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做法
作者:晨初
她走进了一片废弃的服务区。
高速路旁的服务区建筑只剩下一个空壳,玻璃门碎了大半,内部货架倾倒,方便面和矿泉水的包装散了一地,有些被撕开过,里面的食物被拿走,有些只是被踩得稀烂。苏简踩着碎玻璃渣走进去,脚掌落地的声音清脆细密,碎渣在她完美的足底划过,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白痕,然后那些痕迹就消失了,愈合力和再生能力让她的皮肤始终维持着刚被雪水洗过的那种细滑光洁。
大厅里没有人。也没有丧尸。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里灌进来的风声,呜咽着从破洞的屋顶穿过,像某种大动物的低吟。苏简在倒塌的货架间穿行,赤裸的身体在服务区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她皮肤表面的微光来自那枚银色的烙印——从锁骨往下贯穿胸骨正中的那道细纹,此刻在阴影里更加明显,一跳一跳地亮着,频率和她的心跳同步。
她找到一间相对完好的卫生间。推开半掩的门,里面的镜面碎了一道大口子,但另一半还在。苏简走到镜子前,站定。镜中的少女身形纤细,骨架偏小,但比例极为匀称。她的身高大约一米六出头,双腿占了整个身形的大半,从髋骨开始往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线,大腿丰润中带着紧实,小腿细长,踝骨精致。腰肢收得极窄,从肋骨下缘到髋骨顶端,那一段腰身像被谁用手掐过一样,形成一个流畅的收束,然后向两侧缓缓打开成胯部的弧线。
她的肩线平直,锁骨突出但不锋利,从脖颈根部斜斜地向两侧展开,在肩头形成两道浅浅的凹陷。肩膀的宽度和胯部的宽度大致相当,中间的腰身收束让整个身体从正面看呈现出类似沙漏的轮廓,只是那沙漏的曲线更加柔和,更年轻,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尚未完全长开的纤薄感。胸口不大,但在胸肌和脂肪的包裹下撑出两座温软的弧丘,顶端的两点颜色极淡,在冷空气中微微皱起,像两粒刚被雪水浸过的珊瑚珠。胸骨正中的银色烙印从两乳之间笔直地穿下去,经过平坦的小腹,消失在脐上约两指的位置,在那里化作一团比针尖还细的银白色光点,像一颗嵌进皮肉里的星。
小腹平坦,皮肉紧致。她微侧过身,从侧面看过去,腹部从胸骨下缘开始微微凹陷,到肚脐处形成一个浅浅的窝,然后继续平缓地收束到耻骨上方。肚脐的形状小巧,边缘圆润,是天生而非后天手术那种自然收束的圆,内里有一道极浅的纵向纹路,和她胸骨上的银纹恰好形成一种呼应。她的腰后侧有两个腰窝,在臀部上方对称地陷下去,像两个浅浅的杯盏,里面的皮肤比别处更薄,隐约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静脉网。
苏简的目光移到镜中自己的脸上。那是一张过于平静的脸。五官精致但算不上惊艳,组合起来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眉眼间的疏离感把所有的美都隔了一层霜。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仁在大而眼尾略挑的眼眶里比例偏大,让她看人的时候总像在望向远处,即使她明明在看你。睫毛浓且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此刻那阴影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顺畅地滑到鼻尖,鼻翼窄小。嘴唇偏薄,颜色在寒气中呈现出一种浅淡的豆沙粉,唇峰清晰,唇角微微下垂,不笑的时
候自带一种并不刻意的冷淡。
她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不再看自己。外貌对她而言不具备任何意义,那只是工具的一个面,长什么样都不影响它能做什么。她转身走出卫生间,从地上捡起一件被丢弃的外套,抖了抖上面的灰,然后撕下一条布料,缠在自己右手小臂上,只是为了固定一下腕部因为握刀时间太长而略微发酸的那块肌肉。
就在这时,服务区后面传来声音。是人的,活的,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喘息。苏简握着太刀走过去,绕过后面的员工通道,推开一扇半掩的铁门,看见一个少女蜷缩在墙角。对方看起来比她小一两岁,校服上全是血,脸颊脏污,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被咬断颈动脉的男孩尸体,已经不动了。
少女看到苏简裸着身子走进来,先是惊得往后缩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苏简手里的刀上,又落到她身上沾着的丧尸血污和满身的雪水痕迹上。少女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一直往下掉,声音碎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你……你是人……你是人对吧……你救救我……我弟弟他……他……"
苏简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男孩。男孩的脸灰白,瞳孔涣散,脖子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已经死了。
"放下。"苏简说。她的声音很轻,平平的,没有任何温度。
少女愣了一下,抱得更紧了:"不……他就……他睡着了……"
苏简走上前一步。赤裸的脚踩在湿冷的水泥地面上,脚趾在微光中泛着细润的光。她的膝盖在动作中微微弯曲,大腿前侧的肌肉绷出两道柔和的线条,腰身扭转时小腹侧面的皮肤被拉平,露出肚脐旁一道极浅的横向折纹。她没有碰那对姐弟,只是站在少女面前,用刀尖指了指男孩已经完全僵硬的脖颈。
"他已经变了。你抱着他,十秒之后他就会睁眼咬你。"
少女低头看着弟弟的脸。像是为了印证苏简的话,男孩灰白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嘴角往外溢出带有泡沫的血水。少女尖叫着把尸体扔了出去,男孩摔在地上,眼睛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珠转向自己的姐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嗬声。
苏简一刀刺下去,贯穿了男孩的后脑。动作干脆利落,刀刃拔出时带出的少量黑血溅在她小腹上,顺着肚脐上方那枚银白色光点的边缘淌下去,在她平坦的腹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色的轨迹。她没擦,只是甩了甩刀上的血,转头看向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少女。
"要么自己走。要么我把你也杀了,省得变丧尸再去害别人。"
少女哭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服务区外面跑,经过苏简身边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赤裸着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太刀在手中微微发烫,身上的血沿着她锁骨、乳侧、腰腹的曲线一路往下滑,在肚脐里积了一小洼,然后溢出来,继续往下淌过她平坦的小腹,没入腿间。
少女跑远了。苏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片狼藉的血污。她皱了皱眉,走到服务区后面的水管处,拧开阀门。水流出来,冰凉刺骨,她迎着水柱站进去,任冰水冲刷自己赤裸的身体。水柱打在她肩头,顺着胸骨的银纹分流,一部分覆过胸口,一部分沿着腰腹侧面滑下去。她抬手揉搓自己手臂上的血痂,动作平静,手指划过自己肘窝内那一片薄嫩的
皮肤时,水珠沿着小臂肌肉的纹理滚落,在手腕内侧汇成一股,从掌心滴落。
她冲洗得很仔细。脚也抬起来,一只脚踩着水管底座,另一只悬空,用手搓洗脚面和趾缝。水浸过她完美的足弓,顺着脚踝的弧线流下来,带走泥泞和碎冰的残留。她的脚趾在冷水中微微蜷曲,趾腹被冰水泡得泛出更深的粉,趾甲在水的浸润下透出贝壳般的光泽。冲完后她甩了甩脚上的水,赤着湿漉漉的脚走回大厅里,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潮湿的脚印。
服务区外,风停了。雪也小了一些。天色正在暗下来,黄昏的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在她赤裸的身体上投下一道道碎裂的光斑。苏简在大厅中央坐下来,靠着倒塌的货架,把太刀横放在膝上。刀身的暗红色纹路在她掌心下微微搏动,像一颗外置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十六岁的身体蜷缩成一小团,膝盖蜷到胸口,双臂环抱住自己的小腿,额头抵在膝盖骨上。她的背脊从后颈到尾椎呈现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两片肩胛骨在薄薄的背皮下清晰凸起,像收拢的翅骨的轮廓。雪光从破洞照进来,打在她后腰的两个腰窝里,把那里浅浅的阴影拉长。
她睡了。睡得很浅,浅到能听见风雪重新刮起来的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丧尸的低嚎。但那和她的梦境无关。她的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的、温热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她赤条条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