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

爬山

作者:晨初

那头妖兽藏在一处岩壁下的洞穴里。谈妙言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臊气——混着腐肉和某种刺鼻的腺体味道,扑面而来。她没有掩鼻,只是脚步放轻了些,赤足踩在碎石上几乎无声。月光照不进洞穴深处,但她的眼睛早已适应黑暗,可以清晰地看见洞壁上一层暗绿色的黏液,还有散落的白骨。

妖兽在洞穴最深处。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灰黑色鳞甲的四足兽,形似山猪,但体型大了三倍不止,嘴两侧各支出两根尺长的獠牙,獠牙根部泛着浑浊的绿光,显然沾了毒。它正低头啃食一具不知什么动物的残骸,听到动静,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中映出洞口那个纤瘦的人影。

它低吼一声,刨了刨前蹄,腥臭的涎水从獠牙间淌下来。二级巅峰的妖兽已经有几分灵智,它本能地感觉到对面这个没穿衣服的小东西身上有某种让它不舒服的气息,但同时也嗅到了活肉的气味——已经很久没有新鲜的活肉送到嘴边了。

妖兽率先发动。它四蹄蹬地,巨大的身体却意外地敏捷,瞬间就扑到了谈妙言面前,獠牙直刺她的胸腹。谈妙言没有退,只是在最后一刻侧了侧身,那两根獠牙擦着她腰侧的皮肤滑过去,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血都没渗出。她感觉到腰侧皮肤被擦过时微微发热,那道白痕几乎立刻就被阴煞之气修复了。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按在妖兽粗短的脖子上。掌心涌出一股青黑色的阴煞真气,像无数根细针一样刺入鳞甲的缝隙。妖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四蹄乱蹬,试图甩开她。她没松手,反而将灵力催得更猛了些。那股阴煞之气顺着手臂灌入妖兽体内,沿着经脉和血管一路炸开。不过几息之间,妖兽的眼珠先爆了,接着是耳孔、鼻孔、嘴缝,全都冒出青黑色的烟气,身体痉挛几下,轰然倒地。

谈妙言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沾了一点妖兽的血,粘稠暗红,还冒着丝丝黑气。她在旁边的岩壁上蹭了蹭手,蹭干净了。

"它的晶核在眉心位置。"手串说,"剖开取出来。"

她蹲下身,指尖凝出薄薄的青色气刃,沿着妖兽眉心的鳞甲缝隙划下去。皮肉翻开,露出里面一枚拇指大小、灰绿色的晶体。她抠出来,放在掌心端详。那晶体表面有细碎的光点流动,微微发烫,里面蕴含着精纯的妖力。

"这是妖兽的晶核,修士可用来炼丹、炼制法器,或直接汲取其中灵力补充损耗。"手串解释道,"品级越高,晶核越纯净。这头二级巅峰的妖兽晶核,对筑基修士已算不错的收获。"

谈妙言捏了捏那枚晶核,指尖感受到温热的脉动。她把它收进储物袋——就是从那个中年修士身上得来的那只。储物袋里的空间不大,但装些零碎物件足够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手串又叫住她:"妙言,这妖兽的皮和肉也很有用。它的鳞甲质地坚韧,简单处理后可制成护具。肉蕴含妖力,食用能补充气血,也可以售卖换取灵石。"

谈妙言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庞大的尸体。"怎么割?"

手串耐心地教她辨认妖兽皮肉纹理,教她从腹下柔软处下刀,顺着骨骼走势剥离整张鳞甲。她蹲在地上,赤着身子,双手沾满黏腻的血肉,一丝不苟地按照手串的指示

操作。她的动作笨拙但认真,偶尔割错了方向,就用力撕扯,发出"嗤啦"的撕裂声,血溅在她光裸的胸腹和大腿上,顺着皮肤往下淌,流到膝盖,又滴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脚背上沾了兽血,暗红的颜色衬得皮肤更白,足弓的弧线绷紧时筋脉微微凸起,足趾蜷曲着踩在血泊中,沾满泥沙和碎肉。她浑然不觉,只专注地切割。花了大约两刻钟,终于把整张鳞甲和十几斤精肉剥离下来,装进储物袋。袋口一系,那些血腥气就被隔绝了。

她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藉。血从胸口往下淌,在肚脐处汇成一洼,腰侧和大腿上也全是红黑交错的污迹。脚上更不用说,足掌和脚趾缝里全是黏腻的血泥。她走到洞外,月光照在她身上,那些血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前面不远处有个水潭。"手串适时提醒。

她找到那个水潭,不大,大约三丈见方,水色碧绿,潭边生着低矮的水草。她没有犹豫,赤着脚走进潭水,水没过她的膝盖、腰际,最后到胸口。她弯下腰,掬水冲洗身上的血污。水珠顺着她的锁骨、胸前的弧度滑落,洗去那些黏腻的血痕。她低下头,看见那两点粉色的尖端上沾了血渍,便用指腹仔细地搓了搓,搓干净了。又伸手到水下,顺着小腹往下,在腿间那道缝隙里洗去积攒的血泥。指尖触到那处时,她又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战栗,但这次她只顿了顿,没有停留,继续往下洗过大腿、膝盖、小腿,最后把脚抬出水面,用手掌搓去脚趾缝里的泥沙。月光下,那双脚重新恢复了白皙,足背的皮肤被水泡得微微泛皱,趾甲圆润干净,沾着水光。

她走出水潭,在岸边的青苔上踩了踩,足印嵌进湿软的苔藓里,留下两个浅浅的、趾节分明的凹痕。她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潭边的石头上,把双脚伸到月光下晾干。水珠从她的足踝一颗颗滚落,她无聊地晃了晃脚踝,看着水珠从脚后跟滑到足心,再被风吹落。

"手串。"她忽然开口。

"嗯?"

"这座山有多高?"

"连山主峰高约千丈。你目力所及之处,不过山脚。"

"千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双脚,"爬到顶上,能看见什么?"

"能看见整片青岚山脉的轮廓。若天气晴好,甚至能望见千里之外的苍梧城。"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脚趾夹住一颗小石子,轻轻一蹬,石子飞出去,噗地落进水里。

"那就爬上去看看。"她说,从石头上跳下来,双脚踩实地面,转身朝那座山的方向走去。湿淋淋的长发贴在脊背上,水痕顺着她背部的沟壑一路流到腰窝,在月色下泛着细碎的光。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赤裸的身影在林间起伏跳跃,很快消失在坡道拐角。

手串的意念在她心底轻轻波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