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术士的败亡人生
作者:维多利亚女帝
“要么像勇者劳尔顺从陛下那样成为我听话的人偶,要么死掉。”
——芙列雅·艾尔格兰帝·吉欧拉尔女亲王
库尔兹的臣民和贵族总是为维多利亚女皇陛下和她的丈夫,代拉维尔亲王劳尔·埃文斯的爱情而津津乐道,尤其是在劳尔还是一介平民勇者,而维多利亚已贵为摄政公主的时期。二人巨大的身份差异给了这份爱情一丝梦幻和理想的味道,以至于人们常常忽略了它的开始。实际上,维多利亚和劳尔这童话般的恋情起源于单纯甚至有些疯狂的占有欲,历经数次洗礼重生这才修成正果。
人们都喜欢探究这对夫妻对外表现出的恩爱与热烈,部分知晓内幕者也止于盛传那些二人之间亲密关系的桃色花边。但鲜少有人知道,在恋情萌发的那些日日夜夜,在那传来鞭子声和男人低吼的地牢里,在熊熊燃烧起冲天大火的玛科利村和那被火焰映红的女性尸体中,被视为救国英雄的劳尔经历了什么。就连这份爱情的主人——维多利亚和劳尔本人也不愿提起,他们的爱情并非起源于一段英雄配美人的佳话,而是充斥着暴力、残忍、恶毒与权力的为所欲为。维多利亚命令桑德拉毁灭劳尔出身的村庄,将孤家寡人的他关在地牢里鞭笞不止,这才换来了劳尔始终如一的顺从。他们能够修成正果,得益于劳尔那颗百折不挠,坚贞不屈的心灵。这颗心能够抵抗种种丑恶和不公,而不至于堕入腐化与仇恨的深渊。劳尔从维多利亚这种种看似疯狂的行径中看到了她敏感而不知如何安放的爱意,于是选择在一个夜晚同她互诉衷肠,艰难地引导这从未学习过如何爱人的孤独公主,让她放下皮鞭,用拥抱和亲吻代替抽打。劳尔教会了她怎么表达对他人的爱,如何相信爱人的忠诚而不是依靠鞭打与权势恐吓。维多利亚笨拙地学习着如何做一名恋人和未婚妻,如何正确地给予她那霸道而强势的爱。爱与占有本是不可分割的两面,如果说她此前只知道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要求对方的臣服,时刻不安地宣示着自己的占有权,那么教会她逐渐平静下来,用身体而不是鞭子来表达爱意,接受自己爱上的是一个活着的生命而不是任凭摆布的木偶的那个人,正是劳尔。
只可惜,并不是每个维多利亚都能遇到她的劳尔。无论男女,基于悬殊的地位而诞生的爱情往往总是以悲剧收场,甚至因为其中一方强烈的占有和控制欲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
吉欧拉尔亲王国的女亲王,曾经精灵占领区的行政长官芙列雅·艾尔格兰帝·吉欧拉尔就经历着这样的情况。
二元君主国成立后,塞缪尔领衔的“女王陛下政府”取代了原本由她统治的精灵占领区行政委员会,标志着对联合王国的军事占领正式结束。她的妹妹,亲王国继承人诺伦公主晋升入陆军总参谋部,并带领大部分驻军撤退回国。而她则被独自留在这片满是精灵的异国土地上,女皇陛下委任她以“帝国高级专员”的重要职责,那是权力堪比殖民地总督的存在。高级专员对联合王国政府的决策具有最终决定权,并可以在得到女皇批准后否决联合王国首相的决策。可以说,高级专员在精灵联合王国的地位仅次于联合王国女王维多利亚。
然而芙列雅女亲王很不
开心,非常不开心。
她离开故乡已经太久,身处这些异族的环绕之中令她苦不堪言,她渴望回到自己的领地,那哺育自己长大的吉欧拉尔亲王国。如今亲王国的事务由她的妹妹诺伦公主代理,自己只能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孤独地生活着,这份位高权重的生活背后的辛酸无人诉说。在精灵战事结束,王都奥尔巴赫一片欢腾之时,她却只能孤身一人待在精灵王都,身边只有唯唯诺诺的长耳异族,留给她的空间只有高级专员官邸那片小小的花园,仿佛一个被束缚于奢华之中的囚犯。芙列雅只能通过想方设法折磨那些她愈发看不顺眼的精灵来发泄内心的苦闷和空虚,她开始频繁否决塞缪尔的提议,干涉女王陛下政府的运作,以各种各样的罪名将那些白精灵送入牢房甚至刑场。在极度憋屈和无聊时,芙列雅甚至不顾周围人的反对,亲自前去对抓获的精灵俘虏审问和用刑。只有在敌人的惨叫和清脆的皮鞭声里,从那些精灵望向她和她的法杖恐惧的目光中,芙列雅才能暂时忘却孤独,感到自己还活着。
就在这时,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男人——凯亚尔闯入了她的生活。
凯亚尔是众多滞留在精灵王都的神圣同盟战俘之一。精灵王都陷落后,少部分神圣同盟派来的志愿者没来得及撤退,和溃败的国防军一起被库尔兹军队俘虏。与同盟军的多数军人一样,凯亚尔也是出身于农村的平民魔导师,因善良和信仰投靠了神圣同盟,在圣女“拯救世界”的旗帜下作战。身为魔导天赋颇高的回复术士,凯亚尔是圣女寻求代替劳尔的“勇者候补计划”的候选人之一,非官方地拥有“愈之勇者”的称号。虽然是有才能的回复术士,但凯亚尔修炼的回复术会带来副作用,即在使用回复术时必须承受施术对象所经历的恐惧与痛苦,因此造成凯亚尔在实际战斗中经常犹豫不决。长期频繁使用回复术会让他承受太多来自受伤同伴的痛苦,他只能选择那些最需要紧急救助的战友予以恢复。然而随着库尔兹军队逐步占据优势,精灵王都的防御彻底崩溃,凯亚尔即使拼尽全力使用魔法也无济于事。最终,他被接踵而来的痛苦感受压垮了心灵和身体,昏倒在战线后方的临时救治所里,成为了库尔兹军队的俘虏。
凯亚尔和其他俘虏一起被收押在一处特别的监牢,同那些精灵国防军的俘虏隔开。因为这些人类都是神圣同盟的志愿者,属于库尔兹的内战事务。和他关押在一起的几名士兵都已经奄奄一息,长久的折磨让凯亚尔的身体也是强弩之末,他的魔导力已无法供他施展高等级的回复术了,只能勉强让自己和这些昔日的同伴保住命而已。
那天,无聊的帝国高级专员,芙列雅女亲王一时兴起,再度来到关押着同盟战俘的地牢。比起那些尖耳朵,嚷嚷着听不懂的话语的精灵,她宁愿与作为仇敌的这群人类打交道。在她的侍从,有“剑圣”之名的英气金发女骑士布蕾德的陪同下,芙列雅身穿洁白礼服,踩着白色的系带高跟小腿靴来到了阴暗潮湿的地牢。一进门,芙列雅就夸张地用手捂住了鼻子:“臭死了……你们就不能要求这群囚犯自己打扫一下吗?”
地牢的看守谦卑地应和着,满脸堆笑,他们可不敢惹这位权势滔天的帝国
贵族,芙列雅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们人头落地。身体结实精壮的女骑士布蕾德用嫌恶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看守,随即解下背后的暗红披风:“殿下若不嫌弃,请用此当地毯。”
“我来为殿下铺上……”谄媚的看守急匆匆地试图将功补过,冲上去就要接过布蕾德手中的披风。却被布蕾德不由分说地狠狠打落在地:“肮脏的男人闪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的披风!”
看守悻悻地退到一边,这才想到军中的那些风言风语,说芙列雅女亲王的侍从骑士布蕾德是个不将男人放在眼里的高傲女将。她平时一身男性骑士装,金发也打理成男性贵族的模样,身体健壮有力,完全就是一副要取代男人的样子。在布蕾德的眼中,看守这样身份卑微又肮脏的男兵是没有资格接近她和她的主人的。更有传闻说布蕾德暗恋着她的主人芙列雅,平生只恨自己生错了性别,不能同主人发展一段公开的浪漫恋情。因此布蕾德极度反感任何接近芙列雅的男人,就算是下属也不行。
布蕾德白了一眼看守,恭恭敬敬地示意芙列雅先行,自己则背着那柄据说威力无穷的大剑“拉格纳洛克”紧随其后。芙列雅以自己的法杖拄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害怕地挤在一团的俘虏们。这些人可不是傻子,芙列雅那圣母般完美无瑕的笑容背后是蔑视一切的嗜虐狂,他们早已对她那些令人发指的“战绩”有所耳闻。只有凯亚尔挺起只穿着粗布白衣的胸膛,勇敢地迎向芙列雅高傲的湛蓝眼瞳,用瘦削的身体挡在了那些受伤更重的同伴身前。
他一直都是个善良淳朴的乡村少年,即使到了现在也一样。
咔嗒咔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一阵不属于地牢的香味弥漫开来。那是只有芙列雅这种帝国高级贵族才能买到的香水,清幽而又冷冽。凯亚尔低着头,看着那洁白无瑕的白靴踩在布蕾德的披风上走来,停留在自己眼前的位置,皮质的靴面一尘不染,恰到好处的尖头既突出了威严又不会显得太过艳俗。脚踝以上是装饰用的紫色系带,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上。靴口是带着花边的翻折设计,同她那洁白的白色丝袜相得益彰,衬托出公主般的高贵精致。
凯亚尔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鞋子,就算是同盟中那些富商、贵族甚至圣女本人也不曾拥有这种奢靡的衣饰。教团官方反对过分奢侈和华丽的装扮,认为这样是对神明的不尊重,会让人在自大和享受中迷失了自我。初次见到如此惊艳的美丽让凯亚尔情不自禁地盯着那双白得发亮的靴子看,不禁开始遐想芙列雅这个女亲王尚且如此,传说中居住在王都奥尔巴赫的女帝维多利亚究竟会有多么奢华?
凯亚尔不知道的是,他的举动已经被一旁的布蕾德视为一种冒犯。她愤怒地想要抽出自己的大剑砍下他的头,却被芙列雅无声地制止了。他听到芙列雅清晰的嗓音,来自自己上方,透着一股浓郁的冰冷、高傲和轻蔑:
“看够了吗?本小姐的靴子?”
话音刚落,还没等凯亚尔想明白自己应该说什么,修长的白丝玉腿抬起,光洁的靴面就伸到了凯亚尔的面前:“既然这么喜欢,就给我舔干净。”
“舔……”凯亚尔难以置信地愣住了。他设想过敌人会如何对自己严刑拷打,试图逼迫自己说出神圣同盟的情报,也设想
过他会被敌人以何种方式处刑。但他从来没有预料到,堂堂的芙列雅女亲王居然会亲自过问他们这几个俘虏的审问,而且居然会对他提出这样耻辱的要求!纵然是来自农村的凯亚尔,也明白“给另一个人舔干净鞋子”意味着什么。他曾见过附近庄园的贵族出行,只有最卑微最没有人身权的奴隶才会用自己的身体给主人垫脚,用自己的舌头给主人舔干净鞋子……他凯亚尔可是神圣同盟的魔导师,堂堂正正的回复术士,怎么能被人羞辱至此?
然而现实并不容许他做什么抗争,凯亚尔只听一阵铿锵的出鞘声,脖子上就搭了什么沉重而冰冷的东西。他倔强的头颅和脖子被重重地压了下去,与此同时,他听到布蕾德充满威胁性的话语:“殿下让你舔她的靴子,你耳朵聋了吗?”
“布蕾德,我说过了,不要总是动不动就拔剑。你要控制自己的脾气……”
芙列雅云淡风轻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凯亚尔感到自己脖子上的重量移开了。气哼哼的布蕾德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收回了搭在凯亚尔脖子上的剑锋。不敢抬头的他听到芙列雅继续用那傲慢的贵族腔调重复着:“给我舔干净,快点。”
凯亚尔看着那散发着淡淡幽香的靴面,内心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他虽然战败被俘,可并不意味着失去了尊严。他宁愿布蕾德一剑砍掉自己的头,也不想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舔这女人的靴子,向昔日不共戴天的仇敌屈服。吉欧拉尔姐妹主导下的精灵占领区和库尔兹军队给精灵国乃至整个世界都带来了沉重的苦难,自己怎么能够听从这种恶女的话语?
见等不到回应,芙列雅的耐心终于耗尽,她抬起那只要求凯亚尔舔干净的玉足,靴跟恶狠狠地踩在了凯亚尔的头顶。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被迫跪在地上的凯亚尔很快在挣扎中完全趴倒在地,吃了满嘴的泥土。凯亚尔的嘶哑惨叫响彻了整间牢房,他的“狱友”甚至和那些看守一起恐惧地缩在了角落。芙列雅不动声色地继续践踏着凯亚尔,白靴的靴跟在他的头顶毫不留情地全力碾压着,粘连出几根凌乱扭曲的短发,几缕鲜血顺着头皮缓缓流下,落在他的脸上和肮脏的地里。凯亚尔感到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芙列雅一次又一次地用她的靴子踩在自己头顶,仿佛要用她的脚把自己的头踩碎。坚硬的靴跟同头皮接触发出一阵令人恐惧的咚咚声,剧烈的疼痛和头晕目眩让凯亚尔几乎无法思考,原先拼命维持的最后尊严也终于在肉体的酷刑中支离破碎。一旁的布蕾德只是静静地看着,芙列雅在踩踏凯亚尔时并没有作声,甚至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份优雅得体的微笑。整个牢房安静的可怕,只有凯亚尔的低声嘶吼,和靴子跺在人头上发出的恐怖闷响。
直到凯亚尔的头顶已经被踩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他本人也狼狈地趴在牢房的烂泥地里动弹不得,芙列雅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自己的蹂躏。布蕾德恰到好处地递上洁白的手帕,为自己的主人擦去汗水。芙列雅皱了皱眉,接过布蕾德的手帕扔到一边,指着趴在地上的凯亚尔娇声叱道:
“让他给我起来!把靴子舔干净!否则我就杀了他!”
“你听到殿下说的了。”布蕾德毫不留情地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凯亚尔的头
发,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拉了起来,鲜血混杂着泥土向下滴落。她像对待一个破布袋一样踢了一脚凯亚尔的腿:“起来,舔干净殿下的靴子,否则我现在就砍掉你的头。”
死亡的恐惧笼罩了凯亚尔,他的眼泪夺眶而出。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为了圣女和神明能够视死如归的虔诚信徒,尽管有着高涨的正义感,但他也和其他正常人一样恐惧死亡,畏惧疼痛。身为回复术士的他正是由于不愿被伤者经历过的痛苦折磨,这才总是在施展魔法时犹豫不决。他人的痛苦毕竟只是负伤时感受到的疼痛和恐惧,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布蕾德的剑锋近在咫尺,这个女骑士很明显不会对他的生命有丝毫怜悯,她真的会一言不合就杀了他。凯亚尔还不想死,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放弃了一切尊严和倔强,他被布蕾德逼迫着艰难爬起身,跪在地上,屈辱地伸出舌头,去舔舐芙列雅的白色靴面和沾了少许泥土、头发和血的靴底。
沾满口水的舌尖在芙列雅的白靴上滑动,粗糙冰冷的触感原封不动地传回到凯亚尔的大脑。从未有过的极致屈辱感让凯亚尔泪流满面,泪水遮蔽了视线,沿着脸颊滴落到芙列雅的靴子上,又被他的舌头舔进嘴里。凯亚尔强忍着恶心与不适,在芙列雅冷漠傲慢的目光注视下卖力地舔着,混杂着口水和污秽的液体被他强行吞入口腔,又在条件发射的反胃之下顺着嘴角淌出。舔着舔着,芙列雅靴子上的血污和液体反而越来越多了,唯有凯亚尔显得愈发萎靡,如同一条殷勤的家犬一般舔个不停。
凯亚尔的同伴已经不忍心再看,纷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凯亚尔曾经是多么阳光开朗的少年,善良的回复术士,这些同盟军官兵不少都被他拯救过不止一次。每次看到施展完回复术的凯亚尔那筋疲力尽的模样,他们都觉得于心不忍。可凯亚尔每次只是嘴上说说,下次遇到负伤的同伴还是会尽力施法。谁能想到并未对库尔兹士兵出过手,只是施展回复术救治同盟军伤兵的凯亚尔会沦落至此?谁会相信这个满头血污,头发散乱,屈辱地跪在地上舔舐敌人鞋底,将那些污秽肮脏生生咽到肚子里去的身影就是那个充满正义善良的回复术士凯亚尔?
“够了。”
芙列雅突然开口,漫不经心地说着。随后不顾凯亚尔的舌头还在靴面上游走,干脆利落地抬起靴腿,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滚开,我说够了。”
凯亚尔的上下两排牙齿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世界顿时天旋地转。他吐出一口带着几颗碎牙的鲜血,整个人仰面朝天倒了下去。芙列雅充满力道的这一脚几乎把他的下巴踢得脱臼,口中的牙齿断了几根,满嘴都是淋漓的鲜血。凯亚尔就这样被踢得仰躺在地,望着地牢脏兮兮的天花板,再也没有了任何起来的力气。他痛苦地咳嗽着,身体痉挛,原本还算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像只虾米。一口又一口黑血被他咳在地上,他愤怒地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从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含糊不清的悲愤声响。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污渍和血,凌乱的头发下露出一抹悲哀的眼神,稚气未脱的圆脸呈现出几分令人心碎的柔弱。
芙列雅看到了凯亚尔的眼神,她原本厌恶而鄙视的神情猛然一怔,目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她
若有所思地盯着凯亚尔看,同那双淡棕色的瞳孔对视时,芙列雅内心一颤,仿佛有什么潜藏在心灵深处的东西被唤醒了。她挥手示意布蕾德过来,指了指正在用白色破衣擦拭鲜血的凯亚尔说道:
“让看守拿盆冷水来,把他的脸洗干净。”
“是!殿下!”
布蕾德尽管不知道自己的主人为何要这么做,但仍然忠诚地执行了命令。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盆清澈的冷水走入牢房。芙列雅后退几步,布蕾德看了看瘫坐在地的凯亚尔,皱了皱眉,一盆冷水立刻铺天盖地地浇透了凯亚尔的全身。
“吉欧拉尔亲王殿下特意嘱咐我用水给你洗洗脸,对殿下感恩戴德吧!”
冷水冲掉了凯亚尔满头满脸的血污,也彻底弄湿了他的全身,让他的棕色头发沾满了水贴在头皮上,贴身的白色布衣湿透之后露出了里面的男性身材,在半透明的布料之下若隐若现。被冷水劈头盖脸泼了一身的凯亚尔剧烈咳嗽起来,身体急剧地打着寒颤。冷水刺激了他的伤口,让上面半凝固的血块和粉色的嫩肉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凯亚尔再次感到浑身上下持续疼痛,还夹杂着刺骨的寒冷,垂在前额的湿发遮挡了他的视线。他艰难地抬起头,听到芙列雅正在对他说着什么: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布蕾德冲上前去,强行捏住凯亚尔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无助的凯亚尔微弱地挣扎,眼神迷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洗去所有污秽后,完完整整暴露出来的凯亚尔看上去长得倒也不差,是库尔兹乡村少见的美少年。尤其是受了伤又体力不支,在浑身湿透的情况下更透着一股软弱与阴柔。那夹杂着悲伤、迷茫、仇恨和脆弱的眼神更是直击芙列雅的心底,让孤身一人在精灵国任职,高处不胜寒的芙列雅被深深吸引,许久未曾翻涌的欲望之火竟再度逐渐热烈起来。
包括芙列雅和维多利亚在内,许多库尔兹女贵族都青睐于劳尔和凯亚尔这种外表透着温和与柔美,内心却坚硬如钢的男人。陆军大臣恩斯特·布朗这般外表与内心同样粗犷的军人并不为多数贵族所喜,而那些毫无尊严和能力只能通过侍奉女人来谋求欢心的男人同样被她们看不起。只有外表看上去赏心悦目,内在也足够坚定单纯的男性才值得她们尝试,这样的男人才有征服的价值。一旦他们选择了服从,他们的力量将会奉献给自己的爱人,他们会全心全意,死心塌地地爱着这个征服了自己的女人。维多利亚已经找到了她的劳尔,并成功得到了他的心。芙列雅尽管羡慕自己的君主能够得偿所愿,但她同样认为自己也可以做到,她也能征服一切自己看上的男人,无论对方的实力再强,立场再坚定。
如今她相信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劳尔”,眼前的凯亚尔那副柔弱、委屈、狼狈和惹人怜爱的模样和当年被维多利亚关在地牢里鞭笞的劳尔何其相似,而他的内心也同样充斥着不服、愤慨、痛苦和仇恨,这些翻腾激荡的感情和他此刻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芙列雅确信自己的机会来了,无论采取何种手段,只要能够击碎凯亚尔最后那点可笑的幻想和尊严,彻底抹除他“复仇”的可能性和欲望,凯亚尔就会变成她最为听话的忠犬和男宠。这张令她一见钟情,深深沉醉的脸从此将
完全属于她。征服这样一个倔强单纯的少年可比无聊到去虐待那些精灵有意思多了,将这倔强的内心驯服、击碎,只留下令她满意的躯壳,成为她的所有物……这样的欲望让芙列雅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双腿夹紧,脸上泛起了潮红。
“殿下……”
见芙列雅痴痴地盯着凯亚尔,许久没有说话,布蕾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内心顿时警觉起来。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凯亚尔和芙列雅中间,以一个骑士护卫主人的姿态挡住了凯亚尔看向芙列雅的视线:“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哦?”芙列雅大梦初醒地回头望了望,地牢门口透出的天光已经开始泛红,傍晚就要到了。她猛地想起今晚还要在官邸招待联合王国政府的首相塞缪尔和她的内阁成员,只能恋恋不舍地从凯亚尔的身上收回目光,重新恢复成了那个目空一切的高贵女亲王。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临走之前,芙列雅特意指着凯亚尔对看守们叮嘱道。“如果他的身体恢复了,就让他施展回复魔法给自己留着这条命。这个人掌握着神圣同盟的重要情报,我要单独审问他!”
“是!”看守后怕地看了看布蕾德怪异而又警惕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地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亲王殿下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就连看守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是好了。
芙列雅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仍在断断续续咳出鲜血的凯亚尔,带着布蕾德离开了。
……
当天夜里,凯亚尔的伤口溃烂了。他身上的划伤和头顶被芙列雅活生生踩出来的血洞开始化脓流水,散发出令人避之不及的恶臭。凯亚尔咬紧牙关,发出低声的哀叫,他拒绝了所有同伴的帮助,一个人艰难地来到地牢的角落躺下了。
没有人知道,凯亚尔痛苦得仿佛身体内有一万条虫子在爬行啃噬,这种痛苦早已超越了多数人的忍耐极限。但凯亚尔依旧强忍着,没有使用回复术给自己治疗。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想要故意求死。
凯亚尔并不傻,芙列雅白天的反常表现都被他一一看在眼里。尽管猜不到芙列雅究竟为何特意对自己网开一面,还叮嘱看守不要让自己死,凯亚尔也本能地察觉到不会是什么好事。以芙列雅的性格,她早早下令杀了自己反而是最大的仁慈,无论她留着自己的命是在策划什么阴谋,凯亚尔都不想让她得逞。
他的一举一动自然被看守看在眼里,到了天快亮起来的时候,看守终于坐不住了,他用手中的木棒咣咣咣地敲着牢房的铁栏杆:“起来!用你的回复术给自己治疗!别想着这样就能白白送死!违抗殿下的命令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凯亚尔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很清楚看守拿他没有办法,芙列雅下达的命令是要他活着,看守自然不敢对他随便下手。可既然不能使用暴力震慑凯亚尔,看守的话还有什么用?果不其然,门外的看守气的脸红脖子粗,也只能用手中的棍棒不断敲打着栏杆,以各种话语威胁凯亚尔,却再也不敢和以前那样动辄殴打。
天亮之时,凯亚尔终于支撑不住,体力的消耗到了尽头,浑身是伤的他沉沉睡去,瘫倒在地牢的角落。看守见他终于消停下来,也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凯亚尔的身体还有起伏,知道他是累的
睡着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凯亚尔是被布蕾德的军靴声吵醒的。他浑身酸痛,以至于试图翻动身体居然动弹不得。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布蕾德正站在牢房前,和看守说着什么。看守显得十分惶恐,眼神不时向凯亚尔这里瞟来,正慌张地解释着什么。布蕾德则抱着双臂站在离看守半米远的地方,不愿接近他,时不时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由于刚刚醒来外加身体极度虚弱,凯亚尔几乎没有听清楚布蕾德和看守的对话。直到一阵刺耳的金属声伴着牢房门被打开,布蕾德快步走了进来,站在凯亚尔面前打量着他:“已经变成这幅模样了吗?他还能不能起来走?”
“这……属下实在不知道……”看守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布蕾德也没有过多废话,弯下腰来一把抓住凯亚尔瘦弱的手臂,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亲王殿下有请,别跟我在这装死!我可没那么好说话,奉劝你听话一点,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凯亚尔对布蕾德的话置若罔闻,对于一个只求一死的人而言,任何威胁都是苍白而又无力的。布蕾德刚一松手,凯亚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气得她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面色煞白,恨不得现在就从背后抽出那柄大剑砍了他的脑袋。
“区区一个肮脏的男人竟敢跟我耍无赖?!”布蕾德咬牙切齿地再度拎着他的衣领将沉默的凯亚尔提起来,另一只手左右开弓,用尽全力抽打着凯亚尔的耳光。清脆的噼啪声震耳欲聋,凯亚尔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顿时留下了横七竖八的鲜红指头印。还没打几下,凯亚尔的脸就高高地肿了起来,好不容易凝血的伤口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之下再次开裂,鲜血迸流。
“阁下请息怒!阁下请息怒!”看着奄奄一息的凯亚尔,看守急忙冲上前去制止布蕾德。“亲王殿下要求他活着,说这个人还有用……您再这样打下去,他真的就被您打死了!”
布蕾德愣了一下,悬在半空中的手掌终究是没有再抽下去。她僵持了一会儿,狠狠地将凯亚尔攒在地面上,踢打着他的身体:“赶快给我起来!亲王殿下点名了要带你到官邸,你这卑贱的蝼蚁还想违抗不成?”
凯亚尔依旧紧闭双眼,说什么也不肯听从。布蕾德盛怒之下,干脆抽出自己背后的大剑,在看守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转过身来,抓过一个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同盟军俘虏:“你去不去?你再在这里装死,我就砍了你的同伴……你要是甘愿让他们因为你而死在这里,就继续躺着别动。”
凯亚尔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昔日的同伴眼泪汪汪地被布蕾德的大剑抵住了脖子,原本眯起来的眼睛霍然瞪大了:“你做什么?放开他!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芙列雅那女人要的只是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卷进来?!”
“应该叫亲王殿下!没礼貌的野种!”布蕾德似乎看出来了凯亚尔很在意自己的这些同伴,手中顿时又加了几分力:“不想他死的话,就快点起来跟我走!除非你宁愿这些人为了你而死,因为你的任性举动牺牲掉他们所有人也无所谓!”
“凯亚尔!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被布蕾德挟持的同盟军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泪流满面。他已经感受到了剑锋
嵌入脖子带来的冰冷和疼痛,如果凯亚尔继续坚持,布蕾德真的会用这柄锋利的剑划开自己的喉咙。恐惧令这名士兵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回复术士吗?你不是说要挽救我们的生命吗?求求你了!别让我们因为你而死!我还不想死!我想活着!我想回家……”五大三粗的男人被一个女人制得动弹不得,甚至发出了孩子一般的嚎哭声,让凯亚尔的脸上五味杂陈。
“好吧……”凯亚尔终于长叹一声,如行尸走肉般从地上爬起。“我跟你走……请你遵守骑士的诚信,放开他。”直到最后,他也下定不了决心让同伴因自己而死。他是代表着治愈和希望的回复术士,他做不到让自己的同伴因为自己的坚持而送命。
“这就对了……早知如此,何必在这里白吃这么多苦头。”布蕾德示意看守给凯亚尔戴上枷锁,带到自己身边来。手中的长剑也缓缓放下,一脚踢在那哭成泪人的同盟军士兵腿上:“滚回去吧!恭喜你们,今天捡了一条命。”
凯亚尔被结实的绳索捆了起来,双手被牢牢地绑在背后,以免他突然暴起伤人或逃跑。多余的绳索交到了布蕾德的手中,由芙列雅的贴身女骑士亲自押送,将凯亚尔一步步带出阴暗的地牢,带回到久违的地面。来到地面的凯亚尔眯起了眼睛,显得有些恍惚。他已经不知道在地牢内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早已不再习惯阳光和宽阔的街道。他对精灵王都的最后印象仍然是战争未结束的时候,飘落的灰尘和硝烟遮蔽了天空,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石瓦砾和战死的尸体,举目四望皆是库尔兹军队的炮击、火铳声、喊杀声和魔法的闪光。城市被淹没在尸山血海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去……凯亚尔已经快要忘记没有战争的精灵王都是什么样了。
数月过去,战争的痕迹正在被抹除,一并消失的还有那个令凯亚尔熟悉的联合王国。库尔兹的黑黄旗和双头鹰徽取代了原精灵国的国旗,街道显得寂寥破败了许多,来往的几乎都是面无表情的暗精灵和穿着笔挺军装的人类,白精灵的数量很少,大多看上去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大街上四处立着告示板,上面洋洋洒洒用精灵语和库尔兹语写着二元君主国“折衷方案”的具体内容,展示给维多利亚的“新臣民”们。布蕾德不耐烦地揪着他的领子登上了一架插着库尔兹国旗的马车,将他粗暴地塞进车里,立刻有两名背着火铳的暗精灵士兵站在马车的踏板上,锁死了车门。凯亚尔还不知道那是新成立的“联合王国皇家陆军”的成员,身为高级专员芙列雅的骑士,布蕾德自然有权调动这些士兵担任护卫。
在马车上,早已无畏死亡的凯亚尔用毫不畏惧的挑衅目光看向布蕾德,后者却嫌恶而又鄙夷地避了开去。如此重复数次后,布蕾德这才不耐烦地瞪着他,目光中仿佛要喷出火来。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大剑不知何时已经连带剑鞘整个压在了凯亚尔的脖子上。孔武有力,久经训练的女骑士用一种近乎压倒性的侵略姿势将凯亚尔狠狠压在座位上,凑到他的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你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垃圾!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这些肮脏又自以为是的男人……我不会让你们这些蛆虫玷污殿下一丝一毫
!不,你想也别想!不管殿下是怎么想的,身为骑士我都有保护殿下的义务和责任。哪怕殿下不理解我,哪怕会扫了殿下的兴……我不能让你伤害到殿下,永远不能!殿下想怎么对待你是她的自由,但如果我发现你胆敢玷污芙列雅亲王殿下,我会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死的很难看!”
最后,布蕾德用那能够杀人的眼神将凯亚尔上上下下瞪了个遍,一字一句地低声抛下了这样一句话:
“因为殿下,永远是属于我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布蕾德不再理会凯亚尔,一路无话,载着二人的马车很快就来到了高级专员官邸。毕竟“二元君主国”在表面上仍然是两个不同的国家,精灵联合王国从理论上讲并没有覆灭。因此芙列雅居住的高级专员官邸看上去更像库尔兹驻其他国家的大使馆,门口悬挂着库尔兹国旗和大幅的维多利亚女王像。
站在马车踏板上的暗精灵士兵跳下车,对驻守在门口的人类卫兵低声说着什么,随后那些卫兵便完全打开了大门,让马车得以顺利通过。载着布蕾德和凯亚尔的马车一路来到人迹罕至的官邸后院,这里有着一处库尔兹风格的小花园,供芙列雅和官邸的工作人员在此喝下午茶。马车停稳后,布蕾德不由分说地将凯亚尔拽下了车,拖着他一路走进官邸,走入一间富丽堂皇的温暖房间。这才停下脚步,将虚弱得几乎站不住的凯亚尔推倒在柔软的红地毯上。
凯亚尔定睛一看,这是一间颇为宽阔奢华的屋子,雕花的墙面上挂着风景画,插着蜡烛,房间顶端垂下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整个房间的地面上都铺着柔软干净的红地毯,墙角的壁炉摇曳着温暖的火光。屋子的另一角是一张罩着帷幔的大床,一个粉色长发的妙龄女子正站在床前,白色的连衣裙,白色丝袜,白色高跟小腿靴,柔顺的粉色长发分成两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这单从背影看去就魅力无穷,兼具美艳与优雅的身材,不是精灵联合王国的实际掌控者,那残忍嗜虐,杀人无数的芙列雅·艾尔格兰帝·吉欧拉尔女亲王殿下又是谁?
“殿下,人已带到。”布蕾德恭敬地半跪于地,对那些奢华的装饰看也不看,一心一意地盯着那站在床边的倩影。“属下无能,去带人的时候出了点差错,不过殿下请放心,他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芙列雅转过身来,看到凯亚尔脸被打肿,浑身沾血的惨不忍睹模样,原本淡然的微笑顿时变成了眉头紧皱:“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我不是说了叫你们让他施展回复魔法给自己治疗一下吗?怎么变成了这样?对着这幅丑陋的猪头脸我还怎么审问?嗯?!”
“属下知罪!”布蕾德急忙低头认错,尽管她根本不知道审讯和这个男人的脸有什么关系,也并不觉得凯亚尔身上有什么值得审问的重要情报。她甚至觉得凯亚尔现在这副衰样也不错,至少避免了某种她始终在回避的荒诞可能性……于是布蕾德将凯亚尔的不配合和她去地牢带人时的小插曲汇报给了芙列雅,听得芙列雅不仅没有起怜悯之心或者感叹凯亚尔和同伴的情谊,反而咯咯直笑。
“真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有骨气,居然肯为了保护自己同伴的生命而屈服……”芙列雅缓缓踱步到凯亚尔的面前,高跟靴踩在柔软
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凯亚尔看着那包裹在白色吊带丝袜里的健美大腿款款走近,芙列雅那清脆婉转却恶毒无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可惜,布蕾德是坚守骑士道的死脑筋,我却不是……到了我的官邸,难道你觉得还能保住你那些同伴的命吗?嗯?”
凯亚尔愣住了,霎时如同五雷轰顶,一阵恍然大悟的绝望淹没了他。芙列雅说的没错,他只是芙列雅的阶下囚,没有任何谈条件的资格。布蕾德放过他的同伴只不过是为了稳住他,防止他冲动之下自裁。现在他已经被拉到了芙列雅的面前,布蕾德的任务已完成,他再也没有任何的底牌能够保住同伴的性命……再以死相逼已经来不及了,芙列雅同样是不可小觑的魔导师,她只要不想让自己死,有得是手段。
说不定,在他被布蕾德拉出地牢拉上马车的时候,看守已经开始行动了。他自以为用自己的牺牲和苦难换来了同伴们能够多活些时日,然而他错了,错得彻底。芙列雅是不会给一个她根本看不起的阶下囚有任何要挟她的机会,她也没打算让这些早已丧失了价值的俘虏活着。凯亚尔还不知道,要不是芙列雅看上了他这张脸,试图效仿维多利亚征服劳尔那样征服凯亚尔的心灵,他们早就被五花大绑,一块儿被拉到精灵王都的广场上斩首了。
“布蕾德,拿魔药来,让他这张脸恢复一下,否则我看着实在是恶心……”芙列雅可不在乎凯亚尔怎么想,布蕾德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女骑士不久之后去而复返,手中握着两个瓶子,里面晃荡着颜色鲜艳的液体。
“去,把这瓶喂给他,然后你就可以出去了。”芙列雅冲着地上的凯亚尔努了努嘴,布蕾德便拿起芙列雅交给她的魔药瓶,打开瓶盖走向凯亚尔。
“不……我不……我不喝——”凯亚尔恐惧地望着布蕾德手中的魔药,被五花大绑的他像是看到了魔鬼一般拼命蠕动身体,向后退去,活像一条搁浅的鱼。他的挣扎当然无法抵过布蕾德的力量,更何况在地牢里被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又没有任何饮食,体力早已不支。布蕾德不由分说地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将魔药灌到他的嘴里。
“唔唔唔——唔——嗯——”凯亚尔紧闭双眼,拼命试图摇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将那些魔药咽下去。可布蕾德死死地抓住他的脖子和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将魔药吞入喉咙。残余的药水从他的嘴角滑出,浸湿了干涸开裂的嘴唇。大部分魔药还是被布蕾德强行灌了进去,任凭凯亚尔再怎么抗拒,布蕾德还是一丝不苟地直到最后一滴药水倒光这才松开了手。
凯亚尔猛地跪倒在地,剧烈咳嗽着。骤然吞下一瓶魔药让他感到体内涨得难受,冰凉的药水入体,却反而有一股说不清楚的热流从口腔直达胃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类型的魔药,一时惊慌失措,趴在地毯上干呕不止。
“别弄脏了我的地毯。”芙列雅不悦地说道。“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本小姐给你喂的可不是毒药,要是我想杀你早就杀了,何必留你到今天?既然你硬撑着不愿意给自己用回复术,那我就给你回复魔药,帮助你的身体恢复伤势,怎么样?”她示意布蕾德拿过一面镜子:“照照看,是不是脸上的伤口和肿包都没有了?就连那些
污渍和血迹也消失了呢……”
凯亚尔不情愿地瞟了一眼镜子,顿时惊呆了。原先那个脸颊肿胀发红,满是伤口的样子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重新恢复了那张完好无损的脸蛋,没有伤口,没有血污,没有淤青和肿包,甚至连凌乱肮脏的棕色头发都服帖了。镜中清晰地映出那个棕发棕瞳的英俊少年,目光忧郁暗淡,五官柔顺整齐。除了脸上略有一丝苍白而无血色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在地牢里待了好几个月的囚犯。如果忽略他那身同外表极不相称的肮脏衣服,反而像是库尔兹农村那种善良踏实,外貌俊朗,很容易引起村中怀春少女好感的男孩。
“殿下……”布蕾德震惊地看着凯亚尔的容貌变化,芙列雅的魔药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将凯亚尔的脸恢复到了被俘之前的模样,那几个月的酷刑与折磨似乎在瞬间一笔勾销。“为什么要给他用这种高阶的疗愈魔药?他只是一个卑贱的死囚而已啊!”
“我有我的考量,你管的太宽了,布蕾德……”芙列雅冷冷地说道。“现在,出去,这是我的命令!”
“是!亲王殿下!”布蕾德收敛起自己疑惑和沮丧的神色,站起身来对自己的主人鞠躬。随后便一板一眼地走出了房间,为芙列雅带上了房门:“殿下若是有需要,属下就在门外,一定第一时间赶来护卫殿下周全!”
大门被关上了,布蕾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芙列雅和凯亚尔两人。凯亚尔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光洁如新的脸,一双眼睛恐惧地扫过房间的陈设,又警惕地看向芙列雅。房间内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头燃烧发出的轻响。
“凯亚尔……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沉默许久,芙列雅突然俯下身来,轻抚着凯亚尔的脸颊,仿佛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宠物。而凯亚尔却不领情地别过头去,他如今的体力在魔药的作用下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一个复仇的计划正在脑内酝酿。不管芙列雅是出于什么目的给他喂了魔药,既然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那么他就要好好地利用这一点。等待体内的魔力随着体力恢复慢慢累积,然后再对自己使用回复魔法,彻底修复身体。利用芙列雅狂妄自大和自己共处一室的机会,挟持甚至打倒她,然后再趁乱尝试逃脱或者干脆与仇敌同归于尽。
打定了主意的凯亚尔静静地坐在地上,等待着魔力的恢复,并没有理会芙列雅突然流露出的温情。吃了个闭门羹的芙列雅伸出穿着白色皮靴的小腿,将他干脆利落地踹翻在地,右手猛然发力,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在跟你说话,小子。面对贵族要有礼貌,明白吗?”
“不好意思啊,这位小姐。”凯亚尔冷笑着反驳她,现在只需要同芙列雅周旋,等到自己魔力恢复的时刻就是逆转之时。“我是神圣同盟的愈之勇者,不认什么腐朽黑暗的贵族的……你们这些人自诩高贵,用他人的痛苦乃至生命为自己营造奢靡的生活,却从来不屑于将目光往下看一眼。对于你这样的人,不需要讲什么礼貌。”
“油嘴滑舌。”芙列雅轻蔑地嗤笑道,并没有因为凯亚尔的反唇相讥而生气。“神圣同盟不少家伙临死前都这么说,仿佛你们掌握着一切正义,我们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犯……难道你
就没有想过,你们追随的那个圣女也并非什么光明磊落的领袖?同盟内部自己就派系林立,各执一词,她圣女所求的也不过是让教团代替贵族和王室,成为库尔兹新的统治者罢了。你不觉得讽刺吗?你们骂我们是黑暗,是邪恶,可我们会承认我们的欲望和目的,我们坦承世界不是光明和平等的,我们尊奉着一套明确的规则和秩序。你们呢?满口正义与光明磊落,最终所行的不过也是通过杀一部分人来满足另一部分人的事。你们的心总是很大,装着全库尔兹的民众,装着世界的正义,装着人类的未来……可我只是一个女人,我有我的欲望、期待、野心和喜怒哀乐,我有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我有我信奉的准则和效忠的君主。拯救世界,贯彻正义,这种话未免太空,那是神才需要考虑的东西。身为一个人类,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地为自己考虑,活得不那么累一些?”
凯亚尔愣了神,芙列雅的这番话似乎并不全是胡说八道。他想起战争期间那些并肩作战的精灵对他说过的话,当时他询问那些精灵为什么释放敌人的俘虏,并且将敌人的尸体也一并埋葬。精灵们很平静地告诉他:
“正义也好,邪恶也罢,这些都只能留给神明来审判。生活在世间,每个人能做的都很有限。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死我,所以战场上只能为了活下去对别人挥刀。但我们不会忘记,再令人不共戴天的仇敌也是人,也有他爱的人和爱着他的人,他死去了也会有人因此而悲痛,想要反过来向我们复仇……身为战争中身不由己的一员,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点事。”
精灵的价值观对凯亚尔的冲击很大,他从未想过那些让他欲除之而后快的敌人背后的东西。那些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们再邪恶再不可救药也总有令他们珍视和赞同的东西,也总有自己的愿望和目标,以及割舍不掉的情感。只可惜告诉他这句话的精灵在第二天就已经战死沙场,凯亚尔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和思考,战争就结束了,他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牢。
趁着凯亚尔愣神的功夫,芙列雅的娇躯几乎已经贴住了凯亚尔的身体,充满女性魅力的香艳胴体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摩擦着他的皮肤,让凯亚尔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他想要反驳芙列雅,可怀中的温香软玉让他被原始的男性欲望支配,他竭力试图抵抗,维持着自己的心智不被这披着美艳外皮的敌人所吞噬。
“放弃吧……放弃无谓的抵抗,放弃无用的仇恨,顺从于我……成为我最听话和忠诚的人偶吧……凯亚尔,我以吉欧拉尔女亲王的名义命令你,成为我的男人……”
呢喃中,芙列雅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将她的欲望和盘托出。
回答她的是一记有力的手掌,凯亚尔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她。芙列雅难以置信地向后踉跄了几步,看着这个一脸倔强的男人。生平第一次,她在别人的脸上没有看到敬畏、服从甚至爱慕,而是厌恶和……鄙视……
不可能吧?她可是芙列雅女亲王,统治整个吉欧拉尔亲王国的大贵族,还是位高权重的高级专员。在民众面前,她是圣母般受人爱戴的领主,在敌人面前,她是带来死亡和折磨的恐怖存在。就连帝国的女皇维多利亚也对她礼敬有加,她怎么可
能遭到厌恶和鄙视呢?!
更何况,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的人,居然是一个比蝼蚁还不如的区区死囚!只是因为她对这个人有好感,这才容忍他活到了现在。可他居然将她如此珍贵的爱意恩赐视若无物,竟敢对她这个高贵的女亲王不敬!
芙列雅彻底愤怒了,她狠狠地冲到凯亚尔的面前,一巴掌扇在那曾令她心动的脸上。这个男人没有资格成为她的宠物和忠犬,他竟敢如此羞辱她,她要让这愚蠢而不解风情的男人付出代价!
凯亚尔的右半边脸高高地肿了起来,刚刚被魔法修复完成的一张俊脸再度被破坏殆尽。此时的凯亚尔怒极反笑,身为一名同盟的战士,自己三番五次被这个邪恶的女人羞辱,给她舔鞋,被她扇耳光,被她轻视和污蔑,拿他当作取乐和发泄欲望的工具……他从未放弃过报仇,反正对他而言,生死已经不再重要。这个女人极其卑劣地害死了他的同伴,还试图彻底摧垮他的精神和尊严,自己必须向她复仇!
是时候了……魔导力已经基本恢复,只要他现在使用回复魔法,彻底修补自己的身体状态,接下来就是向这个女人复仇的时刻了!
凯亚尔第一次抬起头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芙列雅,他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怒火,在这个曾不可一世地踩着他头顶的女人面前站直了。
直起身来的凯亚尔发现,他的身高比芙列雅还要高半头,那份强烈的愤怒让芙列雅都不由得收敛了她的嚣张,她强撑着镇定傲慢地盯着他:“你……你要干什么?!”
“为我的同伴……报仇!”
凯亚尔怒吼一声,浑身散发出光芒,他开始久违地驱动体内的魔导力,让回复魔法开始运作。多亏了这个自大的女人给他灌的魔药,他的体力和魔导力迅速恢复,接下来就该让那个女人作茧自缚了!
回复魔法如同一股暖流流遍他的全身,凯亚尔勾起了嘴角,没有注意到芙列雅原本有些惊讶的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她后退两步走到床边,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法杖:
“上钩了吗?很好,接下来准备享受我的魔药带来的奇妙感受吧……”
芙列雅话音刚落,刚刚还胸有成竹地站起身来的凯亚尔顿时发出一声奇怪的嘶吼,整个人再次失去平衡跪倒在地。先前回复魔法带来的全身温暖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感到陌生的刺痛,夹杂着难以忍受的瘙痒。那种感觉仿佛浑身在被虫子啃噬,凯亚尔再也顾不得施展回复魔法或者向芙列雅复仇,他疯狂地倒在地上翻滚,甚至试图以身体撞击地面缓解这种瘙痒。然而这异样的感觉却越来越钻心,彻底摧毁他的所有理智,凯亚尔发出了比芙列雅踩他的头时还凄厉的惨叫,双手在身上乱抓,撕开了衣服,暴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脯。凯亚尔的手指痉挛着,在自己的胸膛上留下了道道血印,他却对此浑然不觉。
芙列雅静静地欣赏着凯亚尔的“表演”,刚刚还以为胜券在握,想要用回复魔法恢复身体状态后对芙列雅发起反击的凯亚尔顿时再次变成了无助的猎物。他的脑海中只来得及反应过来芙列雅在那魔药中加入了特殊成分,这是一个阴谋。如果他真的听从了芙列雅的话,就会彻底沦为她的奴隶。但如果他仍然心存反抗之心,那么在他启动回复魔法的那一刻,魔
药中的成分就会被激活。凯亚尔将堕入无法自拔的地狱,在钻心的疼痛和蚀骨的瘙痒中彻底丧失所有抵抗能力。
身为魔导师的芙列雅自然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魔药,凯亚尔太小看自己对手的狡猾程度了。
芙列雅欣赏着满地打滚的凯亚尔,魔药的副作用让他发狂,成了一个在疼痛与瘙痒中在地上颜面尽失地爬行的怪物。他浑身上下布满伤痕,口中发出嘶哑的吼声。她轻松地挪动脚步,对地上痛苦的凯亚尔视若无睹,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法杖,慢慢解开白靴的拉链,将两只白丝足从靴中解放出来。脱离了白靴束缚的两只脚踩在软和的地毯上,缓解了一下疲劳。随后,芙列雅带着玩味的笑容,将手中的另一瓶魔药倒在自己的白丝玉足上,直到整个脚掌都被液体浸湿。她一撩裙摆坐在床上,翘起一只滴着魔药的玉足:
“想要解药吗?这里就是解药,来舔我的脚就给你喔——”
充满诱惑的嗓音,加上“解药”的诱惑,让凯亚尔再也顾不得任何尊严,仿佛一条见到了食物的野狗一般爬过去。这次的他再也没有了犹豫和屈辱,只有本能地疯狂舔舐芙列雅的玉足,将丝袜上的“解药”吞入口中。缓解这份痛苦的渴望加上芙列雅白丝脚上传来的些许酸味,让凯亚尔欲罢不能地将芙列雅的脚趾吞入口中,舌尖从里到外舔了个遍。到最后,凯亚尔已经分不清楚沾在芙列雅脚上的到底是魔药还是自己的口水。芙列雅的脚掌愈发湿润,凯亚尔也舔得越来越卖力,毫无尊严地高高撅起屁股,在自己昔日的仇敌和发誓要打倒的“邪恶”面前丑态百出。
凯亚尔舔了一会儿,或许是对这种玩法已经感到腻歪,芙列雅将自己的脚掌从凯亚尔的口中抽出。凯亚尔一愣,本能地想要四肢着地向那救命稻草般的“解药”爬去。
回答他的是芙列雅全力踢出的一脚,少女温软秀气的小脚在芙列雅的一踢之下竟也有不俗的威力,将嘴角挂着口水,痴笑不止的凯亚尔整个踢翻。断裂的鼻梁骨让他稍微回过了一丝神来,凯亚尔急忙试图再度运转起回复魔法,却发现体内的魔力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流散殆尽。那钻心的疼痛和瘙痒仍在,凯亚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惨不忍睹,全部都是他亲手抓挠出的伤口,指甲缝里还镶着碎肉和血迹。他再度变成了地牢里那般扭曲的状态,甚至比那时还要凄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满地都是他打滚留下的血迹。
“可恶!该死!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凯亚尔冲着坐在床边的芙列雅嘶吼,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还能做出的反抗了。
“没什么,只是让你舔进去了别的魔药而已。”芙列雅的语气依旧淡定,仿佛面前根本就没有这个痛苦的男人。“你以为真的有解药吗?别开玩笑了,凯亚尔先生。从你喝掉我的魔药开始,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第一份魔药会在你试图施展回复魔法时发作,它会腐蚀你的身体,消解你的魔力。第二份魔药和它结合之后是致命的毒药,会在几分钟内让你毒发身亡,无药可救,就连最高等级的回复魔法和治疗魔药也无法逆转……”
“咳咳——”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凯亚尔痛苦地蜷曲起来咳嗽着,大滴的黑色粘稠污血从他的口腔中喷出,落在芙列雅
的地毯上。
芙列雅夸张地叹了口气:“本来啊,如果你足够聪明,像我们的代拉维尔亲王殿下服从女皇陛下一样真的顺从了我,你就不会试图施展回复魔法来对付我,魔药也就不会发作。而我会在那之后给你真正的解药的……只可惜,你选择了被愤怒和仇恨蒙蔽双眼,不肯接受我赏赐的好意。你亲手断送了自己最后的生机,恭喜你,马上你就可以在地狱里和那几个因为你而死的同伴团聚了……”
凯亚尔的感官迅速麻木,他已经感觉不到那股令他发狂的疼痛和瘙痒了。他只感到整个人很无力,连抬起手也做不到,连翻个身都做不到……视线和听力都在逐渐模糊,芙列雅的娇躯成了一团粉色和白色相间的轮廓,她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小,越来越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芙列雅……你这个恶魔……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杀了你……”自知命不久矣的凯亚尔开始了最后的诅咒,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平静了下来。至少临死前不能再向这个女人投降……凯亚尔这样想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控诉着他对芙列雅的痛恨与仇怨。“不,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我要用烧红的铁棍捅进你的骚逼,我要狠狠地干你,让你这看不起人的贵族大小姐体会到什么是屈辱……我要把你变成我的奴隶,永远听从我的命令,用你的余生来赎清你的罪孽……”
芙列雅皱着眉头,眼底跳动着怒火:“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倒是死到临头了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还在想着这些龌龊的肮脏事情。也罢,本小姐不和一个快死了的蝼蚁计较,我的魔药正在溶解你的身体。先是五脏六腑,然后是骨头……到最后你会七窍流血而死,你就慢慢享受这种身体融化的感觉吧……”
说完,芙列雅看也不看地上不断吐血,身体不正常地痉挛蜷缩的凯亚尔,站起身来用穿着白色丝袜的双脚踩在凯亚尔的身上穿过了自己的房间,几乎将他的肋骨踩碎。凯亚尔艰难地将目光转向门口,透过那即将彻底黑下去的视线,他看到芙列雅的身影打开了房门,似乎正在看着他。紧接着,他那正在流出脓血的耳朵听到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再见了,凯亚尔先生。再见了,我那未能成为的……恋人……”
她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颤抖和悲哀,凯亚尔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样一个十恶不赦,阴险歹毒的女人,她的内心真的会有这种情绪么?
他已经得不到答案了,因为下一秒,剧毒的魔药摧毁了他的听觉神经,流出的脓血堵塞了他的耳道,凯亚尔的世界彻底沉寂了。
果然,芙列雅说的没错,这是一种让身体几乎彻底腐烂的魔药……凯亚尔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仰望着挂着水晶吊灯的天花板,苦笑。
他感觉手脚正在失去控制,大概是魔药把四肢也腐蚀殆尽了吧……凯亚尔突然感到很讽刺,自己以回复魔法而出名,最终死亡的时候却无能为力,什么魔法也施展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烂掉。
凯亚尔的视线彻底变黑,他的眼睛腐烂了,正在软下去的眼球从眼眶中掉落,只留下两个深深的黑洞。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呼吸困难,胸口憋涨,大概是肺也烂掉了吧……
凯亚尔的感受就到此为止,因为下一
秒,他最后的心理活动也停止了。所有的感官全部失效,大脑也变得无法思考,凯亚尔的“存在”或者说灵魂正在慢慢消散,离开这个即将崩坏的身体。
终于,在芙列雅房间里的地板上,“愈”之勇者,回复术士凯亚尔无声无息地死掉了。他的耳朵、鼻孔、嘴巴都在向外源源不断地涌出污血,看上去恐怖至极。当布蕾德和芙列雅打开房门确认凯亚尔的死讯时,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已经僵硬了。官邸的士兵足足来了好几个人才敢把这具面目可憎,姿势怪异的尸体抬出城外。由于这属于“被处死的神圣同盟叛贼”,凯亚尔甚至没有资格被埋进城郊森林中的精灵国防军阵亡官兵墓地,而是和那些横死的平民、被处决的精灵家乡军成员一起埋入了乱葬岗,连块墓碑甚至木制的简易十字架也没有。
吉欧拉尔亲王芙列雅·艾尔格兰帝·吉欧拉尔依旧独自一人生活在精灵王都的官邸内,过着她一成不变的生活,作为高级专员统治着偌大的精灵联合王国。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不知何时开始,芙列雅开始频繁和她的侍从骑士布蕾德一同出没,且这名英姿飒爽的女骑士总是穿着一身男装,遥遥望去真的很像某个贵族家庭的青年才俊。芙列雅和布蕾德形影不离地出现在各种私人或公开场合,引来人们议论纷纷,她们却从未就二人的关系发表过任何解释。
某天,精灵王都高级专员官邸,后花园。
布蕾德正搂着一副娇憨小女儿态的芙列雅,二人静静地坐在一棵大树下,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第三者。芙列雅一脸享受地倒在布蕾德的怀中,一身男式军礼服的女骑士正用银勺子挖着手中的一小块蛋糕,小心翼翼地喂到芙列雅的嘴里。
甜腻的奶油,近在咫尺的金发丽人,以及这亲昵的动作都让芙列雅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脸颊泛着微红。柔顺的粉色长发搭在布蕾德的手臂上,二人四目相对,发出心有灵犀的轻声娇笑。
“我说布蕾德卿,到底什么时候公布我们的关系呢?”芙列雅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情郎”,柔声问道。
“等到帝国高层能够接受我们的时候吧……相信以女皇陛下的宽宏大量,她会理解的……”布蕾德轻拍着芙列雅的后背,语气显得包容而又坚定。
“是啊,我也不指望我们能真的成为夫妻,达成正式的联姻协定。只要你能够像今天这样一直陪着我,那就够了……”芙列雅有些难为情地说着,用粉嫩的舌尖舔着嘴角沾上的奶油。
“一定会的,殿下……不,我的芙列雅公主,我会永永远远,像今天这样爱着你。”
“布蕾德卿……”
“芙列雅殿下……”
两个女人的柔声细语被淹没在灿烂的阳光下,花园湛蓝的湖水中,两只鸳鸯正一前一后地追逐着,在水面上掀起晶莹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