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妹物语
作者:为了你冻了凡心🧊
妹妹可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她不是父母那样的长辈,也不是亲戚的孩子,或者学校的同学,而是人际关系里特殊的存在。
举例来说——
「哎,你知道蝙蝠么?」记忆里尚且年幼的妹妹问我。
「蝙蝠怎么了呢」我说。
「蝙蝠啊,它虽然是哺乳类,但是却有翅膀哟,可说它是鸟吧,它又和老鼠是近亲,看起来就像是长了翅膀的老鼠」
「长了翅膀的老鼠啊,真的,实在是奇妙的一种动物呢」我感叹道,「如果老鼠之中也有天使的话,那一定是蝙蝠的形象吧。」
是这样吧,要是拿动物来作比方,那么妹妹大概就是蝙蝠一样的存在吧。
而我不过是注视着她的,把她当作天使崇拜的老鼠。
我妹妹比我小六岁,我离家去上大学去的时候,她十二岁。而十二岁到十五岁的这四年是一个人变化最大的时候,以至于我大学毕业,回到家里的时,见到长远不见的妹妹,几乎认不出她来了。
我记忆里的妹妹还是小学时候的模样,白嫩光滑的皮肤,胸部桌面一样平坦,穿着儿童背心,梳着丸子头,两只脚小且骨感,喜欢咬手指关节,整个人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话,有时候一天也不说一句话,真的。
可是眼前的妹妹着实让我吓了一跳。
她长得和我越来越相像了。以至于我乍一看到她,陡然有了照镜子的错觉,这样的感觉真是奇妙,简直是见到了一个女版的自己。仔细看甚至看得出她的那部分像咱爹,哪部分像咱妈,她那张脸真的就像有魔力一样,越看越使人恍惚不宁。
唯一不变的只有她纤细的手,咬出茧子来的手指关节。
「毕业快乐」她嚅嚅地祝贺我道。
我拎着两只行李箱,肩着书包,满头是汗地伫在自家门前,盯着妹妹的脸,拘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像一个突然的入侵者。
「哎呀,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祝贺的,毕业算啥」我说。
我陡地不晓得该如何和妹妹讲话了,好像面前的女生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血亲,可那张面孔分明是在说我们是亲兄妹。
这样的感觉真是奇怪。
「哥,你大学里交到女朋友了吗」
「一回来就问这个吗?女朋友啊,真是个复杂的话题呐。」我进了门,喘着气把行李放下来,扯了扯满是汗水的衬衣,蹲在地上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那就是没有呗,哎,你还喜欢年下吗」妹妹来到我身旁,弯下腰,两腿内八,装作可爱的模样问我,简直像是动漫女主。
「什么呀,不一定是年下好吧,大姐姐也不错啊,像玛奇玛小姐那样的」
「哎别做梦了,你也配当玛奇玛小姐的狗?死宅真恶心」说着,便抬起冰冷的光脚,五趾张开,贴到我的汗涔涔的脸颊上。
妹妹的脚又小又凉,也许是因为夏天在家,一直光脚走路,那脚底沾满了细碎的蓬尘细沙,没有一丝臭味,甚至有股洗衣粉和薰衣草混合的暗香。
「好冰」我喊道。
她又开始试着用脚趾来拧我脸上的肉,「凉快吧」她说。那脚底的触感和我脸颊的汗水溶在一块,让我心一沉。
「别搞了」我说着,从行李箱了掏出一只钉崎野蔷薇的玩偶,「哝,给你的」
「哇谢谢哥哥」妹妹把脚从我脸上挪开,夸张地对着我鞠了三回深深的躬。
「这是我特为去买的
喔,超贵。」
「好想去日本喔」妹妹拿着玩偶叹道。
「等你明年暑假中考考完,我们就一起去日本吧」
「好耶」妹妹笑起来了,她笑着的脸看起来和镜子里的我简直一模一样。
阿嬷端来了冰镇绿豆汤,她晓得我要吃甜,放了很多冰糖,「哎,衣服快换一换,那么湿是怎样,待在冷气房里吹要生病」,她啰嗦道,转身又去给我拿揩汗的毛巾。阿嬷倒是没变,还是那样有精神,好像不会变老一样。
这天晚饭后,妹妹硬拉着我,叫我出去看猫。
「什么猫啊」我问。
「你来看啊」她喊我道,裸足履着人字拖就出了门。
我跟在她身后,目光一直在她的那两爿裸足上,脚跟红红的,仿佛两只熟苹果,每走一步,她的脚底和人字拖的塑胶鞋面之间都会因为汗水而发出啪唧啪唧的声音,扰动得叫人心跳加速。
夏天太阳落得晚,吃完晚饭,天还亮着,只有蝉鸣不绝于耳,好像有什么记忆从我的心底里复苏转来了,什么我想极力压制极力忘却的东西,那时候也是夏天,也是我和妹妹单独在一起。「到底是怎么样的事情啊」我暗自嘀咕。
「哎你看猫」妹妹把我拉回现实了。
果然是猫,躲在湖水畔疯长的夏草丛里,各种花色各种大小的猫,大概有七八只,一见到妹妹,立马从草丛里跑出来,围在她身边,她蹲下身子,从热裤口袋里拿出猫条。一只三花猫缩在她的两腿之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还有一只橘猫,比其他猫都小,立起尾巴,弓着背脊,磨蹭着妹妹的腿,喵喵叫。
湖水畔蚊子多,一会儿妹妹的半裎的大腿上就被叮了四五处蚊子块。
我立在妹妹身后,时而举目眺着地平线西沉的夏日太阳,时而又盯着妹妹的那双人字拖里的裸足,她的脚还是那么白,喂猫的时候,身体前倾,棒棒糖似的小脚趾发力,紧紧扒着鞋面以平衡身体。我盯着她雪白的脚,怎么也无法把视线移开了,好像她弯曲如娥眉月的足弓和红润似林檎的脚跟有魔力,只要盯着,就使人安心下来,这样的哥哥是很奇怪的吧。
在打死了第六只蚊子之后,太阳终于落下去了。这地方即使是夜里,空气里的热气也仍旧挥之不去,粘稠而潮湿地包裹着我们裎露的身体。
「哪里来的野猫」我问。
「这是我们俩的孩子呀」她在夜色里转过头,半开玩笑地说。说罢,心满意足地微笑了。
「老鼠和蝙蝠生了一窝小猫崽是吧」我寻思着,陡然回忆起来了四年前的暑假的事情了。
是我高考完的那个暑假,现在回忆起简直恍如隔世。
那时候我考上了城里的大学,要第一次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所在了。离家前,我放生了养了多年的两条金鱼。那天午后,我把金鱼倒进塑胶盒里,妹妹见了,问我要做什么。
「把鱼放掉」我说。
「喔」她答道,「我也去」
那个午后又热又闷,空气里没有一丝的风,泥土路旁的植物甚至被日头烤出了香气,全部慵懒地低垂,树叶也像老哈巴狗的耳朵一样,悉数耷拉下来。阡陌水杉林,能够听得见知了叫。空中有高高的积乱云,奶盖似的飘在纯青的天空中。我捧着鱼盒子,走小路到了湖边,妹妹在我身后一言不发跟着,白色长裙下,她的肌肤白得吓人。
「金鱼能活多久?」妹妹问。
「不知道,据说可以活蛮久的」我道。
「你会想要变成金鱼么?」妹妹问。、
「变成金鱼有什么好的」我道,「不是都说金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么」。
她想了想,说「七秒钟的记忆的金鱼,会看见什么样的世界呢,好像很有意思」
「哎,有意思么?」
「有啊,一想到它们每隔七秒钟,就要重新跟对方做自我介绍,不是很有趣吗,他们每天的交流,就是『我是某某某,请多指教』,『啊,你好你好,鱼君,我是某某,请多指教,啊,你是谁来着?』,『哦哦,我是某某某,请多多指教,哎,鱼先生,你的名字不能告诉我么?』,『啊,鱼君你好,我是某某......』」
「不至于吧,金鱼又不是社会人,能够做这种事么?」我打断道。
「你不是金鱼吧,怎么知道他们不做这种事」她反问道。
「笑死,这么下去不久没完了吗」
「所以变成金鱼也不错啊」妹妹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垂下了头。
陡地雨云笼罩四野,隐听得雷声虺虺,我拨开水畔的蔓生的高草,伸长胳膊,把金鱼朝着湖水里倒,那两条橙色金鱼浑身的鱼鳞都在半空反光,随即没入浑水里头不见了。
雨滴落了下来,夏日午后常见的阵头雨,神出鬼没地伴随我在此地送走的十八个夏日。
「快回去,落雨了」我转身朝妹妹喊。
妹妹没有觉得下雨一样,呆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双手反剪后背,任凭雨点洇透她的薄纱绣花连衣裙,后者吸饱了水,帖服在她的胴体上,把幼小的身体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还氤氲着异香。
我试着去拉她的手,她却一动不动伫在那儿,
「喜欢淋雨?当心感冒」我说,硬拉起她的手,两人狼狈地一路奔回家。
屋子里没开灯,外面的雨云让里厢暗闇十分,我把妹妹带进我的卧室,顺手拉上了窗帘。空气闷热而湿润,汗水并雨雫连续不断地往下掉,她湿透的光脚在木头地板上,每踩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弯月似的水足印。我脱掉了湿漉漉的上衣,往竹凉席上横躺下来,妹妹也褪下了那袭连衣裙,把它像一团脏抹布一样掼在墙角,便横卧在我身边。
我们像蒸桑拿一样,任凭汗水从皮肤各处往外涌。旁边的妹妹一丝不挂,雪白的胸脯一上一下剧烈鼓动,额前碎刘海也紧紧贴着额头,她的胳膊上,能看得出细微的汗珠,像露水一样,一点点在皮肤表面结成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水珠。忽地她抬起腿,把脚压倒我身上,肌肤和骨骼的接触让我心脏跳空了,简直喘不过气,更何况我还得时刻注意着窗帘外和门外的动向,生怕有人突然回来,我房间的门是没有锁的。
我凑近去闻嗅她的脚,一股刺激性的汗酸味扑鼻而入。
「哎,妹啊,你月经还没来吧?」
她沉默地颔首。
「那应该就是没关系的」
「要紧么」她嚅嚅道。
「没事,不会怎么样」我说,想起了伏羲和女娲的传说。他们两个既是兄妹,也是夫妻。
这样看来,说我们都是兄妹爱的产物,也不算过分吧。
虽是这样说,俯瞰着她满是汗水的脸颊,心中便现出强烈的罪恶感,毕竟那张脸时时刻刻叫我想起我们的父母和家人,就好像我和她之间隔了一道不能够打破的障壁似的。
「你出了好多汗」她说。
这算不上
犯罪的,大概没关系的吧,有很多人也曾这样做过吧,我这样想着,以此说服自己,安慰自己,凝视着妹妹,她把脑袋歪向一边,情不自禁地用着稚嫩的手遮掩着红得吓人的脸颊。
雨下完后我们两个出门乘凉,西天云开处能够见到夕阳把灰扑扑的云都照成了金鱼色,风里有泥土的腥气。
「你什么时候走来着」妹妹问。
「下周就要去了」我说到。
不知不觉我们不说话又走到了湖水边,方才的雨让湖水上涨得厉害。
「哥,你有什么梦想没有?」面对湖水沉默了一会儿,妹妹问我。
我想了一下,回答她说,我以后想当漫画家。「你呢」我问。
「我想跟你结婚」她轻声说道,那声音小到似乎随时都会被蝉鸣声冲走。
「兄妹能够结婚么」我心里想着,忍住没有把这反问说出口,我想起小的时候,妹妹刚会说话不久,也许是看了什么故事绘本吧,突然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哥你知道么,兄妹俩结婚是生不出小孩子的,只会生出一窝又一窝的猫。
「哎,还有这样的说法啊」我装作吃惊地答道。
「金鱼不知道怎么样了,还记得我们吗」妹妹眺着湖面嘀咕道。夕照从云间亮了那么一瞬,把橘红的光线照到她的波波头和脖颈上。
高压电线塔后头,蝙蝠飞舞起来了。
「你看,蝙蝠」妹妹叫道,手指着湖面上飞舞的黑影子。
「真的哎」
真的是蝙蝠,她不说,我还一直以为那是像麻雀一样的野鸟。
「好像成为蝙蝠也蛮好的」妹妹说。
「又来了,你前面还说要当金鱼呢」
「蝙蝠啊,它虽然是哺乳类,但是却有翅膀哟,可说它是鸟吧,它又和老鼠是近亲,看起来就像是长了翅膀的老鼠」
「长了翅膀的老鼠啊,真的,实在是奇妙的一种动物呢」我感叹道,「如果老鼠之中也有天使的话,那一定是蝙蝠的形象吧。」
是这样吧,要是拿动物来作比方,那么妹妹大概就是蝙蝠一样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