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帝国自由城市

#3 帝国自由城市

“你做那么好的马车,肯定钱多的花不完吧!给小爷两块银币,今晚我好吃顿烤猪颈,顺便整两杯黑麦酒。”男孩乍舌道。

这是什么道理……萝蕾娜有些无语,她刚想帮忙支走这靠在马车窗边的小鬼,下一秒,玛蒂尔达竟真扔了两枚银币给他。

不等萝蕾娜疑惑,邋遢的男孩先开口了:“靠,你这是什么破钱,明明穿得那么好,用这种银子,看着真丢分!”

“哟,这可是蒂罗尔银锻造的帝国银币!怎么,足下手中有什么硬货可以跟我们分享不成?”玛蒂尔达道。

“当然!”这时,男孩从怀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银币,自信地说:“这可是用新大陆的优质纯银打造的新卡利亚银元,现在用这种钱币才是最有面儿的!”

“哇哇哇,小哥,这么厉害的钱币,我们该从哪搞呢~?”玛蒂尔达顺着问道。

“这样,你刚刚给了我两枚蒂罗尔银币,再给我两枚,我就把这手中的这枚新卡利亚银元换给你。”男孩道。

“真拿你没办法,”侦探装作无可奈何,从兜里又掏出两枚银币,扔给了男孩。

一来一回,那枚吹的神乎其神的新卡利亚银元终于丢进了车内,落在玛蒂尔达手中。

一会儿,人潮逐渐散去,车也能够动了起来,那流浪儿早已融入潮水中,不见了踪影。

“停停停,四枚银币换一枚银元,这怎么想都亏大了吧!”萝蕾娜抓着脑袋不解道。

而玛蒂尔达毫不在意萝蕾娜疑惑的眼神,只是歪着脑袋笑盈盈地问:“你要不看这银币上画着什么?”

萝蕾娜看向玛蒂尔达手中,疑惑道:“这不是……卡利亚国王胡安三世?那张混蛋脸怎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银元的正面只是一张肖像而已。

“噗~ 搞错了,应该看这一面。”玛蒂尔达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将银元翻了个面。

——银元的背面贴着一张纸,用简笔画着什么符号!

“这是……盾徽纹章?”萝蕾娜眼神闪光,一边细细端详,一边描绘着盾徽上的细节:“狗獾、城堡、号角……狗獾……狗獾……”

突然,萝蕾娜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帝国境内一个新晋的贵族诸侯的纹章上用的就是狗獾!”

玛蒂尔达微笑道:“没错——塔克西斯家族,他们又被称作,‘皇帝的邮差’。”

“送信的?”

“如果你能垄断整个帝国的邮政网络,你也能成为大贵族。哦不对,萝蕾娜小姐本来就是来自卡利亚王

室贵族成员,只是偶尔兼职本人的痒奴而已……咳咳……”玛蒂尔达坏笑道。

当然,如今的萝蕾娜早已不在乎这样的玩笑了,聪明的她捋了捋刚刚发生的一切,便明白了前因后果:“也就是说,刚刚那个吊儿郎当的流浪儿就是你的眼线吧。用流浪儿做眼线,也亏探长大人做的出来呢!嘛嘛,不过至少他很能干,查到了监视者的身份,不过,塔克西斯家族,一群送信的,能代表什么呢……”

“姐姐,俗话说的好‘春风里的信使是最好的间谍’,你想想塔克西斯家族为谁服务呢?”

“皇、皇帝……?”

“好的,打住~ 别想太多,会头疼的!”玛蒂尔达俏皮又耐人寻味的微笑终结了这次讨论,她拉了拉萝蕾娜黑白色修女服的裙摆,嬉笑道:“姐姐,我们‘到站’了,下车!”

萝蕾娜也就只好先这样被玛蒂尔达半推半就地拉下了马车。虽然去裁判所的路上,她的脑子里依旧盘绕着诸如“狗獾”“间谍”“皇帝”之类的词语,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

皇帝……皇帝……这里的事,和那个远在天边的人,能有什么关系……

“汉斯先生~!这才多久不见,您怎么变得如此憔悴了?”玛蒂尔达打趣的招呼声打断了萝蕾娜的思绪,修女方才明白,她们已经到裁判所了。

而汉斯警官正如玛蒂尔达描绘的那样,抓耳挠腮,神情焦急万分,见玛蒂尔达·洛薇的到来,那表情瞬间剧变得喜忧参半,复杂、复杂!

“洛薇小姐……大人!对不起啊,对不起啊!!”警官的表情像在绷什么弦,感觉稍不注意,就要哭出男人的泪来,滑稽极了。

而玛蒂尔达则是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缓缓开口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把嫌犯卢卡斯放跑了么?”

“您都已经知道了!”汉斯惊呼道。

“什么!!”萝蕾娜后知后觉也跟着惊讶道。

“准确来说,不是放跑了,而是被劫狱了。不然,我们的委托人凯莉女士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家里,拉约什大公也不出来谴责我们呢?”玛蒂尔达道。

汉斯恍然大悟道:“今天早上看守牢房的卫兵们全部被打晕了,我们的确猜测是有人劫走了卢卡斯。而洛薇大人,您的意思是,劫狱的人,就是……”

“凯莉和拉约什……”萝蕾娜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裁判所的走廊有些昏暗,安静得可怕。

“好啦、好啦~ 不要那么沉重,阿亨市本来也没什么守军,公爵大人要劫狱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反正我看这件事也不需要我们瞎操心了!”玛蒂尔达在一旁拍手叉腰,神清气爽。

“为什么?”汉斯还有一点没反应过来,疑惑道。

“诶~?老汉斯,我今早在裁判所门口,为什么没见着那个嚷嚷着‘为母报仇’的痞子尼科呢?”玛蒂尔达反问道。

“对啊,还有尼科!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向阿亨的百姓交代啊……!”汉斯在那急得团团转,玛蒂尔达只能在一旁无语地尬笑。

“他不会来了……”幸好,萝蕾娜理解了探长的意思,只不过现在的她神情有些、冰冷?

“不会来了?”汉斯确认问道。

“那个混蛋肯定是收钱办事的,他对他母亲根本没有一丝感情,现在肯定已经收了波萨利亚大公的钱,不知道去哪快活去了。”萝蕾娜冷笑道。

“所以,没有人会

再闹事啦!犯人被抢走了,被害人家属也满意了,案子就不关我们的事儿了不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玛蒂尔达狐笑着,扮演一名可爱的小萝莉和事佬。

“甚好、甚好啊!”汉斯也跟着喜笑颜开、如释重负。

不对吧,为什么,你们会开心呢?

一种怪异的扭曲感席卷了萝蕾娜的内心。

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哦~什么不对?”

玛蒂尔达心满意足地转向质疑声的主人,只见萝蕾娜站在原地绷红了脸颊,咬牙切齿。

不对的……

“这一切对卢卡斯也太不公平了吧!”萝蕾娜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热泪盈眶。

——这一切对伍德太太就公平吗?萝蕾娜心里的自己,同时审问着另一个自己。另一个自己,跪在圣母像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忽然,一只小手温柔地搭在自己的头上,萝蕾娜颤抖地看向手的主人,只见那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玛蒂尔达正对着自己微笑。

“没关系,慢慢说。”那个双马尾的金发少女,在萝蕾娜身旁轻轻耳语道。她的声音像剪刀,轻轻剪断了修女多年的心结。

伍德啊……在你走之后,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萝蕾娜慢慢缓过神来,咽了口唾沫,接着,她抬起头道:“是的,这不公平,洛薇大人,汉斯先生!想想拉约什公爵对卢卡斯的态度,如果卢卡斯被带去波萨利亚,会有怎样的罪名等待着他?”

萝蕾娜停顿了片刻,汉斯陷入沉思。玛蒂尔达点点头,示意萝蕾娜继续。

萝蕾娜接着说:“虽然我还不能证明卢卡斯的清白,但我相信,如果卢卡斯在阿亨市,他一定能得到公平的审判:洛薇大人会仔细收集证据,公正的裁判官们会严谨地讨论事情的真相,这都是我这几天亲眼看见的……如果有一个好人,他被污蔑,却发不出声音,他被定罪,被人唾弃,那我们一定生活在一个绝望的地狱里。”

“哈哈哈……”忽然,裁判所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慈祥的笑声,白头发的裁判官缓缓朝众人走来。

“裁判官、大人……”萝蕾娜还记得他,连忙点头致意。

“说得好啊!”裁判官向萝蕾娜投以鼓励的目光,他将略带皱纹的手掌轻抚在年轻人的肩上,叹息道:“阿亨虽小,但,她也是有尊严的!这里是罗曼人的古都,是老皇帝钦点的自由城市,数百年来,金玺诏书赐予了我们与众诸侯平起平坐的权力,同样包括独立且公正的司法权!所以,我坚决不赞同这种放任其他诸侯侵犯我们权力的行为!”

温暖阳光透过裁判所屋顶的石拱,原本沉寂、冰冷的巨石墙面被瞬间点亮。

这时,裁判官将头转向一旁倾听的玛蒂尔达,眼神充满请求地说:“洛薇小姐,如今尊父缺席,请您想想办法,守护阿亨市的尊严吧!”

“简单!”在一旁的玛蒂尔达双手叉腰,眼球一转道:“把人抢回来不就得了!”

汉斯警官苦笑道:“洛薇小姐,别开玩笑了。我们又没兵……况且,就算有一些守卫的警备,没有骑兵,怎么追得上公爵的车队,他们可是已经跑了一夜了。”

“汉斯呐,我问问你,是不是只要把卢卡斯抢回来,拉约什就只能被迫同意我们对卢卡斯进行裁判了?”玛蒂尔达问。

“那是当然,他又不能向我们宣战,阿亨是受皇帝保护的自由

城市;当然我觉得这个前提就有些困难……”汉斯回答道。

“哼哼,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玛蒂尔达笑着,胸有成竹道。

这反而令汉斯和萝蕾娜显得更加疑惑了,不过白头发的裁判官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看样子他十分相信眼前这位被他看着长大的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并且,探长大人还表示不需要借用阿亨守卫一兵一卒,但她似乎并不愿意提前透露自己的计谋。

除此之外,玛蒂尔达和萝蕾娜没有忘记她们来裁判所的目的,她们是来二次检查死者的尸体的。于是汉斯警官带她们去了停尸间,出于对女性遗体的尊重,玛蒂尔达礼貌地请汉斯守在门口。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计划的?不用借兵,没有人马,咱们怎么才能追上卢卡斯、公爵他们;即便追上了,如果爆发冲突又怎么办?”两姐妹肩并肩站在停尸间门口,萝蕾娜趁机询问道。

不过,玛蒂尔达只是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她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萝蕾娜也只好摇摇头跟着进了门。

“我去,好冷啊!”刚进门萝蕾娜就被寒气逼得打起了哆嗦。

“停尸间里当然是这样的,防止尸体腐化嘛。”玛蒂尔达不知何时裹起了一条黑色的亚麻围巾,与她一身黑色的服饰极其相配。

“你可真是聪明,还知道提前加衣服,就是有点儿缺心眼,不提前告诉我!”萝蕾娜抱着身子贫嘴道,下一秒她又疑惑起来:“对了,这里是怎么做到这么冷的,比外面大冬天的雪地里还要冷,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吧?”

“呼呼呼,当然是靠达·芬奇的妙妙工具啦~”玛蒂尔达笑道。

“她还能搞出这种玩意儿?”萝蕾娜惊道,虽然她已经知道达·芬奇会使用神奇的炼金活体金属,但操控温度的魔法,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当然,莱娜妹妹可聪明了,至于你上一个问题:待会儿我们追击拉约什他们,可还得靠我们可爱妹妹的另一项新发明呐!”玛蒂尔达眯起一只眼睛,悄声剧透道。

步入正题,两位少女废了点劲儿,找到了装奥茜尸体的柜子,这才过去两天,加上寒冷的环境,尸体与被萝蕾娜等人刚发现时没有太大差异。

还是与在雪地里那时一样,红色裙摆下她妖艳风流。不过属于奥茜此生的轶事只能在此终结,等待与她一同进入冰冷的坟墓。

萝蕾娜神情复杂地开口道:“唉,说实话,我真不清楚自己现在在想些什么。第一次,在我们泡完温泉回家的路上,我觉得她就这样被抛在雪地里,凄惨地死掉了,我很可怜她。可如今,我发现,她的死背后竟隐隐约约牵扯着一大堆难以理解的事。为此,有人被诬陷,有人在牟利,有人在盘算……”

“是啊……”玛蒂尔达机械地应和着,可此时的她其实早已戴上手套,正时不时翻翻尸体的眼皮,拨开她的嘴巴,接着玛蒂尔达呼叫在一旁伤感的修女:

“别胡思乱想了,快过来干正事。”

“哦,对不起……”

玛蒂尔达让萝蕾娜拿出那块炼金活体金属,就是今早上用来撬开卢卡斯家窗户锁的那一块。

“这次要做什么?”萝蕾娜问道。

“我想看看她的体内。”玛蒂尔达严肃地说。

萝蕾娜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看看体内’?好惊悚的感觉……她只能盯着玛蒂尔达,眨巴眨巴眼睛。

玛蒂尔

达解释道:“我不是让你解剖她啦,况且在阿亨市,解剖尸体也是犯罪的……还记得你是怎么开锁的吗?闭上眼睛,感受这块金属的情感,让它成为你的眼睛,将它的触须伸进奥茜的体内……”

“唔……好恶、不对……我会努力的!”萝蕾娜道。

“没事,这次我和你一起。”玛蒂尔达自然地牵起萝蕾娜的手,双手握住萝蕾娜那只握着黑色金属的那只手。萝蕾娜咽了口唾沫,这一幕竟让她有些心跳加速,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过来。两位少女都闭上了双眼,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金属丝从她们紧握的掌心中生长了出来,朝奥茜的尸体蔓延去。

——“洛薇大人,你想要探查什么地方。”

忽然,萝蕾娜惊讶地发现,她并没有开口说话,但却莫名地确信,刚刚心里想的这句话已经传达了出去。

——“哈哈,不要惊讶萝蕾娜,这只是因为我们的感官以金属为桥梁交融在了一起。”

——“好奇怪的感觉!”

——“是的呢,甚至这会儿我要是偷偷戳一下你的腰的话~ 我自己也能感觉得到呢……”

——“呜呜呜咿呀!!你真来?洛薇大人你是来玩的吗?”

——“呜哇!萝蕾娜你的腰怎么那么怕痒!太弱了!”

两位少女打情骂俏一阵后,也是终于想起来办正事。玛蒂尔达要检查的部位是……

——“呼吸道……”萝蕾娜在心里默念道。

——“对,就这样,穿过鼻腔,慢慢来……再深一点,啊……啊啊~”

——“你在‘啊’个锤子啊!”萝蕾娜狠狠地用另一只手掐了玛蒂尔达的腰一下,结果自己的小蛮腰痛得不行。

——“欸嘿~~”

……

——“不过,我似乎看不出来与正常人的呼吸道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好吧,我本来也看不太懂。”萝蕾娜无奈地想。

“看不出来就对了。”玛蒂尔达松开手,切断了共感连接,开口道。

触须收回,金属又变回原本光滑的那一块,萝蕾娜用手帕将它仔细包裹,放回自己的修女服包中。接着玛蒂尔达解释道:

“看不出来差别,因为它确实和普通人一样,应该说和普通的尸体一样。”

“这能说明什么?”萝蕾娜问道。

“还记得今早上,我跟你怀疑了‘凶案现场’吗?现在,我基本上可以确认,奥茜正是死在卢卡斯家中,而且多半就是那间有着窗户,推测属于凯莉女士的卧室里!”玛蒂尔达道。

萝蕾娜并没有意外,她或多或少已经提前感觉到了这种可能性,但她还是问道:“不过这跟呼吸道有什么关系?”

玛蒂尔达解释道:“我们推测死者死于颈部勒紧,窒息身亡。试想,如果被害人是在冰天雪地的户外被人勒住脖子,即便只是条件反射,被害人也会在挣扎的过程中急促地吸进冰冷的空气,她的呼吸道会留下明显的冻伤痕迹。”

萝蕾娜惊悟道:“而奥茜的呼吸道没有被冻伤……所以,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她死于温暖的室内?”

“是啊,毕竟,阿亨的冬天,冷得可怕……”玛蒂尔达叹道,紧接着她又讲道:“经过我们这几天的调查,我们可以确定死亡时间前后与奥茜有直接联系的,也就只有卢卡斯、凯莉、拉约什二世、和她的儿子尼科。不过,看她儿子的反应,他只是想要从他妈死这件事上小捞一笔,也没有直接的作案动

机,也没有怀疑他的人,我们暂时将尼科作案的可能性放在一边。”

“剩下的就只有卢卡斯、凯莉、拉约什二世了。”萝蕾娜道。

“没错!那么请问,在阿亨市中,哪一处‘温暖的室内’能够供他们中的某人作案又不被他们之外的人发现呢?”玛蒂尔达问道。

“只有卢卡斯的家中了吧……”萝蕾娜道。

“有奥茜去过的证据吗?”玛蒂尔达笑道。

“当然。”

衣柜内侧的白铅粉

少女们眼前死者的脸颊,白得瘆人。

“对了”萝蕾娜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说到奥茜可能在场的证据,我们不妨再讨论一下其他人的?”

玛蒂尔达有些惊喜道:“我喜欢这样的环节,助手小姐!不过,我想你口中的‘其他人’意有所指吧?”

“当然,卢卡斯的家,卢卡斯和凯莉在场不需要什么证据,这里指的只可能是波萨利亚大公了。”萝蕾娜无奈道。

确实一位身份显赫的公爵大人,怎么会出现在平民家中呢?

“不过嘛,我想,我们手中已经有三份证据可以侧面证明,公爵大人曾经来过!”玛蒂尔达兴奋道。

华丽精致的男性鞋印,衣柜里隐藏的陶瓷彩蛋,酒杯中残留的葡萄酒

“商人费尔南多先生向我们证实,他们带来的陶瓷彩蛋都被公爵拉约什买光了,那么藏在凯莉女士衣柜里的彩蛋是谁送的呢?不妨假设凯莉和拉约什之间确实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在此前提下,不便下床的卢卡斯家中凭空出现的明显不属于平民的男性鞋印最可能是谁的呢?还有葡萄酒,第一天在他们家中,我见着橱柜里摆放着半瓶波尔多的葡萄酒,虽然后面被带走了。在平时最多喝喝麦酒的阿亨普通人家中出现这种红酒,本来就很奇怪吧?”

听完玛蒂尔达的解释,萝蕾娜忽然沉默了。

“你还好吗?”玛蒂尔达问道。

“嗯……”萝蕾娜应了一声。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玛蒂尔达叹道,“随着我们调查得越来越深入,似乎有一种感觉,拉约什二世是凶手的概率也在越来越高……

“可是,我们无法审判公爵大人,即便最后我们发现他真的是凶手。”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萝蕾娜也跟着叹了口气,她很快便接受了:“我们只需要为卢卡斯洗清嫌疑,毕竟要不是我们当初从他家里翻出那根红色的围巾,卢卡斯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诬陷了……”

等等……

如一道闪电划过,萝蕾娜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她对着亲爱的洛薇大人眨了眨眼,玛蒂尔达也对着她眯着眼微笑。最后萝蕾娜的目光落在了玛蒂尔达的胸前。

围巾!

萝蕾娜又转过头,看了看尸体颈部的那明显的绳印:

这是一圈平的,几乎水平的勒痕,一根手指宽,深而窄,边缘发硬,呈黄褐色。看这里——左侧下颌骨下有一个更深的小凹和擦挫,像个结压过的印子。整圈最深的地方在左侧,对应的,是右手拉紧的力道从背后来的。不过整圈绳印整体来说稍显光滑,甚至有些……光滑过头了?

“卢卡斯的证词是怎么说的?!”萝蕾娜回想起来。

人是我杀的,那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所以那晚我跟着她去到她经常享乐的风月酒馆,等她跟陌生人翻云覆雨结束,在酒馆后门拿一根麻绳勒死了她。过后我还是觉得不解气,所以我就这样把她

埋在了雪地里,没想到那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是运气不好啊……哈哈哈哈……

先不说证词中卢卡斯是在户外勒死了奥茜,他使用的作案工具,麻绳,真的能产生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吗?

“大姐姐~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人家胸做什么?”玛蒂尔达坏笑道,她一点也没有脸红,反而像个雌小鬼。

“凶器是围巾……”萝蕾娜严肃地小声嘀咕道。

“哦?”玛蒂尔达伸出耳朵,装作没听见。

“我说凶器是围巾!”萝蕾娜大声道。

“诶~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玛蒂尔达偷笑道。

我晕!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可恶的玛蒂尔达·洛薇!

“咳咳,好吧好吧,就容我再分析一次吧~!”玛蒂尔达摸了摸萝蕾娜气鼓鼓的脑袋,接着说道,“我们再来看看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吧,‘绳’印光滑,可是我们生活中用到的麻绳根本就不可能勒出光滑的绳印,而是会留下螺旋纹带状的印子。所以,这里的绳印根本不可能是用绳子勒出来的。”

到此卢卡斯的两处核心证言皆被推翻:凶案现场既不在户外,凶器也不是麻绳。

“而左侧下颌骨下有一个更深的小凹和擦挫,像个结压过的印子,这是什么呢,萝蕾娜,你再仔细看看?”玛蒂尔达问道。

萝蕾娜看向玛蒂尔达胸前的围巾,顿时明白了:“那个结印……是围巾在胸口交叉系的小结,最后勒紧时在死者左侧下颌骨下的颈部压出来的!”

另外,红色围巾由于蹭掉了死者脖子上的白铅粉,它上面的白铅粉残留量也能部分佐证它是本案的凶器。可惜它已经不在侦探的手中了。

所以,凶手是用死者自己戴着的红色围巾,勒死了她。

“可是……”萝蕾娜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啊,如果凶器是围巾的话,岂不是对卢卡斯更不利了?”

没错啊,凶器是围巾,只能证明卢卡斯的证言是矛盾的,并不能证明卢卡斯是清白的。况且,围巾是从卢卡斯的卧室里搜出来的,岂不是更加加重了卢卡斯的嫌疑?

“噗噗噗,萝蕾娜姐姐果然还是条笨蛋杂鱼呢……”玛蒂尔达坏笑着嘲讽道,一边嘲讽,一边转过身去,背对着萝蕾娜。

什么意思!!

萝蕾娜气鼓鼓地看着玛蒂尔达的背影,又看了看躺在柜子里的奥茜尸体。

等等……背影、围巾……?

整圈最深的地方在左侧,对应的,是右手拉紧的力道从背后来的

萝蕾娜对着玛蒂尔达的背影伸出手,当手臂悬在半空中时,她恍然大悟!

“怎么,发现下不了手了吗?”玛蒂尔达摆出一副帅帅的表情一针见血道。

原来如此!

围巾的两端如果在被害人的胸前的话,凶手无法直接抓住它并从身后用围巾勒杀被害人。

除非被害人提前被限制了行动能力。

“洛薇大人,你确定奥茜平时也是将围巾挂在胸前的吗?”萝蕾娜小心询问道。

“这种事情只能说‘很大概率’:首先是款式,看我脖子上这根,这种款式的围巾本就是适合将两端挂在胸前并且在一侧打一个结的挂法;其次,那天在南方人酒馆,我问过见过奥茜的酒友们——她们都证实了我的猜测。我现在不过是在cosplay罢了~”玛蒂尔达回答道。

南方人酒馆?原来那个时候洛薇大人就已经注意到围巾了!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奥茜提前

摘掉围巾的话,这个推理是不是就说不通了?毕竟任何人都可以提前拿着奥茜摘下的围巾,将它当作绳索从背后偷袭她……”萝蕾娜又问道。

“嗯,这是个好问题,可是我认为奥茜‘很大概率’不会摘下围巾。”玛蒂尔达道。

“这又是为什么?”萝蕾娜追问道。

“杂鱼姐姐来自卡利亚呢,温暖的南方,所以没有戴围巾的习惯——而在我们这一带,女子戴围巾是常见的装束,所以产生了一些独特的文化。一般来说,除了在自己家中,女性在室内都是不会随意摘掉围巾的。”玛蒂尔达摇头晃脑地讲道。

“为什么?”关于北方的文化,萝蕾娜确实很好奇。

“咳咳,以下内容可能有些少儿不宜,杂鱼姐姐确定要听吗?”玛蒂尔达欲盖弥彰地问道。

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管我叫杂鱼?好火大哦……

“别卖关子了,我们都是成年人……”萝蕾娜吐槽道。

“好吧,因为脱掉围巾其实是妓女表示‘我准备好了,可以上床’的暗号,所以,特别是奥茜这样的风流女子一定会避讳在他人家中做出摘掉围巾的动作。”玛蒂尔达讲完道。

呃……就这?

我说洛薇大人,你玩的尺度跟妓女比起来,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萝蕾娜白了一眼在那嬉皮笑脸的小萝莉,总结道:“好吧好吧,综上所述,奥茜‘很大概率’会戴着围巾,且‘很大概率’会将围巾挂在胸前。所以,凶手要么是在与奥茜搏斗的过程中抓住了她的围巾,从身后勒死了她;又或者是提前使奥茜失去了反抗能力,比如……凶手有两个人的话,一个人钳制住她,另一个人勒死了她。”

“看样子,你还没那么笨嘛,哈哈~”玛蒂尔达打了个哈欠,接着说:“不过,我认为第一种可能性不太可能:因为我们检查了死者的全身,除了颈部唯一一处勒痕,没有其他伤痕,基本上可以排除死者在生前发生过争斗。”

“无论如何,对于生病且瘦弱的卢卡斯来说,即使是偷袭也很难完成从奥茜胸前抓住围巾又在身后勒死她,并且不在被害人身上留下其他痕迹吧?如果他真的用的是麻绳,我觉得还勉强有可能,但是围巾……”萝蕾娜语气还是有些不确定。

如果能有证据确定奥茜颈部的勒痕是围巾造成的就好了……

“杂鱼姐姐,想清楚了吗~?”玛蒂尔达幽幽嘲笑道。

“你怎么回事,怎么从刚刚开始就变得那么欠揍……”萝蕾娜满头黑线,抬头看了眼玛蒂尔达的背影,说:“而且,你怎么还背对着我的,等等……背对……难道……?”

“杂鱼姐姐你终于发现了,略略略~”玛蒂尔达吐起舌头,欣慰道。

“我去,你不会是想……你这也太M了吧!”萝蕾娜站起身吐槽道。

原来这小妮子背对着我,是想让我试试用围巾勒她的脖子,看看留下的印子是不是与奥茜脖子上的勒痕一样!

“是你自己太迟钝了,现在才发现!”玛蒂尔达继续吐着舌头,“放心,我受不了了会喊出来的,这围巾是我专门让女仆们连夜织的,款式和材质都与那根红色的围巾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为推理献身啊~ 洛薇大人,真是伟大呢……”萝蕾娜的声音不是何时变得阴险了起来,也不知何时悄悄站在了玛蒂尔达的身后,双手伸向探

长的胸前……

“我当然伟大!你可得好好向本探长学习……哦哦哦哦齁齁齁……这么……哦哦哦……快……!”

“不过雌小鬼,就应该好好惩罚一下呢!接——招——吧——”萝蕾娜狠笑着,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哦哦哦哦哦——好爽——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呃呃呃呃……噢噢噢噢——齁!”

“妈的,你好变态啊!”萝蕾娜无语道,继续“绞杀”眼前这位变态抖m。

当然萝蕾娜是不敢用全力的,万一真把玛蒂尔达勒死了……可问题是,玛蒂尔达也一直不求饶,直到她嘴上吐出两颗泡泡的时候,萝蕾娜也不管玛蒂尔达下不下命令,停了手。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呼呼呼……!!”那金发的小萝莉嘴皮都白了,一下倒在萝蕾娜怀里,大口喘着粗气,还一边傻笑。

“我去,不会把绝顶聪明的大侦探勒成傻子了吧?”萝蕾娜一边打趣,一边心疼地擦着小萝莉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嘿嘿……好爽啊,姐姐、姐姐,下次我们再玩玩窒息play吧~”结果发情的小萝莉,只是眼睛闪着桃心回答道。

萝蕾娜叹了口气,苦笑地点了点头。不过,她们有拿到了想要的证据,玛蒂尔达脖子上留下的勒痕,真的与奥茜脖子上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十二章 达·芬奇的密码

“最后的证据已经到手,现在,我相信,我已经确定真凶是谁了……”恢复过来的玛蒂尔达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扶正礼帽,平静地说。

“是谁?”萝蕾娜焦急地问道。

玛蒂尔达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没有表情地反问道:“萝蕾娜呀,如果你是天父,可以操纵答案的话,你会希望凶手是谁——凯莉,还是拉约什二世?”

这个问题,令萝蕾娜为之一震。

沉默。在冰冷的停尸间里,像过了半个世纪。

“拉约什吧……”萝蕾娜黑着脸开口道。

“很感性的答案呢。”玛蒂尔达评价道。

“没错,我不相信凯莉会陷害卢卡斯,他们的泪水里明明还包含着感情!况且,拉约什那么强壮,他完全可以一个人将瘦弱的奥茜控制住,在不留下伤痕的前提下,用围巾将奥茜勒死……这与我们推理的一致!虽然、虽然我们不能审判公爵,但我们可以证明卢卡斯的清白,然后让他滚回波萨利亚!”萝蕾娜回答道,有些地方,她有些支支吾吾。

“你觉得凯莉出轨了吗?”玛蒂尔达一针见血道。

是啊,你无法只选择相信你愿意相信的事物,而忽略确确实实存在的不利证据。公爵昂贵的彩蛋礼物,造访凯莉夫妇寒舍的证据,波尔多的葡萄酒,你无法否认,拉约什二世介入了凯莉的生活,甚至越界了;你也无法否认,你假象中卢卡斯和凯莉幸福的感情与婚姻,其实早已有了裂痕。

“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萝蕾娜咬了咬嘴唇,“况且现在,凯莉说不定只是被拉约什威胁了?”

“但愿如此……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将凯莉和公爵看成共犯,将我们倒是辩护的重心放在为卢卡斯洗清嫌疑上,你不是也认可‘凶手有两个人’的可能性?况且,我们无法审判公爵,我们也没有必要审判凯莉女士。”玛蒂尔达道。

“没有必要审判凯莉?即使她是凶手?”萝蕾娜有些疑惑。

“我本来就没

有站在绝对正义的一方。”玛蒂尔达叹了口气道。

甚至,还有守序邪恶的倾向。

“好吧……”萝蕾娜暂且同意了:“不过——”

“嗯?”

“在一切结束以后,一定要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向我保证!”

“嗯,一定。”

……

“我们该回去了吧?你说过,还要找达·芬奇帮忙,还要把卢卡斯抢回来……嗯,怎么了?”萝蕾娜拉了拉玛蒂尔达的衣袖,后者没有动静。萝蕾娜转过头,发现玛蒂尔达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奥茜的尸柜旁,神情有些落寞。

“不急,有达·芬奇在,他们跑多远都没用。”玛蒂尔达低着头缓缓开口道:“不过……”

“还有什么事?”萝蕾娜忽觉气氛有些严肃,认真问道。

“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这个忙不会帮我们确定案子的凶手了,算是我个人的请求……”玛蒂尔达轻声道。

“当然可以。”

在玛蒂尔达的请求下,萝蕾娜再次拿出了那块炼金活体金属,侦探还想再检查一个地方。

“这次你可以不用和我一起的……”玛蒂尔达说。

“没事,我只是感觉你有些害怕。”萝蕾娜笑着安慰道。

她们再一次同时握着那块金属,闭上了眼睛,让意识下潜,感官共享,金属的触须伸向了尸体。

——“说不定,待会儿萝蕾娜姐姐才会害怕。”玛蒂尔达无奈地在心里说,这句话心里话当然被萝蕾娜也听见了,当然萝蕾娜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次,是玛蒂尔达在操控金属的触须。

——“这是哪?”萝蕾娜疑惑地问。

——“外阴。”

——“???”

——“别想歪了!”玛蒂尔达在心里说:“做好准备,我们要进去了。”

——“等等等等,什么?!”

触须就这样一路从奥茜的会阴穿过阴道口、阴道腔,最后停在了奥茜的宫颈口。这一路的滋味……显然不太好受,萝蕾娜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感,尽量避免接受金属给她脑子里传达的画面。

——“其实我完全看不懂,呜呜。”萝蕾娜在心里欲哭无泪道。

——“所以让你不用勉强跟来嘛,不过……果然如此。”

“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了。”玛蒂尔达收回了金属,切断了连接,轻描淡写地说:“走,我们回去吧。”

……

在洛薇宅邸阴森隐秘的一角,一扇深棕色的门前,挂着一副牌匾。

“莱娜の炼金工坊?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萝蕾娜疑惑道。

玛蒂尔达和萝蕾娜相视一笑,推开了达·芬奇工作坊的门。

与门外阴森的风格不同,这间小巧精悍的工作室布局与配色反而甚是可爱,很有莱娜妹妹的风格。随着门被推开,绳索牵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屋内传来“哒哒哒”脚步声,白毛小萝莉穿着可爱的女仆装,没有穿鞋(其实玛蒂尔达规定沦为痒奴的下人不被允许穿鞋),只是蹬着一双奶白色的短袜,随意踩在干净的地板上。

“欢迎回来~ 玛蒂……洛薇主人……”达·芬奇微红着小脸,不太习惯地鞠躬,没想到,下一秒她的双脚就脱离了地面……

“好可爱!!”萝蕾娜二话不说冲了上去,将莱娜妹妹抱紧怀里又揉又rua。

“啊呜呜呜……轻点啊啊……”

玛蒂尔达在一旁看着,非常满意地笑出了声。而且,这样的日常至少还得持续一个月嘛,说好的,一个月的

小狗袜之刑……不过嘛,说不定可以给莱娜妹妹找点儿茬,延长刑期?罢了罢了,那样也太邪恶了,还是看她自己的表现吧!

工坊的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萝蕾娜注意到,洛薇大人从卢卡斯家中收集到的食物残渣、葡萄酒、鞋印、白铅粉等证据都在这里,看样子,达·芬奇也是在帮忙分析,戴罪立功吧。

而桌子的右边突兀地摆放了一副画架,与这炼金风格格格不入,上面有一幅只展示了一半的画作。

“莱娜妹妹还是个艺术家呢!标签上写的是……《蒙娜丽莎》?为什么这幅画的下半部分被遮住了?我看看……”萝蕾娜好奇地伸出手,却被达·芬奇红着脸急匆匆地打断了。

“不、许、看!!”

“不看就不看嘛~ 啊哈哈……”

谁也不知道的是,蒙娜丽莎微笑的原因,是她的下半身处,一个小男孩正调皮地用羽毛搔弄着蒙娜丽莎的嫩脚心……

……

“所以,姐姐们想借用我的新发明追捕逃犯吗?”达·芬奇忽然换了一副容颜,神情严肃地问。

“是的,虽然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逃犯’……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不过你可以先这样理解,总之,求求你啦!莱娜妹妹,帮帮忙吧!”萝蕾娜诚恳地说。

“不行!”

达·芬奇的拒绝来得出人意料。

“为什……?”萝蕾娜还没问完,达·芬奇就打断了她:“你还敢问为什么?昨天晚上,我那么惨,那么求你,‘心地善良’的萝蕾娜姐姐呀,你对我做了什么?!”

“萝蕾娜姐姐……萝蕾娜!不要啊,不要啊!萝蕾娜,我恨你,我恨你!啊哈哈哈——!”当那一柄由无数硬质齿尖构成的气垫刷毫无慈悲、精准无比地狠狠刷上达·芬奇那由于炉火烘烤而极度敏感的右脚心窝正中央时,白毛萝莉爆发出了一声尖锐到近乎破音的哭喊。她没有想到,自己亲爱的萝蕾娜姐姐竟然一上来就如此毫不留情,她只能一边疯狂尝试扭动着被完全拘束的脚丫子,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声痛骂。

回想着、回想着、萝蕾娜不由得冷汗直冒,昨晚被魔女因子操控的自己毫无人性的禽兽表现似乎真的伤到了莱娜妹妹的心。

“你不会以为,‘我恨你’什么的,是喊着玩儿的吧,我可没有原谅你,混蛋萝蕾娜!略略略略!!!”白毛萝莉一边吐着舌头,眼角似乎还挂着小珍珠。

怎么办呀!

只有一个办法了……

萝蕾娜转过头,目光诚恳地看向一旁正偷笑看戏的玛蒂尔达:帮帮忙,洛薇大人!

“好、好。”洛薇大人无奈站起身,走到达·芬奇面前,故作威严地干咳了两声,道:“小莱娜呀,我现在是你的主人吗?”

达·芬奇吓得连连后退,退无可退时,竟摆出一副宁死不屈、大义凛然的姿态,喊叫道:“不借!不借就是不借!就算主人用小狗袜痒死莱娜,莱娜也不借给大笨蛋萝蕾娜姐姐……”

“对哦,还有小狗袜呢,我怎么忘了,让我回忆一下怎么用来着——”

“啊哈哈哈哈哈!怎么突然!!哎呀呀呀哈哈哈……咿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脚底,袜子!!好痒啊!!不借啊,不借啊!!……”

玛蒂尔达毫不留情地向小狗袜下达搔痒的指令,可怜的达·芬奇在地上痒得鲤鱼打滚,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停下

……我错了,莱娜错了……对不起主人……我借,我借……”理所当然,达·芬奇很快就扛不住小狗袜的酷刑,光速败下阵来,玛蒂尔达停止了惩罚。达·芬奇这才能喘着粗气,接着说:“啊……啊……我可以借给你们,可是有个条件。”

“怎么,小痒奴还想跟主人讨价还价不成~?”玛蒂尔达用食指勾起达·芬奇的下巴,妩媚地说。

“主人!听人家先说完嘛……”达·芬奇连忙小猫恳求道。

玛蒂尔达点点头,默许了。

达·芬奇这才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认真提出了条件:“要借达·芬奇的发明可以,不过——萝蕾娜这个大混蛋,必须先成为我的实验品,我要在她身上狠狠地复仇!”

“准了!”

玛蒂尔达的回答云淡风轻。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在一旁看戏的萝蕾娜惊了。

为什么突然扯回我身上了?

“对我又没什么坏处,为什么不允许呀,你就牺牲一下嘛,萝蕾娜姐姐~”这一刻腹黑的金发小萝莉彻底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对不对不对!达·芬奇的实验品……萝蕾娜迅速检索这个词条意味着什么:

她们两个太没用了,挠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哭爹喊娘,尿的到处都是,隔十分钟就要晕半小时,我什么数据都收集不了

“不要啊,洛薇大人,对不起,莱娜妹妹……”这下轮到魂不守舍的萝蕾娜装可怜了:“莱娜妹妹,昨天晚上我都是按洛薇大人吩咐做的,不是我真的想那样啊……呜呜呜。”

“怎么,你还想赖我不成……”玛蒂尔达幽怨的声音从萝蕾娜身后传来,萝蕾娜后知后觉,自己将唯一的靠山也得罪了。

完蛋了!

这时候,萝蕾娜再看向达·芬奇,那个原本可怜又严肃的白毛小萝莉瞬间切换为一副嬉笑嘲讽的神情,仿佛在说:认命吧,萝蕾娜姐姐,大局已定!

萝蕾娜咽了口唾沫,苦涩地说:“那个,莱娜妹妹,实验的事情,等我们回来再说好不好……现在先把你的妙妙工具借给我们,救人要紧!”

“不行……”达·芬奇冷笑道:“姐姐莫非还要质疑我的发明不成,让他们再跑上一天一夜,我也能追上他们!”

这么自信?什么发明这么有实力!

不对不对,这句话的关键好像是“一天一夜”啊!要是被这小恶魔折磨一天一夜,恐怕是……

“放心,会给姐姐留点体力破案子的啦,侦探的助手小姐~”白毛小萝莉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好,我答应了!”

莱娜妹妹的笑容,至福!

她怎么又被魅惑了,这一幕好像在哪见过……玛蒂尔达在一旁无语地想着,不过,幸好给她骗上去了——探长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提前知道内情的她长舒一口气。如果没有萝蕾娜的话,就只有自己顶上了,洛薇大人被莱娜妹妹当成实验品什么的,那画面可太恐怖了——因为在场的少女除了萝蕾娜,也只有自己一位货真价实的炼金魔女了。

“喂……呜……喵……莱娜妹妹,呜,需要绑得那么紧吗……”

在玛蒂尔达走神的时间里,那个被拥有“天使笑容”的莱娜妹妹轻松魅惑住的笨蛋修女萝蕾娜不知何时已经被脱光了衣服,送进了一台奇怪的黑色金属箱里,她全身的关节都被金属锁扣扣得结结实实,就连十根手指,十根脚趾都动不了分毫。两只白

嫩的脚丫耷拉在箱外,最后也被达·芬奇无情锁住了脚踝。

“当然需要绑得紧紧的啦~ 这是为了让萝蕾娜姐姐待会变得更加舒服哦!放心吧,莱娜妹妹会努力让姐姐变舒服的……很舒服、很舒服的……嘿嘿嘿……”

“莱娜妹妹,你的笑容好可怕哦、等等、怎么回事!我怎么被绑住了,这是什么地方!!洛薇大人!!救命啊,救命啊!!!”

随着,达·芬奇卸下伪装、露出獠牙,已成待宰羔羊的萝蕾娜这才恢复神智,她惊恐地喊叫着,但已经晚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装什么善人了,玛蒂尔达心疼了萝蕾娜半秒,接着就把那股子“心疼”丢到了九霄云外,询问道:“小莱娜,这是tk机吧?”

“对的哦~ 玛蒂……洛薇大人还记得呢!全称Titillationis Kaiser,当时我就说过早就想在萝蕾娜姐姐敏感的身子上试一试了,哼哼哼,可让人家逮到机会了~!谢谢你,玛蒂尔达姐姐~”

“不客气,举手之劳,小莱娜~”玛蒂尔达和达·芬奇一唱一和道。

“什么?!玛蒂尔达!莱娜!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提前商量好的吗??”萝蕾娜深深感觉一股被背叛的无力感,被紧锁的四肢肌肉收缩收缩,又最终无可奈何地松了下去,只能化作两行清泪,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恶魔萝莉如饥似渴地朝自己靠近:

“没有什么意思呀~ 你就好好享受吧,萝蕾娜姐姐,桀桀桀,嘻嘻嘻——”

第一波,是手指落在了玉足上。

“呜喵!——哇咔咔咔!嘎嘎嘎嘎嘎哈哈哈哈哈——”

“萝蕾娜姐姐发出了特别可爱的声音呢~”玛蒂尔达坏笑着评价道。

“唔姆~ 让我们再加把劲,争取多收集一些实验数据吧!”莱娜兴奋地建议道。

在莱娜の炼金工房,泣不成声的萝蕾娜被绝望地束缚在达·芬奇发明的tk机中,她裸露的身体被达·芬奇发明的各种妙妙工具轮番照顾,而两枚娇嫩的足底被两位小恶魔理所应当地瓜分掉了。那天下午,工坊里欢声笑语,少女的手指在脚心的嫩肉上划下深深浅浅的痒痕,这是人间最美的画卷。

只可惜,要是一直都只是这样,就好了。

……

我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我明明记得,妹妹们在和我玩挠脚心的游戏……明明很开心来着……

好黑,好痒,哈哈、呜呜……

对了,我记得,莱娜妹妹玩够了后,往tk机里倒了一大盆黑色的液体金属,然后就和洛薇大人午睡去了……我现在又醒过来了,就意味着……

“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哈哈哈,死啦啊啊——死啦——啊,呃……”

她刚从晕厥中醒了过来,钻心的极痒便从脚底,从全身,雷霆击穿她的大脑,一瞬间,她又晕厥了过去。

打打闹闹的挠痒玩乐早就结束了,这才是地狱的开始。

“我去,这也太残忍了……”玛蒂尔达探出头,冷汗直冒,身上幻痒不停,其实她们并没有午睡,只是悄悄躲在一旁观察“真正的实验”。

“没办法呀,玛蒂尔达姐姐,古书上记载,这就是每位炼金魔女的宿命。还差一点了……就要完成了,加油啊,萝蕾娜姐姐。”达·芬奇满怀歉意地说

。

“不要挠了……”

“饶命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库库库u苦苦嗷嗷嗷嗷嗷哦啊……”

“呃——————————”

“死……呜呜呜哇哇噶哈!——嗝!”

“结束了吗?”玛蒂尔达有些担心了,焦急地问。

“快了,应该快了,还差一点,一点点……”莱娜满头大汗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时间。

“我说——

“你们停下来啊!!!!!!!!!!”

忽然,空气都安静了。

随着萝蕾娜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她忽然发现,身上绝望的痒意真的消失了。

那些原本肆意折磨萝蕾娜痒肉的金属们,真的停了下来。

“炼金活体金属活化成功!你太伟大了萝蕾娜姐姐!”白毛萝莉从资料柜后冲了出来,从满缸黑色液体金属里抱起早已虚脱的萝蕾娜,又亲又啃。

“这是……什么意思?”萝蕾娜气若游丝地问道。

“这是古书记载的炼金活化法,只有炼金魔女才能做到……传说是真的!古典时代的技艺终得复兴!【详情请见《沧桑大陆的史诗:铁与剑 #4 炼金魔女的秘传》】只有这样,才能激发炼金活体金属的全部能力,你们需要的发明也正好缺少这样的能源物质。”达·芬奇擦干眼泪坦白道。

萝蕾娜有些懵逼道:“什么?!也就是说,你的发明一开始都没有准备好,还必须得给我上刑过后,才能造出来是吧?!玛、蒂、尔、达……你也知道吗?”光着身子的修女咬牙切齿,玛蒂尔达在一旁悄悄试图萌混过关。

“对不起,萝蕾娜姐姐!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都怪玛蒂尔达姐姐太贪生怕痒,不愿意当人家的实验品,所以我害怕提前告知你实验内容的话,你也会害怕的……”达·芬奇解释道。

“谁说的!”在小萝莉怀抱里的萝蕾娜忽然来了精神,她笑着说:“你提前告诉我,我一定会答应的,不就是笑晕了几次吗?咬咬牙也就坚持过去了……”

“萝蕾娜姐姐……”

“怎么了?”萝蕾娜忽然发现达·芬奇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脸看:“我的脸上有东西吗?是不是液体金属没擦干净……”

“你好帅!!我亲死你!!!”

“嗷嗷嗷嗷嗷!!!停停!!轻点——嗷嗷哦嗷嗷嗷,只亲就可以了!!别挠、别舔!!哦哈哈哈哦齁齁齁!!!——”

玛蒂尔达看着眼前温馨的这一幕,内心不自觉暖洋洋的。忽然一种从未萌生的念头在自己心底浮现,她似乎在遗憾,遗憾那个为达·芬奇在tk机理完成实验的人不是自己。

她忽然回忆,在卢斯山上,她向萝蕾娜坦白,自己没有那么坚强。

相反,这一次,我想我们应该自私一点

我们做的都是为了我们自己!

萝蕾娜呀,你真是一个奇妙的人。

侦探莞尔一笑,扶正了自己黑色的礼帽。

玛蒂尔达打断了正在嬉闹的姐妹俩,她自信地宣告道:“莱娜妹妹,萝蕾娜姐姐!

“万事俱备,我们该出发了!”

第二十三章 天空即为极限

“这是……?”

萝蕾娜没有想到,通过莱娜の炼金工坊一副不起眼的试剂架背后的暗门,还有如此宽阔的场地,这是一间巨大的车间。车间正中央,有一架凹凸起伏的神秘机械,不过被一张巨大的灰布覆盖,萝蕾娜完全看不出它是什么。

莱娜·达·芬奇用推车拖来一大箱

黑色的金属液体,是萝蕾娜刚刚用自己的身体“制造”的,虽然可怜的修女看见这些金属还会微微脸红,但她逐渐也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接着,达·芬奇点起脚尖,将连接金属液缸的管道与机械中部的一个开口相连。

“完成了……”达·芬奇如释重负地开口,眼神里闪烁着期待与渴望。

下一秒,萝蕾娜惊奇地发现,那些金属液体如有生命一般,自低向高倒灌入中央机械的体内,又如巨兽在啜饮甘甜的泉水!紧接着,机械巨兽爆发出一阵霹雳的轰鸣,甚至震掉了覆盖在它之上的灰布。

“成功了!”达·芬奇发出喜悦的欢呼。

“我见过这东西!”萝蕾娜也惊叹道。

没错,这只巨兽,实为巨鸟,与那天在达·芬奇稿纸上涂鸦的一模一样!

《鸟类飞行手稿》……萝蕾娜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到现实,马车疾驰而去,冷冽的风灌入车窗,掀起达·芬奇手稿的一角。一幅幅奇怪的图案映入萝蕾娜的眼帘,是某种奇特机械的草图——线条铺开来,像一只拆了肉、只剩筋骨的巨鸟;长长的翼肋一根根排着,细绳像筋腱牵扯着令骨架得以灵活;旁边是小图,像是把同一只鸟拆成更小的谜语。这是什么?萝蕾娜深知自己不能明白这古灵精怪的白毛小萝莉脑海里的画面,也许她是早已超越于这个时代的人,或是这个时代本身。

现在,可以看得更清楚了。这架全身漆黑的巨鸟,完全由炼金活体金属打造,左右两侧各配置一对多段式复合扑翼,翼展展开可达二十米,由数千片可独立微调角度的黑色金属羽片交叠而成。金属筋腱牵拉着这些羽片,萝蕾娜断定,这只巨鸟的羽翼一定能扇起飓风、一跃千里!中央是存储活化炼金活体金属液的舱室,活化后的金属液能充当能量源,并且随时修复机身的损伤。而在储藏舱的上方是开放式驾驶室,能够容纳三人。

而最令萝蕾娜注意的莫过于机身下的两根利爪了。

字面意义上的利爪。

这是仿造雄鹰的三趾爪打造的仿生钢爪,肉眼可见的抓地力强悍……就如真正的鸟类一样,可以停留在任何地形上。

“姐姐们,你们还在等什么呢?”达·芬奇俏皮地为两位姐姐递上护目镜:“不想开着大家伙兜个风吗~?”

“等你的命令呢,机长!”玛蒂尔达敬礼道。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萝蕾娜问。

“我早就想好了,‘黑鹰’,怎么样,不错吧!”达·芬奇深情地说。

“这么酷炫的名字,和你们两个软糯的小萝莉不太搭呢~”萝蕾娜笑道。

“回头我弄死你,萝蕾娜!咳咳,话又说回来,‘小萝莉骑大马’,有什么不对的嘛!好啦好啦,快坐上来,到时候风很大,记得系好安全带!以后我在给她改良成封闭式机舱。”达·芬奇扣下目镜,三位少女也都登上黑鹰,系好束带。

“不需要试飞吗?”玛蒂尔达问道。

“不用!人生没有彩排,起飞也没有!好啦好啦,坐稳了,我们要起飞啦!”达·芬奇高亢地喊道。

“呜哇~~~ 好紧张!”萝蕾娜下意识抓紧了身边人的手,结果把她亲爱的洛薇大人也弄地紧张了起来。

“塔台呼叫,汤姆上校!”达·芬奇唱起陌生的歌谣来。

紧接着,黑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她的翅膀上下摆动了起来,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快……

“等等等等……难道说!——”萝蕾娜捏紧玛蒂尔达的右手,心脏扑通扑通道。

话音未必,在活化后的炼金活体金属充能下的黑鹰如一根利箭一般,冲出了车间大门,直飞天际!

“这这这这、也太快了……太太太太高啦啦啦啦!!!!!”萝蕾娜失态悲鸣道,扑翼机时不时的失重、俯冲,在空中扑腾、冲刺,令刚刚虚脱的萝蕾娜又一次体验到神经衰弱的感觉,这简直是比全身挠痒还折磨的酷刑!

“哈哈哈哈哈哈!!爽啊~~~!!”达·芬奇欢呼道。

“爽哦!!”身旁的玛蒂尔达也跟着欢呼道。

怪不得她们那么自信——这速度,就算让拉约什那狗日的卯足了劲儿跑上三天三夜,也随随便便追得上啊!

“你们——你你你们不怕吗??”萝蕾娜疑惑地喊叫道。

强大的气流声逼着她们必须吼叫着交流,强风吹拂的面颊十分鬼畜滑稽,不过萝蕾娜现在可没心思笑这些。

“不怕啊,是萝蕾娜姐姐太~弱~啦!!!”玛蒂尔达嘲讽道,右手还不安分地朝萝蕾娜左腰戳去。

“不不不不不要!!!妈妈!!救命啊——我要回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后来,萝蕾娜逐渐消停了,她逐渐适应了。

她开始观察妹妹们欣喜的表情,开始敢望向近在咫尺的云,甚至敢俯瞰茫茫的大地……

“我去……”

她简直不敢想象眼前的一切:

高耸的山峦,如今只像小小的土包;城镇房屋与人群,不过如细小的蚂蚁;江河不过树叶上的脉络。

“这让我想起了奇奇里山……”达·芬奇开心地喊道。

“那是什么地方!”萝蕾娜回应道。

“我家乡的山!我原本打算第一次在那里试飞!不过……”达·芬奇顿了一秒,脸红地喊道:“我更幸运能在这里,能和姐姐们一起飞上天空!”

我也谢谢你,莱娜妹妹,玛蒂尔达妹妹。

曾经的我从未想过能有今天。

我一直渴望着这样的自由。

……

该死,现在几点了?真好,又睡了一觉……

痛死了,这破车,坐垫比我家里的破床板还硬,痛死了!哦天哪,太阳都要落山了,这得过了一天一夜了吧……凯莉啊,你可真是天真,你不会真以为把我带去波萨利亚拉约什就会放了我吧?

呸!

那群老爷们心里想得什么,我可门清!他看我的眼睛,就像看一头牲畜。说实话,与其死在波萨利亚,还不如让我老老实实死在家里,省得现在还把我锁在这烂车上一路折磨我,咳咳!对了,该吃药了……药、药,差点晃掉了……

这让我想起了那天,给我喂药的修女。为什么会想起她,可能那会儿我差点就要死了吧?多么神圣……可惜她们再厉害也救不了我第二次了。

可要是那天没有人救我,我就在那张破床上一了百了……然后他们搜走那根围巾,按照计划,我一个死人顶下凯莉的罪名。凯莉就和公爵如愿以偿地生活下去,只留我卢卡斯一个人的名字发黑发臭,这样的结局不也挺好吗?

人活着就是为了挣那口气

我现在连我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你让我挣哪口气……凯莉啊凯莉!

“什么东西?!那是只鸟吗?黑色的鸟!不对,它好大!飞过来了!直直地飞过来了!!快跑!快跑!!”车外,声音七嘴

八舌。

鸟飞过来了?跑什么呢哈哈哈……我可能还没睡醒……等等,什么东西!?这这这这……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坐在车厢中的卢卡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谁也不会相信这样的画面——只见车顶左右瞬间各被三根锋利的钢爪刺穿,牢牢固定,下一秒,卢卡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重,很重!车窗外的景色,在向下挪移……

他乘坐的破车飞起来了!

第二十四章 罗生门

夜里,南方人酒馆灯火通明。

大商人费尔南多在他的私人套房里接待了这群从天而降的少女与逃犯,因为黑鹰抓着马车的画面实在太过惊艳,即使作为曾经的征服者,费尔南多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对这新奇事物的向往与好奇。

“莱娜,黑鹰藏好了吗?”玛蒂尔达谨慎地问道。

“当然,酒馆的后山足够隐蔽,黑夜会成为她最好的伪装。”达·芬奇自信地脱下厚重的外套,拍打身上的积雪,进门要了一杯温暖的蜂蜜酒。

炉火霹雳,刚刚得救的卢卡斯沧桑的脸上依旧写满了难以置信。

费尔南多、卢卡斯、萝蕾娜、玛蒂尔达、莱娜·达·芬奇,他们五个人围坐在会客厅的圆桌旁喝酒取暖。趁着卢卡斯平复心情的时间,费尔南多见缝插针地询问着达·芬奇飞天的感受与扑翼机的细节,聊着聊着,大商人甚至提议出资赞助飞行器的大规模生产。

“喂,费尔南多!别忘了,我才是达·芬奇的赞助人!”玛蒂尔达嘟起嘴,吃醋道。

大家都笑了,除了卢卡斯,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萝蕾娜敏锐捕捉到这有些异样的气氛,她拿起酒杯,碰了碰卢卡斯的酒杯:“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哦……谢谢你,我好多了。赞美您,天父在人间的妻子,您已经救了我两次。”卢卡斯没有忘记萝蕾娜是一名修女。

“噗,其实我不是什么正经修女,哈哈哈……”萝蕾娜尴尬地笑了笑,毕竟如今,修女只是玛蒂尔达暂时给她的伪装身份。

“你很善良,这就足够了。”卢卡斯敬了萝蕾娜一杯。

不过,随着温酒入喉,卢卡斯的神情又浮现出些许落寞,他小声道:“不过……也许我死了更好……”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萝蕾娜大声道。

圆桌边的各位都安静了下来,大家看向萝蕾娜和卢卡斯。

“喂,卢卡斯哥哥,你为什么会想死呢?死明明那么可怕……”白毛小萝莉莱娜戳着手指不解地问。

“为什么……这世上可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卢卡斯嘴角扭曲,苦涩地说:“我是罪犯,是杀人犯,我当然不该留在这世上……”

“你在骗人……”萝蕾娜低沉地质疑道。

“没有!我勒死了她,勒死了奥茜,没有骗人……”卢卡斯怒吼着重复在裁判所的说辞。

“够了,冷静一点!”玛蒂尔达用命令的口吻,威严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

“卢卡斯,我只问你一件事。”玛蒂尔达语气冰冷,但温柔。

“你是否知道,奥茜死后,屋子里还有三个活人?”

他在颤抖……

萝蕾娜清楚地看见了——

卢卡斯在剧烈地颤抖,冷汗从他脖子上直流而下!

“不可能……”他不可置信地呢喃道,“什么意思,三个人,明明,难道……”

“看样子,你的眼睛欺

骗了你。”玛蒂尔达叹了口道:

“好了,卢卡斯。如果可以的话,请把你真正看见的,原封不动地告诉我们!”

……

【卢卡斯的自述】

那原本是寻常的一天,我一个人倒在在里屋卧室的床上,伴随着这一直不知道名字的怪病,艰难入眠。

没错,正如你们所想的那样,凯莉与我分居了,我将隔壁那间明亮宽敞的卧室让给了她。

不要误会,我一直是爱着她的,所以我理解她——这是我欠她的。

你们要明白,自从我病了以后,家里一切的重担都压在了她身上。当我的手再也拿不稳刻刀与凿子,我便成了一个废人,只能靠商人带来的药艰难度日。除了每日躺在床上怨天尤人,就只有向无辜的她宣泄怒火……对不起,一开始,我确实是这样的。

你们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禽兽吗,她要赚钱,做家务,甚至每天给我喂药。可我还会向她抱怨,甚至骂她……我看见她转身,眼泪掉在地上,我才明白最该被骂的是我自己。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那个对我无微不至的她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情,她逐渐疏远,逐渐夜不归宿,后来,她提出了分居。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谁会无限度地去包容一个一无是处的拖油瓶?

她已经做到了妻子的极限,我不怪她,甚至于心有愧。

所以那天夜里,我会那样不顾一切。

在艰难又痛苦的睡眠里,我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尖叫,那是凯莉的尖叫。

我连忙惊醒,顾不上一切,夺门而出,冲向了凯莉的房间。

推开门,我看见了惊愕的一幕。

那个一身鲜红的老妖婆,趴在地上,她的红色围巾被拉至身后,勒紧了她的脖子,唾液从她嘴角不断流出,而人已经断了气息。

而她的身后,凯莉如一只受惊的野兔,她浑身颤抖,眼神惊恐,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双手。

你们知道那一刻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甚至竟然觉得,她杀得好……这一定是疯了。

自从我病弱后,我们“敬爱”的房东奥茜不仅没有可怜我们,反而对我们更加苛责。她看凯莉的眼神,永远只有不屑与警惕——似乎随时在警惕我们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随时准备将我们轰出门外。言语刻薄、风流成性……死这么一个蛀虫,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呢?

可是,凯莉毕竟是杀人了。

当她痛苦又绝望的眼神看向我时,我忽然明白了我的价值。

“卢、卢卡斯……”她的语气颤抖道,“我还不想死,救救我……”

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

我爱你,我伤害了你,这是我欠你的。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要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我吩咐她,“在她死之前,你都没有见过她。”

我扯下奥茜的围巾,将它挂进了我房间的衣柜里。

该抛尸了。

忽然,她拉住了我,她贴在我的背后,声音细若蚊蝇:

“记住,人活着,就是为了挣那口气啊……”

“什么意思?”我很困惑,她的话不明不白。

“不,不……只是因为奥茜这个可恶的女人侮辱了我们,侮辱了你;所以我咽不下那口气,杀了她。”她眼神躲闪地回答道。

“那是自然,我不怪你。”我答道。

这样就好……

我的生命本就半步迈入坟墓,而你,还有大把美好的年华。

这样就好。

我用被褥包裹了奥茜的尸体,独自拖着它走进了冰天雪

地。

……

“可是玛蒂尔达姐姐明明说有三个活人,为什么卢卡斯哥哥的故事里只出现了两个人呢?”达·芬奇疑惑道。

这时,玛蒂尔达看向卢卡斯,反问道:“卢卡斯,我问你,你心中的凯莉会自私到推着你出来顶罪吗?”

“卢、卢卡斯……”她的语气颤抖道,“我还不想死,救救我……”

卢卡斯没有回答,只是啜了一口酒,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起来,笑得癫狂,众人只能安静地等他平复下来,冷静下来……

终于他又开口了:“我可算知道了,那个人是拉约什吧?”

“他躲在什么地方?”达·芬奇问。

萝蕾娜刚想开口,却被卢卡斯抢先了一步:“衣柜是吧。”

“不错。”玛蒂尔达道。

“我又不是傻子,那屋子里还有哪能藏人?”卢卡斯道。

萝蕾娜回忆起来,怪不得那个衣柜地部被压出了塌陷,拉约什公爵的体格确实比少女们都壮硕得多。

“拉约什为什么会在凯莉的房间?奥茜呢?她也为什么在?”达·芬奇一脸呆萌地问道,可是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也只好识趣闭上了小嘴巴。

这时,玛蒂尔达忽然对着萝蕾娜说:“还记得我们的推理吗,在不发生打斗的前提下,身患准备的卢卡斯一个人做不到从身后用围巾勒死奥茜;凯莉一介女子,她一个人也做不到。可是对拉约什来说,那可不一定了。”

萝蕾娜注意到,玛蒂尔达的嘴角似乎抽搐出一道诡异的弧度,但下一秒便消失了。

“那又如何,我们怎么斗得过公爵老爷?”卢卡斯咂嘴道,“况且你自己也说,拉约什一个人行凶,然后躲进衣柜,那只是有可能吧?万一凯莉和他本就是共犯呢……让我顶罪就顶罪吧——死我一个,换她自由,这又何妨?”

“我不这么认为。”

语气十分坚定,这是萝蕾娜在说。

“我不这么认为……不要误会,不是说我能确定凯莉和拉约什不是共犯,只是,我不认为凯莉希望你顶罪。现在,请大家听我说一种可能性!”

萝蕾娜眼神闪烁道。

……

【萝蕾娜的猜想】

关于凯莉和拉约什是什么关系……

外遇、出轨、暧昧?我想这些都不是根本的。

在凶案发生时,最能形容他们之间关系的词语,我想应该是

支配。

其次,我想我们不需要思考为什么拉约什、奥茜等人会在凯莉的卧室出现。我们只需要知道,现有的证据足以一定程度上证明他们确实到过那里,至于为什么,我们可以以后再考虑。

衣柜上的白铅粉、葡萄酒与脚印

所以,奥茜很有可能是在衣柜中,偷听或者偷窥到凯莉和拉约什之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不得不被灭口。这样想来,拉约什动手的可能性就变大了,当然凯莉的嫌疑也不能被排除。

而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卢卡斯只听见了凯莉一个人的尖叫。

如果拉约什在场的话,我相信,针对奥茜的谋杀应该是干净、利落且有计划性的。要么卢卡斯会听见奥茜的惨叫,要么就是会有争斗的动静,要么根本不会有动静!我们大可以假设,奥茜、凯莉、拉约什三个人之间还经历过谈判、偷袭等行动,但无论如何,最后尖叫的人,绝对不应该是凯莉,至少我认为她的内心比她的外表看上去更加沉着冷静。所以,只有一种可

能,那声尖叫其实是

表演。

没错,那声尖叫是凯莉演给卢卡斯听的,既能叫醒他,又能表现自己的手足无措。

但在那声表演之前,拉约什其实已经指定好了严密的计划。他之所以没有逃走,而是躲在衣柜里,正是为了威胁凯莉按照他的剧本执行下去,让卢卡斯心甘情愿担下杀人的罪名,不仅洗脱自己的罪行,还能合法地除掉他的心头大碍——没错,这是我对这位公爵最恶意的揣测,他想要霸占你的妻子。而凯莉并不一定心甘情愿!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对你说过:

人活着,就是为了挣那口气啊

……

“而负责从卢卡斯的衣柜里搜出凶器的侦探,我们,也是拉约什请来的演员。” 萝蕾娜注意到,玛蒂尔达说这句话时神情涌出些许落寞,但她很快又平复了神情。

“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步便是拉约什对凯莉的绝对掌控,我猜测,从凶案发生以后,凯莉就没有脱离过拉约什的视线。”萝蕾娜补充道。

“是的,除了在裁判所那一次,我已经快十天没有见到她了,甚至劫狱的时候,也没能见上一面。”卢卡斯哽咽道。

“所以卢卡斯,你不能放弃!”萝蕾娜安慰道:“凯莉她根本不希望你替任何人去死,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希望你死去,那就是拉约什。”

“并且你要明白,”玛蒂尔达补充道,“关于你之前说的,‘怎么与公爵斗’,抱歉,我们并不需要与他斗到底——我们只需要证明你是清白的,至于凶手是他们中的谁,还是他俩,我们都不在意。只要你从现在开始,不要自暴自弃,协助我们,我们就肯定能做到。”

卢卡斯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但他还是有些担忧的问道:“那凯莉怎么办?我清白了,那他们呢?”

“没人指控他们,当然也就作罢了。死者的家属,就那个叫尼科的混混,不也已经拿到钱乖乖闭嘴了吗?更何况,我们小小的自由市,怎么能够审判帝国境内的大公爵?所以最后,肯定也就沦为一起悬案,就此雪藏了吧。”玛蒂尔达无奈道。

或遗憾、或叹息,但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酒馆门口的蠢猫,咿咿呀呀地叫着,叫得人心乱如麻。

“凯莉,她回不来了。”卢卡斯自言自语道,他听懂了这意味着什么。

“哈哈,不要那么惆怅吗,这不挺好的吗?”突然一个沉寂许久的人开口讲话了。

费尔南多先生站起身子走到卢卡斯面前,伸手道:“不好意思,忘记跟您打招呼了。初次见面,卢卡斯,我是商人费尔南多,洛薇小姐的朋友。不过,虽然是初次见面,我早就听闻过你。”

卢卡斯有些诧异,他与费尔南多握手道:“初次见面,不知阁下从哪里听说过我这不值一提的名字。”

“凯莉女士经常向我提起您,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费尔南多道。

“凯莉?为什么,你认识她吗?而且,她如今不是已经被拉约什控制了吗?”卢卡斯疑惑道。

“哈哈,我与她接触也是在凶案发生前的事了,阁下也不用在意我跟凯莉女士之间的关系。听完今天你们的谈话后,我只是想建议你——听从洛薇小姐的安排吧,结束这一切,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费尔南多道。

“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这样,凯莉就回不来了!”

“阁下,何

不如放她自由,也放你自己自由。”

卢卡斯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他花了好大功夫琢磨费尔南多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语。

“你说什么?放她‘自由’?你的意思谁,让她待在在那个狗日的公爵手中,就是她的自由吗?难道说,是她自己……”卢卡斯像一口气咽住了,愣在原地。

“喂,费尔南多!”玛蒂尔达轻喝一声,但费尔南多没有理会。

他接着问道:“卢卡斯先生,你还剩多少药了?”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卢卡斯忐忑地从怀里掏出药瓶,气若游丝道:“不到小半瓶了……”

对现在的他来说,仿佛这瓶药才是他的生命。

“我们一共从商人们手中求得两瓶,一瓶在我这儿,一瓶应该在凯莉手中,而现在不说凯莉手中的还在不在,再也没有商人带来新的药品,只怕,这瓶药吃完,我这条命也到头了。”

终究是一场空吗?

“卢卡斯先生。”忽然,费尔南多举起酒杯,郑重地说:“官司打完后,就加入我的商队吧!”

“商队?!”卢卡斯从未想过这条路。

“我曾听闻过你的怪病,仿佛诅咒一般,无药可治。唯有一种神秘的东方草药能缓解症状。可是,你也发现了,自从东罗曼帝国灭亡,异教徒们切断了来自东方的商路,所以,除非开出极高的价格,不会再有商人冒险将这些东西带来了。”

所谓时代的一粒沙,即是普通人身上的一座山。

“但也有好消息——”费尔南多的语气忽然激昂,他斟满了面前的酒杯,道:“你们可曾听说,一个和我同名的人完成了环球航行!”

少女惊讶地七嘴八舌,达·芬奇兴奋地欢呼道:

“地球果然是圆的!”

“卡利亚国王正在重新召集我们这群老船长们,他想让我们开辟一条通往东方的海上商路。怎么样,卢卡斯,跟我去探索丝绸与瓷器的秘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治好你的病。”费尔南多邀请道。

“你竟然会想带我这个病号出海……我除了一堆破石头,什么都不能给你。况且,凯莉还在那个混蛋手里……”卢卡斯神情黯淡道。

费尔南多忽然来到卢卡斯的耳旁,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看样子,你还根本不知道凯莉女士她为你做了多少。”

“什么?!”卢卡斯恍惚道。

忽然,费尔南多从怀里掏出来一颗彩绘的椭球,没错,那是一枚彩蛋。很明显是石头做的,因为它做工粗糙,涂鸦也很简陋,一眼就能看出材质,平平无奇。

可卢卡斯却站了起来,眼睛盯着那颗彩蛋不放。

“凯莉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然后忘了她吧。可惜其他所有的石头彩蛋都被拉约什拿走,扔到荒山里‘喂’了熊。唯独这颗,被凯莉藏了起来,留给了你。”费尔南多将那枚石蛋递给了他。

彩蛋上,两只有些掉色的橘猫,依旧在花园里玩闹。

卢卡斯的眼泪夺眶而出,而他的心底似乎燃起了团团烈火。

“好啦,本来找你帮忙是想解决卢卡斯先生日后的去处,没想到还有如此感人的收获。好啦好啦,坚强一点卢卡斯,看开一点啦~!”玛蒂尔达嬉笑着安慰起哭哭啼啼的大男人,那画面甚至有几分温馨。

除了萝蕾娜注意到,那表面温馨的画面下,玛蒂尔达·洛薇真实的眼神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与漠然。

“洛薇小姐,不然为什

么小人会主动请缨呢?商人当时是有所准备的——怎么卢卡斯,我的提议,你能接受吗?”费尔南多勾起嘴角,试探地问道。

“谢谢你,费尔南多先生,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卢卡斯的回答礼貌又冷静,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好了各位,我提一个建议……”玛蒂尔达拍手,大家都看向了她,只见侦探端起酒杯,提议道:“我觉得,我们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卢卡斯也好,萝蕾娜、达·芬奇也好,你们不觉得,我们这两天的活动强度有些太高了吗……嗯反正我是要累坏了。想必明天这个时候,拉约什就会带着他的人气急败坏地追到阿亨裁判所门口吧,那时候我们可得精神一点,好好应对呀。”

“同意!”大家异口同声道,将杯中酒饮下肚。

卢卡斯被安排在南方人酒馆住上一天,玛蒂尔达指派了阿亨的卫兵保护这里。三位醉醺醺的少女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黑鹰“弄”回了家,这下是真要累瘫了。

可萝蕾娜似乎还有些在意,她隐隐约约觉得,酒局的后半段,费尔南多和卢卡斯的对话有些怪异,但她说不出怪异在哪。她想问玛蒂尔达愿因,却被玛蒂尔达回绝了。

玛蒂尔达还在喘着大气,抱怨说:“我现在可一点儿也不想再想卢卡斯的破事了,我只告诉你一点——你想的不错,不过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掺合进去了。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光了,接下来就交给天父吧!好好好——接下来本探长要泡个热水澡,然后晚上要拿你的脚丫当枕头,拿莱娜妹妹的脚丫当抱枕!睡上一整天!”

“我觉得,不如我和萝蕾娜姐姐一人抱着玛蒂尔达姐姐的一只脚,一边玩一边睡呢~”达·芬奇嬉笑着作死说道。

“小狗袜——启动!!!”

“哇哈哈哈哈哈啊啊!!对不起,姐姐大人~ 主人!!我错啦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嘎嘎嘎嘎嘎!!!”

……

费尔南多的私人套房,只留下一根蜡烛的光映照着男人沧桑的面庞。

“你的激将法很有意思,甚至连言行都完全不一致,不过,我感觉得到,卢卡斯那家伙一定不会罢休的。”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他走到费尔南多的身后,要了一杯同样的酒。烛火照耀在他肩袖的纹章图案上,银白色的狗獾灵动、跃然。

“那群小丫头会以为我在劝那个男人放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蛋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塔克西斯先生,我说了什么不重要,关键是我做了什么。”费尔南多走到门后,从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后,里面琳琅满目装满了石头做的彩蛋。

“你可花了大功夫把它们捡回来,可这样的话,你可就背叛了你的老主顾拉约什,这就是你的处世之道吗?”塔克西斯先生摇着酒杯小啜一口。

“良禽择木而栖,精明的商人当然要押注在期望收益更高的人身上,并且不管你信不信,我说我这次一定会名利双收。”费尔南多饮尽手中那杯“自由之海”,意犹未尽道:“先生明日一路顺风,替我向哈布斯堡公子问好。”

第二十五章 恶魔的证明

午后的阳光晒得庭院的细雪都软了下来,今天,天气极好。

玛蒂尔达·洛薇从自己的大床上醒了过来,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怀里多了两只娇嫩香软的抱枕。她先将莱

娜的左脚从自己嘴里挪了出来,结果带出些许晶莹剔透还散发少女气味的哈喇子流在了萝蕾娜的右脚上,所以她又帮忙擦了擦,才翻身下床。床位的莱娜还呼呼大睡着,偶尔拽出两句梦话:

“玛蒂尔达姐姐……不要咬人家脚趾头了……嘿嘿……”

妈的,睡了多久,这一觉可把我睡爽了,啊啊啊啊——玛蒂尔达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看着掠过头顶的太阳,她明白,已经是下午了。不过这两天就没有老老实实睡几个小时的觉,不是和萝蕾娜增加感情,就是在地牢调节妹妹。昨天夜里甚至有人后劲上来了还发起了酒疯——该死的萝蕾娜,我的屁股现在还在疼,嗷——别想多了,不是里面,是外面……咳咳。

不过,天气这么好,公爵老爷的马车是不是会快一些,如果他们昨夜也赶路的话……

突然,卧室门被敲响了,敲门声十分急促。

不会吧,说他到,他就到。

果不其然,玛蒂尔达推开门就撞见汉斯警官焦虑的面庞。

“来了?”玛蒂尔达问。

“嗯,来了……”汉斯答。

看样子,从天而降抢走卢卡斯这招真给拉约什干到气得不行,这得是快马加鞭再加鞭,星夜赶回来的。

“说什么了吗?”玛蒂尔达问。

“拉约什只提了一个要求,”汉斯停顿了一下,说道:“他要求我们立刻开庭。”

“真没办法,我们也没理由再拖下去了。本来他劫狱,理亏在先,我们把人抢回来也就算两清了。可如果我们再避而不审的话,就成了我们理亏了,真把他惹毛了,他要把事闹到帝国最高法院去的话,到那时候可下不来台。”玛蒂尔达无奈道。

“那怎么办洛薇大人,我们要组织开庭了吗?”汉斯询问道。

“开啊,当然开!”玛蒂尔达道,顺便她转过身,对着屋内两个躺得四仰八叉的姐妹高声喊道:

“起床了两只大懒虫,敌人已经打上门了!”

“小玛蒂屁股好红哦……”

“玛蒂尔达姐姐的屁股好红……”

没想到萝蕾娜和达·芬奇竟一边拽着令人羞耻的梦话,一边才摇晃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玛蒂尔达的屁股红不红我们无从得知了,但她的脸现在却是比猴子的屁股还要红。她怒火中烧地赶走了在门口偷笑的汉斯,回屋里狠狠牵起两只懒虫的耳朵,看着她们吃痛嗷嗷叫。

啊……真是尴尬死了!

不过,现在是思考正事的时候了。

这场仗,就让我们速战速决吧!玛蒂尔达的嘴角勾起了微笑。

……

裁判所,这已经是第三次来这了。

萝蕾娜没想到,穿着修女服的她在阿亨去得最多的公共设施竟然不是教堂,而是裁判所。真是有趣……

只不过,今天他们不会在小会议厅开庭,而是换到了更加宽敞,更加正式的法庭上展开今天的辩论。

萝蕾娜观察到,老裁判官坐在法庭最中央的上位;以波萨利亚公爵拉约什二世为中心,凯莉、以及他的亲卫形成的团体坐在右侧;以玛蒂尔达、汉斯、达·芬奇、萝蕾娜自己以及阿亨的文职、神职人员组成的团体坐在左侧;而卢卡斯坐在法庭的中央,他是这场官司的绝对中心。

“甚至尼科都没有来……”萝蕾娜鄙夷地呢喃道,那家伙收了拉约什的钱,已经不知道上哪快活去了,死者可是他的母亲啊。

“真的是快活去了吗?”玛蒂尔

达邪恶地搭了一句:“你怎么确定,他还活着?”

我去,这可就太阴谋论了,萝蕾娜擦了擦汗想。不想这些,不想这些……

萝蕾娜还想再看看她的“敌人”们,可当她的视线撞上拉约什冰冷凶狠的眼神,她立刻被吓得埋低了头。不用说,那一定是杀过人的眼睛,而且,杀得不少……

“看样子,他们不想和我们搭话。”达·芬奇也发现了,即使可爱如她,坐在另一侧的人们就没有一个对她们摆出了好脸色,自从进这屋开始就这样。

“看样子,莱娜妹妹的黑鹰可把公爵大人他们给气坏了。”玛蒂尔达笑道。

而凯莉,那个坐在敌阵中的女性,自从进入法庭起,她就像一个被冰冻的睡美人一般,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仿佛人类拥有的喜怒哀乐都从她身上消失了。她没有回复任何人的眼神,包括卢卡斯。

“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庭……”裁判官准备敲下开庭的小锤子。

“等等!”忽然,一阵嘹亮的男性嗓音,响彻整个法庭,打断了开庭的进程:“哦呀~ 哦呀!怎么那么热闹啊!阿亨有这样的活动,竟然不邀请我!”。

所有人齐刷刷向大门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黑色长袍,头带软帽的男子,气宇轩昂地立在法庭大门口。

只见那男人环视一圈,脸上浮现出一轮大大的笑容,忽然转头对向少女们这边亲切地说道:“萝蕾娜小姐,洛薇小妹妹,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们!”

只看穿着,还真不一定记得起来他是谁,但有一样东西,萝蕾娜一定不会忘记:

那个男人的胸前,挂着一只明晃晃的金绵羊。

那是勃德兰公爵,大胆的查理。他怎么来了?

没想到,拉约什二世先站起了身:“查理老弟,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这句话的语气并不是关心,也不是惊喜,结合拉约什的表情,那句话分明表现的是疑惑、质疑与不解——仿佛大胆的查理完全拉约什是剧本之外的角色。

“我怎么来了?我来阿亨打猎来了嘛!怎么兄台,前几天和我在勃德兰称兄道弟,今天就不欢迎我不成?你看,这是我用前天猎来的熊皮做的箭袋,结实啊、拉风啊,哈哈哈哈哈!”

大胆的查理边说边笑,在这过程中他却自然地坐在了萝蕾娜的身边!没有一点违和感,语气就像一位来唠嗑的老友。

“欢迎,当然欢迎……只不过你父亲刚刚去世,你自己领地的事物不劳费心吗?”拉约什问道。

“嗨啊,真是因为家父去世,所以得找点儿事做,杀几头畜生散散心,没办法,谁叫我是闲不下来的人呢!不过,我看拉约什兄台也不像是闲得下来的人嘛——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给自己惹出人命官司啦,啊哈哈哈哈哈……!!”

查理的话到底是在嘲讽,还是真的只是笑得很开心?萝蕾娜完全听不出来,

“不不不,我可没有闲工夫以杀这些平头百姓为乐,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遇到个杀人犯,顺便指控而已。除暴安良,以天父的名义。”拉约什滴水不漏地回答道,并且他接着说:“所以这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查理老弟看着也只会觉得无聊,我听说卢斯山上还有雄鹿出没,老弟大可去猎着耍耍?”

拉约什话毕,被他嘲讽的“杀人犯”卢卡斯埋低了脑袋,咬牙切齿。

“不了不了,猎多

了也乏,战利品都装不下了!”查理摆手回绝道:“不过,兄台说审判杀人犯?那哪无聊了!这可太刺激了、太正义了,听得我热血澎湃啊,哈哈哈!可必须留我旁观一下呀!怎么,难不成别国的公爵不能来旁观你们阿亨审判犯人不成——台子上那个白胡子老头,对,问的就是你!”

没想到,这大胆的查理以退为进,硬是要赖在这不走了,反倒拷问起了裁判官。

勃德兰可是阿亨这座小城最近的公爵领地,深谙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小城裁判官哪里得罪的起,连忙道:“公爵大人远道而来,我们有失远迎,本就是我们的不是!这法庭审判本就讲究个公正清明,当然谁都可以来旁观!请公爵大人随意落座,随意指导!”

“好,好!要说邻居,我最喜欢你们阿亨了,人漂亮,活也干得漂亮!”这个‘人漂亮’是查理对着身旁的萝蕾娜说的,紧接着,查理又转向拉约什,信誓旦旦地喊道:“别担心老哥,今天我们两个公爵在这断案,就算是国王犯罪,也得服刑!”

真是一场闹剧!萝蕾娜无语地想,不过,她发现,身旁玛蒂尔达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波动;与之相反的,是远处的拉约什公爵,他的脸上似乎写满了……

焦虑?

“那么我宣布——正式开庭!”

裁判官开庭的锤音终于落下。

……

法庭辩论的前半段十分枯燥,只是重复了之前在会议厅讨论的内容,并且同步了双方新的证据。这里,就包括了玛蒂尔达调查出的新的尸检证据:其一,凶手是用围巾从身后右侧将奥茜勒死的;其二,凶案地点应该处于温暖的室内。

同时这些新的证据推翻了在会议厅中卢卡斯的自首证言:他在野外用麻绳勒死了奥茜。

“喂喂喂,洛薇·大↑人↓~,你给出的这个证据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凶器是围巾,你可是自己从那个杀人犯的衣柜里把围巾搜出来的,你自己写的报告白字黑字都在我们手上。哦我懂了,是嫌进度太拖沓,想加速了!那还把人抢回去干什么,在波萨利亚的审判结果也是一样的。就为了在自己家审判这个杀人犯,连飞行器都发明出来了,真不知道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慌!”拉约什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尊敬的公爵大人,我本就不奢求您的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您完全曲解了我的意思,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凶器是围巾的话,反而就能证明,卢卡斯不可能是凶手呢?”玛蒂尔达的嘴角划过自信的微笑。

玛蒂尔达再一次解释了她的围巾凶器理论,法庭爆发出激烈的辩论声。

裁判官抚摸着胡须,领悟道:“原来如此,必须证明凶手限制了被害人的行动能力,否则无法解释被害人的身上除了勒痕以外没有其他伤痕与争斗痕迹。很好,我暂且认可这样的推理!”

“胡言乱语!你自己也说了‘很大概率’!如果奥茜死前就是不想将围巾挂在胸前,就想把它甩到脖子后面,那又怎样呢?”拉约什攻击道。

“就是就是,哪来那么费事啊,要把她勒死,还不能打她,你说这叫什么话嘛!要我来,直接一斧头给她劈死就完事了!”大胆的查理又跟着起哄道,不过这粗鲁的言语很快被萝蕾娜教训了。

“公爵大人,看样子你不是阿亨人,当然不知道这句流言:风流如奥茜,红裙见天父

。她这一身经典打扮,阿亨的邻里乡亲谁没见过,她的红围巾喜欢怎么围,大家都能给出证词,这个‘很大概率’本就只是我的谦辞罢了。”玛蒂尔达回敬道。

话毕,阿亨本地的文职、神职人员纷纷赞同了玛蒂尔达观点,这让拉约什嘴角有一些抽搐。

见状,玛蒂尔达趁胜追击道:“所以我认为,在作案手法确定的前提下,卢卡斯体弱多病,根本不具备独立杀害被害人的能力,除非你能证明卢卡斯曾经通过某种手法使被害人丧失了行动能力,否则我都主张他是清白的!”

“放屁!”拉约什厉声道,“玛蒂尔达·洛薇,亏你还是什么侦探,这点逻辑推理能力都没有吗?凶器都在这个杀人犯的手上,那可是你自己搜出来的,我凭什么需要证明什么手法什么能力的?只有你有凶器,只有你可能是凶手!”拉约什这次的回击力道十足,不过,却正中玛蒂尔达的下怀。

“哦~?你说只有卢卡斯拿过凶器么?”玛蒂尔达狐狸笑道:“卢卡斯——你向大家解释一下,这条围巾是怎么到你手中的吧!”

听见玛蒂尔达的指示,一直沉默不语的卢卡斯,鼓足了劲对着裁判官道出了他一直隐瞒的真相:“是凯莉……是凯莉她希望我替她顶罪,所以我扯下了奥茜的围巾,放进了我的衣柜里。”

全场哗然。

“哈哈哈哈哈!我他妈没听错吧?”拉约什在吵闹的人群中捧腹大笑了起来,他嘲讽道:“凯莉啊,你听听,这就是为了活命已经六亲不认啊,连自己的妻子也敢陷害。凯莉啊,我看你们的感情确实已经到头了!”

“不是这样的!”

卢卡斯怒吼道:

“不是这样的,凯莉她说这句话时不是真心的……因为当时……”

卢卡斯伸出食指愤怒地指向嚣张跋扈的公爵:

“你也在场!”

拉约什的表情变得冰冷又吓人。

“你难道想指控我……”他的声音变得阴狠暴怒:“哦对对对~ 你是想说,其实是我杀了人,结果却躲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偷偷监视着凯莉的一举一动,逼迫她将罪名嫁祸给你?——哈哈哈哈哈……

真是放肆!!!放肆至极!!!

我那天要是在现场想杀你们,我早就提刀把你们全都砍死了,我会软绵绵地把一个妓女用什么围巾勒死吗?你们能耐我何?

今天,我还坐在这陪你们玩,纯纯是出自于我的好心!

好心!

你们非但不感激我,还妄图把屎盆子扣在我的头上,恶心,恶心!!!”

公爵的怒火令全场鸦雀无声。

唯有玛蒂尔达,在引线即将被点燃之际,她仍能不慌不忙掐灭危险的火苗。接着,她的话语委婉、克制,笑容如沐春风地说道:“真是天大的误会啊,公爵大人。

我们何曾说过要指控您呢?”

失态后的拉约什,迅速平静了下来,他用双手托举着自己的下巴,双目紧闭,侧耳以听。

玛蒂尔达接着说:“我们的目的,有且只有一个——证明我的当事人卢卡斯的清白,我对指控你们阵营中的任何人都不感兴趣,至于奥茜究竟被谁杀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即便你们最后认定她的性命是因为她风流成性被天父收了去,我也双手双脚赞同。”

来了……萝蕾娜清楚,这才是洛薇大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这是她向波萨利亚公爵递出的最后的橄榄枝,也

就是求和。

撤销对卢卡斯的指控吧,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我们不再纠结谁是凶手!

萝蕾娜端详着拉约什的神情,他真的陷入了沉思!如果就这样下去的可就太好了……

整个会场都安静的吓人。

“喂————”可一个计划之外的声音打破了会场的宁静。

怎么回事?

萝蕾娜发现站在她身旁的洛薇大人,神情竟然轻轻抽搐了……

因为这声“喂”来自坐在萝蕾娜另一旁的男人——

勃德兰公爵,大胆的查理,竟然插入了讨论,他质疑道:“我说,洛薇小妹,天父他老人家可不会介入人间的事物哦……”

怎么会纠结这种没有营养的事情?!萝蕾娜不解到。忽然一种恐怖的可能性从她心底浮现,她意识到,这个坐在自己身边,坐在洛薇阵营中的公爵,可能根本不站在自己一边!这样的想法,令萝蕾娜自己的表情都惊恐了。

果不其然,查理满脸挂着阴险的笑容,接着说道:“一个人被谋杀了,就至少有一个凶手,这才是理所应当的吧?我说,拉约什老兄,这个混蛋、一介平民,都骑在你头上了,不给他点颜色悄悄,同为领主的我可不能接受啊!”

混蛋!萝蕾娜想要对身旁的查理“动手”,却被玛蒂尔达很快拉住了。他的话已经说出,什么也不能改变!

接着,波萨利亚公爵拉约什二世竟然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附和道:“啊——啊!查理贤弟说的极是啊!我差点都忘了——卢卡斯、杀人犯,你刚刚可说过

我也在场

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是吧?——哼哼哼哼,这可真的是在血口喷人了,我可从来没有去过你那破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正如查理所说,一场谋杀案,必定有一个凶手,总不可能奥茜是自己从自己身后将自己勒死的吧?那么,我们只需要从在现场中的人排除不就行了——只有你和凯莉。可惜,你们不会指控凯莉,只有你一个人被指控,所以只有你一个凶手,这是什么很难的推理吗?”

“公爵大人,从现在开始,我可不会留情了。”玛蒂尔达阴沉着脸说。

“哦哟,原来侦探小姐刚刚一直在手下留情,真是太谢谢你了。”胜券在握的拉约什假惺惺地说。

“公爵大人,你知道吗,只要证明你曾经去过卢卡斯的家中,你的推论就会不攻自破,你也会因此拥有嫌疑。”玛蒂尔达道。

“那是不可能的!你怎么证明一件从未发生的事情!!”公爵信誓旦旦地说。

“那好,请看我的证据吧!”无路可退的玛蒂尔达破釜沉舟道。

达·芬奇带着新的证据,呈在了裁判官面前。

彩蛋、鞋印、葡萄酒

可萝蕾娜自己都觉得不安,因为这些所谓的证据很多本身只能充当调查时期的线索,并不能成为直接证据。

果不其然,拉约什看见这些,竟也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证据?就这些破玩意儿!洛薇大人你可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什么陶瓷彩蛋,和我有什么关系?雪地尸体旁的彩蛋不能就是农场的孩子们自己买的吗?凯莉家的彩蛋不能是她自己买的吗?”

没错……萝蕾娜苦涩的想,费尔南多先生是商人,出于信誉,他可不会出卖自己的客户,所以我们从他口中得知“拉约什购买了所有陶瓷彩蛋”只能是小道消息,不能充当证言。

“还有你画的什么

鞋印,都不说这是你画的,就算是真的,你们来查查,我哪双鞋子的鞋印是长这样的?”

是……萝蕾娜早就知道,所谓鞋印是否华丽只能供她们推测公爵来过,并不能成为直接证据,退一万步,只要他将作案时穿过的鞋子提前处理掉,我们都无法证明那是他的鞋子了。

“最后这个证据就更扯了,什么葡萄酒,我说,你们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凯莉这样的高~等~女~性~,在家里喝两口葡萄酒怎么了,凭什么和我扯上关系?”

“就是就是,而且你那是随便拿什么破葡萄酒都能碰瓷的吗?我送给拉约什大人的可是波尔多的葡萄酒……”大胆的查理,跟风附和道。

?!?!

萝蕾娜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表情会剧变地如此夸张——上一秒还春风得意的拉约什,下一秒竟露出如此难以置信的夸张神情。他直勾勾地盯着大胆的查理,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究竟是哪一边的?

就像回合制的游戏一般,这个回合笑容重回玛蒂尔达的脸上,她配合道:“可是拉约什大人,我提供的葡萄酒证据,提取自卢卡斯家中的酒杯,好巧不巧,我的天才妹妹查出它也是原产自波尔多的葡萄酒,在阿亨这种地方喝这种酒,会不会太奢侈又太凑巧了些?”

玛蒂尔达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莱娜·达·芬奇的白发脑袋,小萝莉舒服极了。

勃德兰公爵大胆的查理一脸无辜地说:“你们、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什么吗?哎呀,小鬼,我看你是搞错了,波尔多的葡萄酒也有很多种类的,我在勃德兰送给拉约什兄台的可是最上等、最尊贵的!一年最多只产一千瓶的那种……”

“那正好啊查理大人!”玛蒂尔达欣喜道:“那劳烦提供一些样本,供我们比对便是,我出钱买下就行!”

将军了……

萝蕾娜发现,拉约什不知何时已经瘫倒在座椅上,闭目沉思。

“哎呀呀呀,一定是搞错了,搞错了呀!”查理还在手足无措地解释着:“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法兰西国王干的,他家里波尔多的葡萄酒多,而且他也爱杀人,一定是他派人去卢卡斯家里把奥茜杀掉了!”

大胆的查理信誓旦旦的语气,竟衬托出一种荒诞的滑稽感。萝蕾娜听见身后有人偷笑,原来是汉斯警官,紧接着,绷不住的人越来越多……

“够了!!!”

坐在座位上的拉约什二世,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那声音里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王者才有的尊严。整个会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奇怪的是,萝蕾娜瞥见,刚刚在众人面前出丑的查理,嘴角竟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拿酒来……”拉约什命令道。

“公爵大人,我们法庭提供免费的酒水饮料,都是由隔壁南方人酒馆的费尔南多先生友情赞助……”汉斯来到他面前礼貌道。

“谁要你们的破酒?!”拉约什喝退了他,待汉斯屁颠屁颠回到座位上,拉约什才缓缓开口道:

“叫凯莉拿我的酒来!”

……

【拉约什的自述】

没错,我是去过你(卢卡斯)家。

不要误会,我不会说什么“我其实是在其他时候来到你家中和凯莉女士喝酒聊天的,案发的时候我刚好不在”之类的话语。

一个公爵来到平民家中本来就够可疑了吧。

更主要的是,我认为没必要让亲爱的凯莉女士陪我做什么伪证。

我就直说了吧——

案发的时候,我确实在场,并且目睹了凶案的全过程。

你们不需要知道我和凯莉女士在房间里做什么,你们也管不着,只是后来我们都困了,就当我即将告辞的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红裙,带着红围巾的女人,浑身酒味,喝得烂醉如泥,一进门就扑倒在卧室的地板上。见鬼,我根本不认识她!

然后,我听见隔壁的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我知道你听见动静就要过来了。凯莉连忙让我躲进衣柜里,她来处理这件事情。

我暂时躲在那挤死了的破衣柜了,透过衣柜缝隙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我全都看见了——

你直接用她的围巾将趴在地上喝醉了的女人勒死了。

然后,你拖着尸体出了门。

然后我就离开了。

这就是故事的真相。

……

裁判官总结道:“你的意思是,奥茜遇害之前就已经喝醉了,所以能被卢卡斯轻松用围巾从身后勒死。”

玛蒂尔达补充道:“公爵大人,容我提醒,你现在自身就有嫌疑,在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之前,关于‘奥茜死前醉酒’的证言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除非你能通过其他证据证明。”

“不能证明。”拉约什干脆地说道。

“那……”

拉约什强行打断玛蒂尔达,厉声道:“就如你们不能证明是我杀了人一样,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完全相同的——你无法证明世界上存在恶魔,那世界上就可能存在恶魔。”

拉约什的嘴角再一次露出奸险的笑。

紧接着,法庭陷入了持久的讨论。证言的矛盾,证据的不充足,到最后拉约什和卢卡斯身上的嫌疑都没有被洗清。法庭辩论似乎停滞了。

为什么这么诡异呢?萝蕾娜不安地想到。明明应该还有更多信息,似乎在某个环节被全部斩断了。忽然,她猛地想起,今天,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支配

“凯莉……”嘈杂的讨论声中,萝蕾娜的这一声呼唤十分清脆,令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可那名字的主人,却如同在睡梦中,她冰山如旧,没有一丝反应。

在萝蕾娜的猜想中,凯莉是被拉约什的威胁给支配了,她一定很害怕,一定内心比谁都渴望得到帮助!

不,我们可以拯救你,也可以帮助你,只是求求你……你一定知道所有的真相,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能够……于是,萝蕾娜用极尽恳求地语气,真心道:“求求你,凯莉,告诉我们,你看见了什么?”

你应该看见了,拉约什在你面前杀人,他躲进衣柜,让你将围巾嫁祸给卢卡斯——这是萝蕾娜心中所想。

可是,凯莉没有一丁点儿反应。

“噗哈哈哈……”拉约什爽朗地笑出来声,她转头看向这位胆大包天的修女,像在看一只虫子,这眼神让萝蕾娜觉得厌恶。不过,公爵接下来说的话,令萝蕾娜极其意外:

“凯莉啊,有人想知道你看见了什么。哼哼,无妨,你就说说呗。”

“明白了。”凯莉说出了第一句话。

……

【凯莉的自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没有奥茜、没有拉约什大人、没有卢卡斯,我也没有见到任何人杀人。

醒来之后也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

“这他妈的说了一堆废话!”大胆的查理吐槽道。

这不可能!萝蕾娜惊恐地看着凯莉的

眼神,也许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按照她的猜想,如果凯莉真的受到了拉约什的威胁,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应该感到恐惧才对——可凯莉的眼神里,分明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平静如水?

“凯莉啊~ 说谎可是不好的,我们不是还一起喝了酒吗?”拉约什装作受伤道

“对不起,公爵大人,这就是事实。你们若是不信,大可指认我为凶手。”凯莉的这句冰冷的话语令全场鸦雀无声。

这其中最受伤的一定是卢卡斯,听见凯莉的自述后,卢卡斯就像吃了一记结实的重拳,呆愣在原地。

白胡子裁判官叹气道:“我看今天时候也不早了,要不还是暂且休庭吧。”

“不用了。”拉约什平静的说道:“卢卡斯,你的指控,我收回了,说老实话,我乏了。”

没想到,拉约什主动撤诉了。不过,也没什么想不到的。法庭辩论没有进展,他也得不到想要的事物了。洛薇大人,我们赢了……

查理乐呵呵道:“兄台,这合适吗?你都点名道姓地说自己看见了他杀人的全过程,现在就把他放过了?”

“这都怪阿亨这群酒囊饭袋的法官办事不力,我已经尽我所能了。哼,感恩吧,卢卡斯。今天饶你一命,可我警告你,你一辈子都别想踏进波萨利亚。在我的领地上,你永远都是杀人犯!我的主教会宣布你和凯莉的婚姻无效,她应该属于更适合的人。走吧,凯莉——我们早就该走了。”

拉约什话毕,冰山的美人无言地转身,朝会场的门口走去,她的背影是如此的无情。

这是……胜利了?可为什么,明明结果与计划的一模一样,我却感觉到如此苦涩呢?萝蕾娜叹了口气,身旁的玛蒂尔达神情漠然。

卢卡斯仍然呆愣在原地,他似乎不理解,为何自己的命运就如一根野草一般,能被人随意拨弄。

忽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看样子,你还根本不知道凯莉女士她为你做了多少。

他看见了他的过去:

彩蛋上,两只有些掉色的橘猫,依旧在花园里玩闹。

“真是耻辱啊,坏人就要被放跑咯~”大胆的查理高声揶揄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哈哈……”萝蕾娜低声回应道,也试图安抚大家低沉的士气。

“有办法……”原本一言不发的卢卡斯,用没人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声,泪水划过他的脸庞。

人活着,就是为了挣那口气啊。

“还有办法!”他忽然朗声道。

原本已经走到会场大门口的拉约什二世也循声回过头来。

卢卡斯,事到如今,你还想做什么?萝蕾娜不解地想。

“我申请比武审判!”他的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

“什么?”白胡子裁判官似乎没有听清,又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要求比武审判!!!”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第二十六章 最后的决斗

拉约什二世露出了比上一次失态更加恐怖的神情,他咬牙切齿地怒道:“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我他妈的跟你决斗,吃屎去吧!”

几乎所有人都露出诧异的神情,除了大胆的查理露出诡异的欣喜,玛蒂尔达的神情依旧漠然。

“喂,汉斯警官,什么是‘比武审判’?会死人吗?拉约什必须接受吗?”来自卡利亚的萝蕾娜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的家乡并没有这样的传统

,所以她一连三问道。

“哎呀,这个解释起来还挺麻烦的……”汉斯摸了摸头,但依旧解释道:“总而言之,在很多地方都还保留着比武审判的传统,如果因为证据不足,两个嫌疑人都不能洗清嫌疑又互相指控的话,那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申请通过生死决斗的方式代替传统的辩论。在决斗死去就代表了天父的裁决……不过这种野蛮的审判方式已经使用得越来越少了;如果放在以前,被要求决斗的一方是不能拒绝决斗的;可是现在嘛,肯定是可以不接受决斗的,大不了……”

“大不了?”

“大不了也就传出去不太好听罢了,什么拒绝决斗的懦夫,心里有鬼之类的。唉,说实话这些又怎么样呢?刀剑无眼,真砍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哦!”汉斯答道。

“所以,呃,拉约什大人,您接受决斗吗?”裁判官无奈,几乎笃定了答案,象征性地问道。

“让他自个儿玩去吧……”拉约什已经羞怒到了极点,他只是抛下一句冷冷的话,作势朝门外走去。

“等等——”一声浑厚的男性声音,又叫停了他。

查理,你他妈的要做什么?

勃德兰公爵查理站起身,面向拉约什,查理作出了一副十分失望的表情。

“有话快说。”拉约什不耐烦道。

“兄啊,你真的要拒绝这个杀人犯提出的决斗吗?”查理问。

“那不然呢?”拉约什反问。

“天父啊,你看他那病怏怏的样子,他拿得稳剑吗?你可是公爵,你也是骑士!要是传出去你拒绝了这种残废的决斗,你的脸往哪搁,你弟我的脸往哪搁啊!”大胆的查理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声泪俱下。

可拉约什完全不吃这一套,查理的话仿佛让他的怒火更旺了:“老子他妈管你的脸往哪搁!贵族?骑士!这会儿你跟我说这些荣誉……他妈的,在我需要被尊重的时候,你看看这群阿亨的混蛋有谁尊重了我?告诉你们,我受够了,不奉陪了!可笑之极……”

他说完,再次转身,朝外走去。

“你不就是缺个理由嘛……”没想到,查理还在死缠烂打。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息怒啊兄台,你缺个接受决斗的理由,我给你一个便是了!”没想到,查理竟用一副笑脸迎接拉约什的怒火,而且,他笑得真诚。

“我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勇敢的人……”大胆的查理一脸严肃地提议道:“拉约什,今天只要你砍死这个出言不逊的杀人犯,我就把我的女儿嫁给你。”

“你的女儿……哼——嗯?你的女儿?!”拉约什的语气先是不屑,忽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来一个180度大转弯。

“嗯呐,怎么了。”

“勃德兰的玛丽?”拉约什确认道。

“是啊,勃德兰的玛丽,我就这一个女儿,年轻健康,嫁给你这个老头儿,可不会委屈你。”

??什么情况……

拉约什不敢相信地打量着查理的神情,看不出来一丝玩笑的痕迹。

勃德兰的玛丽!

喂喂喂,拉约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胆的查理,还没有儿子,如果意外去世的话,他所有的领土都将由他的长女勃德兰的玛丽继承,而你和玛丽的儿子将继承所有波萨利亚的领土和玛丽所有勃德兰的领土,到那时,你就亲手造出一只睥睨整个大陆的怪物!而即使玛丽没有继承领土,你也能收获一个

强大的盟友,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就为了让我杀一个残废?”拉约什不敢置信地问道。

“他侮辱了你,侮辱了贵族,侮辱了骑士!看着我的胸膛——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啊!”大胆的查理拍打着拉约什的肩膀,痛心疾首道。

他将他胸口的金羊毛骑士徽章展示了出来。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拉约什感觉自己似乎被拉入了某种未知领域。

“我能有什么目的,我们可是兄弟!波萨利亚和勃德兰结为同盟,放眼整个大陆谁可抗衡?况且,你不是正好缺个继承人吗?你今年娶了玛丽,明年保证给你生个大胖小子,这比你那抢来的又瘦又冷淡的什么凯莉好到哪里去了……”

啊……拉约什放弃了思考。也许大胆的查理单纯就是一个莽撞,好斗,不讲逻辑的人?他单纯只是想我砍死那个混蛋……杀人,多么令人热血澎湃的事……

在巨大的好处面前,拉约什最终心动了。

他停下脚步,率领所有人回到了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接受了比武审判:

“卢卡斯,既然你存心求死,那我就以天父的名义,赐你审判。凯莉,拿酒来……”

……

阿亨地小,没有什么专门的决斗场,所以他们在室外随便选了一个看着宽敞的场地。扫了积雪,所有人围成一圈,只留拉约什和卢卡斯两个人站在中间。玛蒂尔达将达·芬奇先遣回了家,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不适合她看见……

盔甲、盾牌、剑,该说不说,装备还算过得去……

“喂,洛薇大人,快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卢卡斯会死的!”萝蕾娜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事态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冷静一点,萝蕾娜。”玛蒂尔达安抚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吗,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极限了,剩下的就交给天父吧。”

“可是,这有什么悬念吗?拉约什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卢卡斯可能连剑都没握过……这不是纯纯的……自杀吗?”萝蕾娜不忍心再想下去。

“哼哼,我看未必啊~”金发的小萝莉,歪着嘴轻哼道。

“怎么,洛薇小妹有不同的看法吗?”不知何时,大胆的查理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两位少女的身后,他堆着笑脸问道。

“这种事,恐怕只有您最清楚吧?”侦探洛薇转过身面对查理反问道。

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尖叫了起来,惊叹声、祈祷声不绝于耳……

背对着决斗现场的玛蒂尔达·洛薇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看样子,波萨利亚真的改姓哈布斯堡咯!”

萝蕾娜已经完全懵圈了,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卢卡斯的剑就这样直挺挺地刺进了拉约什二世的心脏,那么的……简单?

“洛薇小姐,阿亨的侦探果真名不虚传啊!”大胆的查理也不再管玛蒂尔达叫“洛薇小妹”了,他接着问道:“您是怎么发现的呢?”

“塔克西斯,皇帝的信使这几日频繁出现的阿亨市,可阿亨已经是帝国西面的边境了,再往西就是勃德兰,那信使是给谁送信呢?而明明皇帝已经派遣拉约什出使勃德兰,又为何会遣信使给您送信呢?”玛蒂尔达回答道。

“厉害,厉害!没想到什么都没有躲过你的眼睛!”查理叹服道。

其实是波萨利亚公爵拉约什二世与他的之前的妻子们都没有生出儿子,他只有女儿,按照继承顺位,波

萨利亚公爵之位会继承给他的大女儿,而他的大女儿又嫁给了皇帝马克西米利安的哈布斯堡家族。所以,如果他一直生不出儿子的话,他的领地最终就会收归哈布斯堡所有了~ 不过嘛,我听说,拉约什大人的妻子刚刚去世了,说不定现在正是他寻觅生育力旺盛的年轻新欢的好时机……

“不过,我确实还有一个疑问。”玛蒂尔达道:“如果皇帝请你除掉拉约什二世,你为什么会选择如此有风险的方式?”

查理停顿了一会儿,他看了眼站在决斗场中抱着带血的剑哭泣的男人,感叹道:“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今天没有说过一句谎话——包括那句

我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勇敢的人。

本来皇帝的计划中是没有卢卡斯这个人的,即使决斗没有发生,我也会想办法在去往波萨利亚的路上杀了拉约什。可是凯莉通过费尔南多找到了塔克西斯,这位勇敢的女人向我透露了自己的计划,她希望我能给卢卡斯一个机会,一个破茧重生的机会。”

“所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让卢卡斯战胜拉约什,这太疯狂了……”萝蕾娜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萝蕾娜,你还记得卢卡斯服用的草药吗?”玛蒂尔达道。

草药……药丸……难道?!

我们一共从商人们手中求得两瓶,一瓶在我这儿,一瓶应该在凯莉手中

而且萝蕾娜回想起了——曾经误服了药丸的达·芬奇,四肢麻痹地躺在玛蒂尔达卧室的地板上!

凯莉,拿酒来

“而且,如果我的推理没错的话,凯莉可不止下了一次毒。”玛蒂尔达道。

“什么意思?”萝蕾娜不解道。

“萝蕾娜啊,你现在觉得,奥茜是谁杀的?”玛蒂尔达问道。

“不是拉约什吗?”萝蕾娜疑惑道。

“唉,拉约什虽然可恶,可我觉得,他今天有句话说的挺有道理的。

我那天要是在现场想杀你们,我早就提刀把你们全都砍死了,我会软绵绵地把一个妓女用什么围巾勒死吗?你们能耐我何?

他那么嚣张跋扈的一个人,用这种方式杀一个女人,还要保证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说实话,我想象不出那个画面。而如果我们坚信卢卡斯没有杀人的话,那是不是真的就只有凯莉能杀人了呢?别忘了,她还有最适合的毒药呢!”

大胆的查理从另一个角度赞同道:“其实就我所知,拉约什这人对凯莉其实挺好的,他信任她,他爱她,虽然给别人戴绿帽的行为有些不道德罢了。而且,我能听得出来,奥茜确实不是他杀的,他只是想把凯莉的罪行嫁祸给卢卡斯罢了。没办法,谁叫他有着那么大块地盘却生不出儿子呢,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萝蕾娜只觉得瞳孔有些抽搐,似乎,一直以来在心中建立的观念正在土崩瓦解。她似乎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得扭曲、怪异,原本熟悉的人正在变得陌生。

“好啦,好啦,这是好结局啊!圆满圆满~ 萝蕾娜姐姐,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玛蒂尔达关切地问道。

萝蕾娜没有回答。

“嗯,时候也不早了,我也得先走一步了。洛薇小妹,以后遇到熊,可记得再联系我!”大胆的查理热情地与少女们告别。

“知道了公爵大人。” 玛蒂尔达掏出了一枚硬币,丢给了查理,道:“对了,你现在可是皇帝的盟友了吧?听我一句劝

,你可不要步了拉约什的后尘……”

大胆的查理饶有兴趣地接过那枚蒂罗尔银币,摊开手掌,看见皇帝马克西米利安·哈布斯堡的头像。他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回应了一句“知道了”便潇洒离去。

【注:勃艮第公国的大胆的查理和波希米亚与匈牙利国王拉约什二世先后于1477年和1526年去世,且都无男性子嗣。哈布斯堡家族通过王室联姻吞并了波希米亚全境与富庶的低地地区。本文虽借用了一些历史桥段与历史人物原名,但与原名代表的人物毫无关联,这本质是一篇在架空世界线上的全新故事。】

对了,卢卡斯呢?玛蒂尔达望了一圈,终于是在裁判所门口的石台阶上见到了卢卡斯,他正一个人抱着两罐药瓶发呆。

“她把药还给你了,她人呢?”玛蒂尔达向卢卡斯询问凯莉。

“不见了。”无趣的回答。

“那你呢,你接下来去哪?”玛蒂尔达问。

“我会去找费尔南多。”卢卡斯回答道。

“那凯莉呢,你不管她了吗?”玛蒂尔达问。

“放她自由。”

第二十七章 自由啊,自由

晚上,玛蒂尔达和萝蕾娜睡在一张床上。

“姐姐,脚脚给我吃吃嘛……”玛蒂尔达钻进被窝里,朝床尾摸去。

可当她的手碰到萝蕾娜玉足的那一刻,萝蕾娜下意识收回去了……

“姐姐,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我想去教堂住一段日子……”

那天晚上,萝蕾娜没有睡着,她隐约听见玛蒂尔达整夜都在床头抽泣,早上起来哭红了鼻子。

……

那是她第一次穿修女服走进阿亨的教堂,但一起又是那样的熟悉,就像回到了从前。

日复一日,她在告解室隔着帘幕听着人们的忏悔。

“我赦免你……”

“我赦免你……”

她唯独不能赦免自己。

……

不知过了多少天,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要忏悔。”隔着帘幕,熟悉女声响起。

“请想天父述说你的罪过。”萝蕾娜一如往常道。

那人停顿了片刻,这才慢慢道来:“我的故事可能很长,我也知道我罪无可赦,可是,我还是想让人听见……

“我的罪,要从我的幸福开始讲起。

“我本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的丈夫爱我,我也爱他。

“可是天父跟我们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我的丈夫生病了,一种罕见的病,一种无药可治的病。他的手开始颤抖,他的技艺在离他而去,我们开始入不敷出,但我并不气馁。我相信这只是天父给我们的挑战,只要有爱,我们能挺过去……

“可是,一天天过去,他的身体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他开始变得易怒、消极,甚至无理取闹……但那又怎样?我还能够坚持……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从他生病的那一刻起,背叛的种子就已经被种下了,生根、发芽只是时间问题。

“那是一个雨天,我喝多了。我不记得那是第几次,我又夜不归宿了……只是那一次有一点特殊——

“我和另一个男人睡在了一张床上。

“他强壮、富裕、有权有势、充满野心……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鳏夫,他向我许诺了荣华富贵!请原谅我,或者不原谅我也行。但是,我真的撑不住了……也许是酒精,也许是我自己的意愿,总之,

我出轨了。

“后来,他走了,但他告诉我,他只是去邻国执行一个任务,很快就会回来。那时候他会带我走,带我逃离这里,我很兴奋……

“不,实际上,我后悔了。我的丈夫他是无辜的!为什么,天父,这个世界总让原本就不幸的人受尽折磨——我的丈夫,不知从何时起,他看我的表情变得麻木了。我们都在互相忍耐着对方,直到磨平了所有棱角,我和他从此泾渭分明、形同陌路。

“再后来,我杀人了,对不起,我实在不愿意再回想那些细节……总之,就是一个多事的女人偷听了我的秘密,我杀了她,没有一点后悔。甚至准备好了杀下一个人……

“没错,我又杀人了,我借我丈夫的手,杀掉了那个鳏夫——而我根本不恨他,甚至,我还爱他。可怜我的丈夫一定还以为,他是名正言顺杀掉的那个人吧……但,无所谓了,我救了我的丈夫,这就足够了。现在他的心自由了,而我骗了他——我骗他我也自由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用血债偿还另一笔债,就像被困在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里,每天我都在接受无穷无尽的拷问与折磨,永远都逃不出去。

“你会怎么评价我,不,我不在乎,我知道我无可救药了。好了,其实你根本不会相信吧?其实你肯定以为是一个疯子在隔着帘幕跟你胡言乱语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够了!”萝蕾娜怒吼道。

“是的,看样子,我惹您讨厌了,我这就离开……”

“凯莉……”萝蕾娜气若游丝道。当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即使隔着帘幕,她都能感受到,帘幕后面的人颤抖了。

“你自尽吧。”

“我没有听明白……自尽?那可是罪行……等等,为什么,为什么?!你做了什么!”

凯莉惊恐地发现,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掐向自己的喉咙!她的神经绷紧、她的全身在颤抖、她的冷汗如泉水涌出、她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下!

萝蕾娜仿佛又看见了那只山羊,雨夜里那群法兰西的士兵,跪在她面前。

魅惑的魔法。

“求求你……不要这样做!你会、会后悔、后悔的!!”

空气被一点点逼出,她的肺开始火辣辣的疼……

“魔女啊啊啊啊啊!你会下地狱的——”凯莉用最后一口气诅咒道。

“那也在你之后。”

萝蕾娜冷冷道。

直到帘幕后传来倒地的声音,萝蕾娜知道,她杀人了,但不会有人知道。她听见其他人高喊:“死人了,死人了,有人把自己掐死了!”慌乱的脚步声,惊恐的呼叫声,直到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安静。

很好,大家都逃走了,毕竟凯莉的死相一定很吓人吧……不过,没人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吧,她是在大庭广众下自杀的——对,自己掐死自己,即使再可疑,她也是自杀的……

萝蕾娜忽然觉得很轻松,甚至有一种嘴角向上勾起的冲动。这种感觉……是自由吗?就像第一次逃离卡利亚一样。

“自由啊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另一个熟悉的女声,自教堂门口,由远及近。

什么?!

不。

不!!

谁都可以在这里……

除了你,只有你不能在这里!!

萝蕾娜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了?害怕被我发现你使用了魔法吗?毕竟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玛蒂尔达·洛薇平

静道。

“出来吧,萝蕾娜。”

萝蕾娜从帘幕后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对不起”她话语含糊道。

“对着她说。”玛蒂尔达指向地上的尸体道。

萝蕾娜这才敢强迫自己看向凯莉的尸身……

等等……

等等!!

不是的……我不是想要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

求求你……不要这样做!你会、会后悔、后悔的!!

那是她最后一次劝她悬崖勒马。

萝蕾娜扑通跪在了凯莉腹部隆起的尸体面前。

——是凯莉和她孩子两个人的尸体面前。

“姐姐啊,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拉约什如此看重凯莉,为什么想要名正言顺地迎娶凯莉了吗?”玛蒂尔达问。

拉约什老兄,你不是正好缺个继承人吗?

“不,这不可能……”萝蕾娜神情麻木道。

“姐姐啊,那你知道,那天晚上,奥茜为什么会出现在凯莉的卧室里,偷听凯莉的秘密吗?”玛蒂尔达问。

“不、不知道……”萝蕾娜神情麻木道。

“凯莉曾向奥茜请教过如何堕胎。”玛蒂尔达道。

“呕————!!!”萝蕾娜再也坚持不住了。

触须就这样一路从奥茜的会阴穿过阴道口、阴道腔,最后停在了奥茜的宫颈口。

“风流如奥茜,红裙见天父。她这样的女人,早就习惯了堕胎这样的事情。但凯莉不是,特别是当凯莉问起奥茜这件事时,奥茜第一时间闻到的却是钱的味道。她想要敲诈凯莉一笔,却为此付出了生命。”

她躲在这个拥挤的衣柜里,脸贴近衣柜门,将白铅粉蹭在了柜门上……

玛蒂尔达关上教堂的大门,继续讲道:

“但凯莉最终没有选择堕胎,除了草药堕胎的副作用外,更重要的是,她的内心还在亏欠拉约什二世……”

忽然,从教堂的里屋传来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能让我们的孩子继承波萨利亚了,但我还可以抚养他成人……”

紧接着,萝蕾娜似乎听见了,哇哇的哭声。

那是婴儿啼哭的声音?

她怀疑自己幻听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原本躺在自己面前凯莉的尸体,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诡异的场景没有让萝蕾娜感到惊恐,反而那一刻,她跪坐在地上虔诚地祈求着神迹的降临,她一生中犯了无数的错误,但这一次,她穷尽一切渴望得到原谅!

终于,教堂里屋的门被打开了。

那个画面,萝蕾娜注定会铭记终生。

一个金发如瀑、全身身着白衣的女子搀扶着虚弱的凯莉走了出来,凯莉的怀中抱着用襁褓包裹的婴儿,被安抚着睡着了。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萝蕾娜泪如雨下。

玛蒂尔达面带笑容地开口道:“谢谢你,金雀,真是麻烦你来阿亨一趟了。”

“不客气,姐妹。”金雀微笑道,她走向跪在地上的萝蕾娜,从萝蕾娜胸前的口袋里取出那朵枯萎的小黄花。

“抬起头来,萝蕾娜!别忘了,这可是我送给你的花~”金雀眯起一只眼睛,双手覆盖在花瓣上,那朵金色的鸢尾花,逐渐变得完好如初。

这是,回春的魔法……

原来,洛薇大人,你早就预料到了。

接着,抱着婴儿的凯莉忽然萝蕾娜面前:“谢谢你,萝蕾娜。”

萝蕾娜惶恐道:“为何,明明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我深知我罪无可赦,一次死亡的痛苦是我应得的惩罚,谢谢你们。

”凯莉深深鞠躬道。

这一次凯莉的语气终于坚毅了起来,她的眼神也清澈了。

凯莉向玛蒂尔达提出了最后的请求:“洛薇大人,请允许我余生留在教堂——我会在这里偿清我的罪过。”

玛蒂尔达点头同意了,她祝福道:“希望,你和卢卡斯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

希望,我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

……

萝蕾娜终于跟玛蒂尔达回家了。这么多日过去,修女的眼泪终于哭干了。

没想到,再次脱下修女服,竟然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萝蕾娜姐姐,这次再怎么说,你都是闯了大祸哦……只不过,被金雀姐姐救场了呢……你说,回头该怎么惩罚你呢?”金发的少女歪着脸朝萝蕾娜微笑道。

“好啦,我知道啦!”萝蕾娜小脸一红,清咳一声道:“都听、都听主人安排!”

“噗哈哈哈!”玛蒂尔达被萝蕾娜这滑稽的语气逗得开心极了。

无论是小狗袜、还是涂油刷脚丫,你不在我身边的话,那都没有意义呀~

所以,不论怎样——

“欢迎回家,萝蕾娜姐姐!”

阳光洒在洛薇宅邸的门前,玛蒂尔达·洛薇带着灿烂的笑容,飞扑到萝蕾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