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盖丽德的夜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当英雄们回到红狮子城的时候,天空那暗红色的色带已经从扭曲的彩虹变成了一片均匀的、如同被炭火余烬覆盖的暗红色。城墙上那些火把的火焰在那暗红色的天光中跳动着,将石头砌成的墙壁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黑衣修女不在人群里,熔炉骑士也不在。

他们在回到红狮子城后就去到城楼上与廉杰将军进行了一段长时间的交谈,内容是关于恸哭沙丘上那些尚未完全被净化的尸骸巨柱、剩余尸体的净化、以及史柴格斯残余的身体如何处理的事宜。

“这些柱子可以保留。它们里面已经没有怨念了,只是普通的骨骼和泥土的混合物。新的地下墓地可以利用这些柱子的位置来规划。”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学者在陈述结论时特有的冷静。“我决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我的专业可以为新地下墓地的建立提供设计和建筑结构方面的建议。”

老将廉杰的目光从修女身上移到远处那些巨柱上,和几个红狮子军团的军官低声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以防万一,把城外负责镇守不破大桥那台那门投石机移进城堡里面,就放在东城墙上,对准恸哭沙丘的方向。我不信那些柱子的结构硬度能挡住投石机的直射。”

之后他又向那几个军官交代了投石机具体的移动路线和安装位置,然后才转身走向长桌那边。

罗兰感觉自己隐约听见了——“将投石机再移左五厘米”什么的。

在更远的地方,盖丽德荒原深处,一间用废木板和铁皮拼凑起来的破屋门口,贤者威格坐在一把摇椅上。他的身体在那摇椅中微微前后晃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老旧木料摩擦的声响。

他的目光看着远处红狮子城的方向,那里隐隐有火光和烟尘升腾。

他的手从椅子扶手上伸出来,将一根粗大的、还带着肉丝的骨头棒子朝门口的方向扔去。一头体型巨大的、被猩红腐败轻微侵蚀的巨犬从阴影中窜出来,精准地咬住那根骨头,然后趴在地上开始咀嚼。

威格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只巨犬说话:“为什么,这次又失败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他本人也说不清是困惑还是失落的情绪,在盖丽德的暮色中消散。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重点是,英雄们大胜归来,接下来该是大摆宴席的时间了。

进入红狮子城之后,原本列队备战的士兵们已经散开了,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清理战斗留下的痕迹,有的正在往城墙上添加新的火把。

庭院里已经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长桌已经被拼好了,桌面上铺着暗红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桌布,边缘被风吹得微微卷起,桌布上摆满了各种食物——烤得焦黄的整只野猪,成串的香肠,插着香草的烤鱼,堆成小山的面包和干果,几大壶冒着热气的炖菜,大桶的麦酒和蜂蜜酒被从酒窖中抬上来放在长桌两端,桌上还有数不清的陶罐和木杯。

酒的气味在宴会厅中飘散开来,混合着烤肉的油脂香和新鲜面包的热气,形成一种与盖丽德白天的腐败气息截然相反的、温暖而浓郁的气味。

大角忒拉格斯第一

个落座,他那沉重的身体压得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他将塔盾靠在桌腿旁边,将那把磐岩粉碎巨人大锤横放在脚边,然后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宽厚的、被岁月和风沙刻满深纹的脸。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食物,然后他抓起一整条烤羊腿,将那羊腿举到嘴边,大口咬了下去。

战士壶亚历山大坐在他旁边那张特意加固过的石凳上,他那沉重的壶身压在一张专门为他加固过的那石凳上,将凳腿压进地面好几寸。

他用那双粗壮的手捧着一个大木碗,碗里装满了某种浓稠的、泛着油光的肉汤。

正小心翼翼地将木碗端到壶口上方,然后极其缓慢地倾斜角度,让那肉汤从那壶口的缝隙中缓缓流进去。

周围几名英雄以及红狮子士兵都在看着他,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他们之前都以为亚历山大把食物倒进壶口只是遵循某种古老的、形式上的礼仪,没想到他是真的在吃。

“亚历山大,你竟然真的有味觉?”忒拉格斯放下手中的羊腿,那宽厚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好奇和感慨的表情。“我们之前都以为你只是假吃而已。”

亚历山大的壶身微微转动了一下:“那是当然!亚历山大可是真正的战士,虽然身体是用陶土和钢筋铸造的,但亚历山大内部的容器里装着的可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依然有舌头和味蕾!”

他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壶身,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亚历山大能够品尝每一种食物的味道,能够感受每一滴汤的温度,能够在战斗结束后用一顿美食犒劳自己——这也是亚历山大作为战士壶存在的意义!”

说着,亚历山大又抓起一块烤野猪肉,塞进自己头顶那个开口、然后将壶身微微倾斜、让食物顺着内壁滑入它身体深处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很快,亚历山大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又从壶口处传出来:“嗯!火候刚好!表皮很脆!”大家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艾菈的丈夫在宴会开始前已经用唤勾指药进行了一次召唤。这次召唤与以往不同,更加轻柔,更加稳定——他用一小撮新鲜的落叶花瓣和几滴从某种植物根茎中挤出的汁液调配了药剂,让罗兰、艾莉亚和红灵米莉森的灵体能够持续稳定地停留在这个世界。

他的动作很熟练,从他施法时的姿态来看,他显然已经练习过这种法术很多次了。

罗兰坐在长桌角落一个相对不显眼的位置。他的前面堆着几个空盘子,那些盘子上还残留着烤肉酱汁和面包碎屑的痕迹。他面前还有一杯深红色的、带着果香和些许辛辣气味的酒液,他已经喝了大半杯,酒液在他体内化作暖流,将他白天在恸哭沙丘积累的疲惫慢慢融化掉了一部分。

艾菈和她的丈夫坐在长桌靠中间的位置。艾菈的身体明显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在坐下时扶着桌沿的动作比平时慢,嘴唇依然有些发白。

她的丈夫从桌面上拿了一碗热汤,将那碗轻轻推到艾菈面前,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艾菈低头喝下了那碗汤。

罗兰注意到艾莉亚也坐在长桌中央附近的位置,就坐在艾菈旁边。艾莉亚正侧着身,冰蓝色的眼眸从头冠阴影下射出来,专注地、持续地盯着她姐姐的侧脸。

艾莉亚能看见她在那法术结束后依然没有完全

消散的、在她周身游走的灰白色魔力残余。

艾菈正端着一杯酒,她的嘴唇刚碰到杯沿,就感觉到妹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她放下酒杯,转过头,用那双与艾莉亚几乎相同的淡色眼眸看向自己的妹妹。“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艾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盯着我看了一顿饭的时间了。”

艾莉亚没有拐弯抹角:“那个法术,你叫它古老死亡冤魂。你在哪里学的?”

艾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在酒杯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们在地表世界早期的时候,曾经去到过一个叫水唤村的地方,那里有幽灵船的停泊港,那里的提比亚守墓者们愿意传授一些知识给路过的人,前提是你要帮他们处理一些……更麻烦的东西,比如命定之死什么的。我和我丈夫帮她赶跑了一个...不对,一对...也不对,还是‘一个’双胞胎,于是守墓人教了我们这个作为回报。”

艾莉亚的目光没有从姐姐脸上移开:“哪怕是诺克斯的传统中也不赞成这种法术。”

“我知道。”艾菈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学会了,但不代表我经常使用。今天的情况是我认为必要的情况。”她顿了顿,将酒杯举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你打算因为这件事批评我吗?”

艾莉亚沉默了。她看着姐姐的脸,看着那双与自己如此相似的眼眸,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声音从白布头冠下传出来:“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她将目光从姐姐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杯还没怎么动过的酒液上,“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事。”

“因为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艾菈的声音变轻了一些,“我现在就在这里,你也是。这不就够了吗?”

罗兰将目光从那姐妹俩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自己面前的盘子上。他感觉到身边有人走动的影子在他桌面上短暂地覆盖了一下,又移开了。脚步声在他周围交错着,将宴会厅的气氛填得满满的。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那边正在交谈的英雄们,那些正在交谈和欢笑的人们——他看到亚历山大正在向莱恩尼尔描述自己那“豪鼠抹杀天敌”的一击是如何在最后关头扭转局面的;看到忒拉格斯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吃烤羊腿;看到庭院里追踪者正和布莱泽碰杯,他们的酒杯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砰”的声响;老翁坐在庭院角落里,身边的空酒壶已经摆了好几排,名刀尸山血海被他横放在膝盖上,刀刃上的猩红色在火光中依然鲜艳;至于红灵米莉森,她缩在艾莉亚身旁,

她知道这个地方不该是她呆的地方。

但那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并非只属于红灵米莉森。

罗兰忽然觉得这些声音离他很远。不是物理上的远——那些人就坐在他几步之外的位置,互相碰杯、交谈、大笑,声音在石墙之间回荡成一片温暖而嘈杂的嗡鸣——而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距离感,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灯火。

他在永恒之城的宅邸里和艾莉亚、红灵米莉森一起吃饭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他虽然经常是被踢的那一个,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那个小团体里有一个位置——哪怕是个专门负责挨骂和挨踢的位置,但那也是一个位置。

在王城罗德尔的地下那间废弃仓库和黑刀刺客共进

晚餐时,也没有这种感觉。虽然对方全程沉默,自己全程都在看她写在本子上的字,但他知道她是想见他的。

但在这里,在这些真正的英雄们中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小心混进宴会现场的局外人。他看着追踪者和布莱泽用大杯碰酒时溅出的泡沫,看着亚历山大和莱恩尼尔在讨论战斗时那手舞足蹈的兴奋模样,看着女爵正从长桌一端表演连续空翻直到长桌另一端、她那条被干涸血液染成棕褐色的蕾丝长裤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质感。

他发现自己就是融不进这种气氛。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一碗已经喝了一半的汤。

他看着那些人,感觉自己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在看另一个世界。

但在这个满是英雄、气氛热烈的宴会厅中,他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记了的、属于“不属于这里”的寂静。

他的记忆里上一次参加类似宴会这种东西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绞尽脑汁地回想,想到的画面是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期末年级聚会。那间大厅比红狮子城终归是要小上不少,墙上挂着褪色的辉石挂毯,长桌上摆着的食物也远没有眼前丰盛,毕竟经费有限。他坐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优秀的同届生们互相敬酒、交流着各自的毕业去向,听着他们讨论自己将要加入哪个学派、跟随哪位导师。他没有加入那些讨论,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毕业去向,也没有导师愿意收他。他只是坐在那里,默默吃完了自己盘子里那份冷肉,然后在聚会还没有结束之前就悄悄离开了。

此刻他坐在红狮子城的长桌末端,看着火光中那些正在欢笑和交谈的人们,距离感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褪色者的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滑过,感受着陶土烧制后留下的细微粗糙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起了当年那场聚会,可能是因为亚历山大拍桌子的声音和当年自己那位天赋异禀的学长拍桌子的声音很像,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在这个场合中依然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食物——他已经吃了一整条烤鱼和好几块烤肉,盘子里还剩下一块猪肋骨和几块烤土豆。

他端着盘子起身,去到了城楼上的一个僻静角落,默默地拿起那块猪肋骨,继续吃。至少一个人找个角落,吃自助餐吃到饱终归是件好事。

“附近有空位吗?”

一个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带着一种微微的、像是被酒精浸透的柔软。罗兰还没来得及转头回答,他就感觉到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屁股——那触碰的力度不大,更像是一种用脚背轻轻拍的提醒。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那触感的瞬间做出了判断:平底长靴,鞋底偏软,靴口大约到脚踝上方三指的位置,靴面的皮革质感细腻,边缘装饰着细小的金属饰扣。女爵。

罗兰现在凭自己屁股上的感觉,就能推断来者脚上具体的靴子款式,进而准确推断来者的身份。

坦白来说,如果他把这种天赋用在正途上,这其实意外的是也许算是一门挺有用的技能。但他总是把它用在那种方面。

罗兰在判断完成后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女爵正站在他身侧不到一步远的位置,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那红色

从她的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又在火光中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被加热过的蜜蜡般的光泽。她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杯底还残留着一层浅红色的酒液。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目光里带着一种酒精浸润后特有的、微微失焦的柔和,像在看一件她不太确定该怎么定义的东西。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是默认了。”女爵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她的动作带着喝了太多酒精后特有的那种不受控制的轻盈和迟钝。

她的身体在坐下来的过程中微微摇晃了一下,肩膀碰了一下他的手臂,那触碰短暂而轻柔,她似乎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他。她将那半空的酒杯放在一旁,另一只手撑在石砖上边缘,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她脸颊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明显了。罗兰能闻到她身上带着的酒气——那种混合了果香、麦芽和某种温热的植物香气的味道,和她白天在战场上散发出的腐败与铁锈的气味截然不同。他感觉到自己那活儿在裤子里微微动了一下,他赶紧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平稳:“和你一起的那位同伴,他会有意见的吧。”

女爵愣了一下,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不大,但在那一片嘈杂的宴会声中依然清晰地传到了罗兰的耳朵里。

她侧过头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的脸,嘴角弯起一个带着醉意的、温暖而随性的弧度。“他是我哥,你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当什么了?”

罗兰在那句话中感觉自己的后背微微发凉。“抱、抱歉……我没想到……”

“别道歉。”女爵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她平时那种轻松的、仿佛什么事都不值得在意的轻快,“道歉在宴会上可不是该干的事。”

她说着,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撩了一下自己上衣的下摆。罗兰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向下移动,看到了她那白色蕾丝长裤的全貌—那上面的血浆现在已经干涸了,从湿漉漉的暗红色变成了干枯的棕褐色,布料表面有大块大块的、硬硬的板结,那些板结在那裤子的纹理中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裂纹。那长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白色了,从大腿到小腿都是深浅不一的棕褐色,只有膝盖内侧和脚踝处还残留着一点点原本的白色布料露在外面。

女爵的手指在那干涸的血渍上轻轻拂过,她的目光从自己的裤子上移开,重新落在罗兰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带着些微醉意的、有些放肆的笑容。“你想看吧?”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调情的、暧昧的语调。

罗兰在那里停了一瞬。他发现自己真的无法说出违心的拒绝话语。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我”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的喉咙在那里干涩地、徒劳地合上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也在发烫,和她的红晕不同,他的发烫带着明显的、被酒精和被那话语共同催动的情动。

女爵看他的反应,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了。她颤悠悠地站起来,罗兰也站起来,跟着女爵走到了附近一处低矮的城垛后面,用半高不到的石墙避开众人的目光。

她站到那低矮城垛的顶部,城垛边缘只有她半只脚的宽度,表面平整,足以让一个人稳稳地站在上面。她的平底长靴在那窄窄的边

沿上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她的双手在身侧微微张开以保持平衡,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她做了一个与她在白天战斗中一模一样的动作——她高高跳起来,然后向下落。

然后——

“坠落震击!”

她朝罗兰的方向跳下来。

她的臀部压了下来,位置精准地落在罗兰的后颈和肩胛骨之间的区域。她并不算沉重的、被酒精放松后的身体以几乎自由落体的方式砸在褪色者的肩颈上,将他整个人从站立砸成了趴倒。

那股力量和重力将褪色者的身体向下一压,他的膝盖本能地弯曲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被那冲击力坐倒在地上。他的胸口撞上城垛的地砖,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的声响,他的肩膀和脖子被她的体重压着,他的脸正对着她那双被白色蕾丝长裤包裹的、因为下坐的动作而微微分开的大腿。

“我警告你,”女爵醉醺醺的大脑总算想到一个合理的、不会暴露她真正意图的借口,提前堵住了罗兰的嘴,“不许乱评女生的体重……不礼貌。”

罗兰很清楚地知道,女爵并不是真的带着敌意来攻击自己。她下落的力度虽然大,但她在接触到他肩膀的瞬间有一个极短的、极微妙的缓冲动作——她的膝盖微微弯曲,将她体重的冲击力分成了两个阶段释放,让他不至于真的被坐断颈椎。

但即使是这样,他脆弱的肩颈依然在那冲击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被重物压碾的疼痛感。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她的体重加上那坠落产生的冲击力将他的上半身牢牢地钉在墙上,他连肩膀都抬不起来。

女人的屁股,零距离,这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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