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断稻妻 | 出品
作者:没什么名字可以起
裁决
蒙德城的秋风裹着酒香和落叶,从西风大教堂的尖顶之间穿过,吹过骑士团总部的石阶。优菈·劳伦斯站在劳伦斯家族宅邸的地下会议室里,周围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墙上。十二位家族长老围坐在长桌两侧,他们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优菈·劳伦斯。”坐在主位的老族长罗恩·劳伦斯将一份羊皮纸文件推到她面前,指尖敲击着纸面上的文字,“你勾结愚人众的计划已经败露,蒙德城防署截获了你的密信。按照家族律法第七条,叛族者当处以切腹之刑。”
优菈没有看那份文件。她的目光越过长老们的头顶,落在窗外远处西风大教堂的尖顶上。那里有一群鸽子正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在夕阳的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边。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开口:“我接受裁决。”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长老们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罗恩·劳伦斯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狐疑,但他很快掩饰住了。“你倒是识相。既然你认罪,那就——”
“但我有一个条件。”优菈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三日后,上午九时,我要在蒙德城中央广场当众切腹。地点、时间由我定,任何人不得更改。”
罗恩劳伦斯猛地一拍桌子:“荒谬!家族内部处刑,为何要在广场上丢人现眼?”
“因为我要向蒙德谢罪。”优菈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你们以为我要向劳伦斯家族谢罪?不。我优菈·劳伦斯身为西风骑士团游击小队队长,身为蒙德的一员,却让家族做出勾结愚人众的丑事,这是我的失职。我要在蒙德百姓面前,用我的血洗刷劳伦斯家族的耻辱。”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长老们纷纷站起身,有人怒吼,有人拍桌,有人指着优菈的鼻子骂她“叛徒”“疯子”。但优菈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冰雕,任凭唾沫星子落在她身上。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的天空,那只鸽子已经飞远了,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罗恩劳伦斯盯着优菈看了很久,最终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口,声音沙哑地说:“好。既然你执意要丢这个脸,那就成全你。三日后,广场,当众切腹。但西风骑士团那边,你自己去说。”
优菈微微颔首,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两个劳伦斯家族的侍卫,他们的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优菈从他们中间穿过,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这条走廊通往的不是自由,而是刑场。但她不后悔。自从她加入西风骑士团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斩断劳伦斯家族的罪恶之根。只是她没想到,代价会是自己的命。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蒙德城。优菈走出劳伦斯宅邸,沿着石板路向西风骑士团总部走去。街边的酒馆里传来喧闹的歌声和碰杯声,那是蒙德的市民在享受他们的夜晚。优菈从窗外经过,看到窗内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她忍不住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了几秒。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带着她偷偷溜出宅邸,在喷泉广场上看孩子们放烟花。那时候她就觉得,蒙德城真美啊。美得让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
。
骑士团总部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守卫见到优菈,立刻挺直了腰杆。优菈是游击小队的队长,在骑士团里声望很高,没有人会把她和劳伦斯家族那些腐朽的老头子联系在一起。优菈冲守卫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琴和安柏的争吵声。
“我不管什么家族律法!优菈是我们的战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安柏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吼。
“安柏,你冷静一点。劳伦斯家族以优菈的‘个人意愿’为由拒不撤回裁决,我们无权干涉家族内部事务。”琴的声音疲惫而沉重,“我已经找了罗恩三次,他始终咬死这一点。他说,如果优菈不愿意,她可以拒绝,但优菈没有拒绝。”
“那是因为她疯了!她以为自己能——”
“够了。”优菈推门而入,打断了安柏的话。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安柏的眼睛红红的,琴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优菈走到办公桌前,平静地说:“我接受了裁决。三天后,广场,当众切腹。”
琴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她快步走到优菈面前,双手抓住优菈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优菈,你告诉我,这件事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只要你开口,我琴·古恩希尔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你。”
优菈摇了摇头,轻轻拨开琴的手。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琴的办公桌上:“这是我写给劳伦斯家族所有成员的名单,以及他们勾结愚人众、贪污军饷、倒卖西风骑士团情报的证据。我切腹之后,你立刻带人搜查劳伦斯家族的产业,把这封信公之于众。蒙德百姓会愤怒,会要求彻底清算劳伦斯家族。届时,代理团长大人,你就有足够的理由将劳伦斯家族连根拔起。”
琴的手在颤抖,她低头看着那封信,仿佛看着一柄即将刺穿自己心脏的利剑。“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对吗?从你潜入劳伦斯家族搜集情报开始,你就想到了这一步?”
优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安柏已经哭了出来,她扑过来抱住优菈,声音哽咽:“不行,优菈,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去找丽莎,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出办法。或者,或者去找凯亚,他认识很多能人异士,总能——”
“安柏。”优菈轻声打断她,伸手抚摸着安柏的头发,“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是我唯一能彻底清除劳伦斯家族的方法。只要我还活着,劳伦斯家族就永远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只有我死了,以叛徒之名死在蒙德百姓面前,劳伦斯家族才会失去最后的庇护,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
“可是你死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安柏哭喊着。
优菈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安柏抱着她哭泣。琴转过身,背对着优菈,声音沙哑:“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明天再找丽莎商量。”
优菈点了点头,轻轻推开安柏,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她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图书馆时,看到丽莎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丽莎的目光平静如水,她看着优菈,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想好了?”
优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想好了。”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丽莎抿了一口茶,声音很轻,“我会帮你准备好一切
。三天后,广场见。”
优菈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她走出骑士团总部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月光洒在广场的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广场中央的喷泉在夜色中汩汩流淌,水花溅起的细雾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优菈站在台阶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广场,想象着三天后这里会挤满人。他们会看到劳伦斯家族最后一个干净的人跪在地上,用刀剖开自己的腹部,用鲜血洗刷家族的罪恶。到那时,蒙德城就会彻底干净了。
“优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优菈转过头,看到荧正从骑士团总部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旅装,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手里拎着一盏灯笼,暖黄色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团温暖的火焰。
优菈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没想到荧会在这里等她。自从荧来到蒙德城之后,她们一起执行过很多次任务,一起在雪山里烤过火,一起在风起地的大树下看过落日。荧是优菈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愿意敞开心扉的人,因为荧不属于提瓦特,不会用劳伦斯这个姓氏来衡量她。
“你怎么在这里?”优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软。
“我听说劳伦斯家族开会了。”荧走到优菈面前,将灯笼举高,仔细打量着优菈的脸。荧的目光很认真,像是要把优菈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心里。“我看到你从里面出来,就知道结果了。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优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月光下湖面的涟漪,转瞬即逝。“你倒是了解我。”
“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做傻事。”荧的声音很平静,但优菈听得出那平静之下的颤抖。荧伸出手,轻轻握住优菈的手,那只手很凉,像冰一样。“优菈,你真的非要走这条路吗?”
优菈没有回答。她反手握住荧的手,用力握紧,仿佛要把自己的决心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荧。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陪我回家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荧点了点头。优菈松开她的手,转身向城区的方向走去。荧跟在她的身侧,灯笼的光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她们穿过月光下的街道,走过那些熟睡中的房屋,偶尔有晚归的酒鬼摇摇晃晃地从她们身边经过,发出含糊不清的歌声。优菈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落在街道尽头那栋两层小楼的轮廓上。
那是优菈在蒙德城的住所。一栋不起眼的小房子,灰白色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二楼的窗户敞开着,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优菈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荧先进去。荧走进屋子,将灯笼挂在门廊的挂钩上,然后环顾四周。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一张木桌,墙上挂着一把西风大剑,那是优菈从骑士团领到的第一把武器。角落里放着一架旧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优菈脱下披风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到厨房里倒了两杯水。她将其中一杯递给荧,然后端着另一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月光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这栋房子是我用当游击小队队长第一年的薪水买的。”优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
言自语,“买下它的时候我就想,我终于有自己的家了。一个跟劳伦斯无关的家。”
荧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没有说话。她知道优菈需要说话的时间。
“我小时候经常想,为什么我要出生在劳伦斯家。为什么我要姓这个姓氏,为什么我要背负那些我从未参与过的罪恶。”优菈转过身,靠在窗边,月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那张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后来我明白了,我出生在劳伦斯家,就是为了亲手终结劳伦斯家的罪恶。这是命运给我的使命。”
荧抬起头,看着优菈。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优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优菈愣住了。她没想到荧会问这个问题。她以为荧会劝她,会骂她,会像安柏一样哭着求她不要死。但荧没有。荧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问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问题。
“我失去过很多重要的人。”荧低下头,看着水杯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在旅途上,我送走过很多朋友。每一次告别,都像是从心里挖掉一块肉。优菈,你是我来到提瓦特之后,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依靠的人。你懂我的孤独,懂我的执着。如果你也走了,我——”
“荧。”优菈走到荧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优菈伸出手,轻轻抚上荧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的眼角,那里已经湿润了。“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是,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帮我完成最后的心愿。”
荧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她握住优菈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优菈感受她的心跳。“你让我当你的介错人,对吗?”
优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介错人,这是切腹仪式中最重要的角色。当切腹者用刀剖开腹部后,介错人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斩下他的头颅,让他免受痛苦。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职责,通常由切腹者最信任的人担任。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我敢托付这件事的人。”优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荧,只有你,能做到最干净利落的一刀。我不想在蒙德百姓面前失态,不想让劳伦斯家族看到我的痛苦。我要让他们看到,我优菈·劳伦斯即使是死,也是昂着头死的。”
荧沉默了很久。夜风吹动窗帘,带起一阵窸窣的声响。远处的钟楼传来午夜的钟声,十二下,沉重而悠远。荧终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优菈冰蓝色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我答应你。”荧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三天后,我会站在你身边。你切腹之后,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斩下你的头。我不会让你痛苦。”
优菈笑了。那是荧认识优菈以来,见过的最温暖的笑容。优菈站起身,走到角落里那架旧钢琴前,掀开琴盖。她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轻轻按下几个音符。一串悠扬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开来,那是蒙德城的老歌《风与牧歌之城》,旋律简单而温柔,像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我小时候,母亲经常弹这首歌给我听。”优菈一边弹一边说,“她说,这首歌是蒙德城还叫自由之城的时候写的,那时候没有贵族,没有压迫,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唱歌。我母亲是劳伦斯家族里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她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这
首歌了。”
荧走到钢琴边,站在优菈身后,看着她弹奏。优菈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荧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搭在优菈的肩膀上。优菈的身体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她继续弹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房间里消散。
“你知道吗,荧。”优菈停下手指,低头看着琴键,“我一直觉得,如果能死在蒙德的月光下,死在风起地的大树下,或者死在广场的喷泉边,都是一件很浪漫的事。至少,我是自由地死去的。”
荧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抱住优菈,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优菈的身体很凉,荧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她。她们就这样安静地站着,月光照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二天清晨,优菈切腹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蒙德城。市民们聚集在广场上议论纷纷,有人幸灾乐祸,说劳伦斯家族终于遭报应了;有人惋惜,说优菈是个好人,不该替家族背锅;也有人冷漠,说这是劳伦斯家族的家事,跟他们无关。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广场上的人群,手里的羽毛笔被她捏得变了形。
安柏冲进办公室,脸上满是泪痕:“琴团长,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昨晚去找了芭芭拉,她说她愿意出面劝说劳伦斯家族。还有丽莎,她说她可以伪造一份证据,证明优菈是被冤枉的——”
“安柏。”琴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安柏愣住了。琴的眼睛也是红的,显然她一夜没睡。“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些办法吗?昨晚我叫优菈来办公室,我们谈了三个小时。我试图说服她放弃,但她反过来说服了我。”
“说服了你?”安柏难以置信地看着琴,“你同意了?你同意让她去死?”
“她给我看了一份名单。”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封信,递给安柏,“这是劳伦斯家族所有成员的犯罪证据。优菈用三年的时间搜集了这些。她说,只要她死了,这些证据就能成为压倒劳伦斯家族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时候,蒙德城就能彻底清除这个毒瘤。”
安柏接过信,手在发抖。她翻开信纸,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罪证,每一个都足以让劳伦斯家族的成员坐上十年以上的牢。她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所以你们就决定牺牲优菈?”安柏的声音嘶哑,“用她的命来换劳伦斯家族的覆灭?”
“不是我们决定的,是优菈自己决定的。”琴走到安柏面前,用力握住她的肩膀,“安柏,我比任何人都想救优菈。但她说的对,只要她活着,劳伦斯家族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只有她死了,以叛徒之名死在蒙德百姓面前,劳伦斯家族才会彻底失去民心。到那时,我们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安柏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琴蹲下身,捡起那封信,轻轻放在桌上。她拍了拍安柏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去陪陪她吧。这三天,不要让她一个人待着。”
安柏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的广场。那里已经有人在搭台子了,为三天后的切腹仪式做准备。琴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与此同时,优菈正
在家里收拾东西。她把衣柜里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把书架上的书按字母顺序排列整齐;把厨房里的餐具洗干净,擦干,放回橱柜。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准备一次远行,而不是赴死。
荧坐在沙发上,看着优菈忙碌。她昨晚没有回旅馆,留在了优菈家。她们挤在那张旧沙发上睡了一夜,优菈的呼吸很均匀,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担。荧却一夜未眠,她听着优菈的心跳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排练三天后的那一刀。
“优菈。”荧突然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去给你做。”
优菈停下叠衣服的动作,转过身看着荧。她想了想,说:“我想吃蒙德烤鱼。就是猎鹿人餐馆那种,要加很多胡椒。”
荧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去买。你等着。”
她走出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街道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大家都在谈论优菈切腹的事情。荧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向猎鹿人餐馆走去。她点了一份蒙德烤鱼,加了很多胡椒,又点了一杯蒲公英酒。餐馆老板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荧提着食物回到优菈家时,优菈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荧将食物摆在桌上,倒好酒,然后坐在优菈对面。
“谢谢。”优菈放下书,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烤鱼肉放进嘴里。她闭上眼睛,慢慢咀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还是那个味道。我每次执行完任务回来,都要去猎鹿人点一份烤鱼。老板都认识我了。”
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优菈吃。优菈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最后的味道。她吃完了整份烤鱼,喝光了那杯蒲公英酒,然后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荧。”优菈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荧的脸上,“我想去风起地看看。”
荧点了点头,站起身。她们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并肩走出家门,沿着街道向城外走去。蒙德城的城门敞开着,守门的骑士见到优菈,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优菈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依然坚定。
风起地的大树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树冠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伞。优菈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茂密的枝叶。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低语。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感受着那上面的纹路。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优菈说,“那时候我总是一个人爬到树顶,坐在最高的树枝上,看着远处的蒙德城。我觉得那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云。”
荧站在优菈身边,也仰头看着树冠。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像碎金。
“优菈。”荧轻声说,“如果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带你离开蒙德城,去璃月,去稻妻,去任何一个劳伦斯家族找不到的地方。”
优菈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荧。她的眼睛里闪着光,不知道是阳光还是泪水。“荧,我逃了一辈子。从劳伦斯家族的阴影里逃出来,从别人的目光里逃出来。我不想再逃了。这一次,我要堂堂正正地面对。”
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眼睛,点了点头。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的蒙德城在阳光下闪着光,钟楼的钟声再次响起,一声又一声,像是命运的脚步在逼近。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第三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将蒙德城的每个角落都照亮。广场上已经搭好了一个木台,台上铺着白色的布,摆着一把短刀。周围的街道挤满了人,连屋顶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市民。西风骑士团全员出动,在广场四周维持秩序。琴站在骑士团总部的台阶上,脸色苍白,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木台。
安柏站在人群里,紧咬着嘴唇,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丽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安柏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慰着她。芭芭拉站在教堂门口,手里捧着祈祷书,嘴唇不停地动着,在为优菈祈祷。
优菈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身洁白的和服。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一直被她珍藏在箱底。白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将她的身影衬得格外圣洁。她将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没有化妆,只是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膏。
荧跟在她身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挎着那把从璃月带来的长剑。那是她特意为今天准备的,剑刃已经被磨得锋利无比,足以在瞬间斩断任何东西。荧的脸色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们穿过人群,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也有人低下头不敢看。优菈走在前面,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丝毫退缩。她走上木台,跪坐在白色的布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
蒙德的天空很蓝,像被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阳光温暖地照在脸上。优菈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风里传来的蒲公英酒香和青草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母亲,我来了。
琴从骑士团总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她走到木台前,展开羊皮纸,大声宣读劳伦斯家族对优菈的裁决。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但没有人认真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优菈身上,落在她面前那把短刀上。
琴读完裁决书,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优菈。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后退一步,让出了位置。
优菈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她走到木台中央,弯腰拿起那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上刻着一朵冰花,那是劳伦斯家族的族徽。优菈抽出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将刀横在面前,看着刀刃上映出自己的脸。
“蒙德的市民们。”优菈的声音很平静,在广场上传得很远,“我是优菈·劳伦斯。今天,我以劳伦斯家族子弟的身份,为家族的罪行向你们谢罪。我的血将洗刷劳伦斯家族的耻辱。从此以后,劳伦斯家族再没有资格自称贵族。”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大声叫好,也有人流下了眼泪。优菈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她转过身,面向荧,跪了下去。她将短刀放在膝前,然后抬起头,看着荧。
“荧。”优菈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拜托了。”
荧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她走到优菈身边,站在优菈的左侧后方,这是介错人最合适的位置。她低头看着优菈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很白,能看见细细的血管。荧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
。
优菈闭上眼睛,双手握住短刀,刀尖抵在自己的腹部。她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刀刺了进去。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和服,如同雪地上绽放的红梅。优菈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咬着牙,用力将刀向右横切,刀锋割开肌肉和内脏,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鲜血从她的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布上。
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和哭泣声。安柏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琴转过身,不忍再看。芭芭拉跪在地上,双手紧握祈祷书,泪流满面。
优菈的视线开始模糊,剧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但她依然强撑着,用最后的力气转过刀锋,向上挑去。这是切腹的标准流程,也是最痛苦的一步。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前倒去。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荧动了。她拔剑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银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斩落在优菈的脖颈上。没有丝毫偏差,没有丝毫犹豫。剑刃切过皮肉和骨骼,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优菈的身体向前倒去,头颅滚落在白色的布上,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广场上一片死寂。
荧站在原地,手里的剑还在滴血。她的目光落在优菈的头颅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然睁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荧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她跪了下去,跪在优菈的血泊里。
“优菈……”荧的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伸出手,颤抖着捧起优菈的头颅,将它抱在怀里。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她的脸,但她毫不在意。她把优菈的头紧紧贴在胸口,然后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在蒙德城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像是要把天空撕裂。
琴终于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里满是泪水。她走到木台上,弯腰捡起那把沾满血的短刀,然后举起刀,对着天空,声音嘶哑地宣布:“西风骑士团,立刻行动!按名单捉拿所有劳伦斯家族成员!一个都不许放过!”
骑士们齐声应诺,脚步声如雷鸣般向劳伦斯宅邸涌去。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和叫好声,但荧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是跪在血泊里,抱着优菈的头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优菈的名字。
风从风起地吹来,穿过广场,吹过优菈散落的头发,将它们吹向天空。那些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优菈曾经在月光下弹奏的那首《风与牧歌之城》的旋律,悠扬而温柔,渐渐消散在风中。
练习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琴键上,优菈的手指从琴键上滑落,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木箱前,蹲下身,打开锁扣。荧站在她身后,看到木箱里躺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劳伦斯家族的纹章。优菈伸手拿起那把刀,缓缓抽出刀身,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白光。
“这把刀是我成年那天,母亲留给我的。”优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她说,劳伦斯家族的每一个孩子都会在成年时收到一把短刀。这是家族的传统,象征着每一个族人都
有维护家族荣誉的责任。但她私下告诉我,这把刀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切断枷锁的。”
荧走到优菈身边,看着她手中的短刀。刀刃很薄,很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优菈的手指轻轻抚过刀身,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我一直不明白母亲的意思,直到今天。”优菈抬起头,看着荧,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原来她早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用这把刀切断劳伦斯家族的血脉诅咒。”
荧伸出手,想要夺过那把刀,但优菈迅速将刀收回鞘中,退后一步。“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现在距离你承诺的三天还有两天,我们还有时间。我可以去找琴,让她以代理团长的身份——”
“今天下午,我向家族递交了书面声明。”优菈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声明上写明,我自愿接受切腹处分,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九时。这份声明已经通过家族的渠道送到了蒙德城防署、西风教会和骑士团总部。琴已经收到了副本。”
荧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优菈,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优菈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她走上前,握住荧的手,将那把短刀塞进荧的手心里。
“荧,我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优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后天的仪式,我需要你站在我身边。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介错人。”
荧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刀,那把刀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她的手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优菈,你让我亲手杀你?”
“不是杀我,是帮我解脱。”优菈伸手抚上荧的脸颊,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你能让我在最后一刻保持尊严,能让我不痛苦。”
荧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刀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想要抽回手,但优菈握得很紧,不让她退缩。
“荧,看着我。”优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荧睁开眼睛,月光下,优菈的面容格外清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你想想,如果我活着,劳伦斯家族就永远有翻身的可能。他们会继续勾结愚人众,会继续在蒙德的暗处搞阴谋。只有我死了,以叛徒的身份死在蒙德百姓面前,劳伦斯家族才会彻底失去根基。到时候,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算他们。”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是你?”荧的声音哽咽,“劳伦斯家族里那么多罪人,为什么偏偏是你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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