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帝国自由城市

#3 帝国自由城市

作者:总探长大人

#3 帝国自由城市

那些散落在神圣罗马帝国内部八十余座自由的城市啊,在名为历史的夜空中桀骜地散发着细微黯淡的光芒——可曾知否,那脆弱的星光里闪耀的是仅存在微薄的罗马血液中流传千年的共和之辉。

第一章 阿亨的侦探

玛蒂尔达·洛薇疲惫地揉了揉眼睛,从粉白的睡床上翻身下来。她嘟了嘟嘴,看着满头大汗叫醒自己的女仆,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玛蒂尔达挥了挥手,女仆如释重负一般离开了少女的卧室。接着,少女有条不紊地褪下轻柔的粉色睡裙,换上熟悉的漆黑又雅致褶皱连衣裙,洁白的长袜腿踏入精致的黑色长筒皮靴里,打理好被睡容压塌的金色双马尾,阿亨市的侦探,市长之女,玛蒂尔达·洛薇参上。

“我去,怎么这么冷……”玛蒂尔达抱着双肩打哆嗦,洁白的月光被院里的雪地反射到少女红润如凝脂的脸颊上。玛蒂尔达快步穿过庭院,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那处隐秘的地方——一排石质台阶下沉重的铁门半掩着,门口两名守夜的卫兵烤着篝火,看见市长之女到来,连忙整理起身敬礼。

唉,真是的,为什么又需要我来这种地方……玛蒂尔达埋头前进,只想赶紧办完,赶紧回到温暖的被窝里继续刚刚的美梦。地牢……拷问室……我当侦探只是想明明是想要破案来着,虽然偶尔也很擅长拷问?

玛蒂尔达耷拉着面带睡容的脑袋,一边走着。不一会儿,便能听见走廊深处传来凄厉的少女笑声:

“哈哈哈哈,求求你们,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求饶的哭腔:

“哈哈哈哈哈……饶命啊……呜呜啊啊啊啊……死了,真的要死了……”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一名少女被死死拷在冰冷的金属刑床上,双手双脚被拉伸到绷直甚至快要变形。全身上下,手指脚趾甚至脑袋都被禁锢到移动不了分毫,若不是那张可怜的小嘴还能不停哭喊求饶,她便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不过,即使受刑的少女已然凄惨如此,反倒是负责拷问她的两名女仆正在汗流浃背,甚至当她们听见走廊回荡的皮鞋声时,她们双腿终于颤抖了起来,其中一个甚至吓到尿了出来。

终于,当脚步声停在牢门外后,女仆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哭喊了起来:“对不起,洛薇大人,我们太没用了,对不起……对不起……”比起被折磨的少女,似乎她们才是受害者。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间谍?”玛蒂尔达打起精神,鼓了鼓眼睛,她本来确实有些许懊恼。

可直到她真正走进牢房,看见那被捆在刑床上的少女的样貌,忽然内心中涌现出一种异样的情绪:那名可怜的少女绝望颤抖着无法移动分毫的身躯,长着漆黑如瀑的长发末梢被折腾到发卷,一身远行用的衣裤满是破洞,但料子却很好。她鹅蛋般的脸颊上已经沾满了自己的口水和眼泪鼻涕,漆黑的眸子埋藏在迷离的眼神深处,可怜到了极点——玛蒂尔达视线最后落在少女的那双脚上,那双被折磨了一整夜的尤物,温润如玉又通红如血,似乎在这寒夜里还散发着热气,惨烈到可爱。

玛蒂尔达看得出神,原本恼怒的她似乎感觉到了些许……满意?

“对,就是那间谍!这该死的妮子嘴比铁板还硬,什么都不肯说!对不起洛薇大人,我们尽力了,求求你不要责怪我们!”那名被吓尿的女仆连忙甩锅,她似乎真的很害怕大人的怒火。

玛蒂尔达却出神地忽略了女仆们,自顾自地走向了刑床面前,走向那还在呜咽呻吟的少女脚边,缓缓检查着女仆们刚刚拷问用的刑具。玛蒂尔达缓缓拿起一把毛刷,说道:“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用这种刷衣服用的软刷,毛又细又密,刷在脚上其实并不会太痒……”

“可是……那刷子明明让她笑得那么大声!”女仆不满地轻声嘀咕。

“谁让你们顶嘴了……”玛蒂尔达转头突然切换成一幅黑脸阴狠地看向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女仆。

“对不起,探长大人!”阿亨市的侦探洛薇小姐亦被尊称为探长,只不过现在说话的两人已经被吓到哑口无言。

玛蒂尔达叹了口气,又换回一本正经的表情,找到了另一把梳子,有着圆滚滚的齿头,并不锐利但是坚硬:“记得,要用这种,毛要稀疏,要硬一点,方便用力。”玛蒂尔达一边解释,一边面无表情地拿着毛梳靠近“间谍”少女红润凄惨的小脚,那少女原本失神落魄,似乎刚刚回过神来,她瞳孔收缩,突然看见眼前金色双马尾的少女不怀好意地逼近自己早已备受煎熬的脚丫,想要绝望的嘶吼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骨里打转,不争气的泪水汩汩淌下。

“不要,不要……”本应嘹亮的求饶气若游丝,黑发的少女眼睁睁看着玛蒂尔达的梳子,靠近、靠近……

最后出其不意毫不留情地刷在那她敏感脆弱红润透顶的细嫩脚心窝上。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呀呀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咦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饶命!饶命!!!死掉了!!为什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仆们震惊地看着侦探洛薇熟练而恐怖的手法,那原本已经半死不活的犯人竟然又回光返照般挣扎了起来,那样子别提有惨了。

“还有,润滑油要舍得用,又不花你们的钱……”玛蒂尔达一边说,一边不停为那熟透的可怜双脚刷着油,让尤物更加晶莹透顶。

“饶命咿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嘎嘎嘎嘎嘎……咿咿呀呀……呃呃……”

那刑床上的人儿,早已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儿来。

差不多了,看样子犯人的心智已经完全被击碎了,玛蒂尔达熟稔地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我啊啊哈哈哈哈……我叫萝蕾娜……萝蕾娜呀……萝蕾娜·恩里克……啊啊啊哈哈哈哈,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求求你啊!!求求……哇哈哈呀呀呀呀!!!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吧,不要了,不要再挠了……呜呜呜……”

“哦嚯嚯~ 小萝蕾娜呀~ 萝蕾娜……萝蕾娜·恩里克……恩里克……——噗、咳咳咳咳咳!”

玛蒂尔达剧烈咳嗽一阵子,猛地有些错愕地回过头,侦探杀人般的眼神仿佛装着两柄明晃晃的大刀子,无疑在说:你们两个蠢货,连她名字都没有问吗?

恩里克,那不是卡利亚的王室吗,她说的要是真的

,岂不是得上升到外交事件了?

那两女仆噤若寒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个脑袋什么都不敢说。

冷静点!玛蒂尔达转念细想到,即使她声称自己名为“恩里克”,眼前黑发少女邋遢的模样根本和出落大方的王室贵族扯不上联系,她在说谎也不一定;况且,看她手掌与还算结实的胳膊,平时肯定没少干过体力劳动。皇帝还有两门子穷亲戚呢!况且,即使真叫那名,卡利亚人还敢追到帝国的阿亨来不成?诶,这是?……

突然,玛蒂尔达的视线被嘴角挂着涎液大口吐着泡泡的少女胸口吸引,那里别着的一朵金黄的小花。萝蕾娜苦涩又香甜的口水正直愣愣地滴在那朵饱满可人的金黄色的鸢尾花上,小花充满着生命力与活力,看不出一点儿凋谢的痕迹……

这朵花可真让人熟悉又奇怪啊,在这寒冬腊月哪来的鸢尾花,难道说?……忽然玛蒂尔达心中生出一种猜想,虽然只是猜想,但也足以让她不由得露出喜悦的笑容。

啧啧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将会是一个有趣的玩具……玛蒂尔达收起手上的梳子,勾了勾意犹未尽的嘴唇。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只能这样了……

玛蒂尔达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神秘的银白硬币,抛向了空中,在硬币落回她手心的一瞬间,侦探便知道了答案。于是,她自信地对背后的两位女仆说道:

“咳咳,经过本侦探严密的拷问与推理,可以证实,眼前所谓的犯人,萝蕾娜·恩里克不是间谍,不过由于身份不明,接下来的时日我会亲自看管她——至于你们两个……”

两位早已跪在地上的女仆颤颤巍巍抬头看向笑容“和善”的玛蒂尔达,心脏扑通扑通祈祷着自己的命运……

“虽然不称职,但看在这玩具、啊不、萝蕾娜小姐的份上,就不撤你们职了……”

“谢谢洛薇小姐!探长大人英明!……”两位女仆差点就要磕头跪谢了……

“不过!”玛蒂尔达笑容阴险了起来,“我可没说要完全原谅你们,正好,我的妹妹最近在造新玩具,缺几个像样的实验品,你们两个就去顶上吧,一人一天,一分钟都不许少哦~呵呵呵……”

洛薇小姐的妹妹?!她可是!……原本感激涕零的女仆脸上瞬间爬满绝望与恐惧——就是那一瞬间,玛蒂尔达满意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她要的就是效果。从希望到绝望,一个天堑与鸿沟,扭曲与痛苦,多么美味!就请你们两个废物好好享受一整天痒到生不如死的感觉吧!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敢打扰本探长美梦,不过嘛……玛蒂尔达回望还挂在刑床上的萝蕾娜,可怜的犯人早已光着那双惨烈的玉足,耷拉着脑袋,昏死了过去。你别说,这样子还真有几分惹人怜爱的感觉!

“喂……你们两个废物,嗯?嗯?!”

我去!怎么也吓晕过去了!天杀的!玛蒂尔达愤怒地踢了两脚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毫无反应的女仆,接着她无奈的发现:该死的萝蕾娜!这大清早的,还要本探长亲自把你背回家啊!

玛蒂尔达鼓着腮帮子舔了舔嘴唇,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昏睡过去的萝蕾娜,烛火照耀在黑发女囚红润又憔悴的面庞上,残存豆大的汗珠正缓缓滚至分叉的发梢——

“既然如此的话,往后的日子,你可要好好补偿我呀……

——魔女小姐。”

第

二章 卡利亚的萝蕾娜

卡利亚王国的最南角,繁忙的塞维亚港一如往常,来来往往的人们口口相传着新大陆的趣闻与黄金国的消息。这是一个充满黄金的时代,希望与热情洋溢在大街小巷,可却又一个地方显得凄冷异常——

塞维亚大教堂,曾经金碧辉煌、门庭若市,现在的它已经家徒四壁、暗淡无光。伍德被作为异端处决后,国王以此为借口同意没收了塞维亚大教堂的教会资产,贵族瓜分了这里的一切。

萝蕾娜·恩里克跪在仅存的一座石质圣母像前,颤抖地忏悔着。萝蕾娜仍然清晰记得那天,绞绳在伍德太太的脖子上收紧,太太却自始至终用怜悯仁慈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人告诉过自己会这样!萝蕾娜痛苦地想着,她早已换回朴素的修女服,但她曾经从未爱过这件衣服。求求您,天父,如果能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再出卖她们——伊莎贝拉、伍德太太,我才是那个罪人,就让我余生在这里赎罪吧……

可礼拜堂的大门不合时宜地打开了。

那皮鞋的脚步声,让萝蕾娜感到阵阵眩晕,反胃。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萝蕾娜依旧跪坐着,冷冷地背对着那个人说,“这件事情完成后,我就自由了吗……求求你,不要再干涉我的选择,让我留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卢西亚公爵恩佐·恩里克却只是带着他故作关怀的笑脸,缓缓说:“我不也是为妹妹你考虑吗?你的工作完成地如此完美,当然该得到奖励。”说罢,恩佐从身后拿出一件华丽的胭脂虫红色的礼袍,那袍子的腰部,红绿蓝三色的宝石间隔镶刻成了一圈,贵气凌人。恩佐一言不发,轻轻将它披在了衣着贫寒的萝蕾娜身上。

“这样才够漂亮啊,妹妹,”恩佐骄傲地自说自话,像在欣赏一部作品“现在,跟我回家吧,扮演修女的游戏结束了!”恩佐最后的词语停顿有力,那根本不是请求,而是命令。他象征性地像跪坐在地上的少女伸出了手——

“滚……”萝蕾娜咬牙切齿地拒绝,可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根本没有任何力量与资格与表兄对抗。

“哼哼……”卢西亚公爵轻轻冷哼着,似乎早有预料,他缓缓掏出一本棕色封皮的书籍,那本象征着异端的《关于真理的二十条问答》,将它冷冷地扔在惊恐的萝蕾娜面前。恩佐冷冷地盯着萝蕾娜煞白的双脸,似在享受一般低沉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搞些什么名堂,不过我不会揭发你,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萝蕾娜死死扑在那本书上,在圣母像前,用每一寸身体遮挡着书本与空气间的接触。她绝望地问:“你究竟还要我做什么,我已经为你们做了那么多,那么多……”

恩佐打断了她:“你搞错了,我有一份‘好差事’给你。”

“好差事?”萝蕾娜毫不信任地反问道。

“对,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差事。”恩佐抑制不住笑容,那野心外露的笑容,“我给你提了门亲事,你可以准备好,对方可是……”

萝蕾娜颤抖地看着恩佐不怀好意的嘴角,不情愿地接着问道:“是谁。”

恩佐趴在妹妹的耳边,用黏腻潮湿的语调吐气道:“一个国王。”

恩佐不顾妹妹惊恐又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他阴冷地笑

着。

“盎格兰国王吗?”萝蕾娜咬着牙,眼神凶狠,也以冷笑回敬。

“你还真是聪明,没想到天天带着这里,也不忘关心我们的邻居们——甚好、甚好,既然如此,以后可要继续给我们的亨利先生当一名优秀的王后呀,萝蕾娜陛下……”恩佐开玩笑一般地朝妹妹鞠了一躬,用蹩脚的盎格兰语说出了“陛下”一词,他的语调有些滑稽,显然对盎格兰语并不熟悉。

萝蕾娜当然知道她的哥哥在想什么:加入如日中天的盎格兰,在争夺法兰西王位的战争种分一杯羹。哦,萝蕾娜,你将会是盎格兰的王后,法兰西的王后!整个恩里克家族都会为你自豪……

“所以你就要把我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那个娶过六位王后,杀过两任妻子的暴君……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怎样对我……”可萝蕾娜只是面无表情地质问道,仿佛她的心已经死了。

听罢卢西亚公爵笑盈盈地靠近萝蕾娜,在摸了摸跪坐在地上少女的脑袋,可下一秒便露出了獠牙。

他一反常态扯着萝蕾娜的衣领,将她揪起身来,任凭少女反抗都无济于事。公爵低沉地吼道:“你这个婊子,我他妈当然不会管他会怎样对你!还在这跟我装模作样玩什么过家家、办修女、哥哥妹妹的游戏呢?告诉你,即使他要强奸你,你也得乖乖把你的双腿叉开,然后给他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明白了吗?”

说罢,他冷笑着将颤抖的萝蕾娜甩回地上,可依旧没有忘了摸了摸她挂着乌黑长发的脑袋。

“顺带一提,我们的特使回来了,国王大人已经看上你了。”

……

几日后,萝蕾娜还是被带走了。

夜里,凄厉的雨劈里啪啦地打在马车顶上,萝蕾娜乘坐在华丽的马车里,马儿费力踏在泥泞的土地上,领路的布兰登爵士即可下达指令,就近寻找避雨的地方。他们没有选择全程海路,因为十二月的比斯开湾会有反常的风暴,加上战争期间摩尔海盗的袭击,所以盎格兰国王自信地要求侍卫骑士布兰登将萝蕾娜护送至盎格兰在法兰西的加斯科涅占领区,再在此处登上盎格兰旗舰,一路前往首都林登。

也就只有罗曼大内海周围反常的气候,会让本就寒冷的凛冬无情地降下凄冷的雨来。萝蕾娜叹了口气,她知道此行一去不复的意义。即使现在的她衣冠楚楚、珠光宝气,她也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份商品,一份献给国王的贡品。

她听见车外的骑士与车手用自己听不明白的盎格兰语在交谈着,当他们的剪影望向天空,语气总会充满埋怨;当他们转过头来看向马车的方向,语气又会充满怜悯。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呢,萝蕾娜苦笑想道。思绪逐渐抽离,想要让颠簸中疲惫的身躯得到些许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听见,那瓢泼的雨声里夹杂着不安的声调。细细簌簌地箭声、劈砍声、金属锐利的碰撞声、咒骂声,萝蕾娜惊醒了过来。心跳加速、呼吸加快!她惊恐地更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那听不懂的盎格兰语与法兰西语夹杂在一片,惨叫声、呐喊声,直到马车帘幕外,一个个身影倒下,她明白,自己的车队被袭击了。

“杀了所有盎格兰人!为了奥尔良的少女,为了国王!”法兰西语此起彼伏,萝蕾娜却听不懂,只能惊恐地看着一直粗壮的手臂

伸进马车,任其将她扯出车外!她看见布兰登的无头的尸体、所有盎格兰人都被砍死了,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马车周围,大雨冲刷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但那种感觉还是令人作呕。

怎么办!我要死了吗?萝蕾娜焦虑地看向那群土匪,为首的男人长着棕色的卷发,正在交流着什么,似乎做了一个劈下的手势,另一名土匪就提着长剑无奈地向萝蕾娜靠近。

不要……不要……

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可是……

萝蕾娜的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啜泣声被雨声掩盖……怎么办、怎么办?

即便如此,我也还——

不想死啊!

“不要杀我!”她发狂般喊叫着,那屠刀竟真的停了下来。

“卡利亚语?喂,她不是盎格兰人!”刽子手向首领汇报着,他似乎不忍心动手。

“那也得杀了她,难道放她回去把我们供出来吗?……”首领还在无情命令着。

就在这时,萝蕾娜继续着苦苦的哀求:“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活下去。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慈悲,怜悯……”

那脆弱与痛苦的神情并非装出来的,突然,除了雨水外的声音似乎安静了。萝蕾娜品味着这诡谲的气息,有一种熟悉又不安的感觉似乎从久远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为什么……他们的表情……

呆住了。

萝蕾娜似乎听见黑夜的深处有一丝邪恶的声音在轻声呼唤她的名字,黑色的雨点在她眼前凝聚成一直妩媚的山羊,嘴角挂着人脸才有的邪魅又耐人寻味的微笑。可当她想要伸手触碰,那只生物便瞬间化为泡影。声音似乎掐住了萝蕾娜的咽喉,她不想要倾听,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美丽的女士,我们当然不会杀你的。”那名首领突然一反常态地半跪下,用滑稽的姿态致意、又用严肃的卡利亚语承诺。他的眼里,竟满是痴迷!

为什么……

记忆里,萝蕾娜这想起这样一件事——那天,她命令伊莎贝拉乖乖趴着,等待自己的捆绑,伊莎贝拉竟然完全没有反抗……那位金发的小女孩就这样沦为自己这样肮脏的人的猎物。难道……

那种诡异的感觉再次降临……

萝蕾娜装作用命令的口吻道:“你们能护送我去想去的地方吗?”

“当然可以,美丽的女士呀!”手下争抢着回答道,“你想要回家吗?”

不……当然不想!我没有家!

萝蕾娜嘴唇颤抖着,给出了最后的命令:“不,请带我去一个自由的地方。”

这明明完全是——恶魔的能力。萝蕾娜苦笑着,内心中似乎又浮现出那只山羊,那股腥膻味令她反胃。

第三章 为小狗穿上白袜

“难道你会用‘魅惑’的魔法吗?听起来坏坏的,很酷呢!”玛蒂尔达·洛薇正盘腿坐在她粉白色的大床上,萝蕾娜正背对着玛蒂尔达坐在床沿边上。玛蒂尔达就在这样为她梳着黑色的长发,一边点评着刚刚的故事。

现在的洛薇小姐似乎与那在地牢里的审讯官判若两人,身着轻柔的粉色睡裙,挂着明媚可爱的笑脸,梳头的手指温柔又活泼,真的像是一位邻居可爱的小妹妹。

昨天,谁也不知道玛蒂尔达是怎样把昏死过去的萝蕾娜搬回去的。但好在可怜的少女至少也是完好安全地被送回了探长的家中,有人还用热水帮她擦洗了身子,清洗了头发

。即便如此,当第二天萝蕾娜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苏醒时,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以及昨晚充斥的狂笑与苦难的遭遇,矜持的“修女”依旧控制不住情绪低声呜咽了起来。吓得玛蒂尔达连忙起身,将受惊的萝蕾娜拥至怀里,像u一样轻声细语、又无微不至,右手手轻抚着她清洗后柔顺又带着清香的黑色长发,左手不断擦拭着汩汩冒出的泪花……就这样持续到艳阳高挂,阳光透过窗前树梢的积雪洒在“妈妈”姣好的笑颜上,萝蕾娜才缓缓恢复了理智。

“话说……”小侦探停下了手中的梳子,缓缓探过脑袋,她注视着萝蕾娜的侧脸,问道:“既然你有这样好用的魔法,为什么刚刚被咱们抓住的时候不用呢,这样不就不用受苦了吗?”玛蒂尔达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高,带着反问的语气,没有压制嘴角的弧度,那坏坏的笑容就差把“你是抖m”写在脸上了。

面对玛蒂尔达的讥笑,萝蕾娜自然满头蒸汽,不过沉寂片刻,萝蕾娜的眸子瞬间变得空洞又严肃,嘴角抽动道:“我不愿意用那种力量,它令我不安。”

玛蒂尔达看得见,萝蕾娜的双手捏得很紧。

“唉,也自然是这样啦!”玛蒂尔达用力捏了捏萝蕾娜的脑袋,接着说:“当我第一次发觉自己有特殊能力的时候也吓得不轻呢,毕竟大家都坚信,奇迹的力量若不是来自于天父,就一定来自于恶魔呀……”玛蒂尔达无奈地耸肩,萝蕾娜却被她的话吸引了。

“洛薇小姐……难道您也?”萝蕾娜惊喜又胆怯地问。

而玛蒂尔达却卖了个关子,反问道:“你之前胸前别着的花儿是谁给你的呀?”

“这个?”萝蕾娜指了指远处挂在衣架上的衣物,那朵金色的鸢尾花还挂在胸前,她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我记得是路过奥尔良时,某座村庄……一位神殿里的祭司送给我的,也是一位年轻的女士,不对……为什么?……”萝蕾娜这才反应过来,擦了擦眼睛,不敢置信地发现,这一路栉风沐雨,那朵别在胸前的鸢尾花依旧挺立、饱满,散发着金色的光泽。

“没错,”玛蒂尔达翻身下床,取下那朵花,一边把玩一边说:“仔细看看,这也是魔法哦,萝蕾娜小姐——我们并不孤独。”

萝蕾娜陷入了沉思,显然,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一切。

“谢谢你,洛薇小姐。”不知过了多久,萝蕾娜开口了,她试探地问道:“我能知道,您的魔法是什么吗?”

“可以呢,不过嘛……”玛蒂尔达的笑容明媚,她回答的很快:“既然如此,你想和我做一个交易吗?”

“交易?”萝蕾娜问。

“是的,我的魔法可以帮你回答你心中任何一个问题,但只能用‘是’‘否’来回答。怎么样,想要体验一下吗?”玛蒂尔达解释道。

任何一个问题?真的吗!萝蕾娜两眼放光,因为,自从那天起,一个名字一直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于是她激动地问道:“真的有这样的魔法吗?我什么都可以做!”

萝蕾娜不知道的是,玛蒂尔达已经悄悄在心里露出蓄谋已久的笑容,她缓缓从床头的抽屉里抽出一双奶白色的短袜,干净、柔软,袜口的花边活泼而可爱。

不管怎么看,这双可爱的奶白袜子都再普通不过了。

“只要你穿上它,我就能回答你任何一个问题哦~”玛蒂尔

达的声音像一颗熟透的苹果,诱惑着萝蕾娜的心。

这也太诡异了,怎么看都不对吧!萝蕾娜内心想着,特别是她刚刚才知晓这个世界其实充斥着奇特的能力与魔法……这怎么可能只是一双普通的白袜?更别说这里的人还莫名其妙喜欢刷人脚底心来折磨人!

萝蕾娜在纠结,在挣扎,直到……她回想起那天,塞维亚的牢里,骨瘦如柴的金发少女给她结实的一巴掌。

“我答应你。”为什么要管那么多,说不定就是一双普通的袜子而已吧?

“唔呣唔呣,看样子做了很大的觉悟呢!”玛蒂尔达坐在床沿上,装作不耐烦地挥动着双腿,其实作为侦探的她早就看出来萝蕾娜心里的挣扎,不过……玛蒂尔达明白,这也是她了解萝蕾娜最好的机会。

“那,我们开始吧!”玛蒂尔达牵过萝蕾娜的手,她们对坐在一起。

玛蒂尔达示意萝蕾娜双手合十,自己的双手也合拢在那双手的手背上:“现在,告诉我,你的问题是——”

“我想知道……伊莎贝拉怎么样了?她是一位金发的卡利亚小女孩,善良又幼稚……她是伍德的养女,她是,她是!……”萝蕾娜焦急地甚至吼出了哭腔,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的错误。

“你不用描述出来,只需要在心中默想,她的模样,她和你的羁绊……”

萝蕾娜回想着,那天,坐在山崖边上,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星光洒在她天真的容颜上。千帆过境,晚风从世界尽头的海洋轻轻抚来,是自由之海。

萝蕾娜感受到一股暖流从玛蒂尔达的手心中源源不断地传来,抬起头来,她望见玛蒂尔达的嘴角已经挂上微笑,随后——玛蒂尔达收回双手,从胸口掏出那枚充满神秘气息的硬币,一枚用高纯蒂罗尔银矿铸造的散发寒意的硬币;她用拇指将它抛出,又在空中精确地接下它,摊开手掌,一气呵成;只见,那面雕刻着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头像的一面,正面朝上!

“你口中名为伊莎贝拉的女孩,现在一切安好:她正快乐、健康,过着幸福的生活……”侦探的话语轻轻,又坚定。

为什么……明明是如此没有逻辑、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什么……萝蕾娜热泪盈眶,叩问着自己,为什么我会如此坚信,她说的是真的呢?

这就是魔法吗?

玛蒂尔达又一次抱住了泪流满面的人儿,这一次,是该好好哭一场了。

“欢迎来到圣罗曼帝国直属自由城市阿亨市,亲爱的萝蕾娜。”玛蒂尔达轻声在耳畔说。

是的,伍德太太,伊莎贝拉妹妹,我终于来到了——一个不以怕痒为罪行,一个不会强迫我跟随迂腐的罗曼教廷的地方……

萝蕾娜·恩里克终于离开了卡利亚。

“那么……”玛蒂尔达又缓缓开口道。

那么?萝蕾娜不解地抬起脑袋,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对,不对!这表情哪是要给人穿袜子,明明是要生吃了咱!

“是不是有人把交易给忘了……”

反应过来的萝蕾娜惊慌失措地看向扔在枕边的那双洁白无暇的花边短袜,直觉告诉它,眼前之物绝对不可能只如看见的那般纯洁可爱。萝蕾娜看着玛蒂尔达眼冒桃心、不怀好意地越靠越近,身体本能地颤抖抽搐,脑袋颤颤巍巍晃个不停……

“所以,小狗狗~……”玛蒂尔达堆着笑脸,将袜子拿到萝蕾娜眼前晃啊晃……

什

么小狗狗!?

只见,玛蒂尔达越靠越近……

“该换袜袜咯~”

“不要啊!!!”——

第四章 玛蒂尔达的妹妹

“诶……”

当那双可爱的小白袜被强行套在萝蕾娜柔软细嫩的双脚上时,萝蕾娜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可过了很久,萝蕾娜疑惑地发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疑惑的神情逗得玛蒂尔达捂嘴偷笑,为什么,这双袜子似乎真就普普通通?除了可爱的花边、洁白而富有弹性的布料、舒适贴合着自己每一寸足肉……真就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吗?

“怎么,萝蕾娜小姐的神情似乎有点落寞呢~?难不成还期待着什么吗?哼哼……”玛蒂尔达一脸坏笑地用食指勾了勾萝蕾娜隔离一层薄薄布料的白袜脚心,弄得本就羞愧难耐的修女小姐一声惊呼。

“我就知道,”玛蒂尔达暧昧地捏了捏萝蕾娜的脚心肉,接着说:“能大老远从卡利亚跑到所谓的自由市来,心里究竟想要什么,本探长还能不知道吗~?”

此时的萝蕾娜已经羞愤的满脸通红,她怯生生推开玛蒂尔达调戏自己的小手,连忙摇头道:“才没有!才没有!洛薇小姐,我已经和你完成交易了,请你不要再、不要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

就在那一瞬间,萝蕾娜突然感觉自己的足底传来密密麻麻恐怖的触感!明明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却如有上千根、上万根细密的又坚韧的毛刺“刺破”了自己柔软的脚心窝,接着是脚掌、脚趾缝,接着是整片娇嫩的足底!

“什么东西!不要啊!洛薇小姐,饶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萝蕾娜开始挣扎,那白袜果真不是普通的袜子!不行必须摘掉它、摘掉它……该死,为什么摘不掉啊?

那带着花边的袜口竟如吸铁石般紧紧咬住了萝蕾娜细嫩的脚踝,怎么扯也扯不下来,当萝蕾娜尝试撕扯袜子,那布料竟变得柔韧,如有智慧一般,怎么也撕不破,记得萝蕾娜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要费力气啦……萝蕾娜,不对,应该是小狗狗了吧~?”玛蒂尔达阴沉着脸,笑着靠近惊恐的萝蕾娜。

“我不是小狗!呜哇哇啊……求你求你,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感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那无数从白袜里戳进萝蕾娜的细针如释放电流一般抖动起来,精确撩拨起卑微小狗脆弱的神经,销魂蚀骨的痒意如病毒般从脚底蔓延至心间,萝蕾娜只能被迫在床上痒得直打滚,狼狈至极。

“这不公平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啊啊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噗呼呼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求求你,洛薇……大人!这太痒了!太痒了!我是您的小狗狗……我是还不行吗?呜呜呜呜,饶命啊,饶命……”

幸好,当萝蕾娜说出那句“小狗”之时,白袜的痒刑便停止了。萝蕾娜清晰地感受道,自己足底被插入的无数细针被瞬间悉数拔掉,那种感觉竟非常舒适……幸好没有被挠太久,自己还有不少体力,洛薇大人可真是要吓死了我……可是这双袜子也太可怕了——我的脚一定已经坏掉了吧,呜呜呜,呃?

萝蕾娜原本以为自己的脚已经被那些针戳破了,当时稀里糊涂求饶之时有很大原因也是害怕自己真的受到伤害

——可当她仔细看向足底的白袜时,却发现没有一丝血迹,也没有一点点儿痛觉。她舒展了一下脚趾头,发现那双刚被折磨了的白皙玉足,确实还完好如初。

“噗噗噗……你不会以为主人真的会伤害你吧?小狗狗~”此时的玛蒂尔达早已捂住了嘴偷笑了起来:“这是咱妹妹发明的高科技呀——结合能被我直接控制的高纯炼金活体金属,能够瞬间形成无数根比毛发还细的金属细针,想必你刚刚已经体验到了。它们能轻易穿过你的皮肤,直接刺激脚底敏感的‘神经’,没错那个笨蛋说那个词就是‘神经’,并且不会受伤……”

炼金活体金属……那种邪恶的物质不是早就已经消失了吗?

“不过,你也真是坚强呢……”玛蒂尔达托起了腮。

“为什么?”萝蕾娜有一些不解,现在她惧怕主人,询问也变得礼貌。

“即便这样,你也不愿使用自己的魔法吗?”玛蒂尔达看向萝蕾娜的眼睛。

为什么不用魅惑的魔法呢?

“不用。”萝蕾娜的回答直白而平淡。

“嚯~……”玛蒂尔达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一丝不苟跪坐着的人儿,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点后悔。

稍一会儿,玛蒂尔达才接着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坚定;如果天父真的存在的话,他老人家一定会很欣慰吧!”她一边说一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萝蕾娜突然发现,咬着自己脚踝的袜口松了?没有一点犹豫,萝蕾娜扯下了那两只“可爱”的袜子。

“放心,如果本探长真想收你做我的宠物的话,一定会采取更加光明正大的方式,而不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况且,我大概已经清楚了,‘自由’对你意味着什么。”玛蒂尔达拍了拍萝蕾娜的肩膀,欣慰地说:“所以,就当我们玩了个游戏,好不好?”

这次玛蒂尔达的笑容终于纯净了,萝蕾娜相信,这个表情之下的少女,此时没有再藏任何小心思。

你竟然是这样想的吗?

萝蕾娜有点惊讶,但转眼间莞尔一笑,眼前比自己矮半个头偶尔有点腹黑的小探长,其实本性并不坏?毕竟也多亏她,我才得救了,往后在阿亨的日子,可能还离不开她呢……

“好!”萝蕾娜嗖地站起身,将自由的裸足踏在卧室的地板上,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们互相笑了笑;没有恶意,也不需要原谅,只是两位少女在一场游戏中,更加了解了彼此。

直到门外传来了一阵稚嫩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玛蒂姐姐,你有看见那只鸽子吗?我不知道它飞哪去了,该死,明明只差一点我就画下来了!呜呜呜,它们好神奇,风大的时候喜欢往高处飞;没风的时候喜欢贴着地——诶?玛蒂姐姐,你们又在玩‘小狗袜’了吗?是没见过的姐姐耶,你好呀你好!”

少女的卧室门就这样被毫不在意地推开了,推开它的是一位外表人畜无害的……小正太、还是小萝莉?萝蕾娜分不清,只知道她一头雪白的短发可爱又充满活力,并且她很有礼貌地与自己打招呼,好可爱啊!

此时的萝蕾娜似乎眼珠子都快要被吸出去了,她天生抵挡不住可爱的人类小孩(当然包括可爱的伊莎贝拉),所以当玛蒂尔达看见她露出痴汉一样的眼神,只能无奈扶住自己的额头,连忙介绍道:“咳咳,我亲爱的妹妹,这是萝蕾娜姐姐哦!萝蕾

娜,也让我郑重向你介绍一下吧,这就是我的妹妹——”

妹妹!那不是?!萝蕾娜想起牢里那两个可怜的女仆:洛薇小姐的妹妹是一名可怕的研究挠痒刑具的疯子,而且她刚刚口里说出的“小狗袜”!难道这也是她的杰作?!不好不好不好!明明是长相那么纯洁可爱的小孩子,不会不会不会的!!萝蕾娜感觉似乎在信仰崩塌的边缘,可就在此时此刻,“妹妹”向萝蕾娜露出莞尔而神圣的笑脸,那笑容似乎能净化人内心一切的污秽,萝蕾娜瞬间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下一秒,“妹妹”抢过玛蒂尔达的话,接着自我介绍起来:

“初次见面,萝蕾娜姐姐!我是玛蒂姐姐赞助的工匠,我叫莱娜·达·芬奇!这双‘小狗袜’也是我的发明哦!”

第五章 第一个委托

“达·芬奇酱!你又把姐姐的话抢过去了!”玛蒂尔达嘟着嘴,不乐意地说。

“姐姐息怒,息怒呀!”达·芬奇摸着脑袋,打着哈哈道:“我也只是看萝蕾娜姐姐太亲切了,才忍不住想要介绍自己的!”一边说,还不忘向一旁的萝蕾娜抛出那具有魔力的笑容,弄得萝蕾娜心痒难耐,口水直流!

玛蒂尔达白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很清楚自己这个赞助的妹妹的魅魔属性!我说萝蕾娜,你才是真正的魅惑使用者,难不成还能被达·芬奇反攻了不成?不过……看着萝蕾娜那拉丝一般的眼神,看样子已经不单单是被反攻了,甚至魂都已经沦陷了!笨蛋萝蕾娜呀,你可知道这小妮子心里都在打什么盘算吗?她看上的不是你,她看上的是你身上……

“萝蕾娜姐姐也喜欢被挠痒痒吗!”达·芬奇开心又自然地问道。

“嘿嘿……喜欢……嘿嘿……”只见那萝蕾娜竟然眼冒桃心,痴笑不停!

没错,她想要的就是你身上无可救药的痒痒肉啊!玛蒂尔达真要气晕了,自己花那么大功夫还没调教明白的小狗,被达·芬奇三言两语就要骗去了。于是小侦探连忙吃醋地咳嗽起来,尴尬地打断道:“达·芬奇酱!姐姐不是才送了你两个实验品吗?怎么还不够呀……”

“哦~那两个笨蛋女仆啊!”达·芬奇若有所思道:“她们两个太没用了,挠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哭爹喊娘,尿的到处都是,隔十分钟就要晕半小时,我什么数据都收集不了!”她一边说一边似乎还很气愤,吓得玛蒂尔达终于“心地善良”地关心起了自己两位女仆的安危,然后,达·芬奇接着人畜无害地撒娇道:“不过嘛~我相信萝蕾娜姐姐一定非常勇敢~非常坚强~一定能够陪莱娜做好多好多实验!是吧~是吧?我最最可爱的萝蕾娜姐姐!”

得!

玛蒂尔达看着萝蕾娜那神志不清、鼻血喷涌的样子便明白——这孩子没救了!

咚、咚、咚!

就在萝蕾娜即将完全沦陷之际,侦探小姐的卧室门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真是雪中送炭啊,玛蒂尔达欣慰地想着,这个敲门声她再熟悉不过了,是洛薇家的管家在提醒小姐——来委托了。

“咳咳!”玛蒂尔达突然严肃地说:“不好意思呀,达·芬奇酱~虽然我很想让萝蕾娜和你玩,可惜她现在有工作了……”

“诶,什么工作?”萝蕾娜的眼睛恢复了澄澈,但她自己也一脸懵逼。

“哼哼,当然是探长的助手,一位侦探配一位助手,不

是理所应当的吗?况且,我收留了你,你总得为我干活儿养活自己吧!”玛蒂尔达拍拍胸脯,骄傲地说。

哪个世界的“理所应当”?萝蕾娜在心底吐槽道,她转眼看了看小小的达·芬奇妹妹,似乎正在懊恼得咬牙切齿,唉真可惜,明明差一点就能被可爱的达·芬奇妹妹挠脚心了……吗??!!!啊啊啊啊啊??我在想什么,什么情况!!萝蕾娜惊恐地看向达·芬奇,后者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连忙比了一个可爱的wink~,吓得萝蕾娜连忙把自己的眼睛掰到玛蒂尔达脸上,终于看见了探长大人嫌弃的眼神。

靠靠靠!!我刚刚怎么被这小妮子夺了魂魄?萝蕾娜不安地想着,这莱娜·达·芬奇可能比我想象中恐怖得多啊,洛薇小姐,救救我呜呜呜……

“对对对!我是洛薇小姐的助手!我是助手,我一定会努力工作,帮助探长大人多多破案的!”萝蕾娜拼命抓住救命稻草,喊道。不这样,一定会被小魔鬼玩坏掉的!

这还差不多!玛蒂尔达·洛薇欣慰地想。

于是达·芬奇和她们分开了,临走前,她不忘和玛蒂尔达预约,等这个案子结束后一定要请萝蕾娜姐姐体验一下自己的新发明,一定能爽到求死不得、求死不能的那种,听得萝蕾娜在一旁寒毛倒竖。玛蒂尔达也只能笑了笑,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到时候再说啦!”

萝蕾娜长舒一口气,直到现在还心里发毛。虽然只是死刑成了死缓,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挂在头上,现在似乎只能一直舔着自己的老板,自己才能得救了!是吧,洛薇大人,是……吧?

只见洛薇大人一脸坏笑,什么也没说,但那表情再好理解不过了:要是你不听话,我就把你丢给达·芬奇!你肯定不想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吧?哈哈哈哈……

“是!我会努力的!洛薇大人!”萝蕾娜只能认命般答道。

就这样,萝蕾娜被玛蒂尔达带着,跌跌撞撞来到了玛蒂尔达市中心的侦探“事务所”,这是一间不大但合适的老房子,里面堆满了书,一张朴素的桌子堆满文件,一位年轻女士早已坐在访客椅上等候多时。

“那么,请问这位美丽的女士,我们有什么能帮到您的?”玛蒂尔达摘下黑色礼帽,微微鞠躬,露出神秘而礼貌的微笑。

委托人同样礼貌地欠身,但她的神情明显有些惊讶,似乎没有想到眼前的侦探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年轻。不过,稍稍冷静后,她开口道:“久仰大名,洛薇小姐,早已听说您聪明又美丽,是一位优秀又年轻的侦探。”

唉,经典拍马屁环节,萝蕾娜无奈的站在一旁想着,但她明白这些想法可不能让自己这不省事的主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在一旁扮演好一名不添麻烦的助手。

那位女士接着说:“我叫凯莉,是一位石匠的妻子。如你所知,我们住在阿亨市偏僻的角落里,与你们这些大人物接触的也不多。不过,大家都说,洛薇小姐是一位负责且正义的侦探,一定能解决我的困扰……”

“哈哈哈,凯莉小姐,也许大家说的都是真的,不过我虽然‘负责且正义’,这并不意味着我收费不高……所以不妨我们直入主题,美丽的女士?”玛蒂尔达恰当提醒道。

“哦哦!当然当然,我当然不会耽误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时间!”凯莉女士稍稍欠身

,接着说:“不过,我一定会足额支付您需要的费用,这点请洛薇小姐放心。至于委托嘛,其实也不麻烦……”

凯莉女士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白光,用严肃的语气说:“其实,我几乎肯定我的丈夫有了外遇,我非常伤心,我希望侦探小姐能帮助我找到决定性的证据,我才能顺利与他离婚。”

“你的丈夫是谁,你又如何肯定的呢?”玛蒂尔达问。

“他是阿亨的一名普通石匠,以前技艺还说得过去;不过现在,他成天沉迷饮酒,甚至还和房东太太眉来眼去,我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说着,原本面无表情的凯莉缓缓抱着脸啜泣了起来。

“这位房东太太是谁?”玛蒂尔达追问更多情报。

“我猜您一定认识,就是那个奥茜。”

萝蕾娜注意到玛蒂尔达的脸上露出一副配合的表情,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应当,这就合理了”这样的话语。所以奥茜是谁?

“我听说过她:风流如奥茜,红裙见天父。”玛蒂尔达微笑道。

奥茜是一位风流的寡妇,她曾是阿亨市一位议员的妻子,丈夫死后继承了一大堆房产,天天在城市里收租为生。但传说她风流成性,甚至经常和自己的租客发生关系。

萝蕾娜上前安慰凯莉,玛蒂尔达接着说:“我可以接下你的委托,但我要提前告诉你:我们侦探也不是炼金师——没有证据可以帮你变出证据,所以请做好心理准备。”

可凯莉却如早有预料一般,点头答应了。她转身就要离开“事务所”,在门口,她踌躇着顿了一下声,用几乎没人听见的声音嘀咕道:

“我说人活着,就是为了挣那口气啊……”

就这样,会客结束了。

“你怎么看,萝蕾娜。”待凯莉前脚刚走,玛蒂尔达便玩味般询问起一旁的助手,那表情既像拷问,又像测试。

洛薇小姐工作的表情也太认真了吧!萝蕾娜心里发怵,不过,她明白自己现在可是探长大人的助手,当然得努力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这里面有奇怪的地方……”萝蕾娜颤颤巍巍地说道。

“嚯?”玛蒂尔达玩味地笑了笑,用鼓励的表情示意她继续。

看样子是这样!被鼓励的萝蕾娜似乎更自信了,按照自己的想法尝试推理了起来:“首先,既然她也说了自己来自普通的家庭,为何会对支付委托费用显得毫不在意?除非,她还有其他收入,或者这个委托本身能为她带来收益……”

不过,我一定会足额支付您需要的费用,这点请洛薇小姐放心。

玛蒂尔达赞同的点了点头,眼神在说:继续。

萝蕾娜更加自信,接着说:“然后,她最后的反应也很奇怪!似乎笃定我们能找到证据,就像先射箭再画靶一样!如果真的有如此明显的证据的话,她为什么不自己拿去当地的神父那里结束他们的婚姻呢?”

“很好,很好!萝蕾娜呀,你其实敏锐,有成为侦探的天赋!”玛蒂尔达欣慰地笑了笑,这让萝蕾娜也感到发自内心的开心。“那么——还有吗?”玛蒂尔达还在继续。

“没……没有了。”萝蕾娜尴尬地摇摇头,她确实想不到了,只能吐槽道:“不过我之前还以为侦探平时都是那种到处调查凶杀案的角色,没想到还会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怎么,你失望了?”玛蒂尔达敲了敲萝蕾娜的脑袋说:“其实

哪来那么多杀人案,帮别人找猫找狗找小三,这才是侦探工作的常态~ ”

小侦探摇了摇头,扶了扶自己黑色的礼帽,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不过,不知你知不知道,一般会委托查配偶出轨的,都是男性?”

诶,好像真是这样!男人们具有社会话语权,如果不满意自己的妻子很多时候都会通过这种方式为自己妻子安上不贞洁的骂名,然后理所应当找教会申请离婚。而女性很多时候即使知道丈夫出轨也无能为力,因为教会很多时候会对男性的不忠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委托人凯莉明显不符合这个规律。

“虽然阿亨市大部分的教堂和信仰组织都宣布改革,脱离了罗曼教廷的控制,但这方面大体上还是一样的。”玛蒂尔达补充道。

是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凯莉女士为什么还如此执着于证据呢?除非她在家里足够强势,能在话语权上压过身为男性的丈夫……可真如此的话,她就更不需要侦探协助寻找线索,花一大笔冤枉钱了吧?

“这件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呢?”玛蒂尔达叹了口气说。

洛薇小姐,是在担心吗?不对!萝蕾娜看向玛蒂尔达的眼睛,那表情没有一点担忧,反而有些兴奋?

“萝蕾娜呀,我就喜欢这样有挑战性的游戏。而且,我向你保证,就如你不会动用魔法一样——除非无可奈何,我也不会用我的能力。”玛蒂尔达的眼神自信,似乎闪着光,萝蕾娜看见她嘴角的笑意,自己的内心也跟着扑通了一下。

那枚硬币?萝蕾娜明白了,洛薇小姐是真的热爱着侦探这个身份,真心喜欢着推理。这并不是贵族子弟无所事事随便找的乐子。

“好好,洛薇大人~ ”萝蕾娜的嘴角不知何时也不自觉勾勒出一抹笑容。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似乎我的人生,重新有了意义。

第六章 石匠卢卡斯

“洛薇小姐……这衣服……这修女服是不是有一点不正经啊?!”此时的萝蕾娜正被几位女仆强制更换着一件“可爱”的修女服,她细若蚊蝇、可怜地抱怨道。

这件被强行穿在萝蕾娜身上的修女服确实与中世纪时期传统呆板的修女服不太一样,不再单一使用黑色或者白色,而是更多将黑白相衬相映,勾勒出优雅的线条。偶尔点缀可爱的褶皱与花边纹饰,袖口领口还配有轻巧玲珑的金黄束带,最后添加一根不知从哪个时代学来的似乎是水手才会系着的浅蓝色领带——这身“不太正经”的修女服并不暴露,从这个角度来看,它完完全全称得上“正经”,而且真的好可爱!

“亲爱的萝蕾娜呀,这可是你最爱的《关于真理的二十条问答》的作者都青睐的修女服款式,放心,阿亨的人们都拥护这样的审美呢~”玛蒂尔达看着萝蕾娜被打扮成可可爱爱的修女模样,捂着嘴偷笑。

“这不可能!你们的改革也太激进了呀!”但萝蕾娜也只能哭笑不得地接受了这一切。【事实上,发生在德意志地区的宗教改革运动并没有大幅度修改修女服的样式,此处为艺术加工处理】

其实当萝蕾娜真正穿上这身衣服,站在整身的试衣镜前,即使之前有一万个不情愿,此时此刻她的嘴角还是会勾勒出一抹难以压制的微笑——即使再虔诚的修女,处于花一样年纪的萝蕾娜,怎么不愿意自己

被打扮的更可爱一点呢……

在卡利亚年复一年穿着枯燥无味的修女服,而今天,也许只是因为委托假扮修女,穿着这一身打扮,为什么会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一只手轻轻抚过自己的眼角……萝蕾娜这才感觉到那湿润的触感是那么真实,自己真的哭了,而玛蒂尔达正为自己擦着眼睛的泪水。

“哇哇哇啊……呜呜呜呜……”萝蕾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玛蒂尔达温柔地抱住了她:“没事了,没事了,现在的修女小姐,很、可爱哦……”

这是侦探洛薇制定的计划,让萝蕾娜穿上修女服假扮新来阿亨市的修女,然后以初来乍到的名义拜访市民,也就是委托人凯莉的丈夫——石匠卢卡斯。

“而我呢,则会扮演你的妹妹,以洛薇家族的名义,你的身份便更不容易被怀疑了。当你与卢卡斯交谈并提出祷告之际,我会尽可能收集情报与证据,这也算我们的第一次尝试吧。”玛蒂尔达接着补充道。

“等一下,洛薇大人扮我的妹妹?!”萝蕾娜惊讶道,但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扎着金色双马尾的小女孩,确实比自己矮了半个头。

“诶~?不行吗?萝蕾娜——姐姐~?”玛蒂尔达嬉笑道,用手指隔着可爱的修女服戳了戳萝蕾娜的细腰。

咿——!!不是不行啦!萝蕾娜认命了,而且,说实话,被探长大人叫姐姐的感觉,还挺不错?

不过……

曾经我也是在卡利亚扮作一名修女,萝蕾娜默默想着,现在,又在假扮这样的身份。萝蕾娜一边想,手却不自觉动了起来,做起了祈祷前的手势……她转眼看了看正微笑的玛蒂尔达,扪心自问道,我是一位虔诚的人吗?又或许,命中注定,我真的会为信仰,献上一切?

午后,冬日的暖阳洒在教堂的阿亨大教堂的石台阶上,罗曼式的石柱表面凝固着薄薄冰雪折射的阳光与七彩的窗花一同熠熠生辉。修女萝蕾娜与侦探玛蒂尔达一道来到了这片居民区,在不起眼的角落,她们找到了石匠的家。

“奇怪,”玛蒂尔达扯了扯萝蕾娜蓬松的衣袖,说:“萝蕾娜姐姐,你看,这些石匠用的工具被随意摆放在门口,就像丢了一样?钉子、锤子上的磨痕,会不会太过头了?主人似乎非常粗暴……而且今天太阳正好,石匠不应该趁着阳光工作吗?”

洛薇小姐只是在扮演……扮演……萝蕾娜红着脸嗯了一声,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不管了,洛……妹妹,我们先进去吧!”萝蕾娜尴尬地一边笑,一边拉起侦探的柔软的小手,那穿着黑色礼裙的娃娃扶了扶礼帽。

那屋门半掩着,足以隔绝外面的阳光,萝蕾娜领着玛蒂尔达,推开门走了进去。

“凯莉!凯莉!是你吗?”

令两位少女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推门的那刻,房屋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叫声,他似乎听见推门的动静,叫喊声焦急又有气无力。

真是突发情况啊。

“快去看看!”玛蒂尔达拉了拉萝蕾娜的修女裙摆。

她们推开声音来源的卧室门,一股冲鼻的黑麦酒味便扑面而来,这里光线昏暗,萝蕾娜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的环境,只能模模糊糊看见远处的床上,似乎有一个人影在抽搐。

萝蕾娜连忙前去,却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重物绊住了。这时,玛蒂尔达已经在一旁点燃了蜡烛,房间才再次被

点亮。萝蕾娜仔细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个房间洒满了歪歪扭扭刻了一半的雕刻物品,那是一个个石头椭球?每一颗鸡蛋大小的石球上似乎都有一道或深或浅的刻痕,似乎宣泄着某种情绪,又想呼喊着某种不甘……而床上的男人,面容憔悴,身体抽搐抖动,嘴角呢喃着:“药……药……桌上的……”

是这个吗?萝蕾娜翻找着杂乱的桌子,找到一瓶未开封的,像是药罐子的东西。管不了那么多,她手忙脚乱打开了它,从里面挑出一颗丸装药物,送进了男人的嘴里。玛蒂尔达递来水壶,也一并喂了他。

男人服了药物,逐渐恢复平静,这段时间内,萝蕾娜环顾四周,默默思考着。这人难不成就是凯莉小姐口中的石匠丈夫——卢卡斯?就他现在的样子,还能出轨?即使没有当过侦探,萝蕾娜也已觉蹊跷,不过一切疑惑,也得等他恢复过来……该死,如果我们不来的话,卢卡斯今天会不会死……萝蕾娜不敢往下想了,她看向四周,发现墙壁的壁挂上还摆放着不少石雕:英勇卡洛曼大帝拿着宝剑、赫斯提娅骑着骏马、塞巴利尔单膝跪地……他们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与地上的残次品们完全不同。

还有这个药瓶子,真奇怪……白色光滑的瓶身,被一个圆木塞紧紧塞住出口,萝蕾娜回想她开封之前,木塞周边的空隙还被用类似火漆的东西封死了。瓶身的质感……是陶器吗、还是传闻中的瓷器?总之,这枚神秘的白瓶子在这一桌粗犷的石匠工具中显得格外扎眼。

奇怪,洛薇大人呢?萝蕾娜四处探头,突然发现玛蒂尔达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啊……啊!”卢卡斯的呻吟声从床上幽幽传来。

萝蕾娜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工作,和石匠聊天,玛蒂尔达会在这个时候到处寻找线索,可是,现在……萝蕾娜摇了摇头看了看床上颤抖的可怜中年男人,面容痛苦,额间带汗,头上已经带上几缕白发——在这时候真的还有必要按计划行事吗?

少女捋了捋修女服洁白的裙摆,恍惚间,似乎看见了自己曾经的身影。在塞维亚的救济院,战争期间与伊莎贝拉和伍德太太一起救助伤员们的日子,想起了摩尔人伊本……她双脚似乎自己便动了起来,走向了病人的床边,双手合十。

“谢谢你,你是天父在人间的妻子,你救了我。”石匠卢卡斯轻声道。

所谓天父在人间的妻子,便是修女。

“哦,先生,你的体温还很正常。请告诉我,你生了什么病,我该怎么帮助你。”萝蕾娜安慰道。

“病……病!多么残忍!”卢卡斯突然激动起来,用手拍打着床沿,愤怒地说:“我是一名石匠,却得了这样的怪病,你看看——”

卢卡斯缓缓将他沧桑而带有伤疤的右手伸向萝蕾娜面前,萝蕾娜方才定睛看见,卢卡斯的手在止不住颤抖。

这太残忍了……萝蕾娜对这怪病有所耳闻,从未有人治愈过它,可对于靠手艺吃饭的石匠而言,这几乎是要了他的命啊。原来,那满地失败的石雕,重重的刻印,都是卢卡斯无声的宣泄与怒火。

“什么都试过了,医生帮我放了一次又一次的血,没有用的……前段时间,来自东方的商人给了我两瓶药——对,就是你刚刚喂我吃的,也只能稍稍缓解症状;以前一直是我的妻子喂我吃

的,可我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我已经没有用了。我明白是天父在惩罚我。哦,凯莉,凯莉!所以你也要抛弃我了吗?”卢卡斯哭出了声。

萝蕾娜一遍安抚着卢卡斯,一遍思考着他的话。凯莉,石匠的妻子,也就是委托人,卢卡斯说她抛弃了自己?可那名女士明明委托我们调查卢卡斯出轨的证据,这太荒唐了,她在耍我们!甚至我们今天不来的话,这名男人可能已经死在床上了。

过了一会儿,卢卡斯安静了下来,他已经能稍稍坐直身子,顺便叹气。萝蕾娜在一旁默默祈祷,这是修女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呐,石匠哥哥——”玛蒂尔达可爱又严肃的声音吓了萝蕾娜一跳,不是说好的分头行动吗?不过似乎,现在的情况确实也没有必要了吧……只见,玛蒂尔达不知何时悄悄打开了靠近卧室门的衣柜。

少女窃笑着问道:“这衣柜里的有凯莉姐姐的东西吗?”

除了一件件男人的常服,萝蕾娜还看见衣柜里赫然有一条红色到妖艳的亚麻围巾,而玛蒂尔达正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着它。

萝蕾娜发现,石匠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抽搐,接着,卢卡斯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最近她都放了些什么……”

“石匠哥哥不介意我们到处看看吧!”玛蒂尔达的声音元气而治愈,可萝蕾娜却发现,这位侦探早已快快地用小刀在围巾上刮走了什么粉末装进了小巧的玻璃试管里,并顺手摘走了那条围巾……

“你们……”卢卡斯叹了口气,“没关系的,随便看吧……抱歉不能为你们准备茶点,请原谅我。”他无奈地翻身起床,拿起工作桌上未完成的石雕,在蜡烛光下,用颤抖的右手开始雕刻,似乎注定失败,却还在继续,像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

是因为我们救了他吗?萝蕾娜暗暗思索着,这会儿调查他会不会有一点乘人之危了?萝蕾娜犹豫着,却发现玛蒂尔达早已经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说,“没关系的”。

洛薇大人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就在这时,玛蒂尔达走出了卧室。萝蕾娜跟着走了出去。

侦探转身拐进了另一间卧室,萝蕾娜也慢慢跟了进去。

嗯?

洛薇大人,人呢……?

消失了?

明明只是走进了这卧室来着——

“哇!!”

“啊啊!!”

突然间玛蒂尔达如小恶狼一般从一旁的衣柜里跳了出来,吓了修女一大跳,踉跄跌倒在一旁的大床上,而侦探不偏不倚压在了可怜的萝蕾娜身上。

“修女触发了惊吓陷阱!现在是惩罚时间~ 看招看招,挠痒痒攻击!”玛蒂尔达兴奋地笑道。

灵巧的手指邪恶地探索起来萝蕾娜上半身的痒痒肉,腋窝与腰肢在极短的时间里被照顾了个遍。玛蒂尔达可是兼职的拷问官啊,那手法当然是顶尖的……

“啊啊哈哈哈哈!!洛薇大人,你在干什么!这里这里?不行啊!啊啊哈哈哈哈……”萝蕾娜简直哭笑不得,为什么突然发疯一样在别人家里挠我的痒痒啊?

“喂——萝蕾娜,你一边笑,一边听我说——”玛蒂尔达突然十分严肃地趴在萝蕾娜耳边耳语道,“有人在盯着我们。”

!

玛蒂尔达的手指还在装作挠痒的姿势,萝蕾娜的嘴却不敢停下笑声,在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同时,萝蕾娜感觉自己汗毛倒竖。

这间

房间有一扇大大的窗子,比隔壁的采光好了不止多少,周围的楼房里如果有人悄悄盯着,也不是不可能……洛薇大人已经发现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床单被褥,不算特别整洁,但也不凌乱,梳妆台……这里似乎有人居住的痕迹,衣柜……洛薇大人刚刚躲着的衣柜是空的,总感觉好奇怪。为什么有人会监视呢?萝蕾娜越想越感觉自己身后传来冰冷的目光,害怕急了。

“好啦,惩罚结束,放过你啦!~”玛蒂尔达俏皮地比了一个wink,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萝蕾娜也配合地装作如释重负,大口喘着粗气。

玛蒂尔达笑眯眯地捏起萝蕾娜的修女袖子,拉着她准备离开这里,临走前,萝蕾娜瞟了一眼石匠的房间,那可怜的男人正在烛光下专注地刻着,刻着、一直雕刻着,丝毫没有被两位少女在一旁的胡作非为打扰过的痕迹。

萝蕾娜怀着沉重的心情被玛蒂尔达带着离开了石匠的家,叫了一辆马车,两位少女便准备回“事务所”去。

第七章 温暖与暂歇

车轮压过带着薄霜的石板地,萝蕾娜与玛蒂尔达于傍晚时分回到了位于阿亨市中心的侦探“事务所”,这里离洛薇家的宅邸并不远。委托人凯莉女士显然并不在这里,萝蕾娜终于从惊魂未定中缓了过来,开口询问道:

“洛薇……大人,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声音依旧有一些颤抖。

“我还以为你一路上不开口,已经不会问了呢!”玛蒂尔达·洛薇笑了笑,坐上高脚凳对着摆在一旁的全身镜打理自己的金色双马尾,一边哼着歌一边接着说:“不过,与其问我,不如再玩一玩之前的游戏——助手小姐,你先说说,发现了什么?”

洛薇大人,这是又在考验我吗?萝蕾娜苦笑着想,可我又不是侦探……不过,要是不听话的话,不会真被扔给那可怕的小萝莉吧……萝蕾娜回想起“小狗袜”,感觉自己的脚心都痒了起来,不由得浑身一抖,下颚一酸,连忙摇头;却没想到这画面被玛蒂尔达捕捉在眼里,侦探捂着嘴偷笑。

萝蕾娜看着探长大人,又羞又气,却无可奈何,嘟了嘟嘴,收拾了思绪,毕竟助手的工作还是要继续的,所以她叹了口气开口道:“的确啊……按我们之前的讨论,女人调查男人出轨已经很奇怪了,可我们看见的更是一个病怏怏的中年大汉,什么狐狸精会看上他?而且,从他的嘴里,我能感觉他对‘凯莉’依旧有着很强烈的情感,即使不是侦探,我也能看出我们的委托人是另有所图……”

此时的玛蒂尔达正俏皮地拿着一枚小小的梳妆镜,打理着自己的睫毛,点了点头示意萝蕾娜继续。

“然后是洛薇大人已经察觉到的,为什么有人在盯着我们,你是怎么发现的?”萝蕾娜一般想,一边抬起头,忽然发现侦探身旁的全身镜里映照着玛蒂尔达手中梳妆镜的画面,一只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萝蕾娜打了一个寒战,惊讶这外表人畜无害的少女竟然如此谨慎。

玛蒂尔达满意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所以,我们基本上可以确认,这奇怪的凯莉小姐肯定另有所图啊,而且说不定她背后还有‘高人’指点!”

萝蕾娜若有所思地接着说:“说起来,我还注意到一件事——洛薇大人挠……额,假装挠我痒痒的那个房间,

虽然不确定,我觉得那是一个有人居住的房间。可我们之前调查的情报,这整座房屋都是石匠卢卡斯先生租下来的,房东是这街坊邻居都认识的奥茜太太……我们知道卢卡斯和凯莉是两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的,卢卡斯住在那间阴暗的屋子里,那只可能……”

卢卡斯和凯莉已经分居了。

玛蒂尔达站直了身子,轻轻拍了拍眼前正思考着的萝蕾娜的肩膀,笑着说:“看样子,你也发现了不少东西。没错,我也是这样推断的,凯莉小姐让我们调查她的丈夫,可他们其实早就分居了。家庭不合、家庭不合呀!而且,萝蕾娜呀,你在想想,如果你是屋子的主人,你觉得你会将采光更好,有着大窗户的屋子作为主卧,还是没有窗子只能靠蜡烛照明的房间作为主卧呢?”

也就是说……

萝蕾娜不由得怜悯起那个可怜的石匠,想起他声嘶力竭地质问凯莉为何抛弃他,却被病魔缠绕的无能为力。

他是一个失去手艺的石匠,失去生活能力的丈夫,被妻子嫌弃,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唉。

萝蕾娜叹了口气,也许做侦探,就要对这种悲惨的人生见怪不怪吧。再抬起头,萝蕾娜发现洛薇大人正在桌子上摆弄着一堆……证物?这些都是探长大人消失不见的那段时间独自收集的吧?

三张纸上画着三只不同的鞋印,萝蕾娜确实隐隐约约记得屋子的地板上被踩了一些模糊的泥鞋印,但她不清楚玛蒂尔达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拓描出来的。可能用了石膏浆和蜂蜡?其中有两只鞋印稍小,一只稍大,其中稍小的明显是女性。

几支小巧的玻璃试管,这里面是什么……葡萄酒吗?还有一些粉末与糊状物。玛蒂尔达解释道,这些是从厨房没有清洗的餐盘杯具里取来的,它们上面留有唇印,食物残渣,说不定会用得上。

真的用得上吗?萝蕾娜叹了口气,也许自己没有到那层侦探的境界吧,也或者只是洛薇大人过于一丝不苟了?

还有一枚纸片上涂了鱼胶,沾着唇印,是侦探从杯子上提取下来的。一颗黑色药丸……每次洛薇大人还顺手偷了一颗卢卡斯的药,好吧好吧,偷就偷了,一颗而已……对了……

还有这条红色的围巾。

萝蕾娜想起在卢卡斯房间的衣柜里发现的这条妖艳的红色围巾,洛薇大人曾经用小刀刮下来的白粉也在那堆试管里吧?

“是白铅粉哦。”玛蒂尔达幽幽地开口。

白铅粉?一种近期在妇人们之间流行的化妆品,让脸显白用的。

可是我明明记得……

“是的,”玛蒂尔达似乎能看透萝蕾娜的内心,“凯莉小姐跟我们见面的时候没有用过那玩意儿呢——而且我可以确定,她和我们一样从来都没有用过呢~”

玛蒂尔达戳了戳萝蕾娜的嫩脸,惹的修女面色郝红,可其实探长大人并不只是臭美了一波姐妹俩天生丽质的皮肤,她想表达的是:“白铅粉可是有毒的——如果大家都知道就好了。”

原来如此,所以洛薇大人在打开衣柜的时候会问那句话——

“这衣柜里的有凯莉姐姐的东西吗?”

那么,那条围巾会是谁的?

这些想法令萝蕾娜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不会吧……”萝蕾娜无声地嘀咕,想起卢卡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自己认识围巾的主人……

妖艳的红色,惨白的粉末——

风流

如奥茜,红裙见天父

萝蕾娜脑海中已经充斥着对奥茜的刻板印象,自然将围巾和白粉与她联系在了一起。

“我说,”萝蕾娜苦涩地摇了摇头道,“洛薇大人,你会把这个证据交给凯莉女士吗?”

“当然!”玛蒂尔达爽朗地笑道。

“那岂不是对卢卡斯很不利……”萝蕾娜有点情绪失控,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多了。

不过玛蒂尔达没有怪她,只是摆了摆食指,回答道:“我们是侦探,只为委托人服务。不过嘛……哼哼,萝蕾娜姐姐呀,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了,不妨再多等几天,怎么样?”

再等几天?萝蕾娜一知半解。

对,再看看。

小狗狗,要懂得稍安勿躁呀……

就这样,第二天,玛蒂尔达一五一十将自己的发现交给了委托人凯莉,并撰写了一份简单的报告书,当然只需要强调那红色的亚麻围巾和上面的白铅粉便足够了。凯莉很满意,付了委托金,便离去了。

就这样委托结束了。

“Over,over!”不知过了多久,玛蒂尔达伸了一个懒腰,撒娇道:“哦天呐,萝蕾娜姐姐~ 阿亨的冬天真的好冷,不如我们今天去泡温泉吧!”

“温泉?!”为什么洛薇大人总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萝蕾娜在卡利亚只听说过这玩意儿,听说在冬天泡着会很舒服很舒服……萝蕾娜看着窗外的漫天飞舞的雪花,银装素裹的街道,恍惚间内心也产生了体验一下的冲动,可是在哪有温泉呢?

见状,玛蒂尔达摇晃着脑袋解释道:“看样子萝蕾娜姐姐不知道呢,说起阿亨,怎么能没有温泉呢?相传卡洛曼大帝晚年的时候深受痛风之苦,而阿亨的优质温泉正好成为了大帝梦寐以求疗养乡,所以大帝方才将帝国的首都定于此处呐;不过时过境迁、时过境迁呀……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快走吧!昨天调查了一整天,也该休息一下啦!”就这样玛蒂尔达不等萝蕾娜回应就推着她来到事务所的大门。

“不用推我啦,我自己会走的!”萝蕾娜无奈地耸耸肩微笑,但她并没有反对。

就在两位少女拉拉扯扯到门口之际,门却自己被推开了。两位少女一愣,发现门口站着另一位萝莉少女——达·芬奇穿着厚厚的针织羊毛衣,躲在门口偷听多时。

看见两位姐姐,莱娜·达·芬奇旋即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单纯又自然,可这一切在萝蕾娜眼里却是另一番风景——像但丁笔下的小恶魔,满腹心机等待着上门的猎物。于是萝蕾娜颤抖着躲到比她矮半个脑袋的玛蒂尔达身后,泪眼婆娑,不料被她寄予厚望的探长大人却嗤笑地说道:“好啦好啦,萝蕾娜姐姐,是我叫莱娜妹妹来的啦~ 总不可能我们俩去享受,把别人丢在一边吧?诶,你怎么了……”

萝蕾娜吓得半死,滑稽地倒在地上一蹶不振,抱着手臂直抽抽,嘴里还在嘟囔着“不要、主人把我卖掉了”之类的话语,弄得玛蒂尔达和达·芬奇啼笑皆非。好说歹说,才把可怜的萝蕾娜搀扶了起来,承诺道:

“好啦,好啦,我们只是去泡温泉,不会挠你的痒痒啦……”

“噗……”萝蕾娜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啦?”玛蒂尔达问。

“我刚刚故意装的啦~ ”萝蕾娜吐了吐舌头,轻描淡写道。

……

“呜呜哇~~ 好舒服啊,

骨头都软掉了呢!”莱娜·达·芬奇将整个身子都蜷进那温热的泉水,水汽与硫磺的芳香亲吻着她稚嫩的面容。

“是啊是啊~~ ”玛蒂尔达舒展着疲惫的身子,安逸地闭上眼睛,毛巾盘起她解开的双马尾,略高于体温的环境让她的面颊析出微微香汗。

偶尔达·芬奇也会手脚不干净地想要偷袭玛蒂尔达姐姐腰上的嫩肉,但都被玛蒂尔达制止了,毕竟可不能在温泉里打闹,温泉水进了眼睛可是很危险的!

奇怪,还有一个人呢?

“背景里”传来凄惨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咔咔咔啊啊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呀呀啊哈哈哈哈……惹惹惹齁……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死掉啦啊啊啊啊……”

达·芬奇微微抬起脑袋,侧脸坏笑看向一旁道:“玛蒂尔达姐姐,你觉不觉得她太吵了?”

玛蒂尔达附和道:“是呀,我聪明的莱娜妹妹——快去把她的小嘴巴堵上吧,我们姐妹俩要好好休息一下啦~ ”说完,玛蒂尔达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勾勒出邪恶的笑容。

于是,达·芬奇手指一挥,全身被黑色金属牢牢禁锢在岸上的萝蕾娜疯狂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眼巴巴看着那黑色的金属贪婪爬上自己的嘴角,长出一颗邪恶的口球,粗暴地塞入自己的樱桃嘴里……幸好,进入嘴里后,它“仁慈”地改变了自己的材质变得如从新大陆带回的橡胶制品般柔软,啊呸,仁慈在哪,嘴还是被完全堵住了呀!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萝蕾娜的双脚被“小狗袜”凄惨地凌辱着,那本就极度怕痒的神经被肆无忌惮地撩拨折磨,每一寸足肉都被细小的毛刺无情地划挠着。全身上下,布满了达·芬奇用从古代书籍里学来的炼金活体金属开发的刑具,毫无保留为萝蕾娜全身都带来直达灵魂深处的痒痒。更可悲的是,自己的嘴被狠狠塞住,只能发出小狗一般的呜咽声,甚至连求饶都做不到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我只是想开个玩笑呀!

认命吧,小萝蕾娜~ 老虎的屁股,可不能摸呀……

就这样,玛蒂尔达和达·芬奇愉快又惬意地在池子里享受着温泉;而萝蕾娜也“愉快又惬意”地在岸上享受着挠痒痒,直到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呜呜呜,明明一路走来,我才是更攻的那一个——萝蕾娜回想起了往昔,每周与伊莎贝拉私会的午夜,在自己手下娇笑求饶的伊莎妹妹,何曾想到现在的自己可比当年的她悲惨得多呀……

所谓回首春风最可怜!

……

“糟糕了玛蒂尔达姐姐,咱们好像玩过头了……”达·芬奇紧张地低声道。

“啊哈哈,所以大家玩口球加放置play的时候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呀……”玛蒂尔达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两位少女刚刚从温泉池子里跳出来,围在早已不省人事的萝蕾娜身边,顾不上光着身子还带着温泉水,七手八脚边解放了受苦多时的小修女。幸好……还活着。不知过了多久,萝蕾娜恢复了清醒,玛蒂尔达原本以为萝蕾娜会委屈到大哭一场,但事实并不如她所料。

因为萝蕾娜并不是那种受到委屈就痛哭流泪的类型,除了被挠痒折磨时会控制不住生理性流泪以外,她的眼泪只会为痛及灵魂的感伤而流。现在,她只是背对着两

人,嘟着嘴生闷气,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不对不对,求求你了萝蕾娜姐姐,不要生气了嘛~ ”达·芬奇不停蹭着萝蕾娜的肩膀,希望用撒娇的方式祈求姐姐的原谅。

冷暴力才是最可怕的呀……玛蒂尔达叹了口气,明白了该做什么。

“对不起。”玛蒂尔达开口了。令萝蕾娜着实没想到的是,玛蒂尔达突然单膝跪坐在自己面前,用细嫩的双手捧起萝蕾娜用来托腮的右手,小侦探目光如炬,令萝蕾娜的眼睛无法躲闪。

这小妮子,怎么突然……

“萝蕾娜姐姐,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啦~ 我会看好达·芬奇这个笨蛋,当然还有我自己咳咳,如果以后咱们要再玩这样的游戏,一定会征求你的同意的!”玛蒂尔达的笑容自然而爽朗,萝蕾娜没有发现自己竟不经意间红了面颊。

侦探早已洞悉,对付萝蕾娜最好的办法就是真诚呀。

达·芬奇也在一旁应和:“萝蕾娜姐姐,你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也不会这样了,呜呜呜。”

“那我还有一个要求……”萝蕾娜幽幽道,她红着脸埋向一边。

“可以哦,萝蕾娜姐姐今天想做什么都可以!”大不了就是报复回来,玛蒂尔达思忖,毕竟也是自己有错在先,所以愉快地答应了。

“我也想要泡温泉——”萝蕾娜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小得像温泉的水泡。

噗……

随后玛蒂尔达和达·芬奇的笑声回响在温泉的池畔,萝蕾娜也跟着笑出了声。于是乎,她们都给自己“加了个钟”,两个妹妹也主动在泉水里“服侍”起了萝蕾娜,虽然手脚有时候也会不太老实就是了。在氤氲暧昧旖旎的水汽里,在轻松愉悦开心的氛围下,少女们之间的距离贴得越来越紧了……

后来玛蒂尔达随着对萝蕾娜的了解越来越深入,才发现萝蕾娜的话语并没有她原本想象的那么简单。在事务所门口装作被吓到,然后顽皮地故意说出来惹自己生气;再到明明可以报复之时,故作单纯可爱地说“只想泡泡温泉”——萝蕾娜姐姐为了拉近与自己的距离,可谓“心机颇深”,嘛,与其说是心机,不如说是将真正的自己保护在大家都看不见的地方吧……萝蕾娜呀,你的脚底柔软又敏感,但你的内心却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坚强。所以呀,我亲爱的萝蕾娜,你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过去呢?

第八章 雪下的风流

萝蕾娜一行人的愉悦的温泉疗养结束了,日暮西垂,少女们准备打道回府。她们所在的温泉乡位于阿亨市东北方向的近郊,所以她们还得重新裹上厚厚的羊毛外套,坐马车回到位于市中心的宅邸。

一路上,萝蕾娜和玛蒂尔达攀谈着过去,从卡利亚到法兰西再到圣罗曼帝国的奇妙见闻,野蛮的盎格兰人和法兰西人们口中圣女的传说……

令萝蕾娜意外的是,莱娜·达·芬奇小朋友一路上都一言不发,似乎在专心看着车窗外。余光中,萝蕾娜看见身旁的达·芬奇右手似乎抱着一叠泛黄的草稿纸,左手拿着一只石墨笔。

“左撇子”啊……这意外的发现让萝蕾娜心生兴趣,随即认真端详起来这位正在看风景的小萝莉——小皮鞋配堆堆白袜,不错不错,咳咳咳!接着萝蕾娜的目光落在了达·芬奇手中的那叠纸张上,封面上用通俗罗曼语写

着几个字。

“《鸟类飞行手稿》……”萝蕾娜不经意念了出来。

玛蒂尔达喝了口面前的红茶,开口道:“莱娜妹妹很喜欢观察鸟类呢。”

萝蕾娜回想起第一天在洛薇大人的闺房第一次遇见达·芬奇的场景,她似乎正是在追赶一只鸽子才闯进屋来看见自己被调教的一幕。嗯,重点是追鸽子,不是我自己被调教……

萝蕾娜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到现实,马车疾驰而去,冷冽的风灌入车窗,掀起达·芬奇手稿的一角。一幅幅奇怪的图案映入萝蕾娜的眼帘,是某种奇特机械的草图——线条铺开来,像一只拆了肉、只剩筋骨的巨鸟;长长的翼肋一根根排着,细绳像筋腱牵扯着令骨架得以灵活;旁边是小图,像是把同一只鸟拆成更小的谜语。这是什么?萝蕾娜深知自己不能明白这古灵精怪的白毛小萝莉脑海里的画面,也许她是早已超越于这个时代的人,或是这个时代本身。

“停车!”突然安静看着窗外的小萝莉站起了喊道,吓得萝蕾娜一激灵,而玛蒂尔达只是耸耸肩,露出习以为常的笑容。

发生什么事了?!

就当马车夫停车之际,达·芬奇趁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去,几个踉跄,又迅速站起,双手一直牢牢将纸笔抱在胸前。

玛蒂尔达像读穿了萝蕾娜的心一般,戏谑地说道:“这么想要了解她的话,不如跟上去看看?”

果然瞒不住探长大人啊……萝蕾娜无奈地点了点头,刚想起身,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回头面向玛蒂尔达的位置。出人意料的,萝蕾娜一把拉住玛蒂尔达的右手,令后者有些诧异,“你要做什么”在侦探的嘴边打转,却被萝蕾娜先行一步顽皮地开口道:“不行啊,我的小主人得跟着我一块儿去!~”

玛蒂尔达在心里确认了好几遍萝蕾娜的话,确定自己确确实实听见了“主人”一词,她的脸像烧红的茶壶一样沸腾不堪,全身像海绵一样被萝蕾娜拖走软绵绵地走去。喂喂喂喂……这不对吧?什么主人,什么时候成主人……我明明还没准备好呢?!

玛蒂尔达·洛薇自以为自己聪明能看透一切,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同样会被段位颇高的萝蕾娜看得明明白白。自己费尽心思将小修女调教了大半天,真出其不意甜甜地叫自己一声“主人”,自己瞬间便会软作一滩绵绵的小羊羔。

真是的!玛蒂尔达捏着小拳头顶了顶自己红彤彤的脸颊,气鼓鼓地跟着去了。她们小心翼翼跟在达·芬奇身后,其实玛蒂尔达自己是清楚达·芬奇想找什么。果不其然,穿过稀稀疏疏的林间小道,跨过结冻的田坎,一篇泥泞的小湿地映入少女们的眼帘,一只大鸟立在池间——白眉、黑羽,头顶一点朱红在薄雾里微微发亮。如两根黑芦苇撑起一丛轻薄的灰云,倒影在浅波里被撕成几段,仍是一条修长的问号。

“是灰鹤……”达·芬奇走在最前面,言语透露着喜悦,她蹲下身子,将稿纸铺在自己大腿的裙摆上,开始描摹那大鸟的英姿。洁白的雪花无声飘落在达·芬奇雪白的头发上,而左手握笔的少女从头到尾都纹丝不动。萝蕾娜观察到,每每灰鹤张开它那壮阔的V形翅膀,达·芬奇都会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接着立刻开始记录。

“我大概猜到了……”萝蕾娜在她身后呢喃道。

“嗯哼~”玛蒂

尔达附和道。

萝蕾娜缓缓望向天空,那抹一直悬在自己头顶的苍穹依旧澄澈、碧蓝,冬日西沉的斜阳温暖,轻柔的雪花停留在自己的额间,一眨眼便融化。

“洛薇大人……”萝蕾娜歪头看向身后的玛蒂尔达,神情竟有些许落寞,“你说,人如果能飞在天空中,她就自由了吗?”

玛蒂尔达摇了摇头,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忽然,灰鹤拍打着翅膀,达·芬奇兴奋地站起身,看着那灰色的身影一点点离开池塘,离开地面,融入天空……

当他张开

双翼,他决心起航

他将目光凝向高空,然后知晓:

这里让心如同回到了家乡

回去吧……

萝蕾娜主动牵起了小萝莉的手,达·芬奇还带着灿烂的笑,这一刻萝蕾娜没有再怕她,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怕过所谓的古灵精怪的挠痒刑具。萝蕾娜只是感觉,自己真的认识这位小姑娘,她想要见证画在草纸上的梦想,远航啊、远航……

不远处的农舍已经升起缕缕炊烟,三位少女就这样结伴走在回到马车的路上。

“姐姐,你们看!”达·芬奇突然兴奋地指向一旁的田坎,那是什么?

“一枚五颜六色的……蛋?”萝蕾娜有点意外。那东西确实长着一副鸡蛋模样,只不过被涂上了各种颜色的彩妆,红黄蓝绿……显得有些滑稽?

“是的呢,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被涂上了颜料的普通鸡蛋;结果我摸了后,发现并不是——感觉更像是瓷器?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彩蛋可能还挺贵的吧?”达·芬奇接着汇报自己的发现。

原来是彩蛋啊。玛蒂尔达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确实有人故意布置了许多有趣的家伙——田坎上的蛋上画着红黄黑相间的八角星芒,照耀在金绿色的生命之树上;而树梢上的蛋,似乎又承载着雪山的孤傲与质朴,角落处点缀着淡黄色的野菜花;雪地里的蛋则不惧严寒,鲜红火烈鸟临风张开翅膀。

玛蒂尔达解释道:“这是最近兴起的游戏吧,这几年在阿亨到处都能看见。南边来的商人们教会了不管城里还是乡里的小孩,现在他们都很喜欢这种找彩蛋的游戏……只不过为了推销他们那一无是处又没有艺术细胞的‘蛋’罢了!”

奇怪,可离复活节明明还有一段时间,为什么这里会有彩蛋呢?

玛蒂尔达装作不屑一顾,却又被萝蕾娜抓住了手。玛蒂尔达错愕,却只见萝蕾娜眉眼弯弯,激动地说:“可我觉得很有意思呢,主人陪我们一起去找找吧~!”

“谁会陪你们玩小孩子的游戏呀!”玛蒂尔达神色羞红,脚却诚实地跟着走了,“呜哇,真是的……”她只能无奈地发挥自己的侦探才能,帮助一位笨蛋姐姐和一位笨蛋妹妹找那些花里胡哨的笨蛋。

不过……确实挺有趣的,笨蛋们!

玛蒂尔达无奈地看着达·芬奇和萝蕾娜朝更深的林子里钻去,夕阳血红的余晖透过银白的针叶,竟勾勒出几分肃杀与阴气。这些蛋究竟是谁放的?

“这里还有一枚!”不知道已经找到了几枚,达·芬奇依旧能一眼看见一枚被雪埋了一半的一颗红蛋,她开心地拍手道。那抹鲜红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真是有活力啊……”玛蒂尔达累乎乎地跟上了脚步。这些蛋会是谁放的呢?侦探在脑海里推理着可能性,附近的农舍挺多,多半也是哪个家长为孩子们准

备的吧……我们待会儿玩够了,还是还给他们吧……正当玛蒂尔达思忖着,忽然听见林子深处的方向传来两声少女的惊呼。玛蒂尔达连忙停止思考,向前跑去,来到达·芬奇和萝蕾娜的身边。只见二人神情错愕,萝蕾娜手中还拿着那枚鲜红的彩蛋。发生什么事情了?达·芬奇稳住了神情,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刚刚萝蕾娜姐姐挖开的雪坑——

红色的布料……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玛蒂尔达心头浮现。

玛蒂尔达戳了戳那布料底下,跟她想象中的一样,硬,又不如石头那样尖锐,那是被冻硬了的人体——或者说,是尸体。

惊雷划破了天。

一点点,一点点,玛蒂尔达缓缓刨开掩埋它的雪。那女子身着红色的长裙,妖艳而凄美;她的脸煞白,似乎生前就已经白得没了生气。虽是中年妇女,但明显风韵犹存,即使已经死去,那风流气场都能压过多少年轻姑娘。

令玛蒂尔达欣慰的是,身旁的两位女孩似乎都从惊愕中恢复了过来,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勇敢。萝蕾娜当然不怕尸体,她在卡利亚的救济院时候已经看过太多生离死别,而上次便是伍德太太的行刑……想到这,她觉得有些伤心,便不去想了。达·芬奇则是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她一直都想为自己的侦探玛蒂尔达姐姐尽一份力,所以这一次看见死人,她努力表现得格外镇定。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命案,而且还是如此恶趣味的类型。玛蒂尔达叹了口气,把玩着一颗刚刚捡到的彩蛋——凶手故意在尸体附近放这些,就是为了让人发现它吧?即使我们今天没有发现,不久后村里的孩子也会发现它。

被雪埋着可冷了吧!玛蒂尔达苦笑地看着这名风流倜傥的红裙女子,因为埋在雪里,尸体保存的非常完好,甚至男人们看见,还会忍不住想与她共舞一曲吧?不过,这雪下的风流也只能带进坟墓,等来世再消遣了。

等等,红色裙子的妇女,这不会是?

“嗯哼”玛蒂尔达笑笑,歪了歪头,期待着一脸严肃的萝蕾娜接下来的话。

“洛薇大人,你能帮她找到凶手吗?”

第九章 归纳与演绎

“尸体的一切都很完好,除了……”萝蕾娜左手按着自己的心,右手扶过遗体的上身,指在那脖间扎眼的绳痕上:“除了这道绳痕。”

莱娜·达·芬奇接过她的话,道:“也就是说,她只可能是上吊或者被勒死的了?”

“如果她是新教徒的话,确实有自杀的可能性;而如果她的家人们信仰罗曼正教,所以选择将这不洁的尸体遗弃在野外——这条路确实可能说的通了。”萝蕾娜抚着额头推理,严肃又沉重。

这时候,玛蒂尔达语重心长地说话了:“萝蕾娜呀,现在演绎动机或者事件的起因可还太早了。”

洛薇大人……萝蕾娜看着玛蒂尔达的微笑,内心却是一惊,确实自己还没有完整分析现有的线索,如此分析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于是萝蕾娜露出稍显窘迫的笑容,礼貌道:“请……还请洛薇大人赐教!”

玛蒂尔达·洛薇背着手,来到死者边,蹲在尸体的边上,指着脖子道:“从这道痕看,她不是被挂起来的。”

不是自杀的吗?果然自己的“推理”完全错了呀,萝蕾娜稍稍有些自责。

玛蒂尔达接着说,语气像陈述账本上的事实:“这是一圈

平的,几乎水平的勒痕,一根手指宽,深而窄,边缘发硬,呈黄褐色。看这里——左侧下颌骨下有一个更深的小凹和擦挫,像个结压过的印子。整圈最深的地方在左侧,对应的,是右手拉紧的力道从背后来的。不过整圈绳印整体来说稍显光滑,甚至有些……光滑过头了?”

侦探的话语有条不紊,专业客观又冷静。看样子,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萝蕾娜感叹道,仿佛这一刻自己真的想要成为侦探的助手。

“还有,眼睛底下”玛蒂尔达接着翻开死者的眼皮,她黑色的眸子早已失去光泽,“眼眶充血,这些出血点也是血液回流被阻断的证明,不过这些血块很平整,似乎死者没有特别剧烈的挣扎?奇怪,总感觉还有什么线索被我看漏了……”

玛蒂尔达捏着自己的下巴,不过她暂时也想不到什么了。

“但是,我们已经足够确定,这是一起彻彻底底的谋杀了。”达·芬奇理解了玛蒂尔达的话语,错愕地开口。

玛蒂尔达点点头,萝蕾娜感觉空气变得冰冷,呼出的水汽瞬间便被凝结。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后,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莱娜,你能帮我推测死亡时间吗?”玛蒂尔达问道。

“好……好!”达·芬奇小妹像终于等到了机会,红着脸答应道。但其实她本就对人体结构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理解与研究,所以关于这方面基本的推理也自然是驾轻就熟:“尸体保存的十分完好,没有腐烂,没有臭味……”

“说明她刚死不久吗?”萝蕾娜错愕地问道。

“不是的,萝蕾娜姐姐,”达·芬奇摇摇头,“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考虑,这具尸体被埋藏在雪地里。”

就像狼会把过冬的食物埋在雪地里,因为这会减缓肉食的腐烂速度,凶手也有这样的目的吗?萝蕾娜不安地想着。

达·芬奇接着补充道:“我们依旧来看这道勒痕,试想一下,如果是新鲜的勒痕,通常应该是粉色或红色的,而尸体的勒痕已经转为黄褐色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来验证一下吧。”侦探玛蒂尔达开口道,达·芬奇为她让开了位置,玛蒂尔达蹲在尸体边,接着,她轻轻将尸体翻开了个侧面。

死者的后背被漏了出来,透过红裙的镂空缝隙,萝蕾娜瞪大双眼隐隐约约看见一块块红紫色的斑状物。

“果然如此。”达·芬奇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叹气道。

玛蒂尔达将尸体复位,缓缓来到萝蕾娜身边,拍了拍修女的肩膀道:“没错,那些就是尸斑。”

是因为时间推移,色素沉积与地面挤压共同作用下在尸体背部形成的尸斑。

“根据经验,这种程度的尸斑,即使在雪地里,死者死亡的时间也至少超过4天以上,不过我推测不会超过一周。”达·芬奇推理道。

对了……

萝蕾娜突然察觉到异常。

“如果她死了才不到一周,在积雪的作用下,她的脸会白成这样吗?”萝蕾娜问。她联想到以前见过的埋在雪里的鲜肉,又看了看死去女子这苍白到吓人的脸……

“白铅粉。”玛蒂尔达回答道。

白铅粉?

萝蕾娜一惊。上一次是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词?哦,红色围巾上的白铅粉……是巧合吗?毕竟如今的妇人都喜欢这样的化妆品。

确实,这不是决定性的道具。预期思考这些,不如再想想

……

“你们觉得,”玛蒂尔达若有所思地问,“这些彩蛋是什么时候放的?”

没错!

萝蕾娜瞬间明白了洛薇大人问题的含义。紧接着,她感觉到呼吸困难,冷汗直冒——这附近有很多的村庄与孩子,我们假设凶手将彩蛋在尸体被埋藏在这里时就布置好了的话:那么尸体早就该被附近的孩子们发现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凶手是提前弃尸于此,而最近才放了这些奇怪的东西!”萝蕾娜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最坏的情况甚至是在我们刚刚经过此处后,有人尾随我们,他布置了彩蛋,我们回过头才发现了它们!虽然这样想会有一些过于被迫害妄想症,萝蕾娜也想更加谨慎地分析对自己与妹妹们的处境。毕竟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们来时没有看见彩蛋,虽然也有可能单纯是被鸟吸引了注意力。

不过能够确定的是,这些彩蛋被布置的时间并没有过了太久,至少远远小于死者死去的时间。

萝蕾娜的面色凝重,她还是控制不住胡乱想了起来。

风流如奥茜,红裙见天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惜我也没见过奥茜。”玛蒂尔达戳了戳修女的脸蛋,叹气道:“她脸上的白铅粉,华丽的红色礼裙与几乎与之配套的围巾: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但再我们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之前可不能随意假定她的身份,我们更应该一步步去排除更为重要的线索……”

更重要的线索?

“没错,”玛蒂尔达得意地说,“我刚好认识一位商人,说不定他会知道这些该死的蛋是从哪来的!”

第十章 彩蛋商人

少女们回到了阿亨市中心的宅邸。当然,玛蒂尔达第一时间通知了她认识的治安官,调查死者身份的事情就交给警察们吧!今晚,洛薇大人还要带她们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毕竟是为了线索。

天已经黑了,北大陆的凌冽的冷风拍打着马车的帘子,大雪一点点压住车顶。即使下午的温泉泡得身子暖暖,在风雪里折腾了这几遭的萝蕾娜也不由得打起了哆嗦。莱娜·达·芬奇也忍不住缩进萝蕾娜的怀里取暖,颤颤巍巍的像一个小宝宝。这一幕让萝蕾娜不经意回想起了住在破屋子里的石匠卢卡斯,这寒冷的晚上,他是不是又会被病魔折磨;他会不会记得吃药?

玛蒂尔达·洛薇正无言地看着窗外,黑灯瞎火,却大雪倾盆。萝蕾娜并不关心玛蒂尔达此时正专心想着什么,她只看见,一片雪花轻轻飘落在侦探柔软的鼻尖上,而那双马尾的金发少女却没有丝毫反应——即使身子早已经不自觉地被冷风吹到颤栗。

于是萝蕾娜也没有说话,只是顺手这样一拉,玛蒂尔达则如断线的木偶般瞬间失去重心,伴随着内心一惊,结结实实倒在萝蕾娜的怀里,和达·芬奇头对头倒在一起。

这人是笨蛋吗?我的思绪全被打乱了。玛蒂尔达先是一恼,可背后却传来温和的暖意,融化了她的心。萝蕾娜两臂环抱这两位趴在自己怀里的少女,温柔地摩挲着她们的背。

“谢谢你,莱娜……谢谢你,洛薇大人……”

“怎么感觉,你突然像妈妈一样……”玛蒂尔达嘀咕道,当然她并不反感来自眼前少女的感激。

萝蕾娜心里窃喜,却故意作怪捏了一把玛蒂尔达的嫩腰,弄得小侦探惊叫一声,接着道:“什么‘妈

妈’,我有那么老吗?”

玛蒂尔达红着脸气鼓鼓地咬了咬牙齿,嘟了嘟嘴巴,可身后的暖流接着传来,酥麻得她骨头都要化掉了。讨厌,萝蕾娜这个笨蛋竟然趁机袭击本探长,可是,为什么,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这种感觉?似乎觉得,还不赖?好暖和……总之,玛蒂尔达只是将头稍稍埋得更紧了些,用脸蛋狠狠贴着萝蕾娜的肚子以示抗议。一路上,三位少女便这样依偎着互相取暖,度过了这难熬的风雪交加的路程。

马车终于在一座灯火通明的酒馆面前停下了,门外的积雪被清扫得很干净,门内则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南方人酒馆……”少女们下了车,萝蕾娜读了读店门口招牌上的名字。

“这家店的老板曾经是一名热那亚人,现在在阿亨落脚了,开了这家店经常会接待南来北往的商人同胞们。”玛蒂尔达解释道。

“洛薇大人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人在里面?”萝蕾娜疑惑道。

玛蒂尔达神秘地眨了眨眼,故弄玄虚道:“哼哼~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玛蒂尔达推开酒馆的大门,萝蕾娜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暖流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小麦与啤酒花混合的浓烈啤酒香气和烤肉与炖菜的交响乐……商人、市民、工人挤满了这座酒馆,热闹非凡。聊天声、大笑声、壁炉烧得劈里啪啦的声音让这里听不见一丁点儿门外冬夜里呼啸的风雪。

回过神来,萝蕾娜早已被玛蒂尔达拉到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子面前坐下,并且,萝蕾娜深切地感受到……

自己的肚子饿了……

而且是又冷又饿。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今晚上我请客!”玛蒂尔达装模作样地仰起头得意洋洋地说。

萝蕾娜无语到满头黑线,本来现在的情况不就是我被你包养了吗,咱还在努力为自己的自由赎身呢!不过嘛……萝蕾娜看了看垂涎三尺的达·芬奇,明白这小姑娘已经和自己一样按捺不住了。于是,萝蕾娜潇洒地招呼了柜台老板,既然洛薇大老板都发话了,我们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呀:“我们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

南方人酒馆依旧洋溢在快活的气息当中,萝蕾娜拿一片麦面包蘸着红酒甜菜炖牛肉的汤汁,莱娜·达·芬奇还眼神闪烁地扒拉着烤羊的后腿;蜂蜜焗乳猪、黄油鸡、熏香肠,这一桌子是暖了少女的心也暖了少女的胃,当然寒了洛薇大人的钱包。

萝蕾娜看出来玛蒂尔达的眼角似乎闪着些许肉疼的泪花,于是她托着腮,坏坏地开口道:“诶~ 洛薇大人,怎么不吃呀,是胃口不好吗?哎呀,莫非洛薇大人是心疼了!”

“才……才没有!”玛蒂尔达连忙嗔怒地矢口否认道:“不过是些零花钱,大不了再找父亲大人要一些,呜呜呃呃呃呃干嘛……嗷呜呜……”

话还没说完,萝蕾娜就抓起一只猪肘子强行塞进了玛蒂尔达的小嘴里,玛蒂尔达带着眼泪咀嚼了起来,呜呜呜呜……我的钱好香……

令老板都没想到的是,这仨少女战斗力竟然如此惊人,竟真把东西都吃光了。

“呜哇~ 好爽,今天像是把咱一辈子的肉都吃光了,说不定,咱以后只能吃素了呢……”达·芬奇拍拍肚子喃喃道。

肴核既尽,玛蒂尔达示意老板添酒。

“洛薇小姐今天想喝什么?”老板问。

“

两杯自由之海,一杯黄金国。”玛蒂尔达答道。

……

不知过了多久,酒馆老板重新回到了少女们的桌前。

“你们可以上去了,最里面的房间。”老板用对待普通顾客一般正常的语气说。

就这样,玛蒂尔达一行三人来到了二楼。这里似乎都是用于给客人过夜准备的客房,不过漆黑的走廊让萝蕾娜还是心生怀疑,总感觉这种地方会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萝蕾娜的猜想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当三位少女来到老板所说的门口,一阵阵娇滴滴的笑声与求饶声便提前传来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饶命啊!大人!哈哈哈哈哈呀呀……不要挠了呜呜呜啊!哈哈哈,脚……脚脚要坏掉了!哈哈哈哈……”

忽然,笑声停止了,门内的人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应声道:“门没锁。”

玛蒂尔达也是会意,堆了笑脸,打开了房门,打趣道:

“好久不见,费尔南多船长。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是一位虔诚的正教信徒,没想到现在你却爱上了这亵渎的游戏!”

萝蕾娜观察着屋子里的一切,瞬间明白了洛薇大人口中“待会儿就知道了”的含义。床上一位成熟又颇具韵味的妓女正被红绳绑作羞耻的姿势,后手紧缚,双腿分叉抬起,两只软嫩的小脚朝着我们谈话的主角。她面色娇羞,似乎有些恼怒房间里突然闯进来这么多陌生人,可刚待她朱唇轻启,那位男士便拿刷子在那妓女的嫩足上狠狠刷过一把,爆鸣般的笑声便把她想要抱怨的话压了下去。见状,拷问官玛蒂尔达也不怠慢着,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提了一柄气垫梳,干起了她的老本行,不顾妓女苦苦地哀求,玩味又邪恶地刷起了她可怜的另一只脚。这一幕,看得萝蕾娜脚底发软。

“我看你也一样,美丽的小姐,你的技术依旧不减当年!”名叫费尔南多的男子也笑道。

原来这是南方人酒馆为这些特殊癖好的顾客专门开设的服务,毕竟是帝国自由城市,多少也能吸引有着这些爱好但又迫于教会压力的商人们来到这里释放欲望。而洛薇大人当然也是因为和这些商人臭味相投,所以才认识了他们吧……

萝蕾娜接着打量着这位“船长”,棱角分明的脸颊书写着沧桑,挺拔的鼻梁,锐利的目光,一道刻在脸上的陈年伤疤道尽风霜。也许他再戴上他挂在门后那顶充满男人韵味的旧皮革帽,说不定自己都会被他那该死的魅力迷住,然后献上双脚,被当成妓女一样狠狠玩弄……呸呸呸呸!……我一定是疯了!

“不过,我已经不再是船长了——圣安德烈号和我一起沉入了海底,大海已经让我死过一次了。如你所见,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爱上了挠脚丫子的放浪商人,没有信仰也不谈我死后的未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助洛薇小姐的?”费尔南多的话里带着辛酸,但不是风趣与幽默。

“您是卡利亚的费尔南多?”萝蕾娜·恩里克惊声道,她记得那位被国王胡安三世钦点的征服者费尔南多,与他的圣安德烈号一起踏上了寻找黄金国的路:“人们传言你死在了黄金国,您为何在这里……”

“从来就没有什么黄金国,孩子,”费尔南多打断了她:“虽然我一直这样说,可还是没有什么人相信啊……”老船长苦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柄烟卷,里面填充着他从新大陆带

回来的名为雪茄的烟草,借着屋内的蜡烛点燃了它。然后他解开了妓女身上的束缚,掏给她两枚银币,那女子便满意的离开了。

萝蕾娜并不知道的是,船长只是在履行他与伊莎贝拉的约定。

待妓女走后,玛蒂尔达无奈地摇摇头,费尔南多则点头道:“是的,那女的不怕痒,为了赚钱装出来的。”

萝蕾娜捕捉到费尔南多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不自觉半蹲着躲在玛蒂尔达身后,惹得费尔南多大笑:“哈哈,我不会对你出手的。小鬼,你这表现肯定特别怕痒吧?不过,你太小了……”费尔南多吐出烟圈,接着说:“不过,怕痒好啊……狗屁的教法都是骗人的,我认识的那位怕痒的女孩儿,却比谁都勇敢,比谁都善良……”

“所以你才堕落成了一个只会挠女孩脚丫子的大叔?”玛蒂尔达毒舌道。

“小鬼,你再这样,我可要赶你们出去了!”费尔南多开玩笑道,他并没有生气。

一大段惹人啼笑皆非的寒暄过后,玛蒂尔达决定步入正题。她掏出那枚鲜红的陶瓷彩蛋,开门见山地问:“大商人费尔南多先生,您是否知道是谁在买这玩意儿?”

来了!萝蕾娜注视着费尔南多的神情,发现他的表情从一片刻的惊讶瞬间转变为绕有深意微笑。萝蕾娜明白,费尔南多一定知道什么。老船长也不装着,耸耸肩无奈道:“尊敬的洛薇小姐,你也称呼我为‘大商人’了,你该明白我也要为商人同胞们的利益负责。也许我不再是贵族,也不再重视荣誉,但我还是很在乎自己赖以生存的信誉的。除非……”

费尔南多的话很明白,要情报可以,得加钱。

“早知道你会这样说……”玛蒂尔达露出早有准备的笑容,回过头道,“我亲爱的莱娜妹妹呢?”

“到~!”门外传来达·芬奇元气满满的声音,萝蕾娜才发现是有一会儿没有看见这古灵精怪的妹妹了。然后,达·芬奇指挥着两个工人搬来一块床头柜一般大小的黑色箱子,玛蒂尔达道谢并付了他们酒钱,工人们便开心地离开了。

这是什么……萝蕾娜眉头紧锁看着这黑色金属质感的铁箱,似乎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洛薇小姐的妹妹?你不会就是那圈内著名的发明家……”费尔南多有些吃惊道。

“没错,莱娜·达·芬奇,正是在下!”达·芬奇挺着腰杆开心地说。紧接着,她拍拍手,那黑色的金属箱子竟自己动了起来!变形、组装,有条不紊,像一个精密编程的仪器,又像一件伟大的艺术品。最后它变成了……一架刑床?萝蕾娜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冷汗直流——那拘束足部的枷锁旁无数嗷嗷待哺的刑具,似乎都在眼巴巴盯着自己……

“哼哼哼,这可是我发明的新玩具,我将它命名为Titillationis Kaiser,简称TK机,早就想在萝蕾娜姐姐敏感的身子上试一试了~ 嗯嗯嗯~ 萝蕾娜姐姐就答应人家吧~!”达·芬奇介绍完自己的产品,又露出她小恶魔般魅魔的神情,眼冒桃心娇羞甜腻地请求着面色煞白的萝蕾娜。

跑……快跑!萝蕾娜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惊恐地转身,却被玛蒂尔达一把抓住了,主人一脸邪恶道:“想逃去哪呀~ 小可爱?”

“不要哇!呜呜呜呜……我错了,不要,我不要被挠

痒痒,饶命呀!!饶命呀!洛薇大人,发发慈悲吧!救命啊,救命啊!费尔南多先生,救救我呀!!”

费尔南多捂着肚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面对萝蕾娜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求救,他并没有排斥:“你可真是太可爱了,只不过可惜……”老船长叹了口气,摆手道:“你还太小了,不是我的菜;况且,我看有些人表面上装得大方,心底里并不想和我们这些老油条分享自己的‘玩具’吧?”

费尔南多玩味地看着玛蒂尔达·洛薇,后者尴尬地将视线移到别处——其实玛蒂尔达内心早就想好了一万种理由打断萝蕾娜的处刑,因为她确实打心底里抗拒自己的宝贝在别的男人面前受苦,没想到,这该死的占有欲竟然被狡猾的费尔南多提前看穿了!

而萝蕾娜则不可置信地看着刚刚还抓住自己让自己“不要逃走”的少女,竟然内心还有这样的一面!这让她心底忽然有一种……暖暖的感觉?

“不过真没想到啊……”费尔南多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达·芬奇,道:“这个时代竟然真的有人破解了炼金活体金属的秘密的,你可真是一个天才。”费尔南多又转过了身,恍恍惚惚地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虽然,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就是了。”

达·芬奇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欸嘿嘿,我只是对着古书不断尝试啦~ 幸好洛薇大人家里藏了不少呢!”

“都是家父从东边的异教徒们手中的书里翻译过来的罢了,没想到,我们的敌人比我们自己更看重我们自己的历史和文化!”玛蒂尔达无奈地摊摊手,愤愤地说。

扯得有些远了呢……萝蕾娜在心底吐槽道。不过,洛薇大人能和费尔南多船长聊那么多,说明他们原来交情真还不错?不不不,一定是因为这特殊的癖好臭味相投吧!

就这样,众人又开心地聊了很多话题,从东方的大征服,到西方的大航海,他们揶揄教皇是腐朽的过去,皇帝是近亲结婚的怪物。北大陆的啤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大家都多少变得有些醉醺醺,萝蕾娜有一刻忽然觉得这放浪的自由似乎真还不错?那些表面光鲜亮丽的国王和教士啊,一口一个信仰,如果天父真的有眼:为什么可怜的人总会受伤;为什么真正有罪的人,却逍遥法外?

可不知道谁提了一嘴女孩脚底哪里最怕痒时,酒醉的玛蒂尔达便开始兴高采烈地拿起萝蕾娜敏感的脚心肉举例子,可突然她一愣,发现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她发现萝蕾娜的脚底处处都最怕痒,所以没有答案,惹得四个人中三个人捧腹大笑。而萝蕾娜只能红着脸别过头去,达·芬奇嬉皮笑脸地用食指戳着她红彤彤又软糯的小脸蛋。

过了很久,费尔南多终于发话了:“既然如此,我就买下你这新发明吧——这是一件天才的杰作,我看得出来。”老船长摸了摸达·芬奇发明的TK机,来自炼金活体金属独特的自定义质感从指尖传来;且不说在这被压抑的性癖圈子内能倒卖个好价钱,就算自己玩玩也会是非凡的体验,想到着,费尔南多都忍不住想再回一趟新卡利亚开一场昏天黑地的痒趴。

“至于你们想要的情报,就当我送你们了,不过嘛……”费尔南多站起身,意味深长地接着说:“丑话说在前头,我之前并不是真的不想告诉你

们他是谁;而是我觉得,就算告诉你们了也没什么用。”

“霍哦~ 是嘛?”玛蒂尔达来了兴趣。

“是啊,”费尔南多坐回玛蒂尔达面前,托腮道,“既然如此,洛薇小姐还想要知道吗?”

“你觉得我是那种知难而退的人吗?”玛蒂尔达前倾身子,压低了脑袋说。

“果真还是如此呢……”费尔南多摆出一副“一切都在意料之内”的表情,无奈道:“好吧,好吧,既然如此,你们到时候可不要把我卖了就行——

“前些日子,确实有个贵人把我们手里从南边带来的陶瓷彩蛋都买走了。洛薇小姐一定认识他吧?——波萨利亚的拉约什大人。”

第十一章 裁判所与选帝侯

“如果是这样的话,反而说得通了……”玛蒂尔达若有所思道。

“为什么呢?”萝蕾娜问。

“你想,”达·芬奇顺着解释道,“我们找到的那些彩蛋,与其说是玩具,不如说是艺术品——昂贵的陶瓷,精湛的彩绘,必定价值不菲。”

“而且,这样的彩蛋不仅会吸引孩子的兴趣,路过的成年人也会想要挖走吧?这也符合我们之前推测的,凶手想要尸体被早点发现的意图……”玛蒂尔达道。

“果然啊,是因为有凶杀案子,洛薇小姐才会找到我吧!”费尔南多叹了口气,接着说:“不过嘛,听我一句劝:就算人真是他杀的,那又如何呢?这年头死一两个人太正常了,更何况,别人还是大公爵——圣罗曼帝国的选帝侯,你父亲只是个小小的自由市市长,干不过人家的。”

费尔南多句句属实,虽然扎心,却是这世道的公理。

“大商人啊,看样子你还是不了解我!”玛蒂尔达忽然站起身,眯上眼缓缓道:“我根本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我也不会自大地想要制裁或是审判凶手——”玛蒂尔达睁开了眼睛:“我只是好奇真相,至少,为什么?是谁会残忍地将一名女子的尸体扔在雪地里,并摆上那些恶趣味的玩具。”

费尔南多见状,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起身来到门前,拿下那顶饱经风霜的皮革软帽,扣在了自己头上。

“那个……谢谢你!”他身后,传来颤颤巍巍少女的道谢声,萝蕾娜轻轻鞠躬,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真相,明明你不用承担这样的责任与风险……”

“我不是买了你们的货吗?这就是交易,交易而已。”费尔南多打趣道:“不过嘛,你呀,还是太善良了!你以后要多听听你‘主人’的话,你口中的‘真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萝蕾娜的脸像烧红的开水壶,不过她并没有惊慌失措,还是诚恳地道谢。

“不用谢我,小姐!”费尔南多回过头,那道颇具男人韵味的疤痕依旧历历在目:“就当作我的回报吧——谢谢你最后救下了我的女王,萝蕾娜·恩里克。”

……

马车上,萝蕾娜心事沉重。一路上,她思考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梦想;关于何为真相,关于何为善良。往回走的路总是比来时快,萝蕾娜只感觉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家”,不过,相比起空想,萝蕾娜其实是一个更注重现实的人:至少过了如此充满份量的一天,自己早就筋疲力尽了,只想睡个好觉!

顺带一提,萝蕾娜目前被玛蒂尔达强硬地安排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关于萝蕾娜目前具体的身份,似乎并没有

明确的定义:既说不上是奴隶,也谈不上女仆,自打玛蒂尔达从牢里把萝蕾娜捞出来后,现在的她更像是探长大人的“所有物”,白天穿上修女服伪装成修女并兼职侦探的助手,晚上还要负责换上可爱的睡衣为探长大人暖床并兼职香扑扑的的大号抱枕。即使萝蕾娜曾经羞红着脸抗议过,但显然抗议无效。今晚,她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比自己小一圈的少女七手八脚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自己,她倒是呼呼大睡,做着香甜的美梦,自己却被少女紧抱得难受不已——为什么洛薇大人睡着了还能抱那么紧?!

萝蕾娜无奈地皱着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忽然感觉自己肩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偏过头去原来是玛蒂尔达像小猫一样用脸蹭着自己。萝蕾娜看着她嘴角挂着猥琐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春梦,无声地叹了口气,逼着自己把头转向另一边。结果,萝蕾娜就这样把自己的后脖颈露了出来,玛蒂尔达温热的鼻息一遍遍抚过那儿,弄得萝蕾娜酥痒的不行。最后她只能拼命缩着脖子,愤愤地合上眼睛,也不知道玛蒂尔达如果看见这一幕,会不会在梦里偷偷笑出声来。

虽然入睡时有些头大,但萝蕾娜不得不承认自己一晚上睡得还是很香甜。

第二天一早,治安官便来拜访了。

“怎么了……”此时的玛蒂尔达还有些睡眼惺忪,不过,她大概猜到了情况,“死者身份查明了吗?”

“与其问我,不如自己去裁判所看看吧。”治安官无奈地说。

昨天劳累过后,达·芬奇还在呼呼睡着懒觉。玛蒂尔达和萝蕾娜换了衣服,简单打扮后便出发了。

今天太阳倒还好,天没下雪,石板路上也就积了点薄雪与晨霜。穿过熙攘的市集,来到裁判所外,这早已挤满了人。一位男子神情悲愤地抗议,要求逮捕犯人。周围的群众也在自顾自地嘀咕:

“他成天哭得那么伤心,死得是谁啊?”

“还能是谁,他妈呗——寡妇奥茜。从他妈失踪那天开始,他就在这门口闹了!不过可别被他骗了,这小子成天不干正事,游手好闲,不是在赌场就是混妓院,奥茜对他来说就像个钱罐子一样。今天闹这一出无法就是像多讹点钱罢了!”

玛蒂尔达默默听着,忍不住朝萝蕾娜低声打趣道:“看来我们的受害人名声不太好。”

但萝蕾娜不会忘记,这个受害者是另一个委托人的包租婆。

过了一会儿,人潮退去。玛蒂尔达和萝蕾娜旁听了很多小道消息,但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本也准备离去,忽然裁判所的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一个秃顶的官员径直朝玛蒂尔达和萝蕾娜方向走来。

“洛薇小姐,您果然在这儿,来得正好!”此人名叫汉斯,是一名普通的警官,负责参与案件的讨论。他的神情焦急,可确认见到玛蒂尔达后,似乎又轻松了不少。

玛蒂尔达示意他不急慢慢说,汉斯缓了口气,随后慢慢道:“想必您也听说了——我们市里死了个人,就那个大家都知道的风流寡妇。本来是件小事,把案子随便断了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可你父亲这两天刚好不在,我们都不敢做这个主……”

“你告诉那痞子,让他等两天我爸回来再审案子不行吗?”玛蒂尔达叹了口气。

“不行!”汉斯慌乱间顿时提高了语调,不

过一会儿后,他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所以连忙道歉,然后接着解释说:“那个混蛋尼科……算了,他母亲刚死,也不骂他了。他就这样一直在我们门口嚷嚷,每天来围观的人是一群又一群啊。您也知道,我们自由市才刚刚脱离了教会,我们需要向人们证明我们有能力维护公平和正义。所以遇到这样的事可正是头疼啊……”

萝蕾娜在一旁陪衬苦笑,正教会也好,新教会也罢,要想统治人们的精神世界,前提永远都是如何让人们信任自己。

“所以你们来找我。”玛蒂尔达装作无所谓,嘴角却挂着难以压住的笑。

“真是瞒不住您,洛薇小姐!您是阿亨市长的女儿,又是远近闻名的侦探,如果有您在场的话,案子也许就能继续办下去了。”汉斯用恭维的语气道,生怕玛蒂尔达拒绝。

“看吧,萝蕾娜,有时候名声太响也不是什么好事!既然如此,我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玛蒂尔达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可萝蕾娜知道,此时的探长大人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吧!

就这样,汉斯带着她们穿过了裁判所的大门。一路上,看着庄严肃穆的石柱石雕,萝蕾娜不禁感叹道:“我原本以为阿亨是一座小城,没想到也有自己审判坏人的地方。”

“血权司法是圣罗曼帝国自由市的基本权力,自治是维护庞大帝国文化不统一但依旧繁荣的基础。这都是前人摸索的经验,我的父亲很重视这些。”玛蒂尔达道。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洛薇大人的父亲,他去哪了?”萝蕾娜问道。

“他老人家这两天去参加帝国会议了,远得很啦,以后有机会再让他们见一见吧。”

她们一边聊,一边来到了类似于一个小会议室的地方,这里没有太多人,裁判官,警官,一些德高望重的教士,他们大都还在讨论着该如何判定这突如其来的案子,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头绪。

“洛薇小姐!”裁判官热情地招呼道,侦探的到来如一道阳光照进来阴霾,萝蕾娜明显感觉到大家的脸上多了些振奋的神情。

“对了,这位是……”终于有人问起了一旁的萝蕾娜,萝蕾娜此时身着新式的修女服,在洛薇大人身边当习惯了绿叶,忽然被问起来似乎还有些不自在。

“啊哈~ 萝蕾娜现在是我的助手,别看她是一名修女,她捕捉细节的能力也是很敏锐的,我需要她在我身边。”玛蒂尔达严肃又认真,似乎如宣称什么所有权一样。不过萝蕾娜很感动,至少听案子的时候不会被赶走了,不然可太尴尬了!

“既然洛薇小姐已经到了,”裁判官开口道,“汉斯,去把门外那可怜人叫进来吧,希望今天他不要再说一些无理取闹的胡话了。”

汉斯临走前不忘嘱咐一句:“对了,洛薇小姐萝蕾娜女士,尸体已经被我们妥善保管了,如果需要从上面寻找线索的话,请自便,不过也请尽快,因为她需要得到安葬了。”

“其实我们昨天已经调查过尸体了,不如说我们才是案件的第一位目击者。”玛蒂尔达道,随后她将三位少女如何发现了尸体的过程和盘托出,包括勒痕的细节,奇怪的彩蛋等等。

“原来如此,从勒痕就能看出是谋杀,果然调查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裁判官默默对探长的专业素养表达的赞扬。在交谈过程中,死者奥茜

的儿子,尼科,也被汉斯带来了讨论厅。在他进来的瞬间,萝蕾娜注意到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了起来,比较这位受害人的名声,挺特殊的。

白发苍苍的裁判官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充满着律法的威严:“尼科,我们同情你的遭遇,你的母亲被残忍又不公地谋害,我们向你保证,你的母亲会得到公正的裁判;但你也应该多给我们一些信任与耐心,而不是自奥茜女士失踪那天起就在裁判所门口大呼小叫,与其这样,不如将你所知有用的信息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裁判官的话严肃客观,既是安慰,又是建议。不过玛蒂尔达听出来些许暗讽,结合尼科放浪不羁的身世,这个混蛋从一开始似乎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会死一般,就连裁判所的白胡子老头们都看出来了,他藏了很多东西没有告诉大家。

趁此机会,萝蕾娜也好好端详了这年轻男人。尼科,一顶黄头卷发,织布衬衣配皮外套,一幅花花公子外貌。打扮得人模狗样却压不住浑身散发的狡黠气息。

“尊敬的裁判官先生,我当然相信你能给我们公正,”尼科彬彬有礼地回敬道,“我为我之前的鲁莽忏悔,感谢大人们的宽容!今天,我不再只说些没有意义的气话了——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母亲消失前最后去了哪里:所以我顺着这条线私自调查了一番——哦,我不是不信任大人们,你们要原谅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内心的愤恨——我相信,我已经找到了足够多的证据证明凶手了!尊敬的洛薇小姐,尊敬的裁判官,请允许我正式起诉——这歹毒的小人,雕刻撒旦的石匠,阿亨的败类,卢卡斯!”

玛蒂尔达饶有兴趣地听完尼科的话语,他最后宣告犯人的声调故意拖得嘹亮,在这封闭的讨论室内回荡。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待尼科说完“起诉”二字过后,竟真有两个穿戴盔甲的卫兵粗暴地按着那名中年男子,我们的老熟人石匠卢卡斯,走进了讨论厅。

这一幕令萝蕾娜惊讶,令裁判官错愕,即使在那个程序正义并不发达的年代,帝国内部各个自由市都逐渐在“不能随意逮捕”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况且,比那更严重的是,那两个士兵并不是阿亨的警卫。

“你们放开他!”秃顶的汉斯焦急地喊着,他刚想上前就被孔武有力的卫兵一把推开,摔了个踉跄。卢卡斯的神情有一些疲惫,可似乎并没有强烈反抗的意思,萝蕾娜发现自己读不懂他的表情,那种感觉,似乎就像是,麻木了?——她见过无数次,在救济院里接受的伤员里,那些伤势严重到必死无疑的人们脸上经常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所以,一种油然而生的悲凉与怜悯,浮上了她的心头。

“尼科!”裁判官震怒道:“让你这群不知从哪请来的士兵滚出裁判所,你这是公然挑衅自由市的权威!”

“淡定淡定,老头。”尼科皮笑肉不笑,道:“他们只是我请的私人保镖,只不过很有‘职业素养’罢了,我以后也是接手父母烂摊子的商人,请些人保护自己的安全不过分吧?”

——“诶,我看未必吧?”

尼科身后突然传来少女幽幽的声音,他惊讶地转头,发现口中的洛薇小姐不知何时已经跳下了讨论桌来到了一位卫兵的身边。那卫兵再野蛮也不敢像对汉斯那样对一名少女出手,

只能冷汗直流地任她打量自己,目光闪躲地请求尼科指示。

“看看你脖子里,这软甲修理得多平整!这口弭瑟刀,也有点斤两吧?还有这个……你肩膀上红红的圣杯是什么呀,你也去过波萨利亚吗?真好啊……我也想去看看传闻中狼王的故乡。诶?不是旅游去的波萨利亚吗?难道说——你们本来就是波萨利亚的士兵吗?”玛蒂尔达环绕在卫兵的身边,语气充斥着俏皮的恶意。这些士兵经过了伪装,但还是没有逃过玛蒂尔达的眼睛。

裁判官冷冷地说:“我会亲自向波萨利亚公爵抗议,任何帝国诸侯都无权干涉自由市内部的事物……”

“不用你亲自跑一趟了……”门外,传来低沉又充满威严的男性声音,他具有穿透性的嗓音令萝蕾娜本能得有些畏惧,下一刻,大家看见两名卫兵松开跪在地上的卢卡斯,成行礼姿态让出道路,散开于门的两侧。

只见那来者一袭红褐色丝绒长袍、内衬织金紧身上衣,气宇轩昂,步伐稳健。深黑色天鹅绒贝雷帽下,几缕白发配青丝书写着年龄与沧桑经历,腰间明晃晃的佩刀彰显着地位与张扬性格。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波萨利亚公爵,圣罗曼帝国的七位选帝侯之一,拉约什二世。

“嚯~”玛蒂尔达背着身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低声轻哼,萝蕾娜则有些害怕得不敢说话。

“公爵大人,您怎么来了……帝国境内的大诸侯们此刻不应该都在参加会议吗?”裁判官瞬间没了当时的气焰,询问的语气都软了三分。

“勃德兰公爵死了,皇帝派我去处理低地地区的事务,回波萨利亚的路上经过这里罢了。”公爵云淡风轻地带过了国家大事。

“还是应该送个信通知一下咱们吧~”玛蒂尔达跳出来俏皮地说:“即使家父不在,阁下若莅临寒舍,我们也自做个代表倒履相迎呀!”

玛蒂尔达·洛薇优秀的社交辞韵巧妙地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大家稍稍寒暄后,还是步入了正题。

“我只是见这小伙儿太可怜了,失去了母亲,还得不到正义,实在有违天父的教导。所以我想提供他一些援助,毕竟在我的领地上,可不会出现这样恶劣的事情!”波萨利亚公爵声明了自己派遣士兵的合理缘由,不过也顺嘴讥讽了阿亨的司法效率。

不过裁判官没有搭理他的嘲讽,只是实事求是问道:“尼科,你说你有证据指控卢卡斯是凶手,能否方便我们过目?”

很久没有插话的尼科摆出一副终于来了的表情,笑道:“既然如此,就请大家看看吧。”一边说,一边掏出那令萝蕾娜意想不到,又在玛蒂尔达意料之中的东西——那条红色的亚麻色围巾。微微的折痕,点点白色的粉末,就跟刚见到它那天一样,现在看来,简直和死者奥茜身上的红裙如天作之合。

这不是我们交给凯莉女士的线索吗,为什么会在尼科的手中?萝蕾娜有些惊讶。

“这是卫兵们在卢卡斯的家中搜出来的,我可以作证,这就是母亲失踪前佩戴了,邻里乡亲们都可以作证!”尼科恶狠狠地道。

令萝蕾娜惊讶的是,跪在地上的卢卡斯似乎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愿。

“这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人是卢卡斯杀的!”汉斯抢言道:“有何人能证明这围巾不是凶手故意栽赃陷害藏进卢卡斯先生家里的,甚至你的卫兵也可能做这样的

事情吧!”

“汉斯!”裁判官愤怒地打断了他。汉斯才明白,自己的话太过情绪化了,即使自己对尼科有意见,也不应该如此恶意揣测一名受害者会自己伪装母亲去世真相的证据,甚至攻击他本人有凶手的嫌疑。所以汉斯为自己刚刚鲁莽的发言道歉,可这一切似乎都在尼科预料之中一样,正中他的下怀。

“汉斯警官,你确实有些太急躁了。”尼科早有准备道:“你们不会觉得,我会拿出什么三流的线索吧——那么你们再来看看这个吧,这也是我在卢卡斯家里翻出来的,上面还有我们的老熟人的落款,玛蒂尔达·洛薇小姐,想必,您对这份调查报告很熟悉吧……”

萝蕾娜清楚地看见洛薇大人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原来,我们早已被做进了局里!

玛蒂尔达语气平静的陈述道:“没错,我可以作证,那条红围巾至少两天前确实在卢卡斯先生卧室的衣柜里。”

讨论室里人们无不对玛蒂尔达的证词惊讶不已,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萝蕾娜明白,卢卡斯先生的基本上已经跳进莱茵河也洗不清了。

“卢卡斯先生,你可有话辩驳。”裁判官严肃地问道。

沉默……

不可能!萝蕾娜即使再笨,她心底也明白,这件事蹊跷太多了!虽然证据与时间线上,卢卡斯可以作案,即使他得了怪病……但总之,很多的信息,总之就是太奇怪了!可她想不清楚,怎么也想不清楚,自己的话也不会有人听……对了,洛薇大人?萝蕾娜像想到救命稻草一般,不停地给玛蒂尔达递去眼神,可侦探似乎只是不耐烦地别过头,这让萝蕾娜有些伤心。

玛蒂尔达最后还是站起身,走到了卢卡斯面前,以阿亨市领主的身份,用严肃地语气问道:“卢卡斯,你已经想好去死了吗?”

而回答是又一次沉默。

沉默。

“卢卡斯!”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女声打破了宁静,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萝蕾娜发现卢卡斯终于有了反应。是凯莉颠簸地不顾警卫的拦阻,闯进了会议室。

“凯莉!……”那沉默的男人第一次发声了,萝蕾娜看见他的身体一动起来就开始颤抖,如他犯病时那样颤抖。

那个女人带着泪花,脸上写满了痛苦,她一个踉跄栽倒在男人面前,她连忙爬起身在,双手捧起男人的脸颊,擦着男人擒不住的泪水,轻声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卢卡斯别过脸颊,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

“对不起,我之前甚至还曾不信任你……”凯莉哭得更伤心了。

卢卡斯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了,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对凯莉耳语道:“是吗,只是那样就好……”

凯莉甩干了泪水,也站了起来,走到卢卡斯身后,低声道:“我们活这辈子,也就是为了挣那口气啊。”

卢卡斯抽离了她的手,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如下定决心般,道:“没错,人是我杀的,奥茜,我亲爱的房东奥茜!我早就看她不爽了,她妖艳,她放浪,我怀疑是山羊生了这样的婊子!自从我病了,她永远都在嘲讽我是一个残疾人;而收租金的时候却又会摆出一幅阿谀奉承的样子,我真是瞎了眼住在这个地方。哦,你们听懂了吧?人是我杀的,那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所以那晚我跟着她去到她经常享乐的风月酒馆,等她跟

陌生人翻云覆雨结束,在酒馆后门拿一根麻绳勒死了她。过后我还是觉得不解气,所以我就这样把她埋在了雪地里,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是运气不好啊……哈哈哈哈……”

有那么一刻,萝蕾娜甚至都相信了,可她看见玛蒂尔达的嘴角埋下了,侦探背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发。

“还在这唧唧歪歪的干什么,你杀了我的母亲,大人们,杀人偿命,看在天父的份上。我还要根据律法,索要一笔赔款,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你们可要想清楚,要赔多少钱?”尼科也不装了,此时他口中的母亲的命就像一件商品,成了他待价而沽的筹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头发花白的裁判官身上,空气冰冷到了极点,似乎连时间都被冻结了。

“我宣布,”老人用极尽庄严的声调宣布道,那是一种经历了时间沉淀而来的,不容置喙的威严:“这场案子证据依旧不足,我们还需要进一步问询调查——最后我们还要等洛薇市长回来,再做决定!”

“他妈的,只是跟你们这群婆婆妈妈的异端待在一个房间,我就觉得晦气到不行!”波萨利亚公爵怒而起身道。

“我看有些人先管好自己的地盘吧,不要到时候波萨利亚改姓哈布斯堡了!”汉斯警官阴阳怪气道。这要是放在帝国其他诸侯国,面对这样的侮辱拉约什二世肯定已经动手了,可这里是帝国边陲的自由城市,看在皇帝的面子上,选帝侯只是愤愤地用刀柄敲穿了桌面,然后踢开门带着卫兵扬长而去。

尼科也只是阴险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继续等大人们好好调查,可不要让我这样的可怜人失望啊!”说罢也告退了。

讨论室重归死寂,老裁判官明显也是累了,用手遮住自己苍老的脸,挥挥手,以示休庭。

休庭,众人散去,只有卢卡斯被暂时收押了。

裁判所外,萝蕾娜和玛蒂尔达又坐上了回家的马车,萝蕾娜心底有一股子问题想要问探长大人,但碍于沉重的气氛,她还是忍住了。她只能自己在心底想着现在的情况,卢卡斯被暂时收监了,不过如果没有新的证据的话,他的死刑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太残忍了。不过,萝蕾娜转念一想,才发觉有一个更直白更残忍的问题等着自己回答,如果卢卡斯不是凶手,那会是谁呢?

是尼科吗?可奥茜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母亲,这是否太残忍了?

是拉约什二世吗?一位位高权重的帝国大诸侯,也何必谋杀一个毫不相关的普通人呢?

是凯莉吗?是因为她怀疑卢卡斯出轨,所以对我们所调查出的围巾的主人起了杀心吗?

好累啊……萝蕾娜想要睡一觉,看样子玛蒂尔达也是,这位侦探正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平静的街道,点点细雪,远方传来若隐若现的祷告声,就如萝蕾娜第一次来到阿亨一样。

可这位修女的内心,此时并不平静。

第十二章 吻如陌上花

“洛薇大……”萝蕾娜的话在喉咙里哽了一半。

“唉,你说吧。”玛蒂尔达·洛薇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那一刻,萝蕾娜感到难受。一种执念未能消解的难受,一种前功尽弃的难受。为何会这样?她要我说,我还能说什么?再坚持一下吧!救救可怜的卢卡斯吧!见鬼,我真的需要这些

吗?

萝蕾娜强压着阴沉的嘴角站起身,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翘腿坐在马车沙发上同样阴沉的玛蒂尔达,萝蕾娜发现自己第一次认真俯视了这原本就比自己小一个头的小女孩,第一次认真思考了,自己对她是什么感情。忽然,萝蕾娜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向前走去……

“喂,你干什么!咿!——”玛蒂尔达的前一秒只瞟见一座山一样高大的黑影向自己压来,下一秒,她就被萝蕾娜死死压在沙发坐垫上。侦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摸不着头脑,她的双肩被萝蕾娜的双手压住,脸蹭地窜红,于是她努力摆动双腿想要挣脱,却被萝蕾娜用大腿狠狠夹住了脚踝,这时候,玛蒂尔达清楚地感觉到,一颗汗珠从自己额间滑下:眼前的修女姐姐,力气比自己大,长得比自己高,连胸部都发育得……更加成熟……呸呸呸,我还要再成长几年!可目前的事实,萝蕾娜想要压制住玛蒂尔达,简直易如反掌。

过了一会儿,萝蕾娜面色平静地对满脸娇羞的洛薇大人开口了:“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你在叫我什么?诶不对,不不不,好像也不错……才怪啊,太奇怪了!可萝蕾娜毕竟是姐姐,她叫我名字什么的……其实也……

“玛蒂?”萝蕾娜歪头道。

“嘤嘤嘤!”玛蒂尔达的脸在瞬间涨成绯红,甚至控制不住怪叫起来。她疯狂地摇头抗议,但又不知道在反抗什么。萝蕾娜将自己的脸贴得更近,几乎两颗鼻尖都要挨在一起了,玛蒂尔达害怕地缩着身子,眼神躲避,不敢看萝蕾娜的眼睛。当鼻尖碰在一起,除了那一点点微妙的触觉外,萝蕾娜规律而温暖的鼻息也缓缓传来,调弄着玛蒂尔达的上唇,弄得她芳心痒痒,折磨不已!

玛蒂又是什么!小探长彻底慌了,即使亲昵如达·芬奇也从来没简称过自己的名字,这个称呼可是第一次听见,虽然也有过幻想被人叫小名的感觉……但是现在,被眼前的人这样叫唤着,也太羞耻了!

“噗……”是萝蕾娜先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不起,不过果然,洛薇大人也很可爱呢~!”

可爱什么的,才没有捏!玛蒂尔达气鼓鼓的,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道:“所以玩够了,就放开我吧!诶?”

只见那玛蒂尔达刚想起身,却发现萝蕾娜的双臂硬得跟铁柱一样,还在死死地压着自己。什么情况,不是应该结束了吗?萝蕾娜还想反了不成?!不对不对……

玛蒂尔达惊恐地看着萝蕾娜不怀好意的笑脸,顿感不妙,于是她又一次摆动着自己的双腿,结果又被萝蕾娜用夹住了小脚。这一次,萝蕾娜没有放过她。萝蕾娜先熟练地用鞋跟勾着脱下自己的鞋子,然后用自己穿着花边白袜的脚尖,摸索向玛蒂尔达的双脚前去。玛蒂尔达只是咽了一口口水的功夫,就感觉自己双脚一凉,萝蕾娜的脚尖勾掉了探长那双小巧的皮鞋,将那包裹住的还散发热气的洁白白袜小脚赤条条地暴露在空气中。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令玛蒂尔达来不及反应,但回过神了,小探长只觉得羞到骨头都要化掉了,想要拼命挣扎,却被压制的完全不能发力,只能脑袋嗡嗡的,心里干着急!

接着,萝蕾娜双腿夹着玛蒂尔达的双腿,向东方的商人们用筷子夹菜一样,将玛蒂尔达整只抬上了沙发。就这样,玛蒂尔

达躺着,萝蕾娜趴着,侦探死死被修女压在了身下。

“玛蒂~……”萝蕾娜幽幽开口道,“我没在玩,是你让我‘说’,我才准备这样跟你好好说哦……”她现在才在回答探长之前的问题。

说话就好好说,为什么非要这样!当然,这些现在只是玛蒂尔达的内心活动,她理性地知道现在自己正在被反攻倒算,只能被动接受眼前大姐姐的话。

突然,萝蕾娜松开了自己的双手,只靠自己的体重压在玛蒂尔达身上,但即使是这样,玛蒂尔达也无力挣脱。玛蒂尔达只能闭着眼祈祷着萝蕾娜温柔一点,当然,这最终的一切都只能看我们修女大人的心情——果不其然,玛蒂尔达清楚地感觉到,两只拇指抵在了自己柔软的两腰之间,它们轻轻地……蠕动了起来。

“啊~嗯……呃啊哼呜……不要哇啊啊……”玛蒂尔达神情痛苦地摇晃着脑袋,发出的却不是痛苦的声音。

“玛蒂呀……你的浪叫声要轻一点,可不要被马车夫们听见了~ 你也不想大家都知道洛薇家的玛蒂尔达是一只随处发情的小淫猫吧?”修女萝蕾娜邪恶地调戏着身下的人儿,双手却更用力了。

可恶的萝蕾娜,可恶!玛蒂尔达拼命咬紧嘴唇,可萝蕾娜手指还在喋喋不休地挖着自己腰肢上的痒肉!那痒感混杂着足够令人羞耻的点点疼痛如潮汐一般冲刷着玛蒂尔达的心间,可玛蒂尔达又只能无能为力地承受这一切,她愤恨不甘地想着:之后,之后,萝蕾娜,我要你好看,要你好看啊!一边想,一边咬着嘴唇,一边从眼眶挤出小小的眼泪。

“好了~好了~”萝蕾娜不紧不慢地折磨着玛蒂尔达的两腰,她不停切换着节奏,保证可怜的探长随时能接受到不同的触电般的感觉,甚至探长好多次忍不住娇笑了出来。玛蒂尔达的双脚也不老实,想要摆动,可始终被萝蕾娜的双腿压得结结实实,偶尔,萝蕾娜还会分出脚趾尖,去搔挠玛蒂尔达的脚底窝儿,每一次勾动脚尖,萝蕾娜都会感觉到身下的人儿花枝一颤,好不滑稽!接着,萝蕾娜开口道:“你一边享受着,一边听我说哦——”

“玛蒂……洛薇大人,其实呀——”

萝蕾娜不知何时将双手贴上玛蒂尔达的胸前,将嘴轻轻贴在玛蒂尔达的耳朵边。

“我一点都不想看见您难受呀。”

语出同时,萝蕾娜的双手隔着衣服轻轻捏了捏玛蒂尔达胸前早已微微挺起的小樱桃。玛蒂尔达大吃一惊,刚想开口,突然一股湿润的触觉从自己的嘴唇传来——什么,什么?!为什么,啊啊啊——玛蒂尔达这才发现,自己被强吻了。萝蕾娜的嘴堵住了自己的嘴,她的双手还在自己的双峰上施为,那一刻,玛蒂尔达自视傲慢的理性头脑竟然瞬间下线了,欲望的潮意在自己的心间蹦蹦跳跳,双眼含着泪模模糊糊。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感觉,好想,好想要,好想要啊……想要什么,萝蕾娜,姐姐,姐姐……萝蕾娜心领神会,收起右腿的膝盖,朝玛蒂尔达的下体探去,她温柔地用小腿按压着玛蒂尔达的小腹、以及更加敏感、更加渴望呵护的花蕊,阵阵潮意侵蚀着玛蒂尔达的内心,下一刻,竟然是玛蒂尔达自己主动伸出了舌头,两位少女们的舌头紧紧缠在一起,双腿缠在一起,香汗杂糅在一起,呼吸声、轻哼

声,谱出一道美丽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玛蒂尔达痴痴地躺在马车的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完全不敢想象刚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我被,我被萝蕾娜那个混蛋给……

玛蒂尔达难以置信地把头轻轻转向面对车厢的那一步,可当自己的余光瞥见萝蕾娜那婀娜旖旎的眼神时,瞬间又会吓得转过身去,双脸胀红,羞耻不已。恍惚间,她的耳畔似乎回想起刚刚没有听清楚的话语。

——“我一点也不想看见您难受呀。”

——“曾经,我伤害了一位妹妹。她跟你好像,一样可爱、活泼。”

——“但同样会忧愁、烦恼。”

——“可我却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伤害了她……”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我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你垂头丧气:我是姐姐,所以我要照顾好你啊!”

原来这样吗……玛蒂尔达脑海里这才逐渐浮现起刚刚和萝蕾娜爱在一起时,自己无力思考的话语;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玛蒂尔达的嘴角竟渐渐勾勒出笑容。

“萝蕾娜姐姐……”不知过了多久,玛蒂尔达红着脸,轻轻坐起了身子。

萝蕾娜见状欣喜不已,看样子,自己并没有被讨厌?

接着,玛蒂尔达眨着眼睛请求道:“今天我们晚点吃午饭,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马车调转了车轮,车夫驾着骏马吹着哨子向北扬长而去。人烟渐稀,萝蕾娜惊奇地发现田间的陌上竟开满小小的野白花,它们依偎在一起,正如不知何时坐到自己身边的玛蒂尔达,将脑袋轻轻靠在了自己肩上。

看来,冬天就要结束了呀。

过了一会儿,少女们逐渐恢复了平静,玛蒂尔达将整个身子都窝进座位的沙发里,慵懒而舒适,如此,她双脚不能着地,可却能随着车身颠簸自然摇晃。然后,玛蒂尔达哼起了歌,看样子,她现在真的很开心,与之前愁眉苦脸的样子完全不同了。萝蕾娜感觉得到,车子开始爬坡,她们正在前往高处,她探出车窗,眼前确实是座小山丘。

乔木只剩枯枝,而红豆杉依然浓绿如墨。随处可见的红浆果点缀在灌木林间,为冬天赋予了些许暖意。

车轮停下,她们到了。玛蒂尔达欣喜地跳下车,用力撑了撑身子,金色的双马尾在阳光下闪耀。萝蕾娜跟在她身后走出车门,可当她的双眼刚刚适应微微刺眼的阳光,一瞬间,她就沦陷了。

整座阿亨市都在她们脚下——城市积雪的屋顶、炊烟袅袅,大教堂的穹顶,原本雄伟的市政厅像一只小小的蚂蚁……

“这是卢斯山,传闻取名自卡洛曼大帝的儿子虔诚者路易,又有俯瞰众生的意思。”玛蒂尔达开心地向萝蕾娜介绍起了这里,“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溜到这里来!”

萝蕾娜顺着话茬,微笑地反问道:“所以说,洛薇大人现在是心情不好吗?”

玛蒂尔达道:“噗,当然不是!不过我就是想和你分享这个地方,怎么,不行吗?”

玛蒂尔达低着头笑着逼近到萝蕾娜胸前,萝蕾娜却也不紧不慢,抄着双手继续问道:“嗯……只是没想到,洛薇大人以前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当然会!”玛蒂尔达点头道,“我的父亲对我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但是……显然,我并没有父亲大人那么坚强。你也看见了,今天,在裁判所,我看见卢卡斯的眼

神——我见过的,那是放弃挣扎的眼神,那是一心求死的眼神。我帮不了他,我们救不了他,即使我知道他没有杀人,但那又怎样?他自己已经放弃了。所以,萝蕾娜呀,你看见了吗,我也是一个脆弱的女孩,平时装得杀伐果断,落落大方,可我也会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悲伤,我也会想要放弃……”

“诶~ 其实如果洛薇大人心情真的不好的话,想要欺负我,也是可以的哦。”萝蕾娜装作害羞对着手指,打趣道,神情暧昧不已。

“哼!”玛蒂尔达将头抽了回去,嘟嘴道:“欺负你我还不会吗~ 到时候,你就老老实实洗好双脚,自己躺在床上好好等着吧~!”

哈哈哈哈……少女之间暧昧的调戏让空气都显得愉悦,她们笑着互相开玩笑,可说着说着,萝蕾娜却先沉默了。

这是萝蕾娜第一次听见玛蒂尔达一口气吐露那么多心声,她双眼直直地注视着眼前不再高傲的少女,尽可能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柔和。但她的内心也久久不能平静,回想起那天在雪下,她向侦探真诚地请求:

“你能帮她找到凶手吗?”

而现在,案件却如一滩深不见底的泥潭,让自己越陷越深。

不知为何,不是侦探的自己,内心竟像有一团火烧着,炽烈真诚,又像是来自久远之前的执念,逃离压迫与不公的决心。萝蕾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谁,但是,她只知道一件事……

“洛薇大人。”萝蕾娜的语气平静而有力量,让玛蒂尔达都不自觉抬起头,双眼注视着萝蕾娜真诚的眼神。接着萝蕾娜将双手轻轻搭在玛蒂尔达的肩上,说:“其实,我们并不需要为了卢卡斯而努力。”玛蒂尔达呆住了,似乎还没有听清萝蕾娜的话语。

是的,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我也没有博爱又虚伪到要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相反,这一次,我想我们应该自私一点?”萝蕾娜接着说。

自私!我们做的都是为了我们自己!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