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世界重新上色
作者:UnderWorld
一
”叮铃铃——“
清亮的电子音在教室上方响起,讲台前粉笔书写声还未结束,后排就出现了拉起书包拉链的轻响。
”这篇课文就讲到这里,回去以后记得完成课后习题。下课!“
老师刚刚宣布下课,教室里就热闹了起来。几个早就悄悄收拾好书包的男生已经跑出了教室,其他人则一边聊天一边整理书本。
”终于下课了!诶时砚你看,外面下雨了呢,这下回家要麻烦了“
被喊到的名叫时砚的男生转头看了看窗外。果然,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绵绵的细雨。
”是呀。我记得上次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拿着饮料喝炸鸡,结果把饮料撒了一地的那个憨子就是你吧“
”啊哈哈,那个就别提了吧......“
他正和身边同学聊着天,教室门口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小脑袋从门外探进来,朝着教室里扫了一眼,瞧见了还没开始理书包的时砚,稍稍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
”时砚别玩了!我在门口等你哦!“
少女有着精致可爱的面容,她一出现就立马成了众人关注的中心。而在她说完这句话离开后,同学们又把目光移向了微微有些尴尬的时砚。女生们眼中满是看到八卦的欣喜,而男生们眼中则有着4分戏谑,4分羡慕,外加一点点敌意。没办法,谁让时砚是个被可爱女孩子特别关注着的人呢?
”时砚!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呀!“
”什么时候去和澄夏表白呀,时砚!哥几个都等着呢,话说你不会是怂了吧!“
时砚挠了挠头,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了无数次,尽管他每次都会强调自己和澄夏不是情侣关系,只是从小就认识外加家离得近而已,但对于青春期的同学们来说,这种解释显然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
其实,时砚也不是很讨厌这种感觉。虽然自己确实没有想要把澄夏当成女朋友来看待,但能被同龄人认为自己和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是情侣总归是一件甜蜜蜜的事。这一次他也公式般地复读了那一段”我们不是男女朋友“的发言,引来一片嘘声后,他便转头继续嘻嘻哈哈地整理书包去了。
桌上有一张用各种颜色的水笔涂鸦过的白纸。刚刚那节语文课时砚并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就掏出了白纸在上面画画消磨时间。只是他还没想好要画些什么,于是只单纯地把白纸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样子。他将这张纸塞进包里,一股脑拉起拉链,和身边的同学们说了句再见后小跑出了教室。
走廊里没有澄夏的身影,大概她是到教学楼外去等着了吧。转过教学楼的拐角,时砚一眼便看见了她。
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楼房也被细雨洗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蓝。澄夏独自撑着透明雨伞站在那里,浅黄色的上衣反倒成了雨幕里最醒目的一点颜色。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时砚,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盯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看。时砚走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原来是几只蚂蚁正排着队从湿漉漉的地砖上爬行着。
澄夏一手握着伞柄,一只手背在身后,棕色小皮鞋鞋尖轻轻点地,踩在蚂蚁前方的砖面上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蚂蚁被巨大的障碍物挡住了去路,有些似乎愣住了,呆呆地停在了原地,有些立马掉过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她觉得很有趣,嘴角翘起得意的笑容,
又把鞋尖挪到了另一个位置,再一次挡住了逃跑的蚂蚁。
玩了一会过后,她再次抬起脚,但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鞋底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蚂蚁身上。少女的棕色鞋子转眼间覆盖了原本蚂蚁所在的那一块地面,轻微的震动让瓷砖上的浅水荡漾出几道波纹。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微微踮起脚尖,在地上轻轻转动鞋尖碾动着。
半晌,她终于发现了已经站在自己身侧许久的时砚,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若无其事地把刚才那块地砖挡在身后,双手重新握住伞柄。只是指尖在伞柄上来回摩挲着,视线也总忍不住往脚边飘。
”呀,原来你也在呀!天气不太好,我们赶快回家吧,不然要被淋湿啦!“
时砚却好像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似的,目光飘忽,脸颊还有些绯红。看到他露出这种神情,澄夏不由得感觉更加羞耻了,脸刷得变红,快步走上前,拽起他的手就走。
”呆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呀!“
”啊?啊!抱歉,澄夏,我刚刚有点走神了。“
时砚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提及刚刚发生的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聊了聊今天中午吃了些什么,澄夏养的狗子财财最近乖不乖,新出的动画好不好看之类的话题。
两人的家就隔了一条路,在路口与澄夏挥手告别后,时砚匆匆推门进了家,那模样像是在逃跑。
回家后,他洗了澡,简单下了碗面,囫囵吞枣般全部吞下,神游般地刷了碗,然后就躺到了床上。
躺下没多久,他又翻了个身。
他摸了摸胸口,直至此时此刻,心跳仍然在快速地跳动着。只要一闭眼,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个少女的身影。
雨伞、浅黄色的衣服,还有澄夏忽然看见他时慌张的表情,就乱七八糟地挤进脑子里。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
过了一会儿,又掀开。
睡不着。
心里酸酸的,甜甜的,胸腔中似有热火在灼烧,又像是被灌满了温热的蜜糖。
他爬起了床,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提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一阵恍惚过后,他看到自己已经画成了一幅画。因为是在那种状态下画的东西,线条乱糟糟的,看起来不太美观。画的是一个少女,他拿最亮的黄色涂她的上衣,又把裙子压成浓得近乎发黑的蓝。头发自然也是黑色。白袜被他涂得白得晃眼,棕色的小皮鞋则深得发闷,和记忆里怎么看都不是一回事。
时砚被自己画出来的这东西戳中了笑点,哈哈笑出了声。
”虽然有点丑,但还挺有意思的。就把它留下来吧,明天拿给澄夏看看“
时砚搞不清自己究竟怎么了,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此刻自己确实非常开心。
他很快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至于明天早上再看见这幅画时,会不会羞耻得想把它撕掉——
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他会做一个好梦。
二
半梦半醒间,时砚隐约听到开门的声音
“该起床啦。”
澄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脸颊上戳了两下。
“起——床——”
”唔......今天是周末...再让我睡一会......“
”财财你看,你的大哥又在睡懒觉了。你可比他懂事多啦,是吧?“
”汪!“
"财财,轮到你上场了。咬他!"
”汪汪!“
”哇哦!别,
别!我起床!“
听到那道可怕的指令和狗子欢快的叫声,时砚一下子坐了起来,一睁眼就看到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澄夏。财财则已经扑到了床上,嘴都已经凑过来了,尾巴却在身后摇得飞快,一点也没有要认真下口的样子。他揉着还有些发懵的脑袋,顺手摸了摸主动凑过来的财财。。手掌陷进财财厚厚的金色长毛里,还带着一点晒过太阳似的暖意。
”我们也是老交情了吧,财财。你总不会真的忍心咬我吧?“
财财又往前走了两步,在时砚胸口蹭了蹭作为回应。
”财财还是狠不下心呢。要是换成我,我可要选个肉多的地方狠狠地咬下去,嘻嘻“,澄夏背着手,身体微微凑上前,眼睛弯起来,”诺,这是我们刚刚路过烧饼店的时候顺路给你买的,心怀感激地吃吧“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房间,在澄夏米白色的裙摆上铺开。她还在笑,几缕头发散在脸侧。
时砚看着她,忽然有些走神。
”呆子,你到底吃不吃呀!“ 澄夏没好气地把装着早餐的包装袋丢到了时砚裹着的被子上,嘴角却分明在上扬。”我和财财再出去逛一会,就把你丢在家里啦“
”啊,谢谢!“
”怎么这么客气呀,大画家。我们先走啦,拜拜!“
”汪!“
少女哼着歌,牵着财财轻快地跑了出去。
一睁眼就见到了想见的人,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他从床上一跃而下,风风火火地去洗漱了。一边刷牙,一边回忆着刚刚澄夏说的话,不自觉的笑意慢慢僵在脸上。
”等等,她刚刚喊我大画家?难道说...“
他随便漱了口,擦了嘴就往卧室跑去。昨天睡前还躺在书桌上的那幅”大作“,果然不翼而飞了。
完了!澄夏看到那幅画,还把它偷走了!
时砚叼着烧饼,在书桌前站了足足半分钟。
他闭上眼,昨晚自己画的那只丑丑的澄夏,正在眼前跳舞。
……完了。
下次,我至少要画得像一点吧。
说干就干。时砚吃完早餐,在一叠旧书里翻找出了落了灰的素描本。
第一页是几个圆。
第二页还是圆。
画到第三页的时候,那些圆终于勉强长出了下巴和脖子,变成了一排神情呆滞的人头。
“原来画人脸这么困难吗?”
手机里正暂停着早就躺在收藏夹里的素描教学视频。明明自己的动作和视频里的老师差不多呀,怎么最后只有自己画出了个卤蛋。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着,又一次次被橡皮擦掉。阳光不知不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时砚伸了个懒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努力成果。最后的这一版澄夏,已经“初具人形”了。
“什么嘛,我还是挺有天赋的嘛!”
这种自豪感在第二天见到澄夏时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这到底像在哪?!果然还是差太远了呀”
“怎么,看到我你很失望吗?”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们人见人爱的澄夏小姐?啊我错了错了,别揪我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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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还是
有哪里不对”。一周的时间里,书桌上的废稿已经堆成了一叠,其中每一只澄夏都有各自的“特点”,有一只生着明显的大小眼;有一只手指细得像几根树枝;还有一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像刚从鸡窝里钻出来。
“这些玩意儿可不能被发现,不然又要被笑话了“。
当然,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把这一堆画纸一股脑丢进街角的垃圾桶里,但时砚又怎么舍得遗弃”澄夏“们呢?
”还是把它们放到抽屉最里面的角落,再压上几本书盖住它们......呼,搞定。“
时砚有些累了。既然这样,后续的努力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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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上周洗完澡,他一头扎进开着空调的房间,结果成功把自己折腾感冒了。
体育课上不了,只能一个人窝在教室里休息。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个机会写写画画。一握住笔,时砚就进入了全神贯注的状态,完全没有在意到有人从教室后门偷偷摸了进来,走到了他的背后。
”嗷呜——!!“
”哇噢!“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时砚跳了起来,手中的铅笔原本正在画头发,这下顺势在白纸上一划,画出了一根超长的线条,看起来非常滑稽。
”澄夏!“
”嘿嘿,吓到了吧~怕你一个人无聊,我可是特意从操场上悄悄溜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呢“。澄夏冲他吐了吐舌头,笑得一点也没有偷溜回来的自觉,让时砚看了心尖痒痒的。
”啊对了,你还是离我稍微远一点吧,要是把感冒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没事啦,你的澄夏大人身体好的很,从来就没有生过病。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
“诶,大画家又在画画呀~我看看,哇,这个女孩子头发好长哦~”
“那还不是因为被你吓到才变成这样!”
“嘿嘿,对不起嘛”,澄夏坐在了时砚对面的空位上,“那作为补偿,我来给你当模特怎么样?”
“模特?”
时砚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有点发怵。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画。
“我又画不好。”
“上次那张你不是也看见了吗。”
澄夏眨眨眼。
“看见了呀。”
“所以啊。”
“挺可爱的嘛。”
”没事啦,我就是想补偿你一下嘛,辛苦一点也无所谓啦~。再说,现在大家都在上体育课,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被看到的。来嘛来嘛,你看这个姿势怎么样“
澄夏不由分说地摆好了姿势。她双手枕在脑袋下,趴在书桌上,眉眼含笑地看着时砚。
她好可爱!啊不对,我在想什么呢!时砚的脸刷得一下红透了。
”嗯嗯,好...那我就开始画了哦...“
"嗯♪"
教室很空旷,安静得可以听到两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两人四目相对,将对方的身影映入眼瞳中。虽然两人相识已久,这依然是时砚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澄夏的脸。澄夏的下巴压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微微向上抬着。她本来就在笑,眼尾便跟着弯出一点浅浅的弧度。光落在鼻梁一侧,另一边有一道很
浅的阴影。脸颊被手臂轻轻托住,微微鼓起一点,显得比平时还要稚气。
时砚看一会,低头画几笔。澄夏的眼瞳也跟着那支铅笔的轨迹左右移动。
叮铃铃~。铃声打破了安宁。
”好啦,今天就到这里吧。要继续加油哦,我的大画家~“。澄夏莞尔一笑,一阵小跑离开了教室。如果时砚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背过脸去的澄夏耳朵尖儿也红红的。不过,时砚此刻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在意到这一点。
等到同学们回到教室,看到时砚脸上红扑扑的,正痴痴地望着门外发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唔,好烫!时砚,你不会是脑袋被烧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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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澄夏第一次当我的模特,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吗”
借着西斜的夕阳,时砚正一张一张地翻阅着至今为止自己画的所有画。从第一张在体育课期间画的澄夏开始,关于她的画越来越多。
抱着财财坐在草地上的。
穿着新裙子站在窗边的。
趴在他书桌旁睡着的。
从一开始只用铅笔画出来的灰扑扑的澄夏,到第一次开始认真上色,他注意到了青梅竹马身上许多曾经没有被自己注意到的色彩。
原来黑发并不是是纯黑的;
白色的袜子也不是真的纯白;
皮肤在窗边、夕阳、阴影里颜色不同;
米白裙子旁边有环境反光;
澄夏脸红的时候,脸颊和耳尖颜色又不一样。
现在的这些画作,已经足以称得上是真正的作品。时砚时常像今天这样,一页一页地仔细端详,看着看着眼角就带上了微笑。
翻到最近几张时,时砚的手却慢了下来。几个月前,桌沿还只比她的大腿中部稍低一些;到了最近那张,却已经明显矮了一截。
“橙子,你是不是长高得有点快?”
“是呀,最近一下子长高了好多”。坐在一旁的澄夏站了起来,原本就高挑的她伸了个懒腰,抬起的手差点碰到吊灯。“唔,还真是呐。”
“是不是最近吃太多了?”,时砚笑嘻嘻地调侃着,却被澄夏拎住衣角,下一刻竟是直接被拎了起来。这让两人不由得都愣了一会。
“唔,力气好像也变大了不少呢”
澄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像小鸡一样被自己拎在半空的时砚,忽然弯起眼睛。
“是呀。今天我就打算把你吃掉填肚子啦!”
“啊呀,澄夏大人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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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躺在澄夏腿上的时砚有些茫然地问道。这一幕看起来有点像温柔的大姐姐正在照顾年幼的弟弟——如果坐着的澄夏脑袋不离屋顶这么近的话。
“这是在给你提供一个全新的观察视角,怎么样,开不开心?”
感受着后脑勺传来的柔软触感,时砚舒服地叹了口气,“很满意哦,橙子!”
“哼!你果然是在偷偷占我便宜吧,你真是个变态呢”
“汪汪!”
“喂,财财,我正享受着呢,别扒拉我!”
“是你先抢了他的位置,那他肯定也想要抢回来嘛。我支持你哦,财财!”
“汪!
”
两人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可今天的气氛不同以往。过了一会,两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就在今天,澄夏进教室的时候脑袋不小心磕到了门框。而结果是,门框像豆腐一样破开,连带着玻璃一起砸下,碎了一地,而澄夏的额头却毫发无损。不如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这已经超出了能用“青春期身体长得快”来解释的范畴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澄夏还是从同学们的眼睛里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
“那个,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有没有哪里感觉难受”。时砚率先打破了沉默。
“恰恰相反,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萌发,每天都会感觉更加清爽一些”。澄夏伸出右臂,试着握了握拳。“只是生活上,确实有些不方便呢。”
看着躺在自己腿上一脸愁容的时砚,澄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地在他的脸上刮了一下。“好啦我身体真的没问题,别担心!而且,其实我都知道的哦!”
“知道什么?”
“那一天下雨的时候......"
时砚心中一咯噔。
"其实你当时都看见了吧"
“嗯”
“还有,你最近越来越在乎我的...",澄夏有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上次盯着看了好久呢。”
“抱歉,我,我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其实......那一天看到你接受了真实的我,我真是松了口气呢”,谈到那天的事,澄夏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手指不停地拨弄着发梢,“你想嘛,我是一个爱欺负弱小的坏女孩,有一天做坏事的时候突然被发现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其他同学们一样,用那种害怕的眼神看着我....."
说到这,她莞尔一笑。
“所以谢谢你,小时。谢谢你喜欢这样的我”
三
平凡的校园生活正在头也不回地远离二人而去。对于这一点,时砚和澄夏早就意识到了。
可当一波又一波的记者像蚂蚁一样蜂拥到澄夏的家门口,争相采访已经有5米高的澄夏时,这种异样的感觉还是让两人非常不快。
”澄夏小姐,请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得这么高的?“
”澄夏小姐,您觉得自己为什么会长得这么高呢?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饮食习惯?“
”澄夏小姐,您今后有什么打算吗?是否有出道的打算?“
起初,澄夏还耐着性子回答记者们的问题。可当他们提出的问题越来越露骨,当有人怼着窗户偷拍,当有人打起了时常出现在附近的时砚的主意,澄夏对他们感到了无比的厌烦。
”澄夏小姐,请问您可以站起来让我拍一张全身照吗“,一位记者拼命地挤到前排,红着脖子大声喊道。
澄夏站了起来,朝着人群走了两步,刚才还隔着几米的记者,转眼已经落进了她脚边的阴影里。她弯下腰,对着额头已经冒出冷汗的记者微笑一笑。
”不可以哦~“
看得出来,他们被吓得不轻。人群很快就散去了。
关于巨大少女澄夏的新闻还是如病毒般传播开来。在互联网上,随处可见偷拍到的澄夏的视频。
当然,学校里也少不了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隔壁班的那个叫澄夏的学生“
”当然知道。我还听说,有个去采访的记者差点被她一脚踩扁了呢
”哇
,真的好吓人啊...“
”时砚,你和她走得比较近,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很显然,这样的环境已经不适合继续学习下去了。从某一天开始,澄夏没有再来上学。
”小时,你没必要也不去上学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没事,我恰好也不想去了“
原本靠墙摆着的画架最先被搬了出去。
后来是书桌、椅子、床。
为了给澄夏腾出能够躺下的地方,房间里能挪走的东西几乎都挪走了。
时砚最后一次进去收拾时,看见画架孤零零地靠在走廊墙边。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把它再搬回去。
即使做了这么多,这样的生活也终究只是一时的。澄夏长高的速度越来越快,房屋容不下她的那一天,就快要到来了。
傍晚时分,澄夏的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小时,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当然可以,美丽的女士。今天的你特别漂亮呢“
澄夏今天和平时有些不同。
她换下了那些方便活动的日常衣服,穿着一条垂到脚踝的浅色长裙。柔软的布料沿着身体自然垂落,在夕阳下泛着很淡的暖光。
”嘿嘿,我们去看日落吧“
时砚爬上了澄夏的手掌。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时砚,朝外走了出去。
金色的夕阳已经半没入了地平线,很美,但已经不会持续多久了。
”唔,看来我们得快一点呢。“
她轻笑一声,清了清嗓子对着前方说道:”巨大怪兽澄夏10秒后要从这条路上经过,请大家注意避让哦~“
现在正值下班高峰,马路被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听到怪兽澄夏的”善意发言“,人群顿时陷入了慌乱之中。
”十~九~八~“
行人们夺路而逃,争先恐后地钻进街道两侧的商铺里。
”七~六~五~“
几辆私家车拐弯冲上了人行道,靠边停车后立马下车逃离。看到这一幕,澄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四~三~零!时间到啦,大家都离开了吗?那么,我要来咯“
咚!
澄夏提着裙摆,轻轻向前迈了一步。鞋跟落地的瞬间,整条街都跟着颤了一下,路边广告牌晃了两下,轰然倒下。
”啊啊啊!她来真的,快逃啊!“
有些车主抱着侥幸心理,仍然躲在车里等着看事态变化。看到少女带着一脸笑意地踩下,吓得魂不附体,打开车门就落荒而逃。
就在他逃出去后几秒,漂亮的高跟就踏扁了他的座驾。
咚咚咚!
这一脚,一辆车被推得横着滑出去,撞进旁边几辆车里,惹得澄夏哈哈一笑。
下一脚,一辆巴士像易拉罐一样被压扁。
这些天里,澄夏走到哪里都得小心翼翼。收着腿,弯着腰,落脚前还要低头确认半天。
可这一次,她终于不用再缩手缩脚了。
”橙子,这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嘛,就这一次,就让我开心一回,好吗?“
”还是注意点,别踩到人了“
”好~“
一路畅通无阻,两人很快来到了郊外。
最后的残阳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风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红。
身后的城市已经离得很远,车辆的鸣笛和人群的惊呼也听不见了。天地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小时,这里是不是很美!“
时砚望着水面上的残阳,忽然有些手痒。
“可惜没带画板。”
“谁说没有?”
澄夏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伸手探进裙侧的口袋。
时砚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里面摸出了一块对她而言小巧、对他来说却相当熟悉的画板,连同颜料一起放到了掌心。
“锵锵——”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秘密。”
澄夏把画板递到他面前,眼睛弯起来。
“今天也画我吧。”
澄夏整理了下裙摆,轻轻地坐在了河边。
”这一次,好画得好看一点哦~“
时砚结果画板,低头看了看颜料,又抬头看向澄夏。
”橙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为什么这么说“
”你今天有点古怪“
”其实只是想和认真你约个会啦“
两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再一次扮演了模特和画家。
一阵微风吹动了少女的发梢,她把乱了的头发轻轻撩起,别在耳后。
今天的她,美得摄人心魂。
可为什么,时砚心中不安的警铃正在大作。
画完了。
澄夏拍了拍坐麻了的小腿,凑上前来看那幅对她来说太小的画。
”真不愧是我的大画家,也真不愧是我。我真漂亮!“。她嘻嘻一笑,但笑容有些勉强。”我会好好记住它的。“
”橙子,我真的好担心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小时,其实你也明白的吧“,澄夏眼眸微垂,”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生活下去了。我很快会没有地方能住,没有地方能去“。她顿了顿,手指不断地绕着小环,”而且我是个很坏很坏的女孩子,如果继续这样长高下去,我说不定真的会变成怪兽,可能会伤害到小时.....“
"所以呢...你是打算...",时砚脸色发白
“他们找到我了。”
“谁?”
“不知道。没穿制服。”
澄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们说我不是普通地长高,是一种很罕见的病。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不会停。”
她笑了一下。
“听起来还挺像怪兽片的,对吧?他们有一些不成熟的治疗方案,也许可以帮我控制病情。但这需要我去他们的秘密实验基地.....”
”不行!绝对不行!“,时砚大喊一声,声音却在颤抖,”也许他们只是觉得你对他们有威胁,要把你处理掉呢?或者万一他们的治疗方案不靠谱呢?不行,这太危险了!“
看着时砚急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心中一酸,却也甜甜的。”抱歉,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她又想起那个男人临走前说的话。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也会确保时砚同学今后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
当时他说得很客气。
澄夏却听懂了。
关于这一点,她没有对时砚说出口。
”放心,我现在非常强,就算他们有什么坏心思,也不会是我的对手的!“
澄夏站起身,转过头去,不想让时砚看到自己眼角的泪花。
”橙子,一定要去吗...“
"嗯。再见,我会尽快回来的,记得帮我照顾一下财财"
澄夏迈开巨大的步伐,想要在泪水滑落脸颊前逃离。
身后传来时砚的一声大喊。
”橙子!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噗嗤!
泪水和笑声混合在一起,突破了澄夏最后的冷静。
”呆子,我早就是了呀!“
她走了。
巨大的身影与裸足时地面的颤动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时砚在站在那里,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最后一缕夕阳终于沉了下去。
天边的金色一点点褪尽。
时砚低头看着身旁的画板,直到视线彻底模糊。
五
那天晚上,时砚带着财财在黑暗中跑遍了整座城市。可哪里都没有她,哪里都没有她的气息。昏暗的路灯把甬道扭曲成陌生的模样,时砚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迷了路。等回到家时,他的心中像被剜去了一块肉,那个空洞无法填补。
他依旧没有回到校园。他窝在家里,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财财,橙子她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汪汪!“
但他做不到。
他早已无心画其他东西。他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当做颜料,一股脑地在画纸上泼洒,绘出的尽是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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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总是很难熬。他的梦中总是少不了一人高的针筒和钢制的粗大针头,其中装着的暗红色液体顺着针眼刺入澄夏白皙的肌肤中,接着便是澄夏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
时砚大叫着惊醒,从床上猛地坐起身,一抹额头,发现早已是大汗淋漓。
”呜~“。守候在床边的财财轻轻跳上床,摇着尾巴走近了些,温柔地用鼻子蹭了蹭时砚的胳臂。
幸好,我还有财财。时砚抚摸着财财柔顺的长毛,慢慢缓过劲来。
”财财,你说,橙子她,会没事的,对吧?“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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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砚感到心中燃烧着的火焰正在随时间慢慢式微。画画不再是一种享受,现在的时砚只是在惯性的作用下,试图继续重复着以前的日常,用画画稳定自己的精神。他感觉调色盘里鲜亮的颜料正在失去光泽,眼中的一切就好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有时他会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期待着心心念念的那个巨影突然出现,一坐就是半天,直到黑夜降临,除了黑色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到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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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户里的存款逐渐见了底。时砚可以让自己饿上几顿,但绝不允许财财挨饿。在澄夏走后,财财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他开始在网上接画稿挣钱。
时砚的作品很快就大受好评,生活费的问题解决了。
画画成了工作,在这个整个过程中,只有钱包到账的那一刻能让他感到些微的安心。
”财财,我们家有钱了“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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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夏依旧没有回来,时砚心中愈发不安起来。他试图在网上发布寻人启事,希望找到澄夏去向的线索。可帖子一经发布,转头就被删除了。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局。
是谁干的不言自明。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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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流逝,猜测正在变为事实。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报道着最新新闻。
”科学院近日消息,基因课题组获得重大突破,成功提取出了与巨大化有关的基因片段。专家表示,基于这一发现的全新医疗技术将在10年内普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愤怒的时砚关掉了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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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砚发现了一件怪事,自己逐渐看不清颜色了。他揉了揉眼睛,可症状并没有消失——这并不是幻觉。橙红的夕阳,绿茵茵的草地,蔚蓝的天空正在逐渐褪色。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好像是自己的一部分慢慢被剥离了出去。他画不了彩色的画了,能够驾驭的色彩只剩下了黑白与灰。
不幸中的万幸,他仍然能看清楚财财的颜色:棕黄色的毛发看起来暖暖的,湿漉漉的鼻尖黑黑的,耳朵内侧有些粉嫩。虽然这件事很古怪,但时砚还是非常庆幸自己仍然能看清家人的模样。
就像溺水者攀草求生。
”财财,你说,橙子她还会回来吗?“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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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财去世了。
不是因为得了什么重病,也不是因为受了什么伤。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边,睡着了。时砚早上起床,摸了摸睡在床边的财财,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凉了。
时砚默默地背靠着床坐在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眶滑落,再睁眼时,连那抹棕黄色也变为了灰黑。
他在后院挖了一个坑,将财财埋葬在那。将坑填平的那一刻,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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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砚已经提不动笔了。他握住铅笔试图画一张人脸,画出来的竟是和卤蛋一样歪斜的东西。
他一把撕碎了这张画。
借着夕阳,他从抽屉最
底下取出了厚厚的一叠画纸。他从第一页开始仔细地翻阅。
大小眼澄夏、树枝手澄夏、鸡窝头澄夏、......、教室里趴在桌上的澄夏、抱着财财的澄夏、给自己膝枕的澄夏
最后一张,夕阳下的那张澄夏
”财财,你说.......“
......
## 六
轰隆!
滚滚的雷声吵醒了刚刚勉强睡着的时砚。这是他两天来第一次睡着,却被这雷声吵醒了。
”真吵......“
时砚走到床边,不耐地拉开窗帘,却发现屋外万里无云。
”嗯?不是雷声?“
像是在回答他的疑问一样,接连的两道巨响接连传来。
咚!咚!
”地震了?“
他疑惑地打开了电视
”紧急差播一条新闻,本市东区出现了大规模化工场爆炸事件,看到这条新闻的市民请立刻带着您的家人朋友们迅速撤离!再重复一遍!再重复一遍!本市......“
"东区?那里哪来的化工厂?难道说....",时砚思索着这个,一个猜想忽然像雷电一样击中了他,让他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不行!我必须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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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响动把街区搅得鸡犬不宁,人们纷纷从房屋内窜出来,向着西边抱头逃窜而去。在这一阵混乱当中,一队形迹可疑的蒙面人来到了时砚家门前。
”您好,是时砚先生家吗?您有一份包裹,麻烦出来拿一下!“
......
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为首的男人皱了皱眉头。
”我们知道你在家。我就开诚布公地直说了吧,现在出现了特殊事态,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如果你拒不服从,我们不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
依旧没有动静。
男人打了个手势,身侧的同伙对着门锁就是一枪。
砰!
被轰碎的门锁应声而落,男人一脚踢开房门,带队鱼贯而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屋内。
可屋内并没有人。
只有三个画架正对着门口。三个画架上分别摆着三幅画得很古怪的人像。
它们就这样盯着举枪的一行人,让男人感觉自己像是在被这几张画嘲笑着。
地上还散落着一个信封。他拆开读了起来:
”欢迎研究院的各位莅临指导,但很遗憾我有事外出了。
听说各位对巨大化现象很感兴趣,所以特意留下三份珍贵研究资料。
它们分别是:大小眼澄夏、树枝手澄夏,以及鸡窝头澄夏。
希望各位专家能够从中获得一些启发。”
男人气红了脸,狠狠地把信纸扔在了地上。
“可恶!给他跑了!“,男人恶狠狠地骂道,”继续搜索,一定要找到他!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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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在轰鸣,房屋在颤抖,被纯粹的恐惧支配着的人海叫嚷
着、哭喊着,疯狂地在拥挤的路上奔逃。
歇斯底里的司机开着轿车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远方传来又一阵地鸣,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电线杆倒了下来,命中了那辆车。车身瘪了下去,车下流出了一滩液体。
世界已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而在这人潮之中,唯有一个身影在逆流而行。
”抱歉,请让一下!“
时砚护住胸前要害,在人流中穿行着。
长期以来的重度失眠和厌食让他日渐消瘦。昨天,他连爬起床去洗漱都感到疲惫,而现在,他在跑。
迎面撞到一个人,又侧身躲过另一个,鞋底一次又一次重重踏上地面。最初还有些发软的双腿渐渐找回了力气,呼吸越来越急,胸腔里的心跳却也越来越响。
咚!咚!咚!
他从人流中挣脱出来,一刻不停地继续向前狂奔。黑白的景象在他眼中高速倒退,喧闹的杂音因耳鸣而消退。
跑起来!时砚!跑起来!
她一定就在那里!
他冲进了一栋还算完好的楼房,顺着楼梯一路冲上了楼顶。猛地打开通向天台的铁门,灰色的阳光照了进来。
风迎面灌了进来。
时砚踉跄着冲到天台边缘,双手撑住护栏。
灰白的城市一直铺到视野尽头。楼宇之间升起烟尘,远处的人潮还在沿着街道向西涌去。
然后,他看见了她。
远方的城区中,像蚂蚁一样的黑色小点点在街上逃窜着。澄夏背着手,高跟鞋尖轻轻点地,踩在蚂蚁前方的路口,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轰!
一阵烟尘扬起,四周的矮房像冰淇淋一样化开。有些黑点点消失在了精致的皮鞋下,有些则立马掉过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她觉得很有趣,嘴角翘起得意的笑容,又把鞋尖挪到了另一个街角,再一次挡住了逃跑的”蚂蚁“。
轰!
玩了一会过后,她再次抬起脚,但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鞋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们身上。鞋跟瞬间覆盖了原本”蚂蚁“所在的那一条街道,轻微的冲击席卷了整座东城,扬起的大风吹得远处的时砚也险些摔倒。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微微踮起脚尖,在地上轻轻转动鞋尖碾动着。
一时间,时砚有些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
澄夏失而复得的狂喜、对过往点滴的怀念、对眼前末世情景的惊讶,以及那份无法否认的,灵魂深处因澄夏以这样的姿态站立在城市中带来的震颤。
时砚脸颊发烫。这一次,他非常清楚自己心中的情绪源于何方。
他盯着远方的少女,感觉怎么都看不够。
”咦?“
时砚眼中的世界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单调的黑白世界里,澄夏的长发恢复了光泽,不再是纯粹的黑——被阳光照到的发丝,格外的亮,似乎是”金色“?
时砚揉了揉眼睛。
不是错觉!
他还看到,惨白色的长裙泛起了暖色的柔光,在眼中一点点变为了米白。
光滑的白色丝袜包裹住小腿,向下一路压伸进水蓝色的高跟鞋中。而在鞋边,是红色的火与红色的血。
一滴遗忘已久的颜料滴入了时砚眼中的世界,以澄夏为中心,快速地蔓延开来。蓝天、白云、红日,远处的青山,近处的绿树。
还有那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她。
远处,澄夏感受到了那道无比炽烈的目光。她顺着视线看去,见到了远处那个支撑着她走过这段无尽
煎熬的人,耳尖一下子红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步,若无其事地把刚才那块地面挡在身后,可这新的一步,却又不偏不倚地踩到了刚刚才从鞋跟下逃出生天的人群上。
噗呲!
澄夏的脸又红了几分。
两人之间隔着好几个尚且完好的街区。澄夏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可最终,她听见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我想去见他!“
于是,她微微提起了裙摆,朝着久别的爱人迈出了步伐。
轰!
”她要做什么?!“
”快离开,她要过来了!“
”不行,我的家人还在哪里!快停下啊,怪物!“
澄夏毫不在意——她只是轻轻迈步,朝着眼中唯一的目标前行。
她来了!是她!是她!
时砚的心脏狂跳,胸膛中的火焰燃烧得先所未有的旺盛。
轰!轰!轰!
仅仅用了十几步,她已来到时砚所在的高楼前,身后留下了十几个冒着火光与血色的漂亮鞋印。时砚沐浴在澄夏的阴影中,惊喜、哀伤、遗憾、解脱,无数的情感在两人的眼波中流转。
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现在感觉怎么样?
抱歉,财财过世了。
我好想你。
我好喜欢你。
这些话,时砚想要一口气说一遍,但此时此刻,竟是无从说起。言语过于平淡,他只想就这样贪婪地将澄夏的每一个细节刻进脑中。
最后,还是澄夏先开口了。
“我果然还是个坏女孩呢,小时”,她轻轻蹲下,让自己的视线能与时砚齐平,笑嘻嘻地看着时砚。
时砚走到天台边缘,抚摸着澄夏吹弹可破的肌肤,温柔地吻了她的侧脸。
“欢迎回家,橙子”
“唔~好痒!这不公平,我也要亲亲你!”
她眼珠骨碌一转,坏笑着将自己的樱桃小嘴朝时砚贴了上去。
“唔,等等......”
少女嘴唇一下子把时砚小小的身子包裹了进去,却一点也不痛。嘴唇软软的,温温的,还带有独属于少女的甜甜的气味,只是稍微有点喘不过气。澄夏很快就把时砚放了出来,看着时砚被弄得乱糟糟的衣服和头发,轻声笑了起来。
“你看,我果然是坏女孩吧。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时砚摆着大字型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却是一脸满足。
“啥橙子,你可是我的女朋友啊!”
“唔...时砚真狡猾呀”,时砚突然大胆的情话挠得澄夏心尖痒痒的,不由自主地跺了跺脚,又震倒不远处的几栋矮房。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头夹起小小的时砚,放在自己的肩上。
“财财它......没能等到你回来的这一天......”,时砚在澄夏耳边轻声说着,难掩心中的遗憾。
“这样啊......”
两人一阵沉默,直到微风吹拂,稍稍吹散了愁绪。
“时砚”
“嗯?”
“有一些我很讨厌的家伙,我想去把他们全都踩扁。你会阻拦我吗?”
时砚没有立即回答。他躺下身,静静地望着天空,鸟儿在那里自由地飞翔。
“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很累吧.....”,时砚喃喃道,“橙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现在,就请你做你自己吧。不用担心我,我会永远站在你身侧的!”
“!”
“怎么,很惊讶我会这么说吗?”
“只是稍微有点感动啦。笨蛋小时有突然说这样温柔的话,我很不习惯的啦”
“哈哈!那我们回家吧?”
“我们还有能
回的家吗?”
时砚笑了笑。
“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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