到了脂粉底下隱藏的汗的鹹,嘗到了一絲糖的甜與一絲藥的苦。那些氣味像一幅被打翻的調色盤,在她體內攪成一片無法分辨的色彩。
她的身體在她們腳下劇烈地顫抖著。有人用腳跟踩住了她雙腿之間的核心處,那股重量透過外層的軟組織壓進內部的深處,像一根被緩緩敲入木頭的釘。她的骨盆在那股壓力下微微上抬,又落回床單上,像一枚被反覆彈起的硬幣。
高潮來的時候沒有預兆。像一條被拉到極限的線終於崩斷,她的身體從內部開始痙攣,一波又一波的熱潮從深處湧出來,浸濕了她身下的床單。她的尖叫被壓在臉上的腳掌堵住,只有破碎的嗚咽從腳趾的縫隙間漏出來,像風穿過百葉窗的縫隙。
七雙腳在她身上繼續移動。有人在她的腹部輕輕踩踏,腳掌的弧度隨著呼吸起伏而調整;有人用腳趾摩擦她大腿內側最細嫩的皮膚,那處皮膚被她自己的體液潤濕了,在摩擦中發出細微的濕黏聲響;有人踩住她的手腕,足跟壓著她腕骨內側那條淺淺的凹槽,像在測量她的脈搏。
她的身體在她們的腳下像一件被反覆翻閱的書冊,每一頁都被細細讀過、摺過角、留下指尖的溫度。她感到自己在融化,像一塊被擱在暖爐邊的蠟燭,邊緣開始變軟、變形、流向不可知的形狀。那些腳掌的紋路印在她的皮膚上,像一枚又一枚模糊的印章,刻下「使用過」的痕跡。
她不知道高潮了多少次。第一次之後,第二次來得更快,像一道還沒有完全退去的潮水又被新的波浪推了回去
。第三次是持續的,一種長長的、緩慢的震顫從她的核心處向外擴散,像石子在水中激起的漣漪一波接著一波。她的聲音已經啞了,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只剩下斷裂的氣音與不成字的呻吟。
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壁爐的火光在她被腳掌壓住的視野邊緣跳動,像一群狂舞的螢火蟲。她聽見女郎們的笑聲與低語,像隔著一層水傳進耳膜,模糊而遙遠。
在她意識的邊緣,有些話語像碎紙片一樣飄落下來。
「……聽說王宮那邊這陣子不太平靜。」
「還不是那個王女……聽說她最近乖得很,被女僕長管得死死的。」
「但我聽說另有隱情。有兩個……不,是三個……其中一個是女僕長,另外兩個——」
「噓。這種事別亂說。」
「反正輪不到我們操心。有錢的客人只管付錢,我們只管收錢。」
那些聲音像夜風穿過耳畔,瑪麗的大腦已經無力將其拼湊成完整的意義。她只模糊地捕捉到幾個關鍵詞——王女、女僕長、另外兩個——那些字詞像水面的浮標,在她意識的邊緣載浮載沉,然後被下一個浪潮淹沒。
紅髮女子的腳從她的臉上移開。瑪麗的視線重新恢復清晰,看見那七雙腳依然踩踏在她身體的各個部位上,火光在她們的小腿與腳踝之間流動。她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喉嚨深處的嘶鳴。她的皮膚上覆滿了溫熱的液體——汗、唾液、淚水、鼻涕、還有其他無以名狀的潮濕——在火光中閃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真乖。」紅髮女子蹲下身,手指撫過瑪麗濕漉漉的臉頰,指甲輕輕刮去她鼻尖殘留的黏稠,「比我們這裡最聽話的孩子還乖。」
瑪麗的嘴唇動了動。她想說什麼——想問那兩個女僕是誰,想問那些話語的細節——但她的喉嚨只發出了一陣沙啞的、像砂紙摩擦過木面的氣音。她的舌頭因為長時間張著嘴而變得乾澀而僵硬,像一塊被曬乾的海綿。
紅髮女子把她的頭微微抬起,將一個枕頭墊在她的後腦下方。瑪麗感到自己的身體被重新擺放成一個更舒適的姿勢——雙腿微微分開,手臂攤在身體兩側,像一個被仔細放置在展台上的物件。
「還有力氣嗎?」紅髮女子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像在哄孩子的溫柔。
瑪麗點了點頭。她的頭腦已經模糊成一片濕漉漉的霧,但她的身體還在低聲尖叫,渴望著更多、更深的觸碰。她張開嘴,說了一個字:
「再……」
紅髮女子笑了。那笑聲在溫暖的空氣中化開,像一滴蜂蜜落入溫水。然後她重新舉起腳,那隻塗著暗紅色蔻丹的腳掌再次落在瑪麗的唇上,腳趾輕輕分開她的唇瓣,探入口腔,趾尖碰了碰她的舌面。
瑪麗闔上眼。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溫暖的黑暗中緩緩下沉,像一片落葉飄向水面,在觸及水面之前的最後一瞬,她的耳邊響起了遙遠的、模糊的低語聲——關於王宮,關於兩個隱藏的人,關於某種她此刻無法理解的命運。
但那些聲音很快就被淹沒了。淹沒在她自己的喘息聲裡,淹沒在女郎們的腳掌踩踏她身體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裡,淹沒在壁爐中木柴燃燒的劈啪聲裡。
她的意識像一條被沖刷的河床,所有的石頭都被水流磨圓了稜角,所有的聲音都在水中化為同一種溫熱的、持續的震顫。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
久。她只知道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壁爐的火已經燒成了暗紅色的餘燼,女郎們的腳仍然落在她的身上,只是不再移動了。她們坐在床沿與地板上,有人靠著牆壁瞇眼打盹,有人低聲交談,有人用手指梳理著自己的長髮。
紅髮女子坐在瑪麗的腿側,一隻腳仍然擱在瑪麗的小腹上,腳掌的溫度透過那層薄薄的皮膚滲進去,像一顆持續釋放熱量的暖石。
「睡吧。」紅髮女子輕聲說,沒有低頭看她,目光望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際線。
瑪麗想再問一次。想問那些她隱約聽見的話語中關於王宮的片段,想問那兩個隱藏的女僕是誰,想問艾米爾是否真的不知道她今夜去了哪裡。但她的喉嚨只發出了一個模糊的、帶有睡意的咕噥,然後她的意識就像一枚沉入水中的石子,向著溫暖的黑暗深處緩緩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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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刑日當天
她會記得這一夜的,但不是以王女的身分。她是作為一件被穿壞的舊袍子、一塊被擰乾的抹布、一隻被踢翻後又踩扁的錫杯,被遺忘在貧民窟暗巷的泥水裡。
她在乞丐的腳掌下醒來時,貧民窟的晨光正從木板的縫隙間滲進來,像一縷縷被撕碎的薄紗。那隻腳踩在她的臉上已經很久了,腳跟抵著她的顴骨,趾尖壓著她的眼皮,皮膚上覆蓋著一層粗糙的、乾裂的角質,每一道裂紋裡都嵌著泥土與沙粒。她聽見乞丐低聲哼著什麼不成調的曲子,偶爾用腳趾夾住她的鼻尖輕輕扭動,然後發出乾啞的笑聲。
瑪麗的舌頭舔過那隻腳的腳底。鹹的,混著塵土的澀味與某種像陳年油脂的氣息。她的舌尖順著腳掌的紋路遊走,從腳跟滑到腳趾根部,在足弓的凹陷處停頓片刻,像一條乾涸河床裡最後的溪流。乞丐的腳忽然用力一蹬,她的頭向後仰去,後腦撞上泥地的牆面,傳來一陣鈍痛。乞丐笑了,那笑聲從胸腔裡滾出來,帶著痰液的混濁。
「狗。」乞丐說。聲音沙啞,像兩片砂紙在相互摩擦。
「是。」瑪麗說,又把臉湊回去,重新貼上那隻腳的溫度。她的臉頰上還殘留著昨晚在其他腳掌下被碾出的紅痕,嘴角有一道淺淺的裂口,滲出的血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的痂。她張開嘴,含住乞丐的腳趾,舌尖繞著趾尖打轉,品嚐皮膚上殘留的鹽粒與灰塵。
她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侍奉。雙腿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膝蓋的皮膚因長期壓迫而增厚了一層,像覆上了一層淡黃色的老繭。她的腰彎著,脊背的曲線順從而流暢,像一把被反覆彎折的弓,木材的纖維已經在記憶中記住了彎曲的弧度。她的手指在身體兩側攤開,掌心朝上,像兩片落在泥土上的樹葉。
乞丐用另一隻腳踹了一下她的肩膀。瑪麗的身體向側面倒去,肩胛骨撞上牆角,悶響穿過薄薄的布料傳進耳膜。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重新跪正,膝蓋在泥地上輕輕挪動,回到原來的位置。乞丐的腳再次踩上她的頭頂,靴底的紋路嵌進她的髮絲之間,像一把鈍齒的梳子從她的頭頂梳到後腦。
「你倒是聽話。」乞丐說,語氣裡有一種不屑的讚許,「比那些野狗聽話多了。」
瑪麗沒有回答。她的舌頭還在舔舐那隻腳的側緣,沿著腳踝的骨頭往上移動,越過腳跟的粗繭,在她的小腿內側輕輕刮過。乞丐的小腿上有一道陳舊的傷疤,皮膚在那裡
收縮成一條淺白色的溝壑,瑪麗的舌尖滑過那道疤痕時,乞丐的腿肌微微繃緊了一下。
「夠了。」乞丐忽然說,抽回腳,站了起來。她低頭看了瑪麗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像在看一件被用舊的工具的淡漠,「我要去討飯了。你走吧。」
瑪麗跪在原地,沒有立刻起身。她的臉頰還貼著泥地,嘴角的裂口被土粒蹭過,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她聽見乞丐的腳步聲走遠,門被推開又關上,木板在門框裡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她慢慢爬起來。膝蓋在站直的瞬間傳來一陣痠麻,她靠在牆邊,等血液重新流回小腿。她的視線掠過窗外貧民窟雜亂的屋頂,煤煙從低矮的煙囪裡升起來,在晨光中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想,該回去了。
回王宮的路比來時長。她的腳步在泥濘的巷道裡拖沓著,鞋底沾滿了濕黏的泥土與碎石子。她的斗篷裹得很緊,帽簷壓得極低,遮住臉上那些新舊交疊的痕跡——乞丐腳掌碾出的紅腫、前幾日女僕們靴底留下的瘀青、還有嘴角那道還在滲血的裂口。她像一隻在暗處移動的鼠,沿著牆根快速穿行,穿過貧民窟與市集之間的狹窄巷道,穿過清晨空蕩的廣場,最後從王宮花園側門的矮牆翻進去。
庭院裡很安靜。晨霧還未完全散去,草葉上掛著露珠,在稀薄的日光中閃著碎銀似的光。瑪麗沿著石徑快步走向寢室的側窗,腳尖踏過濕漉漉的草地,裙擺的下緣沾滿了泥點與草屑。
她推開窗,翻進室內,雙腳落在寢室的地毯上。窗在她身後闔上,將晨霧與貧民窟的氣息一起隔絕在外。她靠在窗邊,鬆了一口氣。
然後燈亮了。
火光照亮艾米爾的臉。她坐在床沿,雙腿交疊,靴尖微微晃動,像貓的尾巴在拍打地面。她的周圍站著十幾個女僕,制服整齊,面容淡漠。她們的姿勢很放鬆,像一群正在等待宴席開始的賓客。而瑪麗的目光越過她們,落在房間正中央那件物體上——那是一座木製的斷頭台。刃口在燭火中泛著冷光,刀刃下方的凹槽裡已經鋪好了一層薄薄的木屑。
瑪麗的胃裡湧上一陣冰涼。她的手指還貼在門板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想說話,喉嚨裡卻只有一片乾澀的摩擦聲,像砂紙刮過生鏽的鐵。
「殿下,」艾米爾開口了,聲音比往常輕,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您去了哪裡?」
瑪麗沒有回答。她的視線被那座斷頭台的刃口吸住了,那裡有一道細微的反射光在緩緩移動,像一隻安靜的眼睛。
「您不說也沒有關係。」艾米爾站起來,靴跟叩響地板,一步一步地向瑪麗走來,步伐從容而緩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瑪麗的恐懼有多深,「我們知道。」
她在瑪麗面前停下。伸手,指尖挑起瑪麗的下巴,讓她的臉迎向燭光。瑪麗臉上的痕跡在火光中一覽無遺——乾涸的泥印、嘴角那道新鮮的裂口、顴骨上被腳掌拍出的淺紅。艾米爾的眼睛掃過那些痕跡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的嘴角抿成一條細線。
「嗯。」艾米爾說,那一個字像一枚冰塊落入熱湯,沒有激起任何波瀾,「真髒。」
她的手指從瑪麗的下巴移開,轉而抓住瑪麗的衣領,用力一扯。粗布衣裳從肩頭撕裂,布料崩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道短促的尖叫。瑪麗赤裸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
,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汗與塵土的混合物,鎖骨與胸口的交界處有幾道暗紅色的摩擦痕跡。
女僕們圍了上來。她們的手掌貼上瑪麗的皮膚,溫熱而乾燥,像十幾片被火烤過的樹葉。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倒在門板上,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有人扯住她的頭髮將她的頭往後拉,露出脆弱的咽喉曲線。瑪麗的臉被迫仰起,視線被天花板與女僕們俯視的面孔交替佔據,燭火在她們的瞳孔裡跳動,像一群躁動的飛蛾。
艾米爾站在她面前,伸手解開了自己制服的腰帶。皮革從金屬扣中滑出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然後她將那條腰帶對摺,舉起。
第一下落在瑪麗的腹部。腰帶的皮革面擊打在她肚臍下方的皮膚上,發出悶響,像重物落入深水。瑪麗的身體往後縮,但被身後的女僕們抵住了。第二下落在她的左乳外側,鞭梢掃過乳尖,一陣針刺般的灼痛從那處向四周擴散。第三下落在她的大腿內側,皮革面貼著那處最柔嫩的皮膚碾過去,瑪麗的膝蓋瞬間軟了一下,整個人往下滑了半寸,又被女僕們拉起來。
艾米爾的動作不快。每一下之間都有停頓,她會停下來看瑪麗的反應,看她的皮膚上浮現的紅痕從淺變深,看她咬住下唇時牙齒嵌入肉裡的凹陷。然後她會換一個位置,像一個畫家在調色盤上更換顏料,精確而從容。
瑪麗沒有叫。她的叫聲在第一下之後就被自己吞了回去,吞進胃底,和那些來自貧民窟的汙穢混在一起,沉成一塊冰冷的鐵。她的身體在她的皮膚底下顫抖,像一座被敲擊的鐘,內部在持續嗡鳴,外殼卻紋絲不動。
「張開腿。」艾米爾說。
瑪麗的雙腿被女僕們從兩側扳開。她的身體失去平衡,後背貼著門板向下滑,最後坐在自己的腳跟上,膝蓋向兩側敞開,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艾米爾在她面前蹲下,腰帶在她手中彎成一個弧形。她用腰帶的末端沿著瑪麗大腿內側那道因長時間跪地而留下的淺紅壓痕緩緩劃過,像在用筆尖描摹一幅畫的草稿。然後她將腰帶對摺,將摺好的那一面按在瑪麗雙腿之間最柔軟的那處。
皮革的觸感隔著微濕的布料貼上來,帶著溫度與重量。瑪麗的身體內部開始收縮,像一扇被風吹動的門,在門框與門板之間反覆碰撞。她不知道那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
「殿下,」艾米爾的聲音從低處升起,像霧氣從水面蒸騰,「您在外面玩得那麼開心,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她沒有等回答。腰帶從瑪麗的腿間移開,她站起身,轉過身,走向房間中央那座斷頭台。她的步伐仍然從容,像在花園裡散步。她走到斷頭台旁,伸手撫過刀刃的側面,那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朵花的瓣膜。刀刃在她的指尖下微微發亮。
「您知道嗎?」艾米爾說,沒有回頭,「我曾以為只要讓您習慣了,您就會安分。讓您的身體記住誰是主人,讓您的舌頭學會只舔該舔的東西。但您……總是學不會。」
她轉過身來。燭火在她身後跳動,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像一條延伸向瑪麗的黑色道路。
「所以這一次,」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決斷,「我要親自讓您記住。」
她走回瑪麗面前,彎下腰,一手抓住瑪麗的頭髮,將她的臉按向地板。瑪麗的額頭撞上冰涼
的石板,眼前炸開一片白光。她的身體被人從後方抬起,膝蓋重新跪直,臀部懸在半空中。裙擺被掀起來,褻褲被扯落到腳踝。
然後瑪麗感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抵住了她雙腿之間那處仍然潮濕的核心。不是腳掌。是一隻手。五根手指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體液滲進她的內部入口,指尖沿著那道柔軟的環口緩緩繞行,像在畫一個看不見的圓。
艾米爾的手掌貼著她的臀部,拇指抵住她最敏感的那處,輕輕按壓。瑪麗的呼吸卡在喉嚨裡,發出一個細碎的、像被掐斷的氣音。她的身體內部在那一按之下不由自主地收攏,像一枚貝殼被敲擊時的本能閉合。
「殿下,」艾米爾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離得很近,她呼出的氣息拂過瑪麗的後頸,「您在害怕嗎?」
瑪麗沒有回答。她的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視線裡是自己散落的髮絲,白金色的頭髮沾著灰塵,像一匹被弄髒的緞子。她感到艾米爾的手指從她的入口處移開,換成另一種觸感——更寬、更厚、更溫熱的——她的手掌整個覆了上來,掌心貼住那處柔軟的隆起,五指收攏,像握住一枚果實。
她開始向內推入。瑪麗的身體被那股力道撐開時,她的喉嚨發出一個極細的、像貓叫般的哀鳴。手掌的寬度與溫度與腳掌不同,腳掌是平滑的、有弧度的、像一艘船的龍骨劃過水面;手掌則是有關節的、有指骨的、有指縫之間的凹陷的。當那些手指的根部通過入口時,每一道關節的突起都像一個小小的門檻,瑪麗的身體內部必須逐個跨越,每一步都帶著被重新定義形狀的痠脹。
艾米爾的動作很慢。慢到瑪麗能感覺到每一根手指的骨頭在她體內的位置變化,慢到她能區分掌根與指尖之間的溫度差異,慢到她幾乎以為時間已經停止,只剩下那道持續的、一寸一寸的推入將她的意識沿著縱向拉伸成一根細線。
當手掌完全沒入時,瑪麗的背脊弓成了極致的弧度。她的額頭抵著石板的表面,牙齒咬住自己的下唇內側,嘗到了鐵鏽的味道。她的身體內部被那隻手掌的形狀徹底填滿了,每一道指骨的曲線都印在她的壁面上,像一枚被鑄入金屬的印章。她感到自己的器官正在被重新排列,為了容納那隻手的體積而向兩側溫柔地退讓。
艾米爾的手掌在她體內停了下來。不是退出,也不是繼續深入,只是停在最深處,維持著那個將她撐至極限的姿勢。瑪麗能感到自己的肌肉在她體內自主地收縮與放鬆,一遍又一遍地包裹著那隻手,像一條蛇纏繞著一根溫暖的樹枝。她的心跳從那隻手的掌心傳進她的體內,再從她的身體傳回那隻手的皮膚上,形成一道雙向的迴流。
「您知道嗎,殿下。」艾米爾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平靜得令人發寒,「我其實不介意您出去。真的。我甚至不介意您讓人碰。」
她的手指在瑪麗體內輕輕動了動——只是微微地彎曲了一下指節——瑪麗的骨盆猛地抽緊了一下,發出一聲像被掐住喉嚨的嗚咽。
「但我介意您不告訴我。」艾米爾的手指又動了一下,這次是旋轉,手掌在瑪麗的體內緩緩轉了半圈。瑪麗的視野裡炸開細碎的白光,淚水從眼角滲出來,順著鼻梁滴落在石板上,形成一小灘淺淺的水窪。
「所以我要讓您記住,」艾米爾說,「
如果有下一次的話,不管您去了哪裡、讓誰碰了您——您都要回來告訴我。清清楚楚地。一五一十地。」
她的手掌開始緩慢地抽動。瑪麗的身體被那節奏牽引著,像一艘被潮水推動的小船,她感到自己的內部在那反覆的進出中被熨平了所有的褶皺,像一塊被燙斗壓過的布。她的聲音已經失去了控制,斷裂的呻吟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唾液與淚水混合的濕氣。
女僕們圍在周圍,她們的手掌仍然按在瑪麗的各個部位上——肩膀、臀部、後頸、大腿。她們的手指在瑪麗的皮膚上移動,像一群溫熱的昆蟲在尋找出路。有人摳住瑪麗的乳尖輕輕拉扯,有人用指甲刮過她的脊椎兩側那道淺淺的凹槽,有人將手指探入她的嘴裡攪動她的舌根。瑪麗的身體被同時觸碰著十幾個不同的位置,她的意識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映著一小塊觸感的影像,無法拼湊成完整的畫面。
她不知道自己被輪了多久。每一雙手退去時都會有另一雙手接替上來——有人用腳,有人用手,有人用膝蓋,有人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背上——她的身體內部被反覆填滿又清空,像一座被潮水反覆淹沒的沙堡。她的聲音從呻吟變成哭喊再變成無聲的喘息,她的淚水在臉上乾了又濕、濕了又乾,她的皮膚上覆蓋著來自不同人的不同溫度的液體印記。
最後一雙手退去時,她的意識已經碎成一片一片的。她的身體還跪在地上,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雙腿之間傳來一陣又一陣持續的、鈍痛的餘震,像一枚被敲響的鐘,餘音在鐘體內持續迴盪。
她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起來。幾雙手從不同方向托住她的手臂與腰背,將她抬離地面。她的視線在搖晃中對上了那座斷頭台的刃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刀鋒上那一道細微的反射光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她的身體被放進凹槽裡。木頭的粗糙表面貼著她的後頸,冰冷的金屬刀鋒懸在她的視線正上方,刀刃的側面映出她模糊的影子——頭髮凌亂,臉頰通紅,眼眶凹陷,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她看著那個影子,覺得那不像自己,像另一個人,一個她曾經聽說過但從未見過的、即將被處死的、無名的囚犯。
「殿下,」艾米爾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近得幾乎貼著她的耳廓,「您有什麼遺言嗎?」
瑪麗張了張嘴。她的喉嚨裡只有乾澀的沙沙聲,像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她的視線從刀刃的倒影移開,落在艾米爾的臉上。女僕長站在斷頭台旁,低頭俯視著她,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近乎神聖,像一尊在燭火中俯瞰眾生的雕像。她的眼眸裡映著瑪麗的影子——那個滿身傷痕、氣若游絲的王女——像一口井的深處映著一顆掉落的星。
瑪麗想了很久。她的意識在刀刃的冷光與艾米爾的視線之間搖擺,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樹葉,在兩道水流之間無助地旋轉。她想到了那些日日夜夜,想到艾米爾的腳掌、女僕們的手指、貧民窟暗巷裡的泥水與唾液的氣味。她想到自己跪在地上舔舐別人腳跟時的姿勢,想到自己張開雙腿迎接一隻又一隻腳掌時的順從,想到自己在每一次被使用後感到的、那種虛假的安全感。
她的嘴角動了動。想說「我錯了」,想說「再給我一次機會」,想說「我會改」。但那些
話語在她喉嚨裡堆積成一座坍塌的廢墟,每一個字都被壓在更深的碎片下面。
於是她只是閉上眼,把腦袋貼在凹槽的邊緣。刀刃的冷氣拂過她的後頸,像一個即將落下的吻。
艾米爾的手放在刀柄上。她的力道均勻,像在推一扇門。刀刃落下的聲音很輕,像剪刀裁開一片綢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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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什麼也沒有。只有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斷頭台木槽裡殘留的、溫熱的氣味。像一場驟雨過後的水窪,在日光蒸發下緩緩退卻,露出地表上一層薄薄的沙礫。
而她在某處睜開了眼。
白紗帳頂。晨光從窗櫺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帶著初秋特有的、涼而薄的溫度。她的呼吸卡在喉嚨裡,像一根哽住的魚骨。她的手指攥緊了被單的邊緣,指甲嵌入棉布的織紋裡,關節泛白。
她翻身坐起來時,身體沒有一絲痠軟。腿間沒有被撐開後的餘熱,臉頰沒有腫脹的刺痛,舌尖沒有沙礫般的粗糙感。她的身體是乾淨的、完整的、從未被蹂躪過的。只有那些記憶——像一層乾涸的膜——還貼在她的意識表層,薄而韌,她用指甲摳了一下,摳不下來。
她活著。
她又活了一次。
瑪麗跪在地板上,雙手撐著大理石,額頭貼著冰涼的石面。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滴在石板紋理之間,形成一小灘淺淺的水窪。她的肩膀在顫抖,呼吸帶著斷裂的嗚咽,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動物終於發現自己還活著。
那台斷頭台。那道刀刃。艾米爾站在刀刃旁俯視她的表情。
她想起來了——每一次。每一次死亡都留下了一道裂口,像刀刻的記號一樣刻在她的記憶裡。斷頭台是她每一次輪迴的終點,也是起點。那些記憶像一疊被反覆翻閱的書頁,每一頁都寫滿了同樣的文字:尊嚴算什麼?活著就好。尊嚴算什麼?活著就好。
可是她忽然意識到,那道刀刃落下時的冰冷感覺,比她失去的任何尊嚴都更冷。
她抬起頭。窗外的晨光正從東方的天際線上升起,將王宮的塔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擠進來,拂過她濕漉漉的臉頰,帶來一絲涼意。
她開始思考。
那台斷頭台是從哪裡來的?女僕們如何能在她回到寢室之前就準備好一切?艾米爾是什麼時候知道的?還有——那些她在貧民窟的娼館裡隱約聽見的話語,關於兩個隱藏的女僕,關於某種她尚未理解的命運——那些碎片在她的腦中重新拼湊起來,像一塊被打散的拼圖,在晨光中逐漸顯露出模糊的輪廓。
她不確定那些問題的答案。但她確定了一件事。
當攻,或者當受。
當攻,她掌控節奏,掌控距離,掌控她們的心。當受,她把刀刃遞給別人,任由她們決定何時落下。
還有更血淋淋的一課。那是她在上一次輪迴裡,用尊嚴與皮肉在王宮與貧民窟的惡臭中,一寸寸丈量出來的界線。
她曾天真地以為,既然要討好,基數越大便越安全;既然要臣服,那便對所有人敞開懷抱。但那些病嬌女僕們的嫉妒與占有欲,是比政治陰謀更瘋狂、更不講理的野獸。當她試圖用肉體安撫每一個人,迎來的不是救贖,而是更慘烈、更失控的修羅場。一次攻略太多人,只會踩到密密麻麻的雷區,最後被那些扭曲的愛意活活撕碎、榨乾,成了毫無尊嚴的肉塊。
貪多必
死。在這場用命下注的棋局裡,人數必須克制。
她不需要討好整座利利翁王國。在貧民窟的髒水裡,她已經用身體換到了最核心的謎底——除了艾米爾,這座王宮裡還有另外兩個掌握她死活的關鍵女僕。
三個。只要精準地把這三個人死死壓在身下,就足夠織出一張能網住她性命的安全網。多一個,是通往斷頭台的捷徑;少一個,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一次,她不會再多看任何雜魚一眼。她要像最精準的捕獸夾,只收服這三個不可或缺的獵物,並用絕對的「攻勢」主導一切,讓她們互相互補、互相牽制,而不是演變成自毀的修羅場。
她在這次輪迴的晨光中,慢慢站了起來。她的膝蓋還在發抖,但她的脊背挺直了。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扇,讓清晨的空氣湧入室內,吹乾她臉上的淚痕。她看著遠處貧民窟在晨霧中模糊的屋頂輪廓,看著王宮庭院裡在露水中閃爍的草葉,看著天際線上那枚正在升起的太陽。
她的手握住了窗框。指甲微微嵌入木頭的纖維,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形凹痕。
「艾米爾,」她輕聲說,聲音在晨風中化開,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這一次,我要妳跪。」
她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表情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不是屈辱的、討好的、恐懼的笑容,而是一種帶著刀刃般銳利的、像獵人鎖定獵物時的表情。
她轉身走回床邊,從衣櫃深處翻出那套最華麗的王室禮服,白金色的緞面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開始更衣,動作從容,不再顫抖。她將長髮仔細梳理成王室的縱捲髮型,每一縷髮絲都被細心盤繞成完美的弧線,像一座精心建造的堡壘的圍牆。她系上紅色的披風,讓那抹紅色像火焰一樣垂落在她的肩後。
她走向門邊,伸手推開寢室的門。門外的走廊空無一人,晨光從盡頭的窗戶斜斜照進來,在石板地面上鋪成一條金色的長毯。她的雙腳踏上那道光,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步伐穩健而從容。
瑪麗·阿貝倫·莉莉翁,利利翁王國第一王女,死歸者。
她的嘴角帶著一抹微笑——危險的,美麗的,像一柄出鞘的刀。
她知道這是一次全新的開始。而從這一次開始,她不會再交出任何東西了。
(距離突破最初處刑日,還剩n次輪迴)
玛丽睁开眼的瞬间,白纱帐顶映入眼帘,晨光透进窗櫺。冷汗浸透寝衣,断头台的血腥气味仍然残留在鼻腔里。她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脑中疯狂运转着新的求生计画。
强硬路线死得惨,怀柔路线死得更惨。那么……彻底放弃尊严呢?把自己变成一件可以被使用的物品,让所有人觉得她毫无威胁,就像一隻被养在笼里的金丝雀,有谁会对一隻漂亮的小鸟动杀心?
她在艾米尔推门进来时跪下了。
寝室的晨光从侧窗斜斜洒进,照在她散落的发丝上,那些白金色的鑽石般蜷曲的长发铺满了肩膀与后背。她没有看艾米尔的脸,只盯着那双黑色长靴鞋尖,然后伸出手,缓慢而郑重地捧起其中一隻靴子,唇瓣贴上了皮革的表面。
「……王女殿下。」
艾米尔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一种冰凉的意外。玛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刀刃一样刮过她的嵴背,但她没有抬头。她的舌尖轻轻舔过靴面,尝到了灰尘与皮革
的味道。
「我想侍奉妳。」玛丽说,声音比她预期的更沙哑。
片刻的沉默。然后艾米尔笑了,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让玛丽的后颈寒毛竖起。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玛丽终于抬起脸。艾米尔逆着光站在她面前,茶色的头发整齐盘在脑后,女僕长制服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的表情却像一个正在审视猎物的猎人。玛丽知道这个表情,在上一轮、上上一轮,每当艾米尔露出这种目光,结局通常不太好。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主动把刀递过去的。
「我知道。」玛丽说,又低下头,嘴唇贴上艾米尔的靴尖,「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艾米尔抽出脚,玛丽的心脏猛然一沉,以为失败了。然而艾米尔只是弯下腰,一手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拖倒在地毯上,另一手解开了自己靴子的繫带。玛丽仰躺着,看见艾米尔褪下靴子,露出被薄棉袜包裹的脚踝与脚掌,然后那隻脚踏上了她的胸口。
鞋底残留的温暖隔着寝衣透进来,玛丽的呼吸被压得浅了。艾米尔的脚掌缓缓施力,沿着她的锁骨往上移动,越过咽喉,划过下颚,最后停在她的脸上。那隻脚的温度透过棉袜散发出带着潮意的热气,一种混合了皮革与汗水、极其亲密而肮髒的气味鑽进玛丽的鼻腔。她眯起眼睛,试图习惯那种压迫感。
「张开眼睛。」艾米尔说。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她背嵴发麻的平静。
玛丽听话地张开了双眼。
那隻脚没有犹豫地落下来,复上了她的脸。棉袜的织物纹路抵着她的眼皮,袜底微潮的汗意贴着她的眼球,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刺痛与热度,眼眶被压得酸楚,泪液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艾米尔的脚掌在她脸上缓缓地、缓慢地画着圆,脚趾擦过她的眉骨与鼻梁,脚跟抵着她的嘴唇。玛丽的视野被一片黑暗与模糊的肉色佔据,她能感觉到自己睫毛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入唇角蔓延的咸涩里。
艾米尔似乎微微加重了力道。棉袜的湿润气息填满了她的呼吸,温热的、闷窒的、带着人的气息的。玛丽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抓紧了地毯的绒毛。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乱,羞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意识,但与此同时,体内某个角落传来一种病态的安心感。她正在被使用。被使用的物品不会被丢上断头台。对吧?对吧?
艾米尔的脚趾在她的瞳孔上轻轻碾动,像在揉捏一枚紧实饱满的葡萄。细微的刺痛夹杂着某种湿热的麻痒,从眼球表面蔓延到眼眶深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出来,浸湿了她的鬓角。她张着嘴喘气,舌尖偶尔扫过艾米尔的脚跟,尝到棉布与体温交织的、複杂的气味。
她感到自己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纯粹是肉体对持续施压做出的本能反应。她的大脑在尖叫着「快逃」,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地毯上一样动不了。
艾米尔终于移开了脚。玛丽的视野一片模糊,眼前浮现出残影与光晕,泪水把视线切割成破碎的色块。她看见艾米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表情里有怜悯、有某种像佔有慾的满足,还有一丝玛丽无法解读的幽暗。
「王女殿下。」艾米尔蹲下来,用拇指擦去玛丽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在
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您这样子,比傲慢的时候可爱多了。」
玛丽想说话,喉咙却乾涩得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她看着艾米尔穿上靴子,繫好鞋带,整了整裙摆,动作从容而俐落,彷彿刚才的一切只是她日常工作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门被带上的声音很轻,但落在玛丽耳中像一记闷雷。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她的喘息声与窗外风吹过树梢的窸窣。
玛丽慢慢坐起身,用袖子擦掉满脸的泪与汗,脸上的皮肤还留着棉袜纹路的压痕,眼睛仍旧酸涩发红。她深呼吸了几次,让心跳缓缓平復。然后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寝室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楚:
「艾米尔。」
没有回应。
「今晚……不,明天,」玛丽清了清喉咙,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多一点王女的从容,但她知道她失败了,「带上其他人一起来。所有人。我有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门外沉默了很久。久到玛丽以为艾米尔已经走远了。然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笑意的应答:
「如您所愿,殿下。」
玛丽闭上眼,身体往后倒进地毯里,长发散开一片白金色的光泽。她的胸口还在发热,眼眶里那种被压迫过的酸涩感久久不散,但是她在心里把那条新路线的规划重新梳理了一遍。总受。用肉体换取所有人的宽容。她可以做到。不过是尊严而已。比起断头台上那冰冷的刀刃,尊严算什么?
---
翌日,寝室的气息比昨日更浓。玛丽在晨光中睁眼时,她已先吩咐艾米尔留下,说:「今日我想求妳一件事。」
艾米尔站在纱帐边,逆光里的侧影像一柄收鞘的刀。玛丽没敢看她,只是褪去寝衣,仰躺在织锦的地毯上,双腿缓缓敞开。室内的暖炉燃了一整夜,木板与绒毯散发着乾燥的暖意,她感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在攀升,像一壶被搁在炭火上的水。
「我想请妳……用那里,为我开。」玛丽的声音低低的,像风穿过纸门的缝隙,带着一种被自己惊吓到的轻颤。她指的是更深的地方,那个连她自己都未曾真正触及的柔软核心。
艾米尔沉默了几息。然后她褪下靴子,赤足踩过地毯。那隻脚比昨日更暖,脚掌的温热贴上玛丽的腹部时,她整个人轻轻震了一下。艾米尔的脚尖顺着那道浅浅的沟壑滑下去,找到那处微湿的柔软入口,带着一股缓慢而坚定的力气,像要撬开一扇久未开启的门。
玛丽咬住下唇,视线被窗櫺透进的光线刺得模糊。过去那些与男性交合的回忆在她脑海里闪现,那些粗鲁的、乾燥的、需要靠虚伪的呻吟来填补空白的经验,让她天真地以为,承受一隻脚不过是尺寸上的差异罢了。
但艾米尔的脚掌与男人的器官截然不同。它既柔韧又有骨骼的硬度,足弓的弧度贴合她内部的曲线,足跟圆润却具有压迫感。当脚尖缓缓推入时,玛丽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从最深处蔓延开来,与她记忆中任何一次插入都不同——它更暖、更慢、更精准,像一隻手在翻开一本书页泛黄的旧册子,每一寸推进都在阅读她的纹理。
「呜——」
玛丽的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她的双手抓住两侧的毯子,指尖的关节泛白。那种推入感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沉重。脚掌的温热透过黏膜渗进她的身体内部,从里侧将她整个人托起
来似的,她的骨盆感受到一种被撑开的、酸软的胀痛。
艾米尔的动作没有停,足弓滑过最深处那道柔软的环口时,玛丽的腰猛地弓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动的木偶。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断裂的、带着湿气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深处。她的身体内部像一朵被强行拨开的花苞,每一层瓣膜都被脚掌的温度熨平。她感到自己核心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收缩,像心脏一样跳动着,绞紧了入侵者的每一寸表面。泪水滑过太阳穴,浸湿了耳际的发丝。她听见自己发出带着哭腔的呻吟,高亢而破碎,像瓷器摔在地毯上没能碎开的闷响。
「殿下。」艾米尔的声音从上方落下,依然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才刚开始呢。」
脚跟抵进来的瞬间,玛丽感到自己身体的里层像被划开了一条暖流。她的视野骤然收缩成窄窄的一条线,只剩下天花板上水晶灯垂落的碎光在晃动。她尖叫了——不,那比起尖叫,更像是一种从胸口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像濒死动物最后一口气的长音,尾端没入高频的呜咽,沙哑而失控。
她的身体在那阵震颤里忘记了呼吸。脚掌完全没入她体内时,她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重新排列了一次,脚跟的温度贴着她最隐密的壁面,脚趾的形状隔着薄薄的组织印在她腹腔的弧度上。她整个人像一枚被碾碎的果核,汁液从所有裂缝里渗出来,渗进绒毯的纤维里,渗进艾米尔脚踝的皮肤上。
高潮来得没有预兆。像一条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崩断,玛丽的身体从内部开始颤抖,一波又一波的热潮从她核心处涌向四肢百骸。她的大腿内侧在抽搐,脚趾蜷曲又张开,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脖颈流进锁骨的凹陷里。她的意识在那几秒内变成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深处那道被撑开的轮廓还在她体内停留,温热的、湿润的、像一枚灼烧的印章烙在柔软的壁面上。
艾米尔缓缓抽出时,玛丽感到一种难以承受的空虚从内部升起,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沙滩,每一处都被磨得敏感而疼痛。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大腿合不起来,膝盖向两侧软软地敞开着,像被拆卸过的玩偶。
艾米尔站在她面前,那隻脚上沾着透明的湿光,在晨光中闪着薄薄的水色。她没有立刻擦拭,只是低头看着玛丽狼狈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若无其事的弧度。
「殿下,」艾米尔轻声说,「这样就满足了吗?」
玛丽的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喘息,话语被堵在肿胀的舌根与乾涩的唇间。她的下腹还在隐隐痉挛,那种被彻底打开后的余韵像藤蔓一样攀爬在她的神经末梢上,微微刺痛又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依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道、三道、更多。
女僕们来了。
玛丽撑着手肘勉强坐起身,感到身体内部还残留着被撑开后的酸软,像一道伤口刚结痂又被重新触碰。她拉过一件薄披肩盖住裸露的下身,看着寝室的门被推开,几名女僕鱼贯而入,制服整齐,面容淡漠。
她们在玛丽面前一字排开,眼神扫过她泛红的眼眶与凌乱的发丝,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扫过地毯上那滩不显眼的湿痕。没有人说话。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沉重,像一块布复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玛丽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王女。儘管她的喉咙还带着高潮余韵的沙哑,儘管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想……请你们为我做一件事。」她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想请你们用脚,在这里洗一洗。」
她指了指自己双腿之间那个仍在发烫的核心处。几名女僕的表情变了,先是错愕,然后有人抿住嘴角,有人挑起眉毛,有人视线暗了暗,像什么东西在眼底点燃了。
而角落里的艾米尔双手抱胸,侧倚在牆边,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玛丽苍白的侧脸。她的脚踝上还残留着半乾的水光。她的沉默像一柄悬在空中的刀,刃口正对着玛丽的后颈。
第一个女僕走上前,褪下靴子与长袜。她的脚比艾米尔小一号,脚背白皙,趾甲修剪整齐。玛丽重新躺回去,张开双腿时,腹部的肌肉还在因先前的过度伸展而隐隐抽动。那隻脚探进来时温温的,像一条鱼滑入温暖的浅滩。玛丽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想再发出那种丢人的声音。
但身体不听使唤。
第二个。第三个。每个人的脚型都不一样。有人足弓较浅,推入时带着一股钝钝的挤压;有人脚趾纤长,能触及方才艾米尔没碰到的更偏侧的深处;有人脚跟粗糙,在抽动时磨出细细的灼热感。玛丽的大脑逐渐失去对细节的掌握,只剩下每一次进出时内部被重新温热、重新撑开的触感。像潮水反复冲刷同一片沙滩,每一波都留下新的痕迹。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预想中的「不过是尺寸差异」成了最荒谬的笑话。男性的器官是短暂的、目的明确的,像一支射出的箭,穿透后便失去温度。而女僕们的脚掌是活着的,每一寸皮肤都有温度与触觉,趾尖会在她内部轻轻摩挲,足弓会随着动作变换弧度,脚跟会在最深处停顿,让她整个骨盆都在颤抖中记住那形状。
她在第三个女僕插入时忍不住哭出声来。不是因为痛——那种被撑开后的酸胀已经变成一种奇异的、她无法命名的麻痒——而是因为羞耻终于从她体内破壳而出,像一株从裂缝里长出的藤蔓,紧紧缠住了她的心脏。她感到自己像一隻被翻开腹部的蝴蝶,所有的鳞粉都在灯光下赤裸裸地闪烁,每一根细微的神经末梢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身体像一座被打开水闸的城,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淹没了每一处她曾以为坚固的结构。
最后一个女僕退出时,玛丽的意识已经模糊成一片湿漉漉的雾。她的双腿合不拢,膝盖向两侧瘫开,身体内部像被反复揉捏过的麵糰,柔软而失去形状。大腿内侧的皮肤上沾着透明的水痕与几缕脱落的体毛,织锦地毯被她抓出了细细的皱褶,指甲缝里嵌着绒毛的纤维。
寝室里很安静。女僕们低声交谈着,有人去端水盆,有人整理制服裙摆。她们的脚上大多还残留着玛丽体内的温热,在空气中渐渐冷却。
玛丽躺在地毯上,视线失焦地望着天花板的凋花。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从急促慢慢滑向平稳,像一场暴雨后的屋簷滴水。她的身体内部还在轻轻收缩,像一扇被无数人推开又阖上的门,门轴已经磨得光滑而松弛。
艾米尔从角落走过来,蹲下身,用一块湿布替玛丽擦拭大腿内侧。动作依然轻柔,像在擦拭一件精緻的银器。
「殿下,」艾米尔低声说,语气里带
了一丝玛丽无法辨别的、像笑又不完全是笑的东西,「您今天……很努力。」
玛丽转过头,目光与她对上。艾米尔的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妒意。只有某种比昨日更深邃的幽暗,像一片看不见底的水。
玛丽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阖上了眼。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像一片被潮水彻底浸透的沙地,柔软而沉重,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湿润的回音。她的意识在温暖的余韵中缓缓下沉,像一枚石子落入深潭,泛起几圈涟漪之后便向着底部安静地沉去。
在她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来——那声音带着泪水的咸味与血的铁鏽气,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尊严算什么?
尊严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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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时,玛丽正靠着床柱发呆。身体内部还残留着昨日被反复打开后的痠软,被撑得太久,收拢时总觉得哪里松了一丝。她听见餐盘碰撞的声响,抬起眼。
艾米尔端着托盘走进来,步伐依然从容。茶色的头发整齐盘在脑后,制服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表情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昨晚她是否睡过觉。玛丽微微挺直背嵴,胃里泛起一阵飢饿的蠕动,她已将近一整日没有进食,昨日的折腾让她连吞嚥的力气都耗尽了。
「殿下,请用膳。」艾米尔说。
托盘放在矮几上。玛丽挪动痠软的腿,准备伸手去接。然后她看见艾米尔没有松手——女僕长按住托盘边缘,另一隻手拿起上头那碟炖肉、那碗汤、那盘麵包,全部倒进了同一个宽口的大陶盘里。
酱汁混着汤汁,麵包浸成湿软的褐色块状,肉块沉入浓稠的液体底部。玛丽愣了一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艾米尔把那只陶盘放在地上。大理石地板的冰凉隔着薄薄的釉面透上来。
玛丽的视线从地上那盘混乱的食物移到艾米尔脸上。女僕长的表情依然平静,绿色的眼眸里却有一种她近日来逐渐熟悉的幽暗。那光像一盏被遮了一半的灯,余光落在玛丽的脸上,带着温热的、令人不安的重量。
「……要我跪着吃吗?」玛丽试探性地问。她已经学会了,在艾米尔面前放下身段总比硬撑来得安全。昨日那种被彻底打开的余韵还没从她体内消退,此刻她不想再惹怒任何人。
艾米尔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右脚,靴尖抵住陶盘边缘,然后整隻靴底踩了进去。
玛丽听见酱汁被挤压的湿黏声响,肉块在靴底碾碎时发出闷闷的破裂声。艾米尔的脚在盘中缓缓转了半圈,鞋底的纹路将麵包与炖肉搅成一片泥泞的褐色糊状物。靴沿沾上汤汁,顺着皮革的纹理往下淌,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像一小滩暗色的泪。
「殿下,」艾米尔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请用。」
玛丽的胃抽搐了一下。飢饿与某种更深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口交缠,像两条蛇缠住同一根树枝。她看着地上那盘被靴底蹂躏过的食物,炖肉的油脂混着汤汁浮在表面,麵包的碎块像溺水的人偶一样半沉半浮。
她用目光询问艾米尔——妳是认真的吗?——但女僕长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神里那种幽暗比昨日更深,像一口井,从井口望下去看不见底,只能感觉到从深处升起的、潮湿的凉意。
「用手吗?」玛丽的喉咙乾涩。
艾米尔轻轻
摇了摇食指。
玛丽闭上眼。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像一片被摺叠的纸,每一道摺痕都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然后她趴了下去——手掌先触地,膝盖再落下,身体像一隻驯服的动物一样俯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她的脸低垂着,离那盘被靴底搅烂的食物只有一掌的距离。
酱汁的气味混着皮革与靴底沾着的尘土气息鑽进鼻腔。她闻到炖肉里香料的辛辣、汤汁的咸鲜、麵包被压碎后释出的麦香,所有气味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画。飢饿在她腹中发出细微的蠕动,像一条甦醒的虫。
她低下头。嘴唇先触到酱汁的表面,温热的液体沾上她的唇角,带着汤汁的咸与肉脂的油润。她张开嘴,舌尖探入那一摊混乱之中,尝到了碎肉的纤维与麵包的湿软。她的舌头像一隻摸索的手,在泥泞般的食物里寻找可以入口的碎片。
艾米尔的脚在她脸侧不远处,靴尖轻轻叩着地板。玛丽不去看那隻脚,只是低着头,专注地从盘中舐食。她的脸颊沾上了酱汁,发丝垂落时扫过盘缘,带起一小片褐色的汤渍。她的手指蜷在身体两侧,关节因压抑的用力而泛白。
然后艾米尔坐了下来。
玛丽感到背上一沉,那重量来得突然,让她的上半身猛然往下一矮,鼻尖险些埋进盘中的酱汁里。艾米尔的体重压在她的嵴椎上,臀部落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双腿垂落在她身体两侧。那种温热的、实实在在的重量将她钉在原地,像一枚镇纸压住一张被风吹动的纸。
「殿下,」艾米尔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女僕长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后颈,「您昨日做得很好。所有人……都很满意。」
玛丽想说什么,但她的舌头还沾着肉汁,喉咙里混着吞嚥与喘息的紊乱节奏。她只能继续低头,从盘中舐食那些被靴底蹂躏过的残骸,舌尖拂过陶盘的粗糙表面,刮起残留的酱汁与碎末。
「我很喜欢。」艾米尔继续说,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放松,像一个终于决定把话说清楚的人,「喜欢您昨天那个样子。喜欢您躺在地上,张开腿,让所有人轮流进去。喜欢您哭出来的样子。」
她的手指轻轻拨开玛丽后颈散落的发丝,指腹贴上那道微微凸起的颈椎。玛丽的背嵴窜过一阵颤慄,从尾骨一路攀升到后脑。
「但是,」艾米尔的声音低了一度,像琴弦被拧紧前的那一瞬,「我不喜欢要和人共享。」
玛丽的舌尖顿住了。她含着一口混了酱汁与碎肉的麵包,停在那里,不敢吞嚥。
「可是我后来想通了。」艾米尔的指尖顺着她的颈椎往下滑,划过背上那条浅浅的凹槽,像在用指甲描一幅地图,「您本来就是王女。王女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独佔的。与其让那些人背着我偷偷来,不如让她们在我眼前来。」
玛丽终于吞下那口食物,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她想转头,想看清艾米尔此刻的表情,但背上的重量将她固定得死死的,她只能保持俯趴的姿势,脸颊贴着盘缘,视线里是自己散落的发丝与那滩被碾碎的食物残渣。
「所以,殿下。」艾米尔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脑,指头插进她的发丝里,轻轻收紧,像在握住一束缰绳,「我决定了。」
她的臀部在玛丽的背上微微挪动,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那温热的
、属于另一个人体重的触感透过寝衣的薄薄布料传进来,玛丽能感觉到艾米尔身体的曲线贴合着自己的背部,像一副量身打造的鞘。
「我会让她们继续使用您。」艾米尔说,声音里带了一丝慵懒的笑意,「但我会是那个调教您的人。她们用,我教。她们玩,我管。殿下,您同意吗?」
玛丽趴在地上。她的脸颊还沾着酱汁,嘴角残留着汤汁的咸味。她的身体内部还痠软着,每一处被反复打开过的角落都在隐隐发热。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指尖前方的地板上,大理石纹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艾米尔。昨日她明明尽力讨好了她们,让所有人轮流、让所有人进入、让所有人满意。她以为艾米尔会高兴,会因此对她温柔一些。可是此刻压在她背上的重量、那隻收紧在她发间的手、那带着笑意却像刀刃一样抵在她后颈的声音,都在告诉她一个截然相反的事实。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的舌尖还残留着碎肉的纤维,她的膝盖还抵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她的意识像一条被摺了太多次的纸,已经无法再平整地摊开。
「……好。」玛丽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压榨出来,带着吞嚥后的沙哑与微微的颤抖,「我同意。」
艾米尔的手从她的发间松开,顺着她的后颈滑到她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像在奖励一隻听话的宠物。
「真乖。」艾米尔说,那两个字像糖浆裹着苦药,滑进玛丽的耳道时带着温热的甜与隐隐的涩,「那么殿下,把盘子舔乾淨吧……」
她顿了顿。玛丽感到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温热的重量往她背上压得更实了一些。
「用舌头。」
玛丽低下头。她的嘴唇贴上陶盘的边缘,舌头探出去,从冰冷的釉面上捲起最后一层褐色的汤渍。她的脸颊蹭过盘缘,残留的酱汁沾上她的颧骨。她的舌尖刮过陶盘的每一寸表面,从边缘到中心,从中心到边缘,像一隻飢饿的动物在舔食最后的残屑。
她的视线模糊了。某种从内部升起的雾气,像一壶水在火上缓缓加热,蒸汽从壶嘴溢出,模糊了壶身的轮廓。
而艾米尔坐在她的背上,轻轻哼着一首玛丽不认识的、像摇篮曲又像輓歌的旋律,脚尖在玛丽身侧的地板上打着拍子。
片刻后,玛丽从空盘中抬起脸,下颚沾着汤汁的褐色痕迹,嘴角泛着被反复摩擦后的红肿。她没有抬头。她只是趴在那里,让背上的重量继续压着自己,听着那首不知名的旋律在寝室里迴盪。
窗外的光渐渐偏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拂过她沾着酱汁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的手指依然蜷在身体两侧,指尖抵着冰凉的地板。
艾米尔的哼唱声停了。那隻手掌重新落在她的后脑,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
「殿下,」艾米尔轻声说,「今天还有很多时间呢。」
玛丽闭上眼。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稳稳地跳动,像一隻被囚在笼中的鸟,每一次振翅都撞上栏杆,然后再次落下。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不知道除了「好」之外,她的喉咙还能挤出什么别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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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尔站起身时,玛丽仍然趴在地上。背上的重量消失后,她的身体像一片被压久了的叶子,缓慢而迟钝地重新舒展。她听见艾米尔的脚步声
往床边移动,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听见靴子落地的闷响——然后她感到一隻脚踏上了她的发顶。
那隻脚湿润,带着盘中汤汁的余温,靴底的纹路嵌进她散落的发丝之间,像梳子一样从头顶一路梳到后脑。玛丽没有动。她只是维持着俯趴的姿势,膝盖贴着冰凉的大理石,额头几乎触及空盘的边缘。
「殿下,」艾米尔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一种慵懒的满意,「您的头发……比什么绒布都好用。」
玛丽感觉那隻脚在她的发上缓缓移动,靴底碾过一缕又一缕白金色的捲发,像在擦拭一件精緻的银器。她的头皮被轻轻拉扯,发丝被靴底的纹路缠住又松开,细微的刺痛顺着发根蔓延到颈后。她没有说话。
艾米尔把另一隻脚也踏了上来。她坐在床沿,双脚踩在玛丽的头上——一隻脚踩着她的发顶,另一隻脚踩着她的后脑——像踩着一颗搁在脚凳上的绒球。玛丽感到两道温热的重量压在自己的头颅上,透过头骨传进耳膜的闷响,像远方潮水拍打礁石的迴音。
「抬头,看过来。」
玛丽缓缓抬起脸。她的下巴还沾着乾涸的酱汁,嘴角泛着被盘缘磨出的红痕。她的视线从艾米尔的靴尖往上攀爬,越过女僕长整齐的裙摆,越过扣到最上一颗的领口,最后落在艾米尔脸上。
艾米尔低头看着她。眼眸里映着午后倾斜的光线,像两枚被夕阳浸透的宝石。她的嘴角微弯,表情里有某种类似品鑑的专注,像一个画家在审视自己笔下尚未乾透的油彩。
「殿下,」艾米尔说,语气轻柔得令人背嵴发麻,「您知道您错在哪里吗?」
玛丽的喉咙动了动。她想说「我不该让其他人碰我」,但那个念头在舌尖盘旋了一圈,又缩了回去。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答案。她从来不知道艾米尔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只是张着嘴,唇瓣微启,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艾米尔没有等她回答。她的脚从玛丽的头顶滑落,靴尖顺着玛丽的额头往下划,越过眉骨,擦过鼻梁,停在玛丽的唇上。皮革的温度带着微微的潮意,轻轻压着玛丽的下唇。
「您不知道。」艾米尔说。那不是问句。
玛丽感到那隻脚从她的唇上移开,然后转了一个方向——靴跟对准她的脸颊。艾米尔的脚在空中画了一个短短的半圆,然后落下。
啪。
靴底贴上玛丽的左脸。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乾淨俐落的清脆。玛丽的头微微偏向右侧,脸颊上浮现一道浅浅的红痕,像被什么温热的物体轻轻烙过。
「这是第一下。」艾米尔说。
啪。右脸。
「这是第二下。」
啪。左脸,比方才重了一些。玛丽的颈骨发出细微的喀嗒声,身体因着那力道微微晃动。她的脸颊开始发热,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像被拍醒的蜂群。
啪。右脸。啪。左脸。啪。啪。啪。
艾米尔的动作不急不缓。她的靴底反复落在玛丽的脸颊上,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精准的力道,从不偏离,从不加重,也从不减轻。玛丽的脸在她的双脚之间左右摇晃,白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随每一次击打而轻轻飘动。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液从眼角渗出来,顺着颧骨滑落到艾米尔靴底扬起的微风里。
她的脸颊逐渐肿起来。先是热,然后是胀,再然后是一种钝钝的、像被反复捶打过的麵糰那样
的麻木感。艾米尔的靴底在她皮肤上留下的痕迹从浅红变成豔红,再从豔红变成带着瘀紫的暗色,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花瓣从中心向外层层晕开。
玛丽张着嘴,呼吸变得急促。她的唇瓣因脸颊的肿胀而微微外翻,唾液从嘴角牵出一条细细的银丝,悬在半空中摇晃。她的视野里只剩下艾米尔的靴子与自己散落的发丝交错的画面,每一次击打都在她的眼中炸开一小片白光。
「殿下,」艾米尔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依然平静得像在读一本书,「您不觉得这样……比较像您吗?」
啪。玛丽的头又偏向右侧。她的耳鸣像远处的钟声,嗡嗡地迴盪在颅腔里。她感到自己的脸像一枚被蹂躏碾碎的果实,表皮已经失去原有的形状,里面渗出的汁液沾满了艾米尔的靴底。她不确定那是泪水、唾液还是别的什么。
「让我看看。」艾米尔收起双脚,微微俯身。她伸手托起玛丽的下巴,拇指轻轻按了按玛丽左颊上那块最深的瘀痕。玛丽吸了一口气,发出细微的嘶声。
「嗯。」艾米尔的拇指沿着瘀痕的边缘划了一圈,像在欣赏一幅刚完成的画,「很好看。」
她松开手。玛丽的下巴垂落,额头重新低向地面。她的脸颊还在持续发热,每一次心跳都让那片肿胀的皮肤微微搏动,像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她颧骨底下跳动。
然后玛丽感到一道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头上。
那温度比泪水高,比血液低。顺着她的发顶流下来,沿着额头的弧度蜿蜒,渗进她的眉骨,滑过她肿胀的脸颊,最后滴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一小滩浅黄色的、在午后光线中泛着薄薄水光的液体,以不规则的形状在石板纹理之间扩散开来。
艾米尔站在她面前,裙摆微掀,双腿微微分开。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像在做一件与吃饭喝茶同等寻常的事。那温热的液体继续落下,划出一道又一道细细的水线,落在玛丽的发间、额上、脸颊、脖颈。有一道顺着玛丽的鼻梁滑下来,在她的鼻尖汇聚成一滴,悬在那里片刻,然后坠入她微张的唇间。
玛丽尝到了咸与涩的味道。那种气味混着皮革与尘土的底调,带着一种属于艾米尔体温的独特气息,像一道被稀释过的、被体热温热过的溪流。她的舌头在口腔里蜷缩了一下,不知道该将其嚥下还是吐出来。
「不许擦。」艾米尔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温柔,「不许洗。保持这样子睡觉。」
她放下裙摆,整了整衣领的皱褶,动作从容而俐落,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她午后行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殿下,」她走向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玛丽跪在地上的身影——凌乱的发丝贴着湿润的脸颊,脸上的瘀痕在日光下泛着暗紫的光泽,嘴角还残留着一小片浅色的水光——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晚安。」
门被带上了。那声轻响落在玛丽耳中,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水,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然后消失在寂静的尽头。
玛丽仍然跪在原地。她没有动。她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发间残留的湿润贴着她的头皮,慢慢冷却。她感到自己脸上的泪痕与那道液体的痕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条来自哪一边。她的鼻腔里充满了混杂的气味——酱汁的咸香、皮革的涩味、某种属于
人体的暖腥——像一罈被搅乱的香料。
过了很久,她慢慢坐起身。膝盖因长时间压在石板上而泛着痠麻,她撑着地板,缓慢地挪到床边。她的身体内部依然痠软,脸颊上的瘀痕在她垂头时被发丝轻轻刮过,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躺了下来,没有换衣服,没有洗脸,没有擦去脸上那些半乾的痕迹。她只是仰躺着,视线盯着天花板的凋花,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动。艾米尔留下的气味还萦绕在她的鼻尖,那股咸涩的、温热的气息像一件无形的衣裳复盖在她的皮肤上。她的指尖蜷在枕边,指甲抵着棉布,微微用力。
她的身体还在隐隐颤抖。那颤抖从腹部的深处升起来,像一根被拨动的弦,余音在体内持续震盪。她的脸颊肿胀处的皮肤贴着枕面,传来一阵钝钝的压迫感。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气息里依然带着那股她无法命名的气味。
她闭上眼,脑中浮现的是艾米尔走出门时那个回头的表情——嘴角微弯,眼底的光像一盏被调暗的灯。玛丽无法解读那个表情。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心口某处微微抽动了一下,像被鱼钩勾住的鱼,在挣扎的间隙里,短暂地、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寝室里的光线从午后的倾斜变成黄昏的橘红,再变成暮色的灰蓝。她始终没有起身。她的脸颊上那些乾涸的痕迹在空气中渐渐收缩,皮肤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粗糙的薄膜。她的发丝因湿润而纠结成一缕一缕的,贴着她的鬓角与额头。她的手指仍然蜷在枕边,像两隻收拢了翅膀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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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玛丽的晨光里再也没有白纱帐顶的轮廓。每一天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总是不同女僕的靴底纹路——有时是平底鞋的菱格压纹,有时是长靴的锯齿边缘,有时是软鞋的绒面。她们的脚会先踩在她的脸上,用靴跟叩叩她的额头,像敲门一样,然后把盛着食物的陶盘放在她面前,靴尖搅入其中,混着尘土与体温的气息。
玛丽学会了在靴底压上嘴唇时张开嘴,让舌尖扫过鞋纹的凹陷处,把沾在皮革缝隙里的碎肉与酱汁捲入喉中。她学会了在汤汁从女僕们的腿间落下时仰起脸,让那温热的水线精准地落入她的口腔,不多不少。她也学会了在她们的脚掌轮番探入她体内时,控制自己呼吸的节奏,让身体内部那道被反复打开的门保持柔软而温顺的敞开姿态,像一座不设防的城。
每天。每天。每天。
清晨是艾米尔的调教时间。女僕长会坐在她背上,用靴底反复拍打她的脸颊,直到那片皮肤从红肿变成暗紫再变成深褐,像一层陈旧的伤痂。然后她会用脚趾夹住玛丽的舌头往外拉,像拉一条松脱的缎带,另一隻脚的脚跟抵在玛丽的下颚,逼迫她维持张嘴的姿势,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沿着脖颈淌进锁骨的凹陷里。
艾米尔会在结束时说:「殿下,您今天也很乖。」
然后她会离去。玛丽独自跪在原地,脸上沾着半乾的痕迹,身体内部还残留着被撑开的痠软,视线里是窗外逐渐转白的天光。她会用膝盖挪动到床边,撑着床沿试图站起来,但膝盖总是发抖,像两根被浸透的木头。
白天是所有人的时间。女僕们轮流进入寝室,有些人会带着餐盘来,有些人不带。她们的脚掌大小不一、温度各异、力道不同,玛丽的身体渐
渐记住了每一双脚的形状——哪个人的脚趾会在她内部轻轻勾动,哪个人的足弓弧度最深,哪个人的脚跟在她最深处停留时会微微颤动。她的身体像一本被翻烂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不同的笔迹,有些潦草,有些工整,有些带着汗水的潮印。
她不再哭了。泪水在第一週就用尽了,像一口被汲乾的井,只剩下井底潮湿的泥土散发着隐约的腥气。她的身体在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角落里,开始对那些进入产生回应——肌肉会自主地收缩,包裹住每一次入侵的脚掌,像一株植物在阳光下本能地转向。她羞耻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学习如何迎接那些脚,如何让它们更顺利地滑入更深处,如何在她们抽离时缠住脚跟挽留。
而那个最令她恐惧的变化是——她开始期待夜里独自一人时艾米尔的到来。
夜里的艾米尔不同于白天。女僕长会褪去制服与靴子,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质衬裙坐在床沿,脚掌轻轻贴上玛丽的脸颊,不再拍打,只是贴着。那温度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枚被体温焐热的石头抵在颧骨上。她会用脚趾抚过玛丽肿胀的脸颊上每一道瘀痕的边缘,像在数花瓣,然后低声说:「殿下,您今天被多少人碰过了?」
玛丽会说出数字。有时是五,有时是七,有时更多。艾米尔会「嗯」一声,然后脚掌沿着她的锁骨滑下去,停在胸口的起伏处,感受她的心跳。
「殿下,」艾米尔在黑暗中说,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绸,「您是不是开始喜欢了?」
玛丽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在艾米尔的脚掌下轻轻颤抖,内部那道被一整日反复打开的门在夜里终于有了闭合的机会,却总在艾米尔的温度靠近时重新松开缝隙。
她确实开始喜欢了。那个认知像一根刺扎进她的意识里,不是剧痛,只是细细的、持续的、随着每一次心跳微微旋转的钝痛。她的身体在日復一日的使用中变得柔软而敏感,她开始在女僕们的脚掌探入时不自觉地抬高骨盆,在她们抽离时发出细微的、带着渴求的喘息。她的手指不再抓紧地毯,而是松弛地摊开,像一朵在温暖水流中舒展的海葵。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沉沦。每一次被踩、被撑开、被湿淋淋的液体复盖,她的意识就像一层被剥落的漆,渐渐露出底下更深的、更原始的颜色。她开始在那种被使用的过程中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画、不需要恐惧的空白状态。在那个状态里,她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被填满又被清空的容器,循环往復。
可是夜里,当艾米尔的脚掌从她胸口移开,当门被带上,当黑暗重新聚拢,玛丽总会睁着眼躺在床上面对天花板,手指蜷在枕边,感到那种平静从她体内退去,留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空洞。她的脸颊还在发热,身体内部还在隐隐收缩,气味还萦绕在她的鼻腔里——但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一切又会重来。每天。每天。每天。
她受不了了。
那念头不是在某一刻突然降临的,它像一条地下河,在她意识的底层流动了很久,终于在某个夜里渗出地表。那天艾米尔调教她时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她的脸颊肿得像一颗熟透的李子,舌根被夹得发麻,颈椎在长时间的仰头姿势下发出细微的哀鸣。艾米尔离去后,玛丽
跪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看着窗外那片深蓝的夜空。她的视线掠过王宫的塔楼与围牆,落在远处贫民窟那片杂乱的、低矮的屋顶轮廓上。
那里的灯火稀疏,像散落的豆子。她听见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煤烟与潮湿泥土的气息。
玛丽站了起来。她的膝盖还在发抖,但她的手指已经开始解开寝衣的繫带。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朴素的亚麻衣裳,没有花边,没有刺绣,像任何一个贫民窟里的女子会穿的款式。她把它套在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肿胀的脸颊,传来一阵刺痛。
她没有时间洗脸,没有擦去脸上那些乾涸的、混杂的痕迹。她只是把散乱的长发塞进一顶旧帽里,推开寝室的侧窗,攀上窗沿。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与远处贫民窟特有的、混杂了炊烟与汙水的气味。
她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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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出来的那个夜里没有月亮。
贫民窟的巷子像一道被撕开的旧伤口,两侧的泥牆上挂着昏黄的油灯,光线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又一团模糊的晕。玛丽裹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斗篷,帽簷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斗篷底下,她的寝衣还没换下,布料贴着皮肤的地方还残留着白天那些气味的痕迹——已经乾涸成薄薄一层的、属于艾米尔和女僕们的、混着她自己的体温与汗液的膜。她走在泥泞的巷道里,鞋底踩着湿漉漉的石板,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羞耻上。
娼馆的门是木头做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缝里渗出暖黄色的灯光与笑声。玛丽推门进去时,里头的烟草味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像一隻温热的手掌盖住了她的口鼻。
「今晚,」玛丽把一袋沉甸甸的银币放在柜台上,声音压得很低,却依然带着一种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所有人。我包了。」
老鸨是一名体态丰腴的中年女子,眼角有细碎的纹路,嘴唇涂着过于鲜豔的红。她数了数银币,抬起眼皮打量了玛丽一眼,目光在她斗篷的帽簷下扫过片刻,然后弯起嘴角。
「随您高兴。」她说,转身朝里头吆喝了一声。
女郎们陆续从楼上、从帘后、从廊道尽头走出来。一共七个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余岁不等,衣着凌乱而豔丽,脂粉的气味在她们走近时汇成一股浓稠的暖流。玛丽站在大厅中央,被她们的目光包裹着,斗篷底下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冷的缘故。
「这位客人,」其中一名红发的女子笑着走近,手指撩开玛丽斗篷的帽簷,看见她脸上还未褪尽的瘀痕时,挑了挑眉,嘴边的笑意加深了,「脸上的伤……自己撞的?」
「算是。」玛丽说。她的声音比预期的更哑。
红发女子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按了按她颧骨上那片暗紫色的痕迹。玛丽缩了一下,没有躲开。那隻手的温度与艾米尔的不同,粗糙一些,指甲边缘有细细的硬茧,带着烟草与脂粉的气味。
「可怜的孩子。」红发女子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像在品评货物的从容,「来,让姐姐们疼疼你。」
她们把玛丽带到楼上最大的一间房。地板是木板铺的,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将整间房间烘得暖融融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混了灰烬与乾燥木头的气味。玛丽被推坐在床沿,斗篷被扯落,露出底下
那件沾着陈旧痕迹的寝衣。女郎们围着她站成一圈,七道影子在火光中交叠摇晃。
「脱了。」红发女子说。
玛丽照做了。寝衣从肩上滑落时,她的皮肤裸露在暖黄的空气里,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褐色印记——膝盖处有长时间跪压留下的浅痕,锁骨附近有被靴底碾过的微红,小腹上有一片浅浅的、被反复摩擦过的粗糙。女郎们的目光像温热的潮水复盖上来,舔过她身体的每一道痕迹。玛丽感到自己的脸颊发烫,但那种烫与羞耻无关,更像是被点燃的某种东西在她皮肤底下蠕动。
红发女子第一个动了。她走过来,赤脚踩上床沿,然后将那隻脚搁在玛丽的肩上。脚掌的温度带着壁炉的余热,趾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像一小片一小片乾涸的血。
「躺下。」她说。
玛丽仰躺下去,后脑勺枕着粗糙的床单。红发女子的脚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胸口,脚掌的温热贴着她的心脏上方,像一隻手按住一隻试图逃跑的鸟。玛丽感到自己的心跳隔着肋骨与皮肤传到那隻脚的底部,又从那里反弹回来,形成一种双重的节奏,像两个人在同一面鼓上敲击。
然后更多的人围了上来。第一隻脚落在她的腹部,第二隻脚踩上她的大腿,第三隻脚踏上她的小腿。她们的体重被平均地分散在她身上,从胸口到脚踝,形成一条由温热脚掌铺成的路径。有人踩上她的手臂,脚跟压着她腕骨内侧的软肉;有人用脚趾夹住她的乳尖,轻轻拉扯,细微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扩散成一片麻痒。
玛丽张开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她的视线被身体上方那些交错的小腿与脚踝切割成零碎的画面,火光在她们的皮肤上跳动,将每一道曲线都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她的身体像一块被摊开的布,被七双脚从各个方向压住、踩踏、搓揉,她感到自己的形状正在被改变,像一块被反复揉捏的陶土,指纹嵌入表面,留下无法抹去的凹痕。
红发女子的脚从她的胸口移开,顺着她的咽喉往上滑,脚掌的温热擦过她的下颚,最后落在她的脸上。那隻脚的体重压在她的鼻梁上,脚趾盖住她的眼睛,脚跟抵着她的唇。玛丽的视线被一片暗红色的模糊取代,她嗅到脚掌的气味——汗水乾涸后留下的咸、脂粉的香、木头灰烬的燻——所有气味交织在一起,像一罈被搅匀的药汁。
「嘴张开。」红发女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玛丽张开嘴。她感到有什么温热的、黏稠的东西从高处落下,落在她的舌面上。那是唾液——带着烟草与红酒的味道,混着一丝微微的苦涩。她没有立刻吞嚥。那团温热的液体在她的舌面上停留了片刻,像一小摊搁浅在沙滩上的水洼。然后第二口落下来,第三口,第四口。有人从侧面探过头,咳了一声,将一口浓稠的、带着痰液温度的东西吐进她的口腔深处。玛丽的喉咙反射性地收缩了一下,却没有呕出来。她的舌头在那团混乱的粘稠物中无助地蠕动,像一条被扔进泥沼的鱼。
「吞下去。」又一个声音说。
玛丽吞了。那些温热的、带有他人体温与气息的液体滑过她的食道,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像一条被火烧过的细线从她的喉咙直通胃底。她的眼眶发热,泪水从被脚趾压住的眼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没入发际。
「哭了?」
有人笑了,那笑声像铃铛在雾里摇晃,带着雾气本身似的湿润,「可怜的。没见过这么乖的客人。」
更多的唾液落在她的脸上——有人朝她的额头吐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眉骨滑落,汇入她眼角渗出的泪水,混成一道咸湿的溪流;有人朝她的嘴角吐了一口,那团液体沾在她的唇边,她伸出舌头去舔,舌尖触及那团温热时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是鼻涕——一道比唾液更浓稠的、半透明的黏液落在她的鼻尖,带着微微的咸腥气,顺着她的鼻梁缓缓流淌。
她张着嘴,让那些温热的、来自七个不同身体的液体落在她的舌面上、脸颊上、脖颈上。她尝到了红酒与烟草混合的涩味,尝到了脂粉底下隐藏的汗的咸,尝到了一丝糖的甜与一丝药的苦。那些气味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在她体内搅成一片无法分辨的色彩。
她的身体在她们脚下剧烈地颤抖着。有人用脚跟踩住了她双腿之间的核心处,那股重量透过外层的软组织压进内部的深处,像一根被缓缓敲入木头的钉。她的骨盆在那股压力下微微上抬,又落回床单上,像一枚被反复弹起的硬币。
高潮来的时候没有预兆。像一条被拉到极限的线终于崩断,她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痉挛,一波又一波的热潮从深处涌出来,浸湿了她身下的床单。她的尖叫被压在脸上的脚掌堵住,只有破碎的呜咽从脚趾的缝隙间漏出来,像风穿过百叶窗的缝隙。
七双脚在她身上继续移动。有人在她的腹部轻轻踩踏,脚掌的弧度随着呼吸起伏而调整;有人用脚趾摩擦她大腿内侧最细嫩的皮肤,那处皮肤被她自己的体液润湿了,在摩擦中发出细微的湿黏声响;有人踩住她的手腕,足跟压着她腕骨内侧那条浅浅的凹槽,像在测量她的脉搏。
她的身体在她们的脚下像一件被反复翻阅的书册,每一页都被细细读过、摺过角、留下指尖的温度。她感到自己在融化,像一块被搁在暖炉边的蜡烛,边缘开始变软、变形、流向不可知的形状。那些脚掌的纹路印在她的皮肤上,像一枚又一枚模糊的印章,刻下「使用过」的痕迹。
她不知道高潮了多少次。第一次之后,第二次来得更快,像一道还没有完全退去的潮水又被新的波浪推了回去。第三次是持续的,一种长长的、缓慢的震颤从她的核心处向外扩散,像石子在水中激起的涟漪一波接着一波。她的声音已经哑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只剩下断裂的气音与不成字的呻吟。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壁炉的火光在她被脚掌压住的视野边缘跳动,像一群狂舞的萤火虫。她听见女郎们的笑声与低语,像隔着一层水传进耳膜,模糊而遥远。
在她意识的边缘,有些话语像碎纸片一样飘落下来。
「……听说王宫那边这阵子不太平静。」
「还不是那个王女……听说她最近乖得很,被女僕长管得死死的。」
「但我听说另有隐情。有两个……不,是三个……其中一个是女僕长,另外两个——」
「嘘。这种事别乱说。」
「反正轮不到我们操心。有钱的客人只管付钱,我们只管收钱。」
那些声音像夜风穿过耳畔,玛丽的大脑已经无力将其拼凑成完整的意义。她只模糊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王女、女僕长、另外两个——那些字词
像水面的浮标,在她意识的边缘载浮载沉,然后被下一个浪潮淹没。
红发女子的脚从她的脸上移开。玛丽的视线重新恢復清晰,看见那七双脚依然踩踏在她身体的各个部位上,火光在她们的小腿与脚踝之间流动。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的嘶鸣。她的皮肤上复满了温热的液体——汗、唾液、泪水、鼻涕、还有其他无以名状的潮湿——在火光中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真乖。」红发女子蹲下身,手指抚过玛丽湿漉漉的脸颊,指甲轻轻刮去她鼻尖残留的黏稠,「比我们这里最听话的孩子还乖。」
玛丽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想问那两个女僕是谁,想问那些话语的细节——但她的喉咙只发出了一阵沙哑的、像砂纸摩擦过木面的气音。她的舌头因为长时间张着嘴而变得乾涩而僵硬,像一块被晒乾的海绵。
红发女子把她的头微微抬起,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后脑下方。玛丽感到自己的身体被重新摆放成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双腿微微分开,手臂摊在身体两侧,像一个被仔细放置在展台上的物件。
「还有力气吗?」红发女子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像在哄孩子的温柔。
玛丽点了点头。她的头脑已经模糊成一片湿漉漉的雾,但她的身体还在低声尖叫,渴望着更多、更深的触碰。她张开嘴,说了一个字:
「再……」
红发女子笑了。那笑声在温暖的空气中化开,像一滴蜂蜜落入温水。然后她重新举起脚,那隻涂着暗红色蔻丹的脚掌再次落在玛丽的唇上,脚趾轻轻分开她的唇瓣,探入口腔,趾尖碰了碰她的舌面。
玛丽阖上眼。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温暖的黑暗中缓缓下沉,像一片落叶飘向水面,在触及水面之前的最后一瞬,她的耳边响起了遥远的、模糊的低语声——关于王宫,关于两个隐藏的人,关于某种她此刻无法理解的命运。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淹没在她自己的喘息声里,淹没在女郎们的脚掌踩踏她身体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里,淹没在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里。
她的意识像一条被冲刷的河床,所有的石头都被水流磨圆了稜角,所有的声音都在水中化为同一种温热的、持续的震颤。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壁炉的火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余烬,女郎们的脚仍然落在她的身上,只是不再移动了。她们坐在床沿与地板上,有人靠着牆壁眯眼打盹,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红发女子坐在玛丽的腿侧,一隻脚仍然搁在玛丽的小腹上,脚掌的温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渗进去,像一颗持续释放热量的暖石。
「睡吧。」红发女子轻声说,没有低头看她,目光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线。
玛丽想再问一次。想问那些她隐约听见的话语中关于王宫的片段,想问那两个隐藏的女僕是谁,想问艾米尔是否真的不知道她今夜去了哪里。但她的喉咙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带有睡意的咕哝,然后她的意识就像一枚沉入水中的石子,向着温暖的黑暗深处缓缓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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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刑日当天
她会记得这一夜的,但不是以王女的身分。她是作为一件被穿坏的旧袍子、一块被拧乾的抹布、一隻被踢翻后又踩扁的锡杯,
被遗忘在贫民窟暗巷的泥水里。
她在乞丐的脚掌下醒来时,贫民窟的晨光正从木板的缝隙间渗进来,像一缕缕被撕碎的薄纱。那隻脚踩在她的脸上已经很久了,脚跟抵着她的颧骨,趾尖压着她的眼皮,皮肤上复盖着一层粗糙的、乾裂的角质,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泥土与沙粒。她听见乞丐低声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偶尔用脚趾夹住她的鼻尖轻轻扭动,然后发出乾哑的笑声。
玛丽的舌头舔过那隻脚的脚底。咸的,混着尘土的涩味与某种像陈年油脂的气息。她的舌尖顺着脚掌的纹路游走,从脚跟滑到脚趾根部,在足弓的凹陷处停顿片刻,像一条乾涸河床里最后的溪流。乞丐的脚忽然用力一蹬,她的头向后仰去,后脑撞上泥地的牆面,传来一阵钝痛。乞丐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痰液的混浊。
「狗。」乞丐说。声音沙哑,像两片砂纸在相互摩擦。
「是。」玛丽说,又把脸凑回去,重新贴上那隻脚的温度。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昨晚在其他脚掌下被碾出的红痕,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裂口,渗出的血已经乾涸成暗褐色的痂。她张开嘴,含住乞丐的脚趾,舌尖绕着趾尖打转,品嚐皮肤上残留的盐粒与灰尘。
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侍奉。双腿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膝盖的皮肤因长期压迫而增厚了一层,像复上了一层淡黄色的老茧。她的腰弯着,嵴背的曲线顺从而流畅,像一把被反复弯折的弓,木材的纤维已经在记忆中记住了弯曲的弧度。她的手指在身体两侧摊开,掌心朝上,像两片落在泥土上的树叶。
乞丐用另一隻脚踹了一下她的肩膀。玛丽的身体向侧面倒去,肩胛骨撞上牆角,闷响穿过薄薄的布料传进耳膜。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重新跪正,膝盖在泥地上轻轻挪动,回到原来的位置。乞丐的脚再次踩上她的头顶,靴底的纹路嵌进她的发丝之间,像一把钝齿的梳子从她的头顶梳到后脑。
「你倒是听话。」乞丐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屑的赞许,「比那些野狗听话多了。」
玛丽没有回答。她的舌头还在舔舐那隻脚的侧缘,沿着脚踝的骨头往上移动,越过脚跟的粗茧,在她的小腿内侧轻轻刮过。乞丐的小腿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皮肤在那里收缩成一条浅白色的沟壑,玛丽的舌尖滑过那道疤痕时,乞丐的腿肌微微绷紧了一下。
「够了。」乞丐忽然说,抽回脚,站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玛丽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像在看一件被用旧的工具的淡漠,「我要去讨饭了。你走吧。」
玛丽跪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她的脸颊还贴着泥地,嘴角的裂口被土粒蹭过,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她听见乞丐的脚步声走远,门被推开又关上,木板在门框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她慢慢爬起来。膝盖在站直的瞬间传来一阵痠麻,她靠在牆边,等血液重新流回小腿。她的视线掠过窗外贫民窟杂乱的屋顶,煤烟从低矮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晨光中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想,该回去了。
回王宫的路比来时长。她的脚步在泥泞的巷道里拖沓着,鞋底沾满了湿黏的泥土与碎石子。她的斗篷裹得很紧,帽簷压得极低,遮住脸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乞丐脚掌碾出的红肿、前几日女僕们靴底留下的瘀青、还
有嘴角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她像一隻在暗处移动的鼠,沿着牆根快速穿行,穿过贫民窟与市集之间的狭窄巷道,穿过清晨空荡的广场,最后从王宫花园侧门的矮牆翻进去。
庭院里很安静。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草叶上挂着露珠,在稀薄的日光中闪着碎银似的光。玛丽沿着石径快步走向寝室的侧窗,脚尖踏过湿漉漉的草地,裙摆的下缘沾满了泥点与草屑。
她推开窗,翻进室内,双脚落在寝室的地毯上。窗在她身后阖上,将晨雾与贫民窟的气息一起隔绝在外。她靠在窗边,松了一口气。
然后灯亮了。
火光照亮艾米尔的脸。她坐在床沿,双腿交叠,靴尖微微晃动,像猫的尾巴在拍打地面。她的周围站着十几个女僕,制服整齐,面容淡漠。她们的姿势很放松,像一群正在等待宴席开始的宾客。而玛丽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房间正中央那件物体上——那是一座木製的断头台。刃口在烛火中泛着冷光,刀刃下方的凹槽里已经铺好了一层薄薄的木屑。
玛丽的胃里涌上一阵冰凉。她的手指还贴在门板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只有一片乾涩的摩擦声,像砂纸刮过生鏽的铁。
「殿下,」艾米尔开口了,声音比往常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您去了哪里?」
玛丽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被那座断头台的刃口吸住了,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反射光在缓缓移动,像一隻安静的眼睛。
「您不说也没有关係。」艾米尔站起来,靴跟叩响地板,一步一步地向玛丽走来,步伐从容而缓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玛丽的恐惧有多深,「我们知道。」
她在玛丽面前停下。伸手,指尖挑起玛丽的下巴,让她的脸迎向烛光。玛丽脸上的痕迹在火光中一览无遗——乾涸的泥印、嘴角那道新鲜的裂口、颧骨上被脚掌拍出的浅红。艾米尔的眼睛扫过那些痕迹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细线。
「嗯。」艾米尔说,那一个字像一枚冰块落入热汤,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真髒。」
她的手指从玛丽的下巴移开,转而抓住玛丽的衣领,用力一扯。粗布衣裳从肩头撕裂,布料崩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道短促的尖叫。玛丽赤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复着一层薄薄的汗与尘土的混合物,锁骨与胸口的交界处有几道暗红色的摩擦痕迹。
女僕们围了上来。她们的手掌贴上玛丽的皮肤,温热而乾燥,像十几片被火烤过的树叶。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倒在门板上,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有人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后拉,露出脆弱的咽喉曲线。玛丽的脸被迫仰起,视线被天花板与女僕们俯视的面孔交替佔据,烛火在她们的瞳孔里跳动,像一群躁动的飞蛾。
艾米尔站在她面前,伸手解开了自己制服的腰带。皮革从金属扣中滑出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她将那条腰带对摺,举起。
第一下落在玛丽的腹部。腰带的皮革面击打在她肚脐下方的皮肤上,发出闷响,像重物落入深水。玛丽的身体往后缩,但被身后的女僕们抵住了。第二下落在她的左乳外侧,鞭梢扫过乳尖,一阵针刺般的灼痛从那处向四周扩散。第三下落在她的大腿内侧,皮革面贴着那处最柔嫩的皮肤碾过去,玛丽的膝盖瞬
间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又被女僕们拉起来。
艾米尔的动作不快。每一下之间都有停顿,她会停下来看玛丽的反应,看她的皮肤上浮现的红痕从浅变深,看她咬住下唇时牙齿嵌入肉里的凹陷。然后她会换一个位置,像一个画家在调色盘上更换颜料,精确而从容。
玛丽没有叫。她的叫声在第一下之后就被自己吞了回去,吞进胃底,和那些来自贫民窟的汙秽混在一起,沉成一块冰冷的铁。她的身体在她的皮肤底下颤抖,像一座被敲击的钟,内部在持续嗡鸣,外壳却纹丝不动。
「张开腿。」艾米尔说。
玛丽的双腿被女僕们从两侧扳开。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后背贴着门板向下滑,最后坐在自己的脚跟上,膝盖向两侧敞开,像一隻被翻过来的甲虫。艾米尔在她面前蹲下,腰带在她手中弯成一个弧形。她用腰带的末端沿着玛丽大腿内侧那道因长时间跪地而留下的浅红压痕缓缓划过,像在用笔尖描摹一幅画的草稿。然后她将腰带对摺,将摺好的那一面按在玛丽双腿之间最柔软的那处。
皮革的触感隔着微湿的布料贴上来,带着温度与重量。玛丽的身体内部开始收缩,像一扇被风吹动的门,在门框与门板之间反复碰撞。她不知道那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殿下,」艾米尔的声音从低处升起,像雾气从水面蒸腾,「您在外面玩得那么开心,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她没有等回答。腰带从玛丽的腿间移开,她站起身,转过身,走向房间中央那座断头台。她的步伐仍然从容,像在花园里散步。她走到断头台旁,伸手抚过刀刃的侧面,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朵花的瓣膜。刀刃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亮。
「您知道吗?」艾米尔说,没有回头,「我曾以为只要让您习惯了,您就会安分。让您的身体记住谁是主人,让您的舌头学会只舔该舔的东西。但您……总是学不会。」
她转过身来。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条延伸向玛丽的黑色道路。
「所以这一次,」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决断,「我要亲自让您记住。」
她走回玛丽面前,弯下腰,一手抓住玛丽的头发,将她的脸按向地板。玛丽的额头撞上冰凉的石板,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她的身体被人从后方抬起,膝盖重新跪直,臀部悬在半空中。裙摆被掀起来,亵裤被扯落到脚踝。
然后玛丽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抵住了她双腿之间那处仍然潮湿的核心。不是脚掌。是一隻手。五根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体液渗进她的内部入口,指尖沿着那道柔软的环口缓缓绕行,像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圆。
艾米尔的手掌贴着她的臀部,拇指抵住她最敏感的那处,轻轻按压。玛丽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发出一个细碎的、像被掐断的气音。她的身体内部在那一按之下不由自主地收拢,像一枚贝壳被敲击时的本能闭合。
「殿下,」艾米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离得很近,她呼出的气息拂过玛丽的后颈,「您在害怕吗?」
玛丽没有回答。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视线里是自己散落的发丝,白金色的头发沾着灰尘,像一匹被弄髒的缎子。她感到艾米尔的手指从她的入口处移开,换成另一种触感——更宽、更厚、
更温热的——她的手掌整个复了上来,掌心贴住那处柔软的隆起,五指收拢,像握住一枚果实。
她开始向内推入。玛丽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撑开时,她的喉咙发出一个极细的、像猫叫般的哀鸣。手掌的宽度与温度与脚掌不同,脚掌是平滑的、有弧度的、像一艘船的龙骨划过水面;手掌则是有关节的、有指骨的、有指缝之间的凹陷的。当那些手指的根部通过入口时,每一道关节的突起都像一个小小的门槛,玛丽的身体内部必须逐个跨越,每一步都带着被重新定义形状的痠胀。
艾米尔的动作很慢。慢到玛丽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骨头在她体内的位置变化,慢到她能区分掌根与指尖之间的温度差异,慢到她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止,只剩下那道持续的、一寸一寸的推入将她的意识沿着纵向拉伸成一根细线。
当手掌完全没入时,玛丽的背嵴弓成了极致的弧度。她的额头抵着石板的表面,牙齿咬住自己的下唇内侧,尝到了铁鏽的味道。她的身体内部被那隻手掌的形状彻底填满了,每一道指骨的曲线都印在她的壁面上,像一枚被铸入金属的印章。她感到自己的器官正在被重新排列,为了容纳那隻手的体积而向两侧温柔地退让。
艾米尔的手掌在她体内停了下来。不是退出,也不是继续深入,只是停在最深处,维持着那个将她撑至极限的姿势。玛丽能感到自己的肌肉在她体内自主地收缩与放松,一遍又一遍地包裹着那隻手,像一条蛇缠绕着一根温暖的树枝。她的心跳从那隻手的掌心传进她的体内,再从她的身体传回那隻手的皮肤上,形成一道双向的迴流。
「您知道吗,殿下。」艾米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得令人发寒,「我其实不介意您出去。真的。我甚至不介意您让人碰。」
她的手指在玛丽体内轻轻动了动——只是微微地弯曲了一下指节——玛丽的骨盆猛地抽紧了一下,发出一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呜咽。
「但我介意您不告诉我。」艾米尔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是旋转,手掌在玛丽的体内缓缓转了半圈。玛丽的视野里炸开细碎的白光,泪水从眼角渗出来,顺着鼻梁滴落在石板上,形成一小滩浅浅的水洼。
「所以我要让您记住,」艾米尔说,「如果有下一次的话,不管您去了哪里、让谁碰了您——您都要回来告诉我。清清楚楚地。一五一十地。」
她的手掌开始缓慢地抽动。玛丽的身体被那节奏牵引着,像一艘被潮水推动的小船,她感到自己的内部在那反复的进出中被熨平了所有的褶皱,像一块被烫斗压过的布。她的声音已经失去了控制,断裂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唾液与泪水混合的湿气。
女僕们围在周围,她们的手掌仍然按在玛丽的各个部位上——肩膀、臀部、后颈、大腿。她们的手指在玛丽的皮肤上移动,像一群温热的昆虫在寻找出路。有人抠住玛丽的乳尖轻轻拉扯,有人用指甲刮过她的嵴椎两侧那道浅浅的凹槽,有人将手指探入她的嘴里搅动她的舌根。玛丽的身体被同时触碰着十几个不同的位置,她的意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一小块触感的影像,无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她不知道自己被轮了多久。每一双手退去时都会有另一双手接替上
来——有人用脚,有人用手,有人用膝盖,有人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背上——她的身体内部被反复填满又清空,像一座被潮水反复淹没的沙堡。她的声音从呻吟变成哭喊再变成无声的喘息,她的泪水在脸上乾了又湿、湿了又乾,她的皮肤上复盖着来自不同人的不同温度的液体印记。
最后一双手退去时,她的意识已经碎成一片一片的。她的身体还跪在地上,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双腿之间传来一阵又一阵持续的、钝痛的余震,像一枚被敲响的钟,余音在钟体内持续迴盪。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几双手从不同方向托住她的手臂与腰背,将她抬离地面。她的视线在摇晃中对上了那座断头台的刃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刀锋上那一道细微的反射光像一隻睁开的眼睛。
她的身体被放进凹槽里。木头的粗糙表面贴着她的后颈,冰冷的金属刀锋悬在她的视线正上方,刀刃的侧面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头发凌乱,脸颊通红,眼眶凹陷,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她看着那个影子,觉得那不像自己,像另一个人,一个她曾经听说过但从未见过的、即将被处死的、无名的囚犯。
「殿下,」艾米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您有什么遗言吗?」
玛丽张了张嘴。她的喉咙里只有乾涩的沙沙声,像砂纸在摩擦生鏽的铁。她的视线从刀刃的倒影移开,落在艾米尔的脸上。女僕长站在断头台旁,低头俯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神圣,像一尊在烛火中俯瞰众生的凋像。她的眼眸里映着玛丽的影子——那个满身伤痕、气若游丝的王女——像一口井的深处映着一颗掉落的星。
玛丽想了很久。她的意识在刀刃的冷光与艾米尔的视线之间摇摆,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树叶,在两道水流之间无助地旋转。她想到了那些日日夜夜,想到艾米尔的脚掌、女僕们的手指、贫民窟暗巷里的泥水与唾液的气味。她想到自己跪在地上舔舐别人脚跟时的姿势,想到自己张开双腿迎接一隻又一隻脚掌时的顺从,想到自己在每一次被使用后感到的、那种虚假的安全感。
她的嘴角动了动。想说「我错了」,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想说「我会改」。但那些话语在她喉咙里堆积成一座坍塌的废墟,每一个字都被压在更深的碎片下面。
于是她只是闭上眼,把脑袋贴在凹槽的边缘。刀刃的冷气拂过她的后颈,像一个即将落下的吻。
艾米尔的手放在刀柄上。她的力道均匀,像在推一扇门。刀刃落下的声音很轻,像剪刀裁开一片绸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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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断头台木槽里残留的、温热的气味。像一场骤雨过后的水洼,在日光蒸发下缓缓退却,露出地表上一层薄薄的沙砾。
而她在某处睁开了眼。
白纱帐顶。晨光从窗櫺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凉而薄的温度。她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哽住的鱼骨。她的手指攥紧了被单的边缘,指甲嵌入棉布的织纹里,关节泛白。
她翻身坐起来时,身体没有一丝痠软。腿间没有被撑开后的余热,脸颊没有肿胀的刺痛,舌尖没有沙砾般的粗糙感。她的身体是乾淨的、完整的、从未被蹂躏过的。只有那些记忆
——像一层乾涸的膜——还贴在她的意识表层,薄而韧,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抠不下来。
她活着。
她又活了一次。
玛丽跪在地板上,双手撑着大理石,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滴在石板纹理之间,形成一小滩浅浅的水洼。她的肩膀在颤抖,呼吸带着断裂的呜咽,像一隻被逼到绝境的动物终于发现自己还活着。
那台断头台。那道刀刃。艾米尔站在刀刃旁俯视她的表情。
她想起来了——每一次。每一次死亡都留下了一道裂口,像刀刻的记号一样刻在她的记忆里。断头台是她每一次轮迴的终点,也是起点。那些记忆像一叠被反复翻阅的书页,每一页都写满了同样的文字:尊严算什么?活着就好。尊严算什么?活着就好。
可是她忽然意识到,那道刀刃落下时的冰冷感觉,比她失去的任何尊严都更冷。
她抬起头。窗外的晨光正从东方的天际线上升起,将王宫的塔楼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她开始思考。
那台断头台是从哪里来的?女僕们如何能在她回到寝室之前就准备好一切?艾米尔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那些她在贫民窟的娼馆里隐约听见的话语,关于两个隐藏的女僕,关于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命运——那些碎片在她的脑中重新拼凑起来,像一块被打散的拼图,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她不确定那些问题的答案。但她确定了一件事。
当攻,或者当受。
当攻,她掌控节奏,掌控距离,掌控她们的心。当受,她把刀刃递给别人,任由她们决定何时落下。
还有更血淋淋的一课。那是她在上一次轮迴里,用尊严与皮肉在王宫与贫民窟的恶臭中,一寸寸丈量出来的界线。
她曾天真地以为,既然要讨好,基数越大便越安全;既然要臣服,那便对所有人敞开怀抱。但那些病娇女僕们的嫉妒与占有欲,是比政治阴谋更疯狂、更不讲理的野兽。当她试图用肉体安抚每一个人,迎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更惨烈、更失控的修罗场。一次攻略太多人,只会踩到密密麻麻的雷区,最后被那些扭曲的爱意活活撕碎、榨乾,成了毫无尊严的肉块。
贪多必死。在这场用命下注的棋局里,人数必须克制。
她不需要讨好整座利利翁王国。在贫民窟的髒水里,她已经用身体换到了最核心的谜底——除了艾米尔,这座王宫里还有另外两个掌握她死活的关键女僕。
三个。只要精准地把这三个人死死压在身下,就足够织出一张能网住她性命的安全网。多一个,是通往断头台的捷径;少一个,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这一次,她不会再多看任何杂鱼一眼。她要像最精准的捕兽夹,只收服这三个不可或缺的猎物,并用绝对的「攻势」主导一切,让她们互相互补、互相牵制,而不是演变成自毁的修罗场。
她在这次轮迴的晨光中,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膝盖还在发抖,但她的嵴背挺直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扇,让清晨的空气涌入室内,吹乾她脸上的泪痕。她看着远处贫民窟在晨雾中模糊的屋顶轮廓,看着王宫庭院里在露水中闪烁的草叶,看着天际线上那枚正在升起的太阳。
她的手握住了窗框。指甲微微
嵌入木头的纤维,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凹痕。
「艾米尔,」她轻声说,声音在晨风中化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这一次,我要妳跪。」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表情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不是屈辱的、讨好的、恐惧的笑容,而是一种带着刀刃般锐利的、像猎人锁定猎物时的表情。
她转身走回床边,从衣柜深处翻出那套最华丽的王室礼服,白金色的缎面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开始更衣,动作从容,不再颤抖。她将长发仔细梳理成王室的纵捲发型,每一缕发丝都被细心盘绕成完美的弧线,像一座精心建造的堡垒的围牆。她系上红色的披风,让那抹红色像火焰一样垂落在她的肩后。
她走向门边,伸手推开寝室的门。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石板地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长毯。她的双脚踏上那道光,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步伐稳健而从容。
玛丽·阿贝伦·莉莉翁,利利翁王国第一王女,死归者。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危险的,美丽的,像一柄出鞘的刀。
她知道这是一次全新的开始。而从这一次开始,她不会再交出任何东西了。
(距离突破最初处刑日,还剩n次轮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