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遇白羽
作者:猫头鹰🦉Twocrd
这里的白天好像没有尽头。树影一动不动,像从清晨起就这么亮。
那两粒光动了。
霖汐盯着它们,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光点停了一瞬。左边那粒眨了一下。是眨。
圆圆的黄光中间合拢又张开,像谁用手电筒按了一下开关。
她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灌木那团黑影开始往外挪。挪得很慢,笨拙地拱开草叶,像一只塞不动的棉球在努力挤过一道缝。
等它整只出来,霖汐才发现那团黑其实很小。圆滚滚的一小团,也就拳头大小。
它抖了抖身上沾的草屑,背后张开两片小小的翅膀,扑棱两下,没飞起来,摔了个跟头。
圆滚滚,黑漆漆,翅膀小得像个装饰,黄色的豆豆眼。
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鲜红的舌头和两颗尖尖的小白牙。
刚出生的小狗崽子似的,摔了一跤,正在决定要不要哭。
霖汐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吐出来一半。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团黑的圆球立刻跟着往前挪了两步,翅膀扇得像拨浪鼓,嘴里发出细小的“吱”声。它没有尾巴。圆身子摇摇晃晃地朝她脚边滚过来。
“别过来。”她说。声音有点哑。
它没停。滚到她脚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仰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歪了歪脑袋。
她光着脚。帆布鞋、袜子在穿过那道光的时候就被卷走了,不知道掉在哪片灌木里。
她下意识伸手往脚边摸了一把,摸到的是草。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背薄薄的,白皮底下透着一点青色的血管,汗黏了一层,沾着半片草叶。
脚踝上还印着一圈袜口的勒痕,淡红色。袜筒没了,印子还在。
五根脚趾挤在一起,大脚趾到小脚趾一级一级矮下去,排成一道整齐的斜线。脚趾在草上动了动,又蜷起来。
脚就是脚。她收回视线。
然后它凑上去,舔了她的脚背。
舌头是热的,软,带着一点粗糙的倒刺,从脚背中间一路滑到大脚趾根。
“你干什么!”
她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缩脚。那个小圆球被她甩出半步远,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又看她。
它没有生气的意思。它抖了抖毛,眼睛亮晶晶的,又朝她脚边滚过来。
更麻烦的是,灌木里又钻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黑圆球。
然后是两个。然后是一排。
五个黑棉花团围过来,红舌头全伸出来,黄豆眼眨巴眨巴。
霖汐的背抵上了树干。
第一只小圆球先动了。它走过来,走得歪歪扭扭,摇摇摆摆靠近她的左脚。低头,对着她的脚趾缝,伸出了舌头。
“等……”
她没说完。舌头顺着大脚趾和中趾之间的缝滑进去,痒感像一根细细的针,从趾缝尖一直刺到后颈。
她一下并拢脚趾,那只小圆球“啵”一声被夹了个正着,眼睛都挤圆了,但舌头还坚持在缝里,贴着她脚背的皮肤,呲溜呲溜地舔。
“哈哈哈!不行!放开!”
她撑着树干想抬脚,另一只已经扑到右脚脚踝,圆身子挂在她小腿上。
它顺着脚踝内侧往上舔,一步一口。舔到脚背时,湿热的触感滚过皮肤,烫得她一缩。
她想踢,第三只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树干上,从她头顶蹿下来,小爪子抓住她的衣摆,顺着后颈就往上爬。
后颈被舔到的那一下,她的笑卡了个壳。
痒。
是痒。
但痒里面有别的东西,像后颈那小块皮肤突然有了自己的心跳。酥酥的,麻酥酥的,顺着脊椎往下淌。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碰过她。
后颈竟然这么不经碰。
她缩着脖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胡乱伸手去抓背后那只小东西。
抓到一把毛,软乎乎的,那只小圆球在她手心里扑腾了两下,换了个位置,又钻进她领口。
“出来!”
她尖叫着抖衣服,领口那只被甩出去,滚了两圈,缩在草里,没敢立刻上前。脚下一滑,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第一只被她夹得受不住,松了口,滚到她脚边。
其余几只小圆球同时扑上来。一只挂上右脚踝,和原来那只挤在一起,她的小腿一沉。
一只钻进衬衫下摆,冰凉的爪尖隔着棉布贴上肚皮。
还有一只蹲在她脚边,捧起她的脚,像捧着一块刚出炉的蛋糕。
那只黑球有她的拳头那么大。两只小爪子从两侧环过来,刚好把她的脚底整个兜住,五根脚趾从它指缝里探出来。
她的脚踝细得它一只爪子就能圈住大半圈,还余出一点。
走了一天的路,脚底比别处烫,汗和草汁混在一起,泛着一点潮。
味道从脚趾缝里漫上来,酸酸的,她皱了下鼻子,只觉得脏,不体面。想藏,又被围在中间,藏不了。
它低下头,红红的小舌头从足跟开始,沿着足弓那点凹陷,一路舔到脚掌前段。速度不快,认认真真的,来回扫。它舔到足弓,豆豆眼眯了起来,像尝到了一口好东西。
脚跟那两下还好。等舌头绕进足弓那道凹陷,她腿上的筋一根根抽紧。
那块皮肤被舌头焐热了,热得发烫。
霖汐弓起背,撑住地,仰起脸,脚趾蜷紧又张开,五根轮流着来。她低头想瞪它们,正看见五颗圆脑袋围着那只脚,黄豆眼亮成一片,像是在等下一口。她脸上烧起来,又不知道这火该冲谁发。
“不行!那里!哈哈哈哈!”
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脚掌在草上乱蹬。那只小圆球被她蹬出去,打个滚,又颠颠地爬回来,换了个角度,继续舔。
又有小舌头探进来,钻进她的脚趾缝。
舌尖探进大脚趾缝,退出去,又探进第二道缝。她先笑还是先僵,自己没数。五根脚趾被挨个翻了一遍,痒从趾尖滚到后颈,越滚越密。
她笑着,喘着,眼泪糊了满脸,胸口一起一伏。
笑着笑着,笑声里掺进了一点别的动静。像有什么东西在嗓子里滚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发抖。比冷的时候厉害,比怕的时候还厉害。那点抖埋在肚脐往下的深处,她伸手按,按不到。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跟着她的笑一起颤,越颤越往下沉。
“……你、你们这群……小混蛋……”
她笑得断断续续,骂人都不利索。
她笑到脱力。身体像泡久了水的糖,边缘发软、发虚,后脑勺一阵一阵地发空。
手脚发沉,连一只脚都抽不出来。
累。比走完一整天的路还累。
脚底的痒还在发酵。那只小圆球舔完脚掌,开始用舌尖一拨一拨地碰她的足弓。
那一点的皮肤比别处薄,比别处热。
脚背在树影漏下的光里泛着一点反光,汗湿的皮肤透出底下的粉色,趾甲边缘还沾着草屑。
浅粉色的趾甲剪得整整齐齐,衬着这双脚,干净得有点不相称。
眼睛热了一下。她没敢想,也没敢擦。
酥麻感顺着
小腿往上爬,过了膝盖,钻进腰里。她没留意,腿已经夹紧了。
“……这是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哭腔,也有笑。软绵绵的,尾音往上飘。
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喵”。
五只小圆球同时僵住了。
舔她脚底那只连头都没敢抬,翅膀一收,身子滚成一团,骨碌碌地滚到一边。
钻在她衬衫里那只也缩了出来,蹲在她腰侧,竖着耳朵,定住。
一个雪白的影子从灌木丛里现身。五只小圆球盯着它看了几秒,翅膀一收,退进灌木边上的阴影里。
草地上安静下来。衬衫下摆还撩在腰际,白T恤的布料卷上去一截,露出肚脐和一小截腰线。
两只脚横在草上,脚背上湿漉漉的全是口水。脚趾还在一蜷一蜷地抽。
她撑着地坐起来,胸口起伏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只猫。
通体雪白,长毛,蓝眼睛,尾巴蓬松得像一大朵棉花糖。
它走路的姿态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它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坐下,眼睛往下溜了一圈,从脚踝滑过脚背,最后钉在她蜷起的脚趾上。
看了好一会儿,它才张了张嘴:
“你身上,有很香的味道。”
声音嫩嫩的,又轻又软,话头却老气横秋。
霖汐往后一缩,盯着它。
“……猫说话了。”
“对。异世界,猫会说话。”
白猫舔了舔爪子,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舔爪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是人,人会做很多奇怪的事。比如刚才,笑成那样。”
她沉默了几秒,把被撩起来的衬衫下摆扯下去,按住还在发抖的膝盖。
白羽看了她一会儿,说:
“你的脚……”
“闭嘴。”
“哦。”白羽闭嘴了,尾巴尖却不老实,晃了两下。
“你是什么东西?”
“白羽。”它说,“这片森林里,专门等迷路的人出现的猫。”
“我要回去。”
“回不去。”白羽的耳朵动了动,“你已经站在苍翠迷雾森林的地界上了。”
“想回家,得先闯过七个区域,打败每个区域的领主。”
它低头舔了舔前爪,视线落在她横在草地上的脚上。
“在那之前,你连这片林子里的捣蛋鬼都对付不了。”
霖汐顺着它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脚背上亮晶晶的一层口水,还有脚趾间夹着的一片草叶。
她脸一热,把脚缩到屁股底下藏起来。
“……看什么看。”
这双脚今天走了一天的路,又汗又脏。脚趾在草上缩了缩。反正魔物不懂这个。
“没看。”白羽说,“就是闻到了。”
“不过我没骗你。”它慢悠悠地说,“你身上的魔力潜质很浓,混着一点汗味,热的,带点发酵过的甜。”
“隔三条沟都闻得到。”
她藏在身下的脚趾蜷了一下。
“这片林子里的小东西,分不清昼夜,阳光越亮越精神。”
“最爱缠着魔力潜质浓的姑娘舔个没完。”它甩了甩尾巴,“不过你现在什么魔力都吸不到,它们只会让你痒。”
说到“舔”字,它的耳朵尖转了转,又耷拉下去。喉咙里滚过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它低头,从脖子上的毛里叼出一个东西,放在她面前的草地上。
一串珍珠项链,中间坠着一枚红色的爱心吊坠,在透过头顶树叶的光里发着一点弱光。
“戴上它,握在手里,心里想着变身,念出那句咒语。
‘
粉樱织梦,星芒予暖——霖汐,绽放。’”
“念完,你就能变成魔法少女。”
它换了换爪子踩的位置。
“这魔法得贴着皮肤才认你。”
视线从她的衬衫扫到短裤,又移开。
“这片森林的魔物,靠你现在这副样子,一只也打不过。你可以试试别的办法,也可以试试它。”
几步外的灌木丛里,几双亮晶晶的圆点在暗处闪了闪,又缩了回去。
霖汐盯着草叶间那枚红色的爱心吊坠,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发抖的脚。
指尖在膝盖上动了动,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跟着那颗红色的心跳了一下。她赶紧把它按下去。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草叶间的红心吊坠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颗睡着的心。
她撑着地站起来,又蹲下去,盯着它看了三秒。
她低下头,食指绕住发尾,绕了一圈,又松开。
指尖伸出去,碰到珍珠链子。凉意退了,换成温的。那点热顺着指尖爬进手心。
她攥紧它,站了起来。
白羽也凑过来,低头在脖子的毛里拱了拱,叼出两枚幽幽发光的戒指,放在她脚边。
“要不要戴?”它说,“戴在脚趾上,能让魔法更强。”
霖汐低头看了看那两枚戒指,又看了看白羽。它的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羽把戒指叼回去,收进毛里,耳朵耷拉下来,没再说话。
“……变身,是不是要先把衣服脱掉?”
她用的是问句,语气平平的,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问什么。
“对。”白羽说,“要脱光。一件不剩。”
“……你转过去。”
“哦。”白羽应得干脆。它转身的动作快得像早就在等这句话,尾巴却还对着她。
尖尖上那撮毛一摇一摇的,摇得很有节奏。
“尾巴也转过去!”
“尾巴长在我身上,转不了。”白羽的声音从后背传来,瓮声瓮气的。
“再说了,我一只猫,你怕什么。”
她没理它。她把吊坠搁在脚边的草叶上,链子盘成一小圈。
她低下头,手指捻住衣襟的一角。
衬衫本来就没扣扣子,衣襟只是搭着。她抓住两边衣襟往肩后一扯,指尖有点凉,布料擦过皮肤。
衣襟松开一线,异世界的风钻进来,顺着脖子往下吹,吹得她肩膀一缩。
袖子还挂在小臂上,她甩了一下手,袖子也落下来,亮黄色的布料软塌塌地落进脚边的草里。
白T恤要从下摆卷。她抓住衣摆往上提,布料擦过肚子,擦过胸口,过胸的位置卡了一下,她闷着头往上拽。
衣领刮过脸颊,头发被带乱,几缕白发缠在领口上,扯了两下才扯出来,她顺手把头发拨到耳后。
蓝短裤的扣子在髋骨上。她解开,拉链“唰”地拉下去。
短裤从腰上褪下来,布料贴着大腿,褪过膝盖,在脚踝那里停了一下,落下来。
她踩着裤脚抽出一只脚,光脚踩上草地,凉意从脚底涌上来,脚趾在草叶间躲了躲,又抽出另一只。
内衣的背扣在她够得着的地方。她反手摸到搭扣,手指抖了一下,按开。
两边肩带滑下肩膀,内衣落下去,胸口一凉,风直接贴上皮肤,吹得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两点已经立起来,顶着风,她抿着嘴,没有去挡。
背后,白羽的声音飘过来。
“需要帮忙吗?”声音闷闷的。
“不
需要!!”
还剩胖次。白色的,腰侧的松紧带勾着指头。
她往下褪,布料贴着腿根下去,露出了少女最私密的花园。只有在洗澡的时候霖汐才会亲自用手指触摸这里。
然后布料在膝盖那儿停了一停,堆到脚踝。松手。布料落在地上。
她把它捡起来,叠好,放在那堆衣服最上面。
她赤脚站在异世界的草地上,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了。
风从脚踝一路扫上来。经过腿根,她打了个哆嗦。擦过腰,最后贴住胸口。
她皮肤炸起一层小疙瘩,双手悬在半空,最后抱在胸前,又觉得抱胸像在挡什么,把手放下了。
草叶扎着脚心,还是那些草。只是脚背上糊着一层没干透的口水,草叶粘上来,撕开时带出一点细小的凉。她蜷了蜷脚趾,又张开,十个脚趾头在草里开合了两回。
光着身体站在这片陌生的天空下,连风都有了形状。
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往上涌,淹到嗓子眼,又退回去。不能退。退一步,那五只黑棉花团明天还会钻她衣领。
她把吊坠的链子绕到脖子上,红心坠子在锁骨间晃了晃,凉凉的。
“好了没有?”白羽问。
“没有!”她凶回去,声音比平时大,大得自己都愣了一瞬。
她看着自己。纤细单薄的身体,白得发亮。
镜子里的自己,她看过无数回。可光着身子站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脚下是别人的草,头顶是别人的天。
而一只猫正背对着她等着。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没醒。
她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把手覆上胸前的红心坠子,指尖贴住那点温热。
“粉樱织梦,星芒予暖……”
“……霖汐,绽放。”尾音收在嗓子眼,颤了一下。
红心吊坠亮了。
光是从她指尖烧起来的。从握坠子的那只手开始,细碎的金粉色光点沿着皮肤往上走,走过的地方一寸一寸亮起来。
温的,热的,贴着她的皮肤往四肢蔓延。
锁骨那儿先热了一下。光点路过腰侧时,那块皮肤绷了一下。一路烧到脚趾尖,她整个人绷直了。
然后光点开始“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皮肤,看着粉色的光芒像有生命的丝线,从锁骨开始编织。
一件抹胸式短上衣在她胸口成型,魔力布料贴上来,滑滑的,比任何布料都服帖。
布料太薄,胸前两点的轮廓透出来。她低头扫了一眼,别开眼。
光芒顺着腰腹往下走,百褶短裙的轮廓勾出来,裙腰绕上一圈小珍珠。
裙摆垂落,镶着白色蕾丝花边,闪粉星星点点缀在边缘。
粉色丝线沿着胯骨收拢,粉白条纹的内裤在腰际成形,正中结起一枚小小的缎面蝴蝶结,轻得几乎没重量。
脚踝被什么东西绕住了。一根丝线正顺着脚背爬,白丝从趾尖一路包到大腿中部。白丝贴上脚心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颤了一下。
刚才还在扎脚的草叶,隔着一层白丝,只剩下温柔的、若有若无的痒。
最后是鞋。丝线在脚尖收口,深粉色的玛丽珍鞋落下来,鞋面一颗小小的爱心,扣带“咔”地扣上。
鞋底包住脚心的那一刻,她被那股托着的力道顶了一下。和刚才那双毛爪子捧着她时一样,也是被兜住的感觉。
只是这回,兜住她的是软软的丝和热乎的鞋。
脚趾在鞋尖里蹭了蹭。鞋是暖的。白丝包着脚,鞋包着白丝,一层一层,严实到那些小舌头再也钻不进
来。
红心吊坠在胸前亮了一下。左脚踝上绕上一串细小的珍珠脚链,正好圈住袜口勒痕的位置,走一步响一声,叮叮的,很轻。
腰后“啪”地绽开一只粉色蝴蝶结,缎带垂下来,晃着。
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沉甸甸的,温热的。
一根魔法杖。杖头是一颗巨大的粉晶爱心,被金色的镂空爱心框包着,顶端立着一颗小粉钻,在异世界的绿光下闪着一层浅光。
杖身渐变粉,中间和底部各嵌一枚粉紫宝石。杖头系着一条小缎带,和蝴蝶结同色。她握了握,杖身比想象中沉。
垂到腰际的白发被两缕粉光挽起来,束成双马尾,发尾结起粉色缎带,泛着一层粉紫,像晚霞落在雪上。
头顶立起一撮呆毛,翘着。眼睛里的冰蓝,在光里一点一点褪成琥珀色。
裙摆底下荡出一层更长的白色蕾丝衬裙,云朵一样散开。
脚边那堆叠好的衣服已经不见了,收进衬裙内侧那只银色缝线的口袋里。
白羽这才转回来。尾巴尖的毛竖着,眼睛亮得吓人。
“成了。”
白羽走过来,爪尖碰了碰她握过吊坠的手背。
“契约成了。从现在起,我护着你,你替我打架。”
“……好短。”
霖汐低头看着自己。裙子刚到大腿根,抹胸短上衣露着整截腰,白丝吊带袜边缘的蕾丝贴着大腿中部。
她扯了扯裙摆,扯不下来,布料是魔力织的,贴着她,怎么扯都还在原地。
“这裙子也太短了吧!!”
“魔法少女都穿这样。”白羽说,“你转一圈我看看。”
“不转。”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自己大了起来。明明还是那个嗓子,每个字却落得很稳。
砸在空气里,砸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布料贴着的地方全是新的。风吹过腰侧,那一块就先酥了一半。
“我……有魔力了。”她握紧魔法杖,磕磕绊绊地开口,“是不是这样说的?”
“是。”白羽的耳朵动了动,声音压低了,“而且你现在的味道,比刚才浓了十倍。”
霖汐还没接话,灌木丛里传来窸窣的动静。
刚才退进阴影里的那些圆眼睛,又亮了起来。一双、两双、三双……五双,在黑漆漆的灌木深处排成一排,一齐盯着她。
它们开始往外挤,一只接一只滚出来,翅膀张得大大的,兴奋得直打转。
“它们闻到了。”白羽后退两步,尾巴圈住爪子,“魔力太香了,它们在流口水。刚才那声喵,只唬住了一回,唬不了第二回。”
五只黑棉花团没有一拥而上。它们围成半圈,蹲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歪着脑袋。
喉咙里低低地响,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霖汐握紧了魔法杖。手心里全是汗。
魔法杖的粉晶爱心在发烫。白羽只说念咒语能变身,没说怎么打。
第一只动了。
圆身子在地上一压,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棉花球,直直地朝她脸上砸过来。
霖汐脑袋一偏,那只黑团子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撞在她身后的树干上,“咚”一声闷响,滑下来,晕乎乎地晃了两圈。
没打中。她握着杖的手抖了一下,指节松了松。
第二只从左边贴地滚来,目标明确。她的脚。
白丝吊带袜包着脚背,薄薄一层魔力丝线,被黑棉花团的小舌头舔住时,隔着一层布料,触感反而比刚才光脚更清晰。
舌头上的小倒刺刮过白丝,那层薄汗连着一丝温热的东西
被卷走,像有什么顺着舌尖离开了她。
痒意从脚背炸开,一路窜上小腿,她“啊”地叫出声,脚先于脑子跺了下去。
“别舔那里!”
那只黑团子被甩出去,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稳稳落地。红舌头舔了舔嘴角,眼睛里全是“好吃”。
第三只和第四只同时从两边包抄。一只钻她裙底,一只扑她手肘。
裙底那只用脑袋蹭过她大腿内侧的白丝蕾丝边,一阵酥麻从腿根窜上来,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你们!”
“左边!”白羽的声音从旁边炸开,“用杖子,左边!”
她挥出魔法杖。粉晶爱心在空中划过一道粉色的弧光,杖尖扫过那只黑团子的翅膀尖,把它拍飞出去。
滚了两圈,趴在草丛里,翅膀一抽一抽的。
她握着杖,喘着气,眼睛被汗泡得发亮。
“……会了?”白羽说。
“不知道!”她凶回去,但嘴角自己翘了一下,又立刻压平。
白羽盯着她,没说话。
手肘那只被她的杖风扫得滚进草丛,爬起来时还晃了两晃。
第五只没动。它蹲在正前方,翅膀贴着背,一动不动。
撞树那只甩了甩翅膀,蹭回队里。被拍飞那只也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她多看了它几眼。别的都是一上来就扑,只有它不动,等别人先动。
等前面四只都停下,它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向前迈了一步。
它仰头发出一声细短的吱叫。
四只小圆球同时扑上来。三只钻进她的裙摆、袜口和领口,小舌头四面八方地贴上来。
腰侧、脚背、大腿内侧,痒一层叠着一层。
还有一只钻到她脚边,从鞋口探进去。刚才那一跺一踢,鞋里焐出潮气,白丝贴在脚底,温湿的。
隔着那层贴肉的丝布,小舌头往脚趾缝里顶。丝布挡不住倒刺,反而把那点磨拉成更细的痒。
她脚趾一下蜷紧,把那只小圆球夹在脚缝里。
“哈哈哈哈不行……出来、出来!”
笑声都变了调。
她握着杖,手臂软得抬不起来,只能弯下腰,把另一只手探进鞋口里捞。
指尖碰到一团温热柔软的毛,捏住后颈拎出来,那只小圆球四脚朝天在她手里扑腾,眼睛湿漉漉的,一眨一眨。
“不许舔!”
她红着脸,声音又大又急,把它往旁边一扔。那只小圆球在半空“吱”一声,滚进草丛里。
白丝袜脚背被舔湿了一小片,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透湿的丝布底下,脚趾的轮廓隐约可见。
她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耳朵尖先烧起来,接着是颧骨,两片红往锁骨方向爬。
滚进草丛那只又滚了回来,钻回队尾。
刚才挥杖那一下,身体里像被抽走了一小口东西。
吊坠贴着的那块皮肤还烫着。她握了握杖,手心的汗不知什么时候干了。
她握紧魔法杖,把面前这五只挨个看过去。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第五只身后,灌木深处又亮起一片黄豆眼,一双、两双……多得数不过来。
玛丽珍鞋里,脚趾一根根扣住鞋底。她攥着杖的手跟着收紧。
白羽的尾巴贴紧了地面,没出声。
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手还抖:“……白羽,你会打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