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癫火之王篇开始)

第八十章(癫火之王篇开始)

作者:highlord-wolnir

时间来到大清早。

罗兰的裤子已经换了——他在红狮子城堡某个空房间里找到一条干净的备用长裤,虽然腰围大了两圈,但至少裤裆是干的。他将自己那条湿透的裤子卷成一团塞进背包最深处,然后在那空房间的门口站了片刻,确认四下无人,尤其是艾莉亚不在附近,才重新回到广场。

女爵也已经整理过她的衣着了。她上衣的纽扣被重新系好了,虽然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所踪,但至少剩下的几颗扣子还在,足够让那件上衣不会在她走路时完全敞开。

她的裤子还湿着,暗色的水渍在那蕾丝布料上从她的胯部一直蔓延到大腿内侧,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纹理。

她没有换备用裤子,但她将外套的下摆拉长了一些,试图用那层多出来的布料遮住最明显的那片湿痕。她现在侧靠在城墙上,双腿微微蜷曲着。她的呼吸在已经放缓,但那放缓的过程中偶尔会出现一两次急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抓住的提气声。

她的哥哥——那位追踪者——正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草本茶。他正用一种带着兄长特有的、既关心又不愿意显得太关心的语气对女爵说着什么,女爵则用一种带着醉意的不耐烦的语调回应他:“我已经喝够了,哥,真的,不用再让我喝水了。”

追踪者的目光在那句话后从女爵脸上移开,他的目光穿过长桌的距离,与罗兰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那目光中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只是那种属于兄长的、对妹妹身边出现的任何陌生人都会本能的、进行短暂评估的审慎。

罗兰在那目光中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他连忙将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亚历山大那打鼾的壶身。

但他最终还是在沉默中做了一个决定。等到追踪者被女爵发脾气赶走后,他去到了这位才和他‘共度春宵’的美人身边。

他侧过身,从背包外层取出一小束干燥的、被压扁的落叶花瓣。那些花瓣的颜色已经从明黄色褪成了暗淡的黄褐色,边缘卷曲着,但花瓣的形状依然完整,能看出它们曾经属于某种在宁姆格福常见的野花。

他将那些花瓣握在掌心中,用指尖轻轻揉搓,让那花瓣的碎片从他指缝间落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女爵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她微微侧过头,那双还带着酒意余韵的浅色眼眸在朝阳中像是两枚被水洗过的玻璃珠。“你在做什么?”

“调配唤勾指药。”罗兰将那些花瓣碎片在石板上堆成一小堆,然后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小的、用软木塞封口的陶瓶。他拔开瓶塞,将瓶中几滴透明的、泛着植物清香的液体滴在那花瓣碎屑上,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搅拌。那些液体与花瓣碎屑混合后开始缓慢地变化颜色,从那暗淡的黄褐色变成一种淡淡的、如同被阳光稀释过的金色。“以后如果你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只是需要帮手——就用这个。”

他用指尖将那团已经混合成糊状的药粉拨到一小块干净的布料上,将那布料折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递向她。“把它撒在地上。然后,如果你需要我,我就会来。”

女爵没有立刻接过那个小包。她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落在那指尖还残留的、淡淡的金色

药粉痕迹上,然后又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神中那酒意似乎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之前在她脸上从来没有见过的、带着一点点认真审视的光。

“教我怎么做。毕竟在这些用完之后,我也得会自己调配。”

罗兰点点头,将那个小包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然后将剩余的花瓣碎片推到女爵面前。他放慢动作,让她看清楚每一个步骤。“首先,花瓣要干燥。新鲜花瓣里的水分会让药粉凝结成块,洒不开。”他用指尖捏起一小撮花瓣碎片,展示给她看,“像这种程度就行,一碰就碎。然后加入这种树汁——如果你找不到这种树,也可以用其他含糖量高的植物汁液代替,但效果会弱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将那些花瓣碎片与树汁混合、搅拌,让那药粉逐渐凝聚成一块小小的、泛着微光的金色药饼。“最后一步,”他将那块药饼放在一块干净的布料上,用指尖轻轻压平,“让它静置七天,等它完全干透,就可以用了。”

女爵看着那整个流程,点了点头,然后将那块布料连同里面的药饼一起拿起来,小心地收进自己腰带内侧的一个小夹层里。“我记住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完成学习任务后的确认感,“如果我召唤你,你会来吗?”

“我会的。我还会带艾莉亚和米莉森来。她们比我管用得多。”罗兰的声音在那句话中微微停顿了一下,“虽然我自己没什么实力,但她们很能打。有她们在,大部分事情都能处理。”

女爵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发出一声轻笑,那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完全意识到的、被酒精、情动、以及这两天所有经历共同浸润过的慵懒和满足:“你在说自己是个附带品?”

“差不多吧。”罗兰说这话时的语气和他刚才讲解药粉调配时一样平静,他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接受很久的事实。

女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那小包收进了衣服内袋里。

罗兰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指很白,是那种健康的白色。

褪色者觉得就这么盯着对方的手看似乎不太好,于是将目光继续往下。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他不用转头也知道她在看他,他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被体温加热的羽毛。

“你是真的很喜欢看我的脚。”女爵的声音终于打破了那段沉默。她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她刻意放轻的平淡,“从白天的战场开始,你就一直在看。我最开始以为你只是好奇,或者在观察我的战斗方式。但后来我发现,你只是喜欢看而已。”

罗兰的脸在那句话中开始发烫。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石板上自己还残留着药粉余迹的指尖,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我不介意。”她说,“其实,有点享受。”

罗兰终于转过了头,他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朝阳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流过,将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被照亮,一半在阴影里。

“那…那把匕首,”罗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听得出来的、生硬的转向,“真的只是用来削苹果的吗?”

女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带侧面那把匕首,她的手指在那皮鞘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不是都说了嘛,”。她抬起头,“还是说,你不信我?”

“

那,”他开口,声音在问出下一句话时变得比刚才更干涩了一些,“你会能它来削苹果给我吃吗?”

女爵沉默了。但她没有沉默太久。她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她刚刚决定的、带着醉意余韵的笃定:“等下次有机会的话。”

最终,罗兰三人的唤勾指药药效在盖丽德的黎明前达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从女爵身边慢慢变淡,金色光芒从他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来,将他包裹在一层正在消散的光晕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手指已经半透明了,透过他自己的手掌能看到女爵正仰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即将消失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看,这就是药效到了......”罗兰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要平静一些。他在盖丽德的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金色轨迹,那些轨迹在他身后慢慢消散。

褪色者的话还没全说完,身体就已经完全消散了,只留下空气中几缕正在快速变淡的金色光尘。女爵站在原地,独自一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重复了一遍他留下的那些步骤。

永恒之城,艾莉亚的宅邸。罗兰从传送中落回地面时,他的身体像一袋被扔下的重物般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声响。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头顶那永远不变的、被岩石穹顶遮蔽的、只有裂隙中透出惨白微光的天空,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苹果果泥和她体液混合的微甜余味。

艾莉亚和红灵米莉森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她们的身体散发的金色光芒已经彻底消退,恢复了灵体状态时的正常颜色。艾莉亚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白布头冠下那半张露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她的脚正轻轻地踩在他旁边,金口皮鞋的鞋尖距离他的手指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玩得开心吗?”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罗兰从地上坐起来,用手指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他感觉到自己衣领上还残留着某种湿润的、带着苹果甜香的痕迹,他的胃里还装满了那些经她体内加工过的果泥和肉糜。他侧过头,看艾莉亚的脚依然停在那里,金口皮鞋在惨白的微光中泛着暗淡的、被岁月磨光的光泽。“你姐姐法术的事,问清楚了吗?”他选择了一个他认为相对安全的话题。

艾莉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间,那短暂的一眼带着一种“你转移话题的技巧多少有所进步”的审视。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将他那还在渗着湿痕的衣领从他肩膀上扯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问清楚了。现在你回来了,准备吃早饭吧。”

之后一个月,日子恢复了那种乏味的平静。

罗兰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在永恒之城的废墟中散步、吃饭、睡觉、偶尔翻翻那些他看不懂的诺克斯卷轴。女爵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不知道自己留下的配方她有没有成功调配,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某个需要他的时刻尝试召唤他。

他只能等待,在每个夜晚躺在那张宽大的、皮质已经磨损的沙发上时,他的目光会穿过黑曜石宅邸那扇厚重的石门,望着永恒之城永恒不变的死寂。

黑刀刺客的召唤在第三周准时到来,罗兰的身体被金光包裹、拉扯、旋转,然后落在那间废弃仓库的冰冷石板上。这次的

见面与以往有所不同——黑刀刺客没有像往常一样端上食物,她没来得及做菜,她也才刚回来。

她站在石床旁边,秘银鳞甲在从破损窗户漏入的月光中泛着暗沉的蓝灰色光泽。她低着头,那双被面纱遮蔽的、颜色极淡的眼眸隔着那层薄纱看着他,她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将本子转向他。

罗兰不太明白:“癫火?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不太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黑刀刺客在本子上继续写道:“古老诅咒,源自更古老的火焰,极度危险的火焰,千万不要靠近。接触癫火者会被侵蚀心智,身体会产生变异,最终变成只知传播癫火的容器。”

她继续写下了关于“癫火扩散”的事。她说她本人今天才抽空回到王城向赐福王汇报——此前一直在利耶尼亚大湖东侧台地上处理这件事。

她的字迹比平时更紧凑、更短促,带着一种长期连续工作后特有的、笔尖接触纸面时的那种无意识的加力痕迹。

她写到利耶尼亚大湖东侧原本设有一座癫火镇,用于流放被癫火感染之人,四周筑有数米高的围墙,将他们封闭其中放任自生自灭。但最近,镇中的居民有向外突围的现象,周遭的硕鼠、山羊等自然生物也受到感染。驻守附近的杜鹃军团已经向王城发来了增援请求,一名大树守卫受赐福王之命率军前去全权负责该事件。

她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写道‘就连沉寂已久的癫火灯塔也重新燃起了。’

罗兰看着那行字:“所以你现在...”

‘赐福王私下指派我调查起因。’她继续写道,‘当地一名罗德尔骑士给了我不少帮助,但每次我想感谢他,他都会逃开。他好像很怕我。’

那行字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她画上去的、像是无奈弯了一下嘴角的弧线。

罗兰想起了茉莉曾说过的,米莉森的过往,那个在湖边看书的、被她没收了书的罗德尔骑士。那估计就是他了

“镇压那些武装程度低下的被感染者不算多困难,”她在本子上写道,“但对于事件起因的调查,目前仍毫无头绪。”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你不必担心。此事发生在利耶尼亚地面,再怎么也不会烧到地底永恒之城去。理论上。”

她在那最后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圈,像是在标记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微不足道的预感。

罗兰没有追问那个圈的意思。他只是看着她的字迹,想起她独自一人在利耶尼亚那些被癫火感染的荒原上奔波的样子,想起她在调查中毫无头绪却依然必须继续的样子。

他没法说出什么能让她安心的话。他只能和她讲述了了在盖丽德的恸哭沙丘,拉塔恩的尸体变异成‘废弃物之王’的事,但这事已经解决了。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知道怎么叫我。” 天亮之前,罗兰最终选择以这句话作为告别。

一周后,当罗兰再次感觉到身上闪起金光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黑刀刺客的召唤。但那金光比平时更暗,是一种接近琥珀色的、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中断的暗金色。

他还在辨认这种差异的时候,艾莉亚就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她的金口皮鞋在地板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嗒”:“走,一起去看看。”她说话时已经将手伸向他的方向,那动作带着一种不

经意的习惯性。

这一回艾莉亚和红灵米莉森都闲着无聊——艾莉亚正在培育的蘑菇品种刚好到了需要等待孢子成熟的阶段,红灵米莉森刚把宅邸地板的每一块石砖都擦拭干净——而且罗兰也和她们说了癫火镇的事,所以她们决定跟着罗兰一起去看看。

他们三人的身体被那暗金色的光芒包裹。罗兰注意到这次的传送过程比平时要长一些——平时从永恒之城到王城罗德尔的传送只需要两次呼吸的时间,而这次,他在那金光中漂浮了大约三十次呼吸的时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某种粘稠的、温热的水中缓慢下沉,黄金路径的边缘有一种陌生的、如同穿过一层层被折叠的纸页般的迟滞感。金光边缘时不时出现细小的裂纹,又在他来得及看清之前重新弥合。

当三人的视力终于恢复、能够重新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他们发现现在正身处于一座宅邸的入口——门廊很宽,两侧各有一根粗壮的石柱,门楣上雕刻着某种藤蔓与花朵缠绕的纹样,但那些纹样已经被风化得几乎看不清楚,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像是被水浸泡过的轮廓。门廊内部的木门是紧闭着的,门板上的漆已经几乎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满细小裂痕的旧木。

罗兰在看清他们身处的环境后皱了一下眉头。这座宅邸的门廊确实存在,但它似乎不通往任何地方——它的两侧是墙壁,后方是另一面墙壁,前方是他们在的地方。它只是一段孤零零的、被截断的门廊横亘在这里,像是一栋完整建筑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走了一大块后留下的残余碎片。

女爵正站在门廊的阴影边缘,平底长靴踩在门廊附近的石头台阶上,身体靠在其中一根石柱上,短马尾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看到罗兰时眼睛亮了一下,她朝他们的方向举起右手,手臂在空中热情地划出一道弧线。“欢迎!”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旅行者特有的、被压缩后的精力和终于等到帮手时的那种热切。她的上衣已经换了一件新的,但她的蕾丝长裤还是原来那条,只是被早就洗干净了,上面残留的干涸血迹和体液痕迹已经看不出来了。

她的哥哥——追踪者——正坐在门廊内部的暗处,他的后背靠着门板,双腿盘在身前,全覆式头盔低垂着,右臂上的机械结构在阴影中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他看起来像是在打坐、或者沉思。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那段孤立门廊的墙壁和天花板,然后落到女爵身上:“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来召唤我们了?”

“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快两天了。”女爵的声音带着一种轻微的、被压抑着的急切,她说着话时朝门廊内部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追踪者还在那里,“”她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罗兰身上,“我们真的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当然!绝对正经的那种!”

她说到“正经”这个词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侧过身,在追踪者盘坐的后背上轻轻踢了一脚,力度不大。追踪者从那种打坐姿势中动了一下,头盔微微抬起,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女爵没有等他完全站起来,就已经示意所有人一起往宅邸外面走:“我们出去聊。”她的声音稍微轻快了一些,像是终于不用再在这座诡异的宅邸里继续耗着,她带着众人穿过门廊,推开那扇半掩的厚重木

门,走进外面的空气中。

一行人踩上门外的地面时,那是一种介于泥土和石板之间的、混合了碎石子、尘土和枯朽植物根系的硬质地面,踩上去有轻微的反弹力,像是地面下方铺着一层松软的腐殖质。

罗兰感觉到一种与门廊内部截然不同的空气湿度。

宅邸外面的世界比门廊内要开阔得多,外面的空气也比门廊里要凉得多,带着植物腐烂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森林底层特有的气味。

周围确实是一片森林——一片阴森森的森林。那些树很高,树冠在头顶密密地交织着,将盖天光过滤成一种深沉的、如同透过深色玻璃般的光线。

树枝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树皮上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如同霉菌般的物质,叶片呈现出病态的、缺乏生机的暗绿色。

树干粗壮,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青苔,树根在地面上交错隆起,形成一道道自然的、连续起伏的障碍。

根据周围空气的湿度和风向,罗兰判断他们应该位于谷底低洼地带——空气比高处更沉,风很少,偶尔吹过时也会带着泥土和腐朽树叶翻动后扬起的细微颗粒。

红灵米莉森站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宅邸与森林的交界处。

她微微侧过头,猩红色的眼眸从她离开门廊的第一步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宅邸的方向。她的目光在那座宅邸的轮廓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她正在用自己的灵体感知去确认某些比视觉更敏锐的东西。“罗兰,艾莉亚。”她的声音不高,但在森林的寂静中异常清晰,“你们的灵体颜色变了。”

罗兰低头看着自己伸出的手。他确实注意到了——从传送结束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色调有些不对劲,但那种差异太细微,他以为自己只是还没从传送的眩晕中完全恢复。

他举起自己的手在从枝叶缝隙漏下的光中翻看了一下,那金色确实比平时要暗淡一些,不再是王城罗德尔的召唤那种明亮的、如同阳光般的金黄色,而是一种偏暗的、接近琥珀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一次的暗金色。

艾莉亚也注意到了同样的事情——她那金口皮鞋鞋面上的金光在金丝绣花处映出的光泽比平时暗淡了一个层次。

“事实上,我感觉我们已经不在交界地了。”红灵米莉森的声音带着一种灵体特有的、如同在确认某种她无法用视觉验证的感知,“这片森林……这些树……它们和我熟悉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女爵靠在他们旁边的一棵树的树干上:“这里曾经是古交界地的一部分,但现在已经和交界地分离了。这里被叫做幽影之地。”

罗兰环顾四周,那些高耸的树木、湿润的空气、被厚厚落叶覆盖的地面、以及远处从树冠间透出的灰蒙蒙的天光。

“地如其名。”罗兰点了点头,“确实挺阴森的。”

“不,‘幽影之地’倒不是这个意思……”女爵刚准备解释更多细节,她的声音就已经被红灵米莉森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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