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富江脚下的奴隶真由美-下篇-魔器富江
作者:FEET-足恋
第九章:改变
厮杀在持续。
从第一个分裂体闯入那间半山腰的豪宅算起,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周。这三周里,那栋原本安静地矗立在半山腰的宅邸,几乎变成了一座被富江包围的孤岛。
每天都有新的分裂体出现。
有些是从其他城市赶来的,乘着新干线、飞机、长途巴士,像被同一块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个坐标点。有些则是在附近的城镇中重新生长出来的——某个分裂体在花园里被杀死后,残骸被草草埋在樱花树下,过不了几天,新的富江就会从那片被血浸润过的土壤中破土而出,浑身沾着泥土和未干的体液,赤裸着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掰断自己身上残留的脐带一样的组织连接,然后披上不知从哪里顺手拿来的外套,赤着脚,踩着夜露沾湿的草地,向那栋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宅邸走去。
厮杀的声音在任何时间都可能响起。
有时在深夜,花园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有时在清晨,真由美推开窗户通风时,会看到两具一模一样的躯体缠绕着倒在玫瑰花丛边,黑发和白皙的肢体交叠在一起,像一件被遗弃的双人雕塑。有时在午后的阳光最明亮的时候,前院的铁门外会传来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指甲划过黑板,又像金属与骨头的碰撞——等她走出去看时,铁门的栏杆上只挂着一缕被扯断的黑发,在风中轻轻摆动,而地上只剩下一道被拖曳着远去的湿润痕迹。
血腥味像晨雾一样缠绕着这栋房子,久久不散。
但真由美每天早晨依然按时起床,做好早餐,煮好咖啡,然后跪在床尾,等待那双从被子里伸出来的、还带着睡眠余温的脚。
她的世界没有因为那些厮杀和闯入者而改变运转的节奏。
她依然每天跪在那双真实的、属于她的主人的脚边,用嘴唇和舌头完成她已经重复了一整个十年的清晨仪式。她做完这些之后,起身去厨房,开始准备午餐的食材。在她处理那些蔬菜和肉类的时候,会有新的分裂体从正门推门进来——有些会礼貌地敲一下门,更多的则是直接推门而入,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她们走进客厅,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踢掉脚上的鞋子,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把一只赤裸的脚伸到半空中,像在等待一件理所当然的服务。
而真由美会放下手中的菜刀,擦干双手,从厨房走出来,在那只伸出的脚面前安静地跪下。
她跪下去的动作已经变得如此自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她低下头,双手轻轻托起那只脚——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湿度、不同的皮肤质感——然后用嘴唇封住那截微微弓起的脚背。
她的舌头的动作是十年如一日的温顺和细致。
她会从脚尖开始,沿着脚趾的根部画圈,将每一根脚趾之间的缝隙清洁干净,然后用嘴唇包裹住整排脚趾的尖端,轻轻地含一会儿。接着是脚掌——她用舌尖沿着脚掌的纹路,像一条温顺的溪流滑过石面。最后是足弓和脚心,她知道那是大部分富江最敏感的地方,她的舌尖在那片凹陷处画着轻柔的圈,感受着那只脚在自己面前慢慢放松下来。
有时候她会用鼻尖贴住脚踝内侧,深深地吸一口气。
不带有任何侵略性的意味——她只是
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像在确认一个人的气息。每一只脚的气味都带着主人类似的轮廓,却又有微妙的差异。
她都记得,但她从不表现出任何区别对待。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她会轻轻地用嘴唇碰一下那根最大脚趾的趾尖,像在为一个仪式画上句号。然后她抬起头,用那种温顺的、干净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富江,轻声说:“好了。”
而那个富江通常会漫不经心地收回脚,踩进拖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身来,走向厨房自己打开冰箱,用那种和主人富江一模一样的挑剔语气抱怨冰箱里的食材不够新鲜——仿佛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但她们不再厮杀了。
那种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像退潮一样,缓慢地、不知不觉地,在某一个时刻抬头时,才发现水位已经降了下去。
真由美是在第四周的某一天才注意到这个变化的。
那天下午,她在客厅里擦拭地板——她跪在地板上,手中握着一块柔软的棉布,沿着木地板的纹路缓慢地、仔细地擦拭着。客厅里有三个富江。
一个坐在沙发上看时尚杂志,翘着腿,指尖翻页的动作和主人富江如出一辙。一个靠窗站着,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望着窗外的花园,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一个横躺在另一侧的贵妃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睫毛在微微颤动,显然也没有真正入睡。
三个富江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占据着不同的角落,没有交谈,没有对视,但也没有打架。
这在两周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
真由美低着头,继续擦拭地板。她擦到沙发附近的时候,那个看杂志的富江把脚从拖鞋里抽了出来,将赤裸的脚掌踩在她的背上——不重,像在踩一个脚垫。
真由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地板,任由那只脚踩在她弯曲的脊椎上。
“你这地板擦得不够干净嘛。”那个富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那种和主人富江一模一样的挑剔语气,“你看这里,还有一块灰。”
她说的“这里”其实什么也没有——地板上光洁如镜,能倒映出天花板的轮廓。
但真由美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把手中的布料折到干净的一面,在那个并不存在的污渍上又擦了一遍。那个富江没有再说什么。她的脚趾在真由美的背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不自觉地做了这个动作——然后又收回去,重新踩进了拖鞋里。
真由美没有抬头,继续擦拭地板。但她注意到了那个动作。那种无意识的、轻柔的脚趾蜷曲,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更像是一种不经意的触碰。就像她真正的富江主人偶尔也会做的那样。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浮起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但在她没有来得及仔细品味那种感觉之前,另一个变化发生了。
那天夜里,真由美洗完澡后站在镜子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沉入自己的意识深处,沉入那片她越来越熟悉的、暗红色的灵魂空间。
在那片倒映着星河般光点的黑色水面之上,站着的富江分裂体们变多了。
她一眼扫过去,粗略地数了一下——从最初的零星几个,到现在,水面上已经站立着将近二十道清晰的身影。她们有的抱着手臂,有的靠着一面不存在的墙,有的站在
原地用一种淡漠的目光看着她。比起前些日子她进来时那种此起彼伏的谩骂和嘲讽,此刻的这片空间显得异常安静。
真由美站在水面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身影。
她的目光和那些一模一样的眼睛一一相遇——有的带着轻蔑,有的带着冷漠,有的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审视。但没有一双眼睛带着敌意。
“……今天倒是很安静。”她轻声说。
“怎么,非要我们骂你几句你才舒服?”最靠近她的一个分裂体抱着手臂,用那种熟悉的刻薄语气说,但她的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恶意,像一把收进了鞘里的刀。
“不是那个意思。”真由美微微低下头,“只是……不太习惯。”
另一个分裂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和其他富江没有太多不同——漆黑的长发,齐整的刘海,左眼下方的泪痣。但她看向真由美的目光中,多了一种其他的分裂体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沉默的、有所保留的温和。像一面结了霜的玻璃窗,有一小块被热气融化了的区域,露出后面模糊的轮廓。
“你没必要觉得不适应,”她说,“我们只是做出了选择。”
“选择?”
“留在这里。不走了。”
她的话音落下,身后的其他分裂体们有的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有的翻了个白眼,像是在说“谁要你替我们说话了”;有的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没有一个人反驳她的话。
真由美看着面前这些安静站立着的富江们,心中涌起一种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绪。从那些分裂体进入这栋房子开始,她们中的一部分被杀死,一部分逃走了,一部分留了下来。而留下来的那些——她们选择了休战。
倒也不是出于什么崇高的觉悟——更常见的情形是,两个富江在花园里碰面,举起的刀在落到对方脖颈前的那一刻顿住了。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脑海里同时闪过同一个画面——真由美的那双眼睛,那张干净的、带着温顺和虔诚的、仿佛她们死去她会难过的面容。
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她们在某一瞬间预见了——如果下手的时候被那个银头发的女人看见,她一定会露出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悲伤的神情。
“……啧。”
富江放下了刀。
不是因为善良,也不是因为心软——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川上富江这个生物体内没有那种东西。只是单纯的、某种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她心脏上轻轻按了一下的感觉,微不足道,但刚好足以让那把刀在半空中停顿零点几秒。
而那零点几秒,决定了之后一切的变化。
休战之后,她们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共存模式存在着。她们会交换真由美的服务时间。像一种默契的排班制度——虽然这个班表从来没有任何人公开讨论或制定过。
上午的时候,通常是前一天晚上留宿的那个分裂体优先获得真由美的服务。她会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把腿伸直搭在脚凳上,脚趾微微分开又合拢,然后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轻的、赤脚的——以及那人安静地在地毯上跪下的声音。
真由美先是用双手轻轻托起她的左脚,低下头,从脚踝开始,用嘴唇沿着脚背的弧度缓缓向上亲吻。她的舌尖在触及脚趾根部时放慢了速度,一根一
根地、仔细地将每一根脚趾含进嘴里,用舌面裹住,轻轻吸吮。她的动作不急不躁,带着一种十年如一日的从容和专注。
她做完左脚,换右脚,再将两只脚并拢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用嘴唇和舌头为它们做最后的清洁。然后去拿来温热的湿毛巾替富江把脚底擦拭一遍。
而那个富江只是低头看着那颗银白色的头颅,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用一种淡淡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她让自己不去想此刻心中那股微妙的暖意是怎么回事。她把它归结为“被人伺候本来就是件舒服的事”——这是她唯一的解释,也是她唯一允许自己拥有的解释。
轮到下午来“做客”的那一个时,真由美会跪在客厅沙发前,为她做一遍同样流程的服务。之后再换到傍晚来的那一个,她跪在玄关处,在她刚踏进门的那一刻,就握住她脚踝,将唇落在她带着室外微尘的脚背上——那个分裂体靠在玄关柜上,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脚边的银白色头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在这个瞬间填充了她的胸口。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她甚至不愿意去叫出它的名字。她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银头发的女人服务得确实不错。仅此而已。而那句“仅此而已”她每天都会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有时候一天会说上好几遍。
她们表面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她们依然会用那种刻薄的语气挑剔真由美泡的咖啡不够热、准备的浴衣颜色不对、脚趾间有一处她觉得清洁得不够仔细——虽然那只是她的错觉。她们依然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的口吻指使她做各种杂事。她们依然会在她面前展示她们之间那种特有的、互相嘲讽的交流方式——
“你今天的裙子真丑。”
“呵,总比你那双过季了三年的鞋好看。”
“我这双是限量款,你这种从肉块里长出来的冒牌货当然不认识。”
句子依然刻薄锋利,像一把把淬过毒的小刀。但那些小刀不再飞向对方的咽喉——它们只是停留在语言的层面上,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带有某种仪式感的日常对话。
真正的转变发生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在那些富江们独自一人待在酒店房间里的时候,在她们躺在美容院的护理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在她们深夜睡不着、望着窗外陌生的城市灯火的时候。
她们会想起那双眼睛。那双干净的、温顺的、亮晶晶的、无论她们做什么都不会改变的眼睛。这比任何咒语都要可怕。因为她们无法理解它,无法解构它,无法用她们已经习惯的方式去操控它、利用它、然后丢弃它。
那双眼睛不属于任何可以被她们掌控的东西。它是自由地选择跪下来的。这个认知,让每一个富江在深夜独处时,都会不自觉地用指尖触碰一下自己的脚背。
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有一部分富江在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之后,选择了离开。
她们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变化——她们发现自己正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在意一个人。那种在意没有让她们变得更温柔、更善良,因为那不是富江会做的事情。但那种在意让她们感到了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失控感,和一种隐约的恐惧。
于是她们在某一天清晨,在真由美为她们做完最后一次足部清洁之
后,穿上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向铁门外走去。
“我走了。”其中一位在玄关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正准备收拾清洁毛巾的真由美。她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傲慢。
真由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要带一些食物在路上吃吗?我可以——”
“不用了。”
冷淡的拒绝。然后她转身,推开了铁门。清晨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露水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她走下山坡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姿态依然像所有富江一样优雅而笃定——漆黑的头发在清晨的风中轻轻飘动,裙摆拂过被露水沾湿的草尖。
她以为走出那扇铁门之后,一切就会恢复原状。她依然是川上富江,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美的存在。她不需要任何人,她只需要她自己。
但当天晚上,她坐在一家高级酒店的顶层套房里,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时,她发现了一个让她感到极度不安的事实。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真由美的脸。
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画面——而是一个完整的、稳定地占据在脑海中的影像,像一帧被定格了的画面。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此刻正在做什么?她在家吗?她在给那个冒牌货服务吗?她跪在谁的面前?她在用舌头触碰谁的脚趾?她会用同样的温顺去对待那些留在她身边的人吗?这样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她用力把红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不允许自己再想下去。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真由美跪在她脚边的画面再次浮现了出来。她能回忆起她低垂的睫毛,她专心致志地清洁她脚趾缝的舌尖的热度,她抬起头来看她时那双干净的眼睛。
她是自由的。她走了,她离开了那个地方。那个银头发的女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那一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入睡。而在她沉睡之后,她的意识不自觉地飘向了一个她不愿承认的方向——飘回那座半山腰的宅邸,飘回那个银白色头颅所在的地方。
在意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里,她觉得自己依然能感受到那双嘴唇贴在脚背上的温度。她在睡梦中微微蜷缩了一下脚趾。
而此刻,在半山腰的豪宅里,真由美正跪在客厅的地板上,为一个傍晚时分离家出走的富江收拾她留下的行李。她仿佛能感受到什么,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向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什么也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物品。但她心中那一处神秘的意识空间里,她知道有一道曾经在这里停留过的气息正渐行渐远。她为那种离去感到一丝微弱的怅然,但她没有试图去挽留。
她知道她们会回来。不是因为她有把握,而是因为她已经无法想象她们不会回来的世界了。
而在她的灵魂深处,那片暗红色的空间里,那些使魔富江们正聚在一起,用那种和外面那些分裂体如出一辙的刻薄语气闲聊着。
“今天又走了几个?三个?四个?”
“哼,走再多也没用。你没看到走掉的那些在外面的时候——”
“外面”两个字被咬得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妙得意,仿佛在说“我们已
经不在外面了,我们在这里,在她的灵魂里,这比在外面离得更近”。
“——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吧。”
“还能怎么办,过几天自己就灰溜溜地回来了。啧,真是丢人,我们富江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掉价的事情。”
“你不也留在这里了吗?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们?”
“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死了!我又不是自愿的!”
“死了还这么多话。你死了也不消停。”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死了也不消停,怎么?你要再死一次吗?你连身体都没有了,你拿什么死?用你那张嘴把我骂死吗?”
“你——!”
她们依然在互相刻薄,但她们之间没有真正的敌意,那些话语中的尖刺已经被磨去了刀刃,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带着体温的锈迹。
还有一个使魔富江没有加入她们的闲聊。她背靠着那条不存在的墙——在这片意识空间中,那是她为自己选择的位置——和其他的使魔富江们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听着那些声音在空气中碰撞、摩擦、消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极其淡的、像是在听一场自己已经知道结局的戏的、了然于心的平静。
“你们嘴上说得那么刻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声音安静下来,“但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们喜欢她。”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开了。
“谁喜欢她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她了?”
“放屁!我川上富江会喜欢一个奴隶?一个成天跪在地上舔别人脚的女人?你疯了吧?”
“我可没有!我只是觉得她服务得还行——这不叫喜欢,这叫合理的对服务质量的认可!”
“认可?你管每天准时去报到叫认可?”
“那不然叫什么?!”
但那个最先开口的使魔没有再反驳。她只是靠在墙边,用一种淡然的、仿佛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着那些炸了锅的富江们。
等那些声音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之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存在的耳中:
“你们知道吗。”
“有一天晚上,她给我洗脚——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我,是另一个我还有身体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她洗得很认真,比我用过的任何美容院都要认真。然后她低下头,在我的脚背上亲了一下,抬起头来对我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就想——”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这句话之后,暗红色的空间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那些刚才还在炸锅的富江们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因为她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在这里的、有幸被伊藤真由美服务过的人——都在那一刻想起了自己经历过的那一瞬间,那个全世界最傻的人对自己露出温顺微笑的瞬间。
在她们傲慢、冷漠、自私了一辈子的生命里,那是第一次有人不是为了她们的脸,不是为了她们的身体,不是为了那该死的、让人发疯的魅力——而跪在她们面前。
那只是因为她们是她们。
这是她们无论用多少层刻薄和傲慢去包裹,都无法否认的事实。她们对真由美的爱已经从她们的意识深处渗透出来,像雾气一样弥漫在那片暗红色的空
间中,进入了她们的感知世界,进入了她们每一次眨眼和呼吸的间隙之中,即使她们嘴上永远不会承认。
在客厅里,真由美已经整理好了那位离开的富江留下的行李。
她站起身来,将那个小行李箱放到了储物间里。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夜雾笼罩的花园。月光在雾气的折射下变得朦胧而柔和,像一层银白色的纱覆盖在整座花园之上。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像一层温柔的涟漪,从她灵魂最深处的那片黑色水面上扩散开来,穿过意识与现实的边界,传达到了她感知的表层。
她闭上眼睛,安静地感受了一下那片空间中那些依然存在的气息——那些已经化为使魔、永远留在她灵魂中的富江们。她们的姿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松了许多。有的坐了下去,裙摆在黑色水面上铺展开来。有的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脚下的水面。她们不再聚在一起互相攻击,而是各自散落在水面之上。有时候她们会不经意地看向同一个方向——那是顺着真由美的感知,通往外界的那条通道。
她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至少今晚不会再有了。也许明天会有新的分裂体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和一双写满了渴望的眼睛。也许那些离开的富江们会在某一天若无其事地走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玄关处踢掉鞋子、在沙发上坐下、把脚伸出来。
她不知道那需要多久,但她愿意等。
这是她对富江们全部的爱——用她温顺的、固执的、近乎愚蠢的方式,一日复一日地跪在她们面前,将她的温度通过每一次触碰传递到她们冰冷的皮肤上。直到她们全部被她的温度融化,即便她们自己毫无察觉。
在意识之光连接之外的一座遥远的城市里,一扇酒店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房间,随手把包丢在玄关处。她关上身后的门,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沿坐下来在黑暗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赤裸的、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轮廓的脚背。
明天真由美会在那里。她知道。而她知道自己也终将回去。不是因为她需要什么——而是因为她已经开始想念那双嘴唇贴合在自己脚背上的温热触感了。
第十章:臣服 节选
分裂体们回到这座城市的速度,比真由美预想的要快得多。
那些在休战后离开的富江们,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了半山腰豪宅的周边。没有人承认自己是被思念驱使回来的——她们给出的理由各异:有的是“顺道路过”,有的是“听说银座新开了家不错的法餐厅”,有的是“想看看那个冒牌货死了没有”。但没有一个理由是站得住脚的。因为如果她们真的不想回来,她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这座城市里。
川上富江想去的地方,从来不需要理由。
但她们来了。她们站在豪宅门外,抱着手臂,用那种惯常的、不耐烦的、仿佛在说“我只是暂时待在这里”的表情,等着真由美来开门。
而真由美每一次都会跪下来迎接她们。
她用舌尖迎接每一双风尘仆仆的脚,用嘴唇包裹每一根因为长途跋涉而微微泛红的脚趾,用温热的唾液为每一次归来洗尘。富江们接受着这一切,表情永远是那副“这是你应该做的”的高
傲模样——但她们回来的频率越来越高,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些没有回来的,也并没有真正离开。
她们分散在其他城市、其他国家的某个角落里,过着富江惯常的生活——挥霍着某个男人的钱财,住着最高级的酒店,吃着最昂贵的食物。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独自一人面对酒店房间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时,她们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投向东方——投向那座城市的方向。她们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集体意识海,借由那些仍然留在豪宅周围的富江们的感官,去感受那条温热的舌头划过脚心的触感。
没有人承认这件事。但所有富江都知道。
她们开始更频繁地幻想——幻想自己是那个被真由美服务的对象,幻想自己正坐在那张深灰色的羊绒沙发上,把脚伸进那双温暖的手中。她们开始不满足于“作为富江被爱屋及乌”,她们想要更多。
想要被真由美看到自己,而不是被当作众多富江中的一个。
想要成为特殊的那个,而不是被平等对待的那个。
这种渴望在集体意识海中无声地蔓延,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火焰,覆盖在所有富江的意识表面。她们不会承认——因为承认意味着软弱,而富江永远不会软弱——但那层火焰真实地存在着,并且在每一天都在烧得更旺一些。
然后,变化发生了。
那天傍晚,真由美正在客厅里为主人富江做足部按摩。主人富江靠在那张宽大的沙发里,闭着眼睛,一只脚踩在真由美的膝盖上,另一只脚被真由美的双手捧着,正在被仔细地揉按脚心的穴位。
窗外是橘红色的晚霞。客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门铃响了。
真由美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门口。主人富江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她不高兴被打扰。真由美轻轻放下手中的脚,说了声“我去看看”,便起身走向玄关。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富江。
和所有的富江一样——漆黑的长发,齐整的刘海,白皙的皮肤,左眼下方的泪痣。但和所有富江不同的是,她没有穿高跟鞋,没有提着名牌包,没有穿着昂贵的风衣。她穿着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色棉布裙,赤着脚站在门外的石阶上。她的脚底沾着灰尘和细小的草屑——她是一路走来的。
真由美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那个富江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不是缓慢的、优雅的、带着试探的跪下——而是一种干脆的、毫不犹豫的、仿佛排练过无数次的跪下。她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地面,漆黑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垂落在灰尘中。
“主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请让我做你的奴隶。”
真由美低头看着那颗跪伏在脚边的、和自己主人一模一样的头颅,沉默了很久。在她体内那片暗红色的灵魂深处,那些使魔富江们沸腾了。
“哈——她竟然跪下了——她跪在那个银头发的面前了——”
“我就知道会有人先撑不住。没想到是她——那个最弱的。”
“啧,真丢人。我们富江居然要跪着求一个女人收自己当奴隶——”
“闭嘴吧你。你敢说你没有想过?”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阵更加嘈杂的声浪,但没有一个声音在否认。
真由美没有理会灵
魂深处那些吵闹的声音。她低着头,看着跪在门前的富江。这个富江她能感受到——是那些分裂体中最弱的一个。在整个分裂体群体中,她几乎从来没有竞争过,永远在最外围徘徊。当其他富江们在花园里厮杀、在客厅里争夺位置的时候,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甚至只有很少几次进入这栋房子获得服务。
原来如此。那个最弱的,最先放弃了抵抗。
真由美弯下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抬起那个富江的下巴。那张和主人一模一样的脸抬起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富江惯常的高傲和轻蔑。有的只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和一丝恐惧的情绪——像一只从未被人抚摸过的野猫,第一次在人类面前翻开了肚皮。
“你确定吗?”真由美轻声问。
“确定。”富江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语调坚定,“我知道我不如她——不如那个真正的富江。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分裂体,一个从碎肉里爬出来的复制品。但是——”她停顿了一下,咬了一下嘴唇,“我没办法停止想你。我试过了。离开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想你的舌头,想你的手指,想你看我——不,你看富江的时候那种眼神。我想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我想成为你的。”
她低下头,额头重新碰触到地面。
“我不需要你爱我。你爱的是她,我知道。但请让我服侍你。让我成为你的东西。让我——”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让我被占有。”
玄关处安静了很久。
然后真由美开口了。她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温和,但温和之下,有某种东西正在悄然转变——像一个沉睡已久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
她伸出手,不是去扶那个富江起来,而是将那只手的脚背伸到了她的面前。
“吻它。”
奴隶富江低下头,双手捧起真由美的脚,将嘴唇贴了上去。
从那一刻起,这栋豪宅里的秩序发生了微妙但不可逆转的改变。
真由美给这个跪下的富江起了一个名字——不是原本的名字,而是一个新的、只属于她的称呼。她叫她“小江”。这个名字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在给一只捡来的流浪猫起名。而小江接受了这个名字,像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一样,没有半分抗拒。
真由美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对待小江。
那是她从富江那里学来的方式——十年的耳濡目染,十年的观察和承受,让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一个富江在面对臣服者时会是怎样的姿态。
成为奴隶富江的第一天晚上,真由美让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栋房子里属于主人富江的鞋子全部整理一遍。
小江跪在玄关处,面前散落着十几双款式各异的高跟鞋、平底鞋、短靴和凉鞋。她从地板上捧起第一双鞋——一双黑色的尖头细跟,真皮内衬,鞋垫上带着微微的湿润和体温的余温——然后将鼻尖探入鞋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和其他富江一样熟悉真由美如何用那种方式清洁那些鞋子。
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张开嘴,伸出舌头,沿着鞋口的内沿开始缓慢地舔舐。
她的舌尖细致地滑过皮革的接缝处,将那些渗透进缝隙的汗渍卷进口中。她清理完一双,换下一双,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涩,不像真由美那样娴熟而自然。但她
的态度是认真的——那种认真程度甚至超过了她以往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情。
第二天清晨,小江跪在玄关处,等着真由美起床。她已经换下了那件白色棉布裙,穿上了一件黑色的短裙——那是真由美从主人富江的衣帽间里随手拿给她的。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着淡妆,姿态端正得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真由美从走廊尽头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家居裙,银白色的头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后,光着脚踩过走廊的木地板。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和小江的紧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在小江面前停了下来。
“抬起头。”
小江顺从地抬起了头。真由美低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她从未在真由美脸上见过的表情——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刚刚到手、还不确定价值的物品。
“你的钱包呢?”
小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Celine钱包,双手捧着递了上去。她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像是怕递得慢了会让主人不满。
真由美接过钱包,打开来,随手翻了翻。里面的现金大概有十几万日元,还有几张信用卡和一张银行卡。她抽出那些现金,数都没数,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空钱包丢回小江的膝盖上。
“不够。我今天的午餐,要预定银座那家法餐厅的当季套餐。一张卡我也不嫌弃,你自己看着办。”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种理所当然的、毫不客气的态度,那种把别人的钱财当作自己囊中之物的自然——那完完全全是富江式的做派。小江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瘪下去的钱包,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是,主人。我会补足的。”
真由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了”。她只是转过身,向客厅走去,在走出几步之后,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过来。今天早上还没有人给我服务过。”
小江连忙站起身来,跟在真由美身后走进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主人富江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端着一杯黑咖啡,翘着腿,目光从小江跟着真由美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她。她的表情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
“哟,还真跪了啊。”主人富江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她标志性的刻薄,“我还在想,哪个富江会第一个撑不住呢。没想到是你——那个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胆小鬼。”
小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反驳。她低着头,走到真由美面前,跪了下来。真由美已经在沙发对面的那张矮凳上坐了下来。她光着脚,脚趾微微分开,踩在深灰色的羊绒地毯上。那是一只干净白皙的脚——但小江知道,它很快就会被她弄湿。
“开始吧。”
小江低下头,双手轻轻捧起真由美的右脚,将嘴唇贴了上去。她的舌头从脚踝开始,沿着脚背的弧度缓缓向上,滑过足弓的凹陷,最终抵达脚趾。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每一根脚趾都被她单独含进嘴里,用舌头细致地清洁真由美的脚趾,从最小的一根开始,用舌尖绕着边缘画圈,将趾缝间的微尘清理干净,轻轻吸吮。
她的技术很好——毕竟她是富江,而富江早就知道真由美如何用自己的身体取悦别人。但
和富江们平时被服务时的那种慵懒的、被动的享受不同,小江在服务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想要尽可能地贴近主人的宠物。
她的舌头滑过脚心时,真由美的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不是躲避,而是一种舒适的回应。真由美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脚边的、正在她的双脚之间移动的黑色的头颅,那条温热的舌头正在沿着她足弓的弧度缓缓滑行,目光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过去的画面——
十年前,她也曾这样跪在富江的脚边,用同样的姿态、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虔诚,捧起那双她这辈子第一次心甘情愿低下头去的脚。
现在,有人用同样的姿态跪在了她的脚边。她发现自己其实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不只是不讨厌——她喜欢。
她喜欢看到那个富江跪在她脚边的姿态。
她喜欢那双和她的主人一模一样的眼睛仰望着她的样子。
她喜欢那种掌控的快感,那种将原本高高在上的存在踩在脚下的感觉。
但是她没有因此变得傲慢——但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那不是一个得意的弧度,也不是一个嘲讽的弧度——那更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学徒生涯之后,终于被允许拿起工具,发现自己竟然也做得不错时的那种、带着一点点惊讶和满足感的微笑。
“舌头再用力一点。脚心那里,对……”
她发出了指令。声音平和但不容置疑。
小江的舌头立刻加重了力道,舌尖深深地嵌入脚心的凹陷处,沿着纹路的方向缓慢而有力地划过。她的口中发出细微的、湿润的声响,那是唾液和皮肤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当小江抬起头来,用那双带着期待和询问的目光看着她时,她看到的是真由美那张冷淡的脸——眉梢微微挑起,嘴角平直,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冷漠。
“……勉强及格吧。”她说。声音不大,语气淡得像在评价一杯温度不太对的白开水,“脚趾的部分还差一点。明天继续。”
“是……主人。”小江低声说。
主人富江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黑咖啡,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她看着自己的奴隶——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正被另一个富江跪着服务脚部。而那个服务的富江,也是她自己——一个更低等的、臣服的、自愿放弃了富江身份的分裂体。
终章一:足下 节选
清晨的山路上,真由美踩着那双黑色的马丁靴走下了坡道。
靴底比高跟鞋重得多,每一步落地时都能感受到那种沉稳的、扎实的反馈。哑光黑色的皮质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八孔的设计刚好包裹住她的小腿肚下方。她在山脚下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了一下,弯腰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脚下的鞋垫微微调整了一下弧度,让她的足弓在站立时得到更均匀的支撑——那是富江们在用她们的方式表达“我们在这里”。
真由美嘴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盖上瓶盖继续向前走。
她沿着城市边缘的街道走了很久。周六的早晨,街道上的行人还不多,偶尔有晨跑的人从她身边经过,遛狗的老人牵着柴犬慢悠悠地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她穿过了几条安静的住宅区街道,拐上了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大
道——叶子还没有变黄,墨绿色的树冠在头顶上方交错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实。随着行走时间的增加和阳光逐渐升高,她脚下的温度也开始一丝一丝地攀升。黑色的哑光皮质吸收着阳光的热量,靴筒内的空气在长时间的行走和体温的持续作用下,开始逐渐变得闷热而潮湿。她的脚掌在鞋垫上微微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最开始只是脚趾间和脚心处的那一小片区域,随着她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层汗意开始从脚掌蔓延到足弓,最终渗透到脚跟。
在那片温热的、活的鞋垫中,使魔富江们感受着那一层从皮肤表面渗透下来的湿润。那些带着体温的汗液穿过薄薄的棉袜,渗入鞋垫的表面,被使魔富江们的身体接收。
一个使魔富江趴在脚掌区的鞋垫位置,感受着那一层温热液体正透过棉袜的纤维一点一点地浸润下来,像一场温暖的细雨落在皮肤上。她把自己的身体展开了一些,让自己能够更全面地被那片湿润覆盖。
“今天走得真不少……脚掌这里已经开始湿了……”
“脚趾缝那边更厉害——脚汗顺着趾缝往下流——你们那边接到了吗?”
“接到了接到了——量还挺大的——主人今天的代谢很好——”
那层被黑色哑光皮质包裹、被棉袜吸收、又被使魔们的身体承接的液体,在靴筒内经历着温暖空气的发酵。皮革、棉布、汗液和体温在有限的空间中相互混合互相作用,在徒步行走的过程中,逐步酝酿成一股属于伊藤真由美双脚的、浓郁的气味,在靴筒内缓慢地积累和酝酿着。
那气味对于使魔富江们来说,并不令人不悦——恰恰相反,那是一种满载信号的气味。她们的感知在真由美身边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后,早已将主人的一切气味标准化为值得被珍惜和保留的对象。她们在那片闷热的、湿润的、气味逐渐浓郁的鞋垫空间中,感受到的是一种被完全包围、被占有、被留在主人最贴身的角落里的满足感。
“嗯……今天的味道比昨天浓……”
“废话,昨天逛街和今天爬山能一样吗?你没感觉到主人踩地的力度变重了?她在上山——上山的时候脚掌发力更多,汗腺分泌自然也就更旺盛——”
“别分析了——她走路的节奏变了——准备迎接更陡的坡道——”
使魔富江们安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触感上,开始调整鞋垫的缓冲分布,为登山道路的变化做着准备。
临近中午的时候,她在市区找了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法式小馆。
店不大,门面被爬墙虎遮去了大半,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招牌,字迹已经被日晒雨淋得有些模糊了。真由美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她看到真由美时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的银白色的头发——但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恢复了惯常的、不冷不热的待客态度。
“一个人?”
“一个人。”
她被安排到靠窗的二人位。阳光透过贴着磨砂膜的玻璃照进来,在浅色的木桌面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点了菜单上最贵的那一道菜——不是为了口味,只是因为她的鞋子里有几十个声音在同时说“点
那个点那个”。使魔富江们共享着她的视觉,能从菜单上看到那些菜品的照片。她们依旧保持着富江式的挑剔:“鹅肝酱要配无花果酱的那一款——不要配洋葱酱的那种——太廉价了。”
“甜点要焦糖布丁——不,等一下,菜单上还有舒芙蕾——”
“不要替主人做决定——让她自己选——”
“我这不是在给建议嘛——”
真由美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靴子里的声音立刻安静了下来。她和店员确认好菜品后,一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等着餐点上桌。她的双脚在桌下微微活动了一下——长时间穿着靴子走路加上坐下后持续静止,靴内的温度和湿度正在持续攀升。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趾在棉袜中微微黏在一起,被那层持续蒸发的汗水浸润着——而那片温热的鞋垫正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渗出的湿润,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海绵。
菜上得不算快,但味道确实不错。她用刀叉不紧不慢地切着鹅肝酱涂抹的面包片,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气泡水。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小巷,偶尔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叮铃铃地经过,有晒着太阳的猫蹲在对面人家门口的花盆旁边,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一个人吃饭,但又不是真的一个人。因为她脚底下有着几十个正在为她的气味而窃喜的小小的、碎碎念着的身影。
午餐结束后,她沿着山路向城郊的方向进发。
她今天的目的地是西边那座不算高的山,从山脚到山顶的步道大概三四公里。她在山脚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运动饮料,然后踏上了那条被树荫覆盖的登山步道。开始的坡度很缓,煤渣铺就的路面踩上去有一种松软的质感,路的两侧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蕨类植物,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清新味道。她走在树荫下,银白色的头发在穿过树叶缝隙的光线中时明时暗。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坡度开始变陡了。煤渣路变成了不规则的石阶,路面变窄,两侧的灌木丛也变得更加茂密。她的步伐开始变得吃力——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马丁靴本身是为平地行走设计的,鞋底偏硬,在崎岖的石头路面上,她的脚掌需要更用力地踩稳每一个落点。
她的脚在靴子里的活动更加频繁了。脚趾在棉袜中下意识地用力抓握着鞋垫,以帮助她在不平整的路面上保持平衡——每一次抓握动作都伴随着汗腺的进一步开放。一层又一层的汗液从皮肤表面渗出,被棉袜吸收,被袜子的纤维锁住,在体温和皮革的共同作用下变成了更为浓郁的气味。她的脚心处已经明显感觉到一片湿润——那是积累了一整个上午的汗水,在鞋垫上形成了一圈清晰的人形湿痕,从脚趾根部一直延伸到脚跟边缘。
在马丁靴内部,那股气味正在变得浓郁而饱满——是那种混合了皮革鞣制过程中的化学气息、棉布纤维被汗水浸透后的特殊酸味、以及真由美皮肤本身的气味在密闭空间中发酵而成的、独属于她的味道。浓郁到让任何一个未经训练的人类鼻子都会皱起眉头的那种程度。
但在这片温热的、活的鞋垫中,使魔富江们正沉浸在那片越来越浓郁的气味中,像一群浸泡在美酒中的酒徒。
“唔……这个浓度——比刚才吃饭的时候又浓了一倍……”
“废话,
主人在爬山。出汗量当然比平地行走大——你闻到了吗?皮革的味道开始渗出来了——马丁靴的新皮革被汗水浸透之后的味道——和主人的汗味混在一起——”
“别说了——我要醉倒了——”
使魔们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加慵懒,带着一种被浓郁香气浸泡后特有的微醺感。她们浸泡在那双被黑色哑光马丁靴包裹的空间中,感受到的是被汗水浸透、被体温焐热、被时间蒸腾的、属于她们主人的味道——一个完全属于她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