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同意做你这老头子的仙徒了(1-5)

到底谁同意做你这老头子的仙徒了(1-5)

作者:晏晚大人

1.

惊破松萝一院静

清晨的雾气像是一层揉碎了的薄绢,湿漉漉地贴在苍翠的崖壁上。

山道是极陡峭的,几截风化了的青石板斜插在泥里,缝隙间生满了滑腻的厚苔。青年反手抹了一把额前的冷汗,将勒进肩膀里的粗麻绳往外挪了挪,扁担两头空荡荡的竹筐随之晃出一阵干涩的嘎吱声。

他今日天不亮就出了门。俗话说“靠山吃山”,但若连着半个月都在这穷山恶水里刨食,任谁肚子里都难免憋出一窝怨气。青年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今晚回去定要让隔壁王婶少算两文肉钱,一边挥动手里那柄缺了口的小铁斧,随手劈开挡路的荆棘。

照理说,这片后山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三条岔路来。可今日不知是山岚太重还是昨夜没睡醒,绕过那道熟悉的“鹰嘴岩”后,眼前的林木竟陡然疏朗开来。

没有预想中的乱石岗,也没有盘根错节的野藤。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藏在悬崖深凹里的寺庙。

青年愣在原地,连手里的柴斧险些滑落都没察觉。

这委实太不合常理了。深山老林里有破庙不稀奇,凡人话本里多的是书生夜宿荒刹遇狐魅的艳曲;可眼前这座庙,实在新得过分。

朱漆的山门高大厚重,半点剥落的斑驳也无,门环是黄铜铸的兽首,擦得锃光瓦亮,在晨曦下泛着近乎刺目的金光。青灰色的筒瓦整整齐齐地码在飞檐上,檐角甚至还挂着几枚小巧玲珑的青铜风铎,连一丝蛛网都没沾上。

整座寺院宛如刚从匠人的墨斗与刨花里落成,散发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气。

深山、古林、崭新得像刚开张的客栈一般的庙宇。

青年咽了口唾沫,脑子里迅速闪过十几种诸如“吸人精血的千年树妖”、“专吃过路柴夫的画皮鬼”之类的民间怪谈。他本该扭头就跑,可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并未合拢,虚虚掩着一条缝,里头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极好闻,勾得人脚底发痒。

“……就看一眼。若是有得道高僧施舍碗热茶,倒也不亏。”青年在心底给自己找了个极为脆弱的由头,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迈上了那九级纤尘不染的白玉台阶。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了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清脆悠长,在大殿里荡开层层回音。

青年探头往里张望。大殿极其宽敞,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墨色方砖,正中央立着四根合抱粗的盘龙金柱。正前方的莲花宝座上空空如也,并未供奉任何佛像或神明,唯有一方巨大的青铜古鼎立在殿心,鼎中插着三炷手臂粗的紫香,青烟袅袅升腾,在穹顶聚成一片似散非散的祥云。

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蒲团整齐,供桌洁净,甚至连供盘里拳头大的仙桃都带着清晨的露水。

唯独没有活人。

青年试探着往殿内挪了两步,扬声喊道:“敢问庙里可有师父在?在下是山下打柴的,误入宝刹,讨口水喝。”

回声在大殿梁木间撞了几个来回,最终归于死寂。

他又等了片刻,连只苍蝇飞过的嗡嗡声都没听见。

一股莫名的诡异感顺着青年的后脊梁骨悄然爬了上来。这地方干净得不像人间,安静得更像坟冢。若是换个脑子不灵光的,指不定还要把案台上的仙果顺进兜里;但青年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俗人,深知“天上掉馅饼,地上必有坑”的至理

名言。

“得,打扰了,告辞。”

青年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抬脚便要跨出那高高的朱漆门槛。

就在他的布鞋鞋尖堪堪悬在半空、尚未落地的刹那,一道温和、醇厚,且透着一股莫名喜庆与热络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凭空炸响:

“哎呀呀!小友请留步!来都来了,急着走作甚?”

这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说话的人就贴着他的后脖颈吐气。

青年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手里的柴斧下意识地横在胸前,猛地一个拧身回旋,摆出了山野村夫打架的标准架势。

大殿正中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道人影。

那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恶鬼,而是一位老者。老者身形高大挺拔,并未像寻常庙里那些泥塑木雕般盘腿坐着,而是实打实地站在殿前。他一头银发如雪,用一根碧玉簪齐整地束着,颌下一丛雪白的长须直垂至胸前,随风微拂。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宽袖道袍,袍角隐隐有流光宛如活水般荡漾,整个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金辉。

好一派仙风道骨,好一个出尘高人。

若非这位老者此刻正笑得见牙不见眼,双手还极其热情地在袖子里搓来搓去,青年几乎真要以为自己撞见了九天之上下凡的真仙。

“小友莫慌,莫怕!”老者见青年一脸警惕,连忙往前迈了一大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正月里庙会门口招揽生意的掌柜,“老夫在此等了三百年,可算盼来个活生生的大活人了!快进来坐,地上凉,莫要站在门槛上吹风!”

青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等了三百年?这开场白听着怎么一股子浓浓的骗子味?

青年握紧了柴斧,谨慎地退后了半步,戒备道:“老人家,您是人是鬼?这荒山野岭的,建这么大一座庙,连个匾额都没有,莫不是什么专门拐骗过路樵夫的邪门歪道吧?”

老者闻言不仅不恼,反而抚须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如钟,震得大殿顶上的尘灰都簌簌落下。

“邪门歪道?哈哈哈哈!小友真会说笑!”老者广袖一挥,整座大殿内的紫香青烟骤然化作百鸟朝凤之状,在半空盘旋一圈后又散入虚无,神异非凡,“老夫乃上界正神,九天清微宫玄元散仙是也。俗世凡名早已随风散去,不过若论个称呼,小友唤老夫一声‘刘曦’便可。”

刘曦收敛了些许神通,一双清亮如孩童般的眼睛热切地盯着青年,语气里满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与按捺不住的兴奋:“老夫看小友骨骼清奇,神光内敛,在这茫茫雾海中独独撞入此门,足见你我二人有宿世的仙缘啊!”

青年被他那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骨骼清奇?神光内敛?他每天挑一百斤柴走十里山路,骨头确实挺硬,至于神光,大概是早上没洗脸泛的油光。

不过见对方自报家门,且确实露了那一手神乎其神的烟气化鸟之术,青年也不好再拎着斧头横眉冷对。他放下柴斧,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刘曦老神仙。在下姓小名晚,就是山脚下小石村一介打柴度日的粗人。您老人家方才说的什么仙缘……晚辈斗胆问一句,这仙缘,能折成银子使吗?”

自报了姓名之后,小晚心里那点因“撞鬼”而升起的恐惧,彻底被刘曦身上那股过分热络的气质给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柴米油盐磨砺出来的现实与精明。

刘曦显然没料到小

晚会问出这么一句大煞风景的话来,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险些扯下两根白花花的胡子。

“银……银子?”刘曦瞪大了眼睛,旋即又抚掌失笑,“小晚小友,你这性子倒真是……呃,脚踏实地!妙极,妙极!修仙之人求的是长生久视、与天同寿,乘风御剑出入青冥,区区黄白之物,岂能与长生大道相提并论?”

小晚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长生久视有什么用?要是兜里没钱,长生不老岂不是要连着砍一万年的柴?

“老神仙,长生太远,我明天的口粮还没着落呢。”小晚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外越升越高的日头,“您看,日头都上三竿了,我这筐里还空着。要是再不砍够两捆柴挑去镇上,今晚我就得喝西北风。要不……您这仙缘先赊着,等我把柴砍完了再来跟您聊长生?”

说罢,小晚转过身,作势便要抬脚下山。

“哎!别走啊小晚小友!”刘曦见状大急,竟是一个箭步跨下台阶,半点神仙的矜持架子都不要了,一把扯住了小晚那满是补丁的粗布袖子,“柴有什么好砍的!你若拜入老夫门下,别说两捆柴,老夫送你一座山头的灵木又如何!”

小晚回过头,看着这位须发皆白却神情焦灼得像个生怕客人退房的老客栈掌柜一般的神仙,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山里的神仙,怎么瞧着比山下的媒婆还要难缠?

2.

缚却白云闻冷麝

大殿内的松香被山风卷起一道微澜,穿堂而过,将刘曦月白色的宽大袍袖吹得猎猎作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显然没有半点为人师表的矜持,整个人像是被点着了的爆竹,神采奕奕,眼角的每一道褶子里都漾着春风般的喜气。

“小晚小友,你且听老夫为你细细分说!”刘曦反手抓着小晚的胳膊,力道大得出奇,简直如同一把生了根的铁钳,一边说一边在光可鉴人的墨玉地砖上踱步,“老夫算过了,你这命格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深藏不露的‘九窍玲珑玉璞身’!只要随老夫在这清微别院修行,老夫先引天池甘露为你洗髓伐骨,再以兜率宫的九转金丹固本培元。少则三年,多则五载,保你褪尽凡胎肉身,修成一尊无垢真仙!”

刘曦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双手在虚空中比划出一片浩瀚星海的模样:“届时,你便是我玄元一脉的首席关门首徒,人称‘小晚真君’!往后上天庭赴蟠桃宴,你的席位就在老夫身侧,左手仙酿右手灵禽,岂不比你在这穷乡僻壤里日日跟枯枝烂叶较劲快活上万倍?”

大饼画得又圆又大,金光璀璨,险些将大殿的穹顶都撑破。

小晚站在原地,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在心底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到底谁同意拜师了啊?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问了句能不能折成现银,这位自称神仙的老头就已经把三百年后的天庭座次都安排妥当了。强买强卖到这般地步,连镇上最泼辣的屠户张麻子见了都得甘拜下风。

“老神仙,”小晚幽幽地开口,眼神死寂得像一口枯井,“您这套说辞,去山下哄骗三岁稚童,大概能换半块饴糖。您瞧我像长了‘九窍’的样子吗?我浑身上下除了穷气,就剩这满身的柴火灰了。”

“哎,莫要妄自菲薄!老夫法眼如炬,断不会看走眼!”刘曦浑然不觉小晚语气里的抗拒,反

而豪迈地大笑一声,背过身去,负手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留给小晚一个苍茫孤绝的背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凡人不知己身之贵,乃是常理。今日既入我门,便是天意垂青……”

小晚盯着刘曦那毫无防备的后背,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骗子,绝对是深山里盘踞已久的拐子,亦或是练了什么邪功走火入魔的老疯子。

若真是什么九天正神,哪有这般死皮赖脸拉人修仙的?山里老猎户常说,遇上疯狼恶狗不可慌,遇上胡言乱语的人牙子更得先下手为强。

小晚不着痕迹地将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捆他平日用来扎紧百斤柴垛的浸油麻绳,粗如拇指,韧性十足,便是山里的野猪被套住了也休想轻易挣脱。

他放轻了脚步,借着山风吹过飞檐铜铎的清脆声响掩盖动静,如同一只常年在山林间游荡的灵猫,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刘曦的身后。

刘曦正沉浸在自己宏伟的“造仙大计”中,摇头晃脑地感叹:“……待你修成正果,老夫便将这山中的七十二处灵泉、三十六峰紫竹尽数交由你打理……”

“呼啦——”

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小晚眼神一凛,手腕极其熟练地一抖,麻绳如灵蛇吐信,自刘曦肩颈处斜斜套下,反手便是一记狠绝干脆的“倒背猪蹄扣”!

“哎?小友你这是……”

刘曦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便被麻绳结结实实地从臂膀缠到了手腕。小晚手上加劲,膝盖顶住老者的后腰,粗麻绳在半空拉出道道残影,转瞬间便将这位仙风道骨的散仙裹得像个刚出锅的白胖粽子,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分毫。

扑通一声,刘曦被惯性带得跌坐在蒲团上。

“哎呀呀!小友这是作甚?这是哪门子的拜师大礼?虽然古怪了些,倒也……倒也别致!”刘曦被捆得像根木桩,脸上却不见半点惊怒,反而扭过头来,双眼放光地赞叹,“身手敏捷,出招果决,老夫果然没看错你!是个修习近身搏杀仙术的好苗子!”

小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气喘吁吁地退后两步,听着这老头还在喋喋不休,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人怕是真疯得不轻,都被绑成这样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接着夸。

“闭嘴吧您。”小晚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只觉得这大殿空旷,老头的声音嗡嗡回荡,吵得人耳朵生疼,“荒山野岭的装神弄鬼,小爷要是信了你的邪,明儿个骨头渣子指不定就被你拿去喂狼了。”

刘曦被绳子勒着,依旧笑呵呵地劝道:“小友莫要多疑,老夫当真是一片赤诚……”

“还吵。”小晚蹲下身,目光落在了刘曦的脚上。

那是一双素白的云丝锦靴,靴面绣着极淡的祥云纹,纤尘不染。小晚伸手一把拽住靴跟,手上用力,三下五除二便将老神仙脚上的靴子给扒了下来。

刘曦愣了愣:“小友,修仙虽讲究赤子之心、不着外物,但初次见面便除人衣履,未免有些……有些过于奔放了罢?”

小晚根本不理他的胡扯,顺手又将那双雪白的细布足袜给扯了下来。

他其实有个打小就落下、羞于启齿的怪癖——对草木织物的气味格外敏感,且总喜欢下意识地闻一闻新物件的气息。小晚原本只是想脱了袜子当抹布塞嘴,但低头看着手里那双莹白如玉、连半点凡尘污垢都没沾染的布袜,手竟鬼使

神差地往鼻子底下凑了凑。

他本做好了被陈年老脚气熏个跟头的准备,屏着呼吸轻轻嗅了一下。

下一瞬,小晚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酸臭与污浊,扑鼻而来的,竟是一股清冽到了极致的冷香。那气味极淡,却极有层次,仿佛是深冬初雪压折了古松的幽冷,又隐隐透着一股似有若无、宛如九天瑶池洗涤过的冷麝清气。吸入肺腑之间,甚至让人灵台陡然一清,连晨起砍柴积攒下的满身疲惫都在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味道……居然好闻得邪门?

小晚的眼神变了变,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财迷般的贼光。虽然不知道这老骗子使了什么熏香手艺,但这袜子料子极好,香味更是闻所未闻,若是拿回山下去,垫在枕头底下定能做个好梦,或者改日去当铺试试,说不定还能换两壶好酒。

本着“贼不走空……不对,是出工不能亏本”的朴素道理,小晚极其自然地反手一塞,将右边那只带着冷麝香气的袜子揣进了自己的粗布怀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神色自若地拎起剩下的另一只袜子。

刘曦正满脸古怪地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嘴唇微张,刚想开口:“小晚小友,你方才那是……”

“唔!”

小晚眼疾手快,毫不客气地将左脚那只白袜揉成一团,结结实实地塞进了老神仙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

刘曦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雪白的长须随着腮帮子的鼓动一颤一颤,那副原本高高在上的出尘气度,终于在这团袜子的堵截下彻底碎成了满地残渣。

“老人家,您就在这慢慢‘长生久视’吧。”小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一个被麻绳五花大绑、赤着双脚、嘴里塞着自己袜子的“九天神仙”。

小晚拎起自己空荡荡的竹筐,把小铁斧别回腰间,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殿门走去。

今日虽然柴没砍成,但平白得了只香气扑鼻的好料子袜子,倒也不算太亏。等下了山,定要跟村头王瘸子好好吹嘘一番自己智斗人贩子的壮举。

朱漆大门近在眼前,晨光洒在白玉台阶上,透着一股凡俗人间的踏实与安宁。

小晚抬起右腿,布鞋的鞋底已经悬在了门槛之外。

然而,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及外界泥土的刹那,一道温和、清晰、且带着三分笑意与七分戏谑的声音,毫无滞碍地在他耳畔凭空炸开:

“小友,拿了老夫的贴身之物,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么?”

小晚的身形骤然僵在了门槛之上。

他猛地回头。

大殿正中央,那根结实粗壮的浸油麻绳不知何时已散落成了一地寸断的麻屑。刘曦不知何时已端端正正地盘坐在大殿正中的蒲团之上,赤着双足,一尘不染,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缕雪白的胡须,那双清亮如星斗般的眸子穿过袅袅青烟,似笑非笑地落在了小晚的脸上。

“站住。”老神仙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如晨钟暮鼓,震得整座大殿的飞檐风铎齐齐作响。

3.

素锦遮眸履上云

晨光斜切进朱漆大殿,将空气中翻滚的细小微尘照得金芒点点。

小晚那只悬在门槛外的右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宛如被寒冬腊月的冻雨瞬间凝成了冰雕。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滴在纤尘

不染的白玉台阶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他缓缓、极其僵硬地转过脖子,甚至能听见自己颈椎骨节发出的艰涩脆响。

大殿正中,老神仙刘曦盘膝而坐。那身原本被他用粗麻绳勒得皱巴巴的月白道袍,此刻竟如新裁般平整垂顺,广袖如云,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脚踝,神态安详得宛如端坐九重云霄。地上的那一滩麻绳碎屑,正散发着淡淡的金芒,像无数条活过来的金色小蛇,窸窸窣窣地在地面上游走。

“……老神仙好手段。”小晚干笑了一声,扯动了一下嘴角,心底的小人早已将漫天神佛从头到尾痛骂了八百遍。

这老头方才分明是故意装成凡夫俗子被他捆住的!哪个正经神仙会由着一个砍柴的凡人把自己当猪一样绑起来,甚至连袜子被塞嘴里都由着性子来?这根本不是得道高人,这分明是个活了几千几万年、闲得骨头缝里都发霉的恶趣味老疯子!

“小晚小友,过奖过奖。”刘曦抚须而笑,那双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底满是长辈看着顽劣孩童般的促狭,“老夫不过是配合小友演上一出‘凡人擒仙’的戏码罢了。只是这戏演完了,台面总归是要清一清的。”

话音未落,刘曦那宽大的袍袖只轻轻往上一扬。

地面上游走的金光碎屑骤然暴起!

“咻——”

破空之声清脆刺耳,小晚甚至连拔出腰间柴斧的机会都没有,那数十道金光便如灵蛇附体,精准无误地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与腰腹。碎麻绳在法力的灌注下化作一根金灿灿、流光溢彩的仙索,顺着他的身躯盘旋而上,瞬间将他结结实实地裹成了个笔挺的粽子。

力道拿捏得极巧,既不伤筋动骨,又将周身大穴封得严严实实,教他连一根脚趾头都动弹不得。

“啪嗒。”

小晚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却并未摔在坚硬的地砖上,而是一团凭空生出的软云稳稳当当地将他托住,一路滑行,径直落在了刘曦面前的蒲团旁。

小晚仰面躺在软云上,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他深吸了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破摔地闭上眼,幽幽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丑话说在前头,我浑身上下一共就两文钱,一条烂命,肉还酸得很,神仙吃了怕是要拉肚子的。”

“哎呀,小友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刘曦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赤着双足踩在墨玉砖上,步步生莲,半点泥尘不染。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青年,脸上的笑容热烈得宛如春日盛开的桃花,和蔼可亲,却教小晚后脊梁骨阵阵发寒。

刘曦蹲下身,长髯垂落,几乎拂到了小晚的鼻尖:“老夫方才便说过,你我有大仙缘。只是老夫活了这许多年头,被妖魔围攻过,被天雷劈击过,却当真头一遭……被一个凡间少年用麻绳捆了个结实,还被自己的贴身足袜堵了嘴。”

老神仙说到此处,不仅没有半点恼意,反而饶有兴致地咂摸了一下嘴唇,仿佛在回味那荒唐的一幕。

“老夫原以为小友只是性子刚烈,不曾想,小友私底下竟有这般……呃,别致的爱好。”刘曦眯起双眼,目光落在小晚鼓鼓囊囊的粗布怀兜上,神情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挪揄与打趣。

小晚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强撑着面瘫神色:“老头,你别含血喷人。我能有什么爱好?我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樵夫,一

时失手拿错了抹布罢了。”

“哦?拿错了抹布?”刘曦长眉一挑,笑得宛如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若是拿错了,为何左脚的当了抹布,右脚的那只,小友却要先凑在鼻尖深嗅三息,随后又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贴身衣兜里呢?老夫这双眼睛虽老,瞧这些人间细微处,倒是看得真真切切。”

小晚的耳根子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心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嚎:这老不死的神仙刚才居然全都看见了!那岂不是连自己偷闻他袜子时露出的财迷表情都被瞧了个底朝天?

“那是……那是山野粗人的习惯!”小晚硬着头皮狡辩,嘴硬得堪比玄铁,“我们砍柴的,见到好料子总得摸一摸闻一闻,看看是不是防潮的好料!谁稀罕你那破布条子!”

“原来如此,是老夫错怪小友了。”刘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既然小友如此喜爱老夫这素罗袜上的冷麝清气,老夫身为长辈,又岂能吝啬?”

说罢,刘曦广袖一招。

那只原本被小晚用来塞过神仙嘴、孤零零落在地砖上的雪白足袜,登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落在了老神仙指尖。

刘曦指尖泛起一道微光,足袜上的微尘与褶皱瞬间荡然无存,重新变得洁白无瑕,散发着那一股清冽入骨的冷麝香气。

“老头,你要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神仙动法不动私刑啊我警告你!”小晚眼见那只白袜在刘曦手中被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白绫,心底警铃大作,慌乱地扭动着身子试图后撤。

然而仙索将他捆得密不透风,他只能像条脱了水的泥鳅般在软云上无助地蠕动。

“莫慌,莫怕。”刘曦笑眯眯地俯下身,双手执着那条拉平的白袜两端,温声道,“小友眼神太清亮,心思又太活络,这大殿内的仙家气象怕是晃花了你的眼,倒不如先闭目养神,静心体悟这天道清香。”

话音刚落,那一截散发着幽幽冷香的白罗织物,便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小晚的眼帘。

“唔——!”

小晚只觉眼前骤然一黑。那布料极其柔软顺滑,触及眼皮时带着一股如冬雪初融般的微凉,紧接着,那股深邃玄妙的冷麝之气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顺着眉心直往识海里钻。刘曦的手法极其娴熟,顺着他的后脑勺轻轻一挽,便将那只白袜当成了蒙眼布,结结实实地扎在了小晚的脑后。

小晚的眼前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俗话说盲人耳聪,失去了视觉后,小晚只觉四周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听见老神仙那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衣袍摩挲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甚至连对方靠近时带起的一丝微风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老疯子……你把小爷放开!有种解开绳子单挑,拿袜子蒙人眼睛算什么玄元散仙!”小晚在黑暗中愤愤不平地大骂,嘴皮子利索得像连珠炮。

“单挑?日后修行时有的是机会。”刘曦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紧接着,小晚便感觉到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极其熟练地探入了他胸前的粗布衣襟里。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尖带着淡淡的仙家真火暖意,隔着薄薄的粗布单衣,顺着他的胸膛一路摸索下去,精准地掐住了小晚藏在怀兜深处的那一团柔软之物。

小晚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像被踩了尾

巴的猫一样疯狂挣扎起来:“拿开你的咸猪手!堂堂神仙摸凡人胸口,你还要不要面皮了!掏什么掏!那是我的战利品!”

“小友此言差矣,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刘曦笑吟吟地将右手从小晚怀里抽了出来。他的指尖上,正挑着另一只带着小晚体温的雪白足袜。

老神仙将那只袜子在指尖转了一圈,低头看着在软云上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青年,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小友方才说得口干舌燥,想必肚中空虚。既然此物被你贴身藏了这许久,沾了你的凡尘烟火气,倒不如物尽其用,替老夫全了小友这‘爱不释手’的痴心。”

小晚虽然看不见,但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这老流氓想干什么?

他猛地闭紧嘴巴,咬紧牙关,试图将牙关焊死成一块铁板。

“张嘴,乖。”刘曦的声音如春风化雨,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言灵仙法。

小晚只觉双颊微微一麻,一股柔和的力道自两颊大迎穴透入,原本咬得死死的下颌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松开了一条缝隙。

“呜——!”

说时迟那时快,刘曦手腕一抖,将那只温热的白袜捏成了一团紧实的锦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误地推进了小晚的口中!

“唔!唔唔唔——!”

小晚的舌根被那团柔软的布料瞬间抵住,整张嘴被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个偷吃了松子的松鼠。所有未骂出口的脏话与吐槽,全都化作了喉咙里含混不清的悲鸣。

冷麝香气混杂着丝绸的微涩,在口腔中轰然炸开。小晚又羞又恼,眼眶在袜布的遮挡下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只能拼命用舌尖往外顶,试图将那团罪魁祸首吐出去。

可刘曦塞得极深极巧,任凭他如何折腾,那团布料始终卡在唇齿之间,纹丝不动。

“妙哉,妙哉。”刘曦退后了半步,端详着眼前这个双眼蒙着白绫、口中塞着白袜、被金索五花大绑在软云上的青年,忍不住抚掌赞叹,“这般瞧着,倒真有几分‘闭口禅’与‘观心定’的大乘气象了。小晚小友,你意下如何啊?”

“唔唔!唔唔唔唔!”(意下你个大头鬼!)

小晚在心里疯狂咆哮,若是眼神能杀人,刘曦此刻怕是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然而,老神仙显然还没玩尽兴。

刘曦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须,目光在大殿地面上游移了片刻,最终落在了那双静静摆放在蒲团旁边的云丝锦靴上。

那是一双通体纯白、靴筒挺拔、以天蚕金丝滚边的宝靴。

刘曦走上前去,弯腰将其中一只靴子拎了起来。他拿在手里颠了颠,眼中闪过一丝近乎顽童般的恶作剧光芒。

“老夫思来想去,凡人修仙,最难克服的便是这口鼻呼吸之间的贪嗔痴慢。”刘曦一边踱步走回小晚身旁,一边自言自语般地叹道,“口虽封了,鼻息尚存。山野间的浊气若是吸得多了,难免坏了体内的灵根。老夫身为引路之人,理当再助你一臂之力。”

听到靴子踩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小晚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这老疯子要干什么?袜子还不够,他难道还想……

还没等小晚在心中构思完最恶劣的猜想,一个带着坚硬靴帮与深邃凹陷的冰凉物件,便挟着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将人神魂都要冻结的幽冷香气,当头扣了下来!

“啪!”

那只

云丝锦靴的靴口,严丝合缝、结结实实地罩在了小晚的下半张脸上!

靴口极深,边缘厚实,直接将小晚的鼻子、嘴唇以及下巴尽数扣进了靴筒内部。原本塞在嘴里的白袜与靴底的内衬死死挤压在一起,小晚的整张下半脸瞬间陷入了一个密闭幽深的丝织空间中。

“呜——!!”小晚浑身剧烈一震,疯狂地摇晃着脑袋,试图将脸上的靴子甩脱。

这成何体统!把靴子扣在脸上,这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十里八乡做人?!

然而刘曦哪里会给他挣脱的机会?

老神仙抬手捏了个法诀,指尖金芒大盛:“凝!”

半空中骤然化出一道极细、极韧的金色流光绳索。那金绳如灵动的金蛇,自锦靴的鞋背处绕过,穿过小晚的后颈,以极快的速度在小晚脑后交叉缠绕了整整三圈,最后打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仙家连环死结!

“缚。”

刘曦轻轻吐出一个字。

金绳骤然收紧,力道适中,却将那只白靴宛如一张面具般,牢牢地捆死在了小晚的脸上!

靴口紧贴着青年的面颊皮肉,半点缝隙也没留下。每一次呼吸,吸入肺腑的全是靴筒内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冷麝清香;每一次挣扎,呼出的热气又在靴筒狭小的空间内反复回荡,将布料烘得温热发烫。

双目蒙着白袜,口中塞着白袜,脸上还死死绑着一只神仙的靴子。

小晚整个人被这套荒诞到了极致的“法宝连环套”治得服服帖帖。他瘫在软云上,大口大口地透过靴筒的细密织物喘着粗气,鼻尖全是那股清冷又霸道的香气,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仿佛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与反抗能力。

耻辱。

这是凡人樵夫小晚十八年人生中,遭遇过的最荒谬、最羞耻、最无力反抗的奇耻大辱!

偏偏这靴子里的味道好闻得要命,随着他急促的喘息,清冽的仙气顺着口鼻直冲四肢百骸,竟让他原本因砍柴而酸痛的筋骨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通畅与酥麻感。

身体很舒服,灵魂很想死。这种撕裂的折磨让小晚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如果他的嘴里没有塞着另一只袜子的话。

“哈哈哈哈哈!”

刘曦看着自己的“杰作”,终于忍不住抚须开怀大笑起来,笑声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大殿的飞檐风铎丁冬作响。

老神仙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泪花。他走上前,极其亲昵地拍了拍小晚那被靴子死死扣住的脸颊,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好!好一尊‘无言无相悟道真君’!”刘曦热情洋溢地赞叹道,语气里满是欣慰与自豪,“小晚小友,你看,这般清静修行,岂不比你在山下为了两文肉钱斤斤计较要高雅得多?自今日起,你便安心在老夫座下体悟这仙家真意罢!”

小晚被拍得脑袋一晃一晃,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绝望至极的“呜呜”悲鸣。

大殿外,山风吹散了晨雾,阳光普照群峰。

而在崭新的仙殿之内,一位光着双脚、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神仙,与一个脸上绑着靴子、五花大绑在云头的倒霉青年,终于以一种极其诡异且荒诞的形式,定下了这纠缠不清的万世仙缘。

4.

拂衣未就踏惊尘

云雾像是被一柄无形的玉梳缓缓篦过,大殿后方的曲折回廊在日光与流岚中若隐若现。

小晚整个人依旧被那团柔韧的软云托在半空。他眼前一片漆黑,唯有蒙在眼皮上的

雪白细罗随着呼吸微微泛起凉意;而下半张脸更是被那只云丝锦靴罩得密不透风,靴筒深处的冷麝香气如同一场不讲道理的暴雪,顺着鼻腔与口腔直往脏腑里灌。

他像是一只被精心打包好的年猪,随着软云的飘荡上下起伏。耳畔除了穿廊过栋的风声,便是老神仙那轻快得宛如凡间春游般的脚步声。

“小晚小友,莫要心急,咱们这便到了。”刘曦的声音走在前头,温润悠扬,甚至还带着几分哼唱凡俗小调的欢快,“此地乃是老夫平日里打坐歇息的‘栖云静室’。凡人常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但老夫这窝,乃是采自东海万年暖玉与极北昆仑玄木所筑,冬暖夏凉,最是宜居。”

小晚在靴筒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喉咙里溢出一串沉闷的“咕噜”声。

神仙的狗窝也是狗窝。再说了,谁要跟你住一个窝?若是眼神能化作飞剑,他早就把走在前头那个光着脚丫子的老无赖戳成筛子了。

“吱呀——”

伴随着两扇沉香木门被推开的厚重轻响,一股比大殿内更为幽静清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凡尘里久未通风的屋舍潮气,而是混杂着雪水烹茶、灵芝吐纳与古木幽香的淡雅气息。即便隔着靴帮与白袜,小晚也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只觉原本被颠得有些发胀的脑仁瞬间清明了不少。

“啪嗒。”

软云消散,小晚的身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张极其柔软的矮榻之上。身下的垫褥不知是用何种灵禽的绒羽织就,深陷其中,宛如坠入了一团温热的棉花堆里。

“好了好了,到了自家地界,这闭口禅也该歇一歇了。”

刘曦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小晚只觉后颈处微微一凉,那道将锦靴死死捆在他脸上的金芒绳索悄然化作点点光斑消散。紧接着,覆在面颊上的厚重束缚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揭开。

“哈——呼!”

新鲜而微凉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小晚像是刚从深水里捞上来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没等他痛快地吸上第二口,蒙在眼上的白罗袜与塞在嘴里的布团也被刘曦顺势一把扯了出来。光线骤然刺入瞳孔,小晚下意识地眯起眼,眼角被强光与方才憋闷的泪水浸得一片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

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雅致得近乎空灵的屋舍。四壁皆由泛着淡淡温润光泽的青色玄木拼成,地上铺着厚厚的白狐绒毯,迎面一扇巨大的雕花轩窗大开着,窗外便是倒悬的万丈瀑布与翻滚如沸的无垠云海。

而那位罪魁祸首——九天清微宫玄元散仙刘曦,正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双足,大喇喇地站在绒毯上。他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叠着方才从小晚脸上揭下来的那双靴袜,笑眯眯地看着他,神情慈祥得宛如在看一个顽皮后辈。

“老疯子……你个老不修!”小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由于方才嘴里塞得太满,嗓子干涩沙哑,但嘴皮子上的功夫半点没落下,“强抢民男、私设公堂、拿臭鞋烂袜糊人一脸!这就是你们神仙干的事?传出去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刘曦将叠得整整齐齐的靴袜随手往案台上一搁,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极其受用地抚须长笑:“哈哈哈哈!底气十足,中气内敛,被老夫的真仙之气熏陶了这半晌,小友的精气神果然愈发旺盛了!”

小晚气

得浑身发抖。这老头简直是滚刀肉成精,油盐不进,夸他他受着,骂他他当夸,天底下怎么会有脸皮这般厚的神仙?

“小友莫急着动怒。”刘曦广袖一振,身上的月白道袍泛起一层如水般的波纹,整个人神光焕发,“既然入了我门,身上这套沾满凡尘污垢的粗布烂衣,自然是留不得了。免得传将出去,说老夫玄元一脉虐待门徒,连件像样的道袍都舍不得给。”

说罢,老神仙转过身去,走到一旁立着的高大博古架前。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架上一方雕琢着云龙纹样的紫檀木匣应声而开,从中升腾起一团柔和的宝光。刘曦自匣中取出一套衣衫,抖落开来。

那是一套极其考究的道家法衣,通体呈天水碧色,领口与袖口用极细的银丝滚着流云纹,衣料不知是用何种天蚕丝混合了灵气织造,光华内敛,轻若无物,甚至在屋内的微风中泛起层层水波般的涟漪。

“此乃‘太清避尘法衣’。”刘曦捧着衣物转过身来,献宝似地递到小晚面前,眼中满是热情与期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是自带净衣神咒,穿上之后凡尘不染、寒暑不侵。来,小友快快换上,让老夫瞧瞧我这关门首徒的气派!”

小晚斜眼瞥着那套流光溢彩的衣裳,咽了口唾沫,心底暗惊这玩意的名贵,但嘴上依旧硬邦邦地冷笑:“谁是你关门首徒?小爷我是山下砍柴的,穿不惯这种花里胡哨的裹尸布。”

“哎,顽劣,着实顽劣。”刘曦摇了摇头,随手将那套天水碧的法衣往榻上一扔。

紧接着,老神仙并指如剑,朝着小晚身上的金色仙索凌空一划。

“嗤啦——”

流光崩碎,束缚了小晚大半天的金索在瞬间化作无数金色微尘,消散在空气中。小晚顿觉周身一轻,被封住的经脉与血液重新活泛起来,酸麻肿胀的感觉自四肢百骸齐齐涌上,教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由了。

小晚垂着头,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眼角的余光却如同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幼狼,死死锁定了刘曦的动向。

刘曦显然没有半点防备之心,或者说,这位活了无尽岁月的大仙根本不屑于防备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凡人凡胎。老神仙见小晚身上的禁制已解,便极其体贴地转过身去,宽大的袍袖在身后轻轻摆动,一边迈步朝着静室门外走去,一边乐呵呵地叮嘱道:

“凡人重礼法,老夫懂得。你且在此宽衣解带,莫要害羞。老夫就在门外廊下候着,若是有哪处系带不会打结,只管唤老夫一声便是……”

老者迈着从容的步伐,赤足踏在白狐绒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后背完全敞开在小晚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张毫无防备的后背,空门大开,连护体罡气似乎都随着主人的放松而收敛入了体内。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小晚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与凶光。他可不管什么神仙不神仙、法衣不法衣,只要能撂倒这老疯子,抢回自己的柴斧竹筐逃下山去,比什么长生不死都要强上一万倍!

电光石火之间,小晚体内的山野蛮劲骤然爆发!

他在深山老林里追逐野兔、搏杀山猪练就的敏捷身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小晚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呼吸,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硬弓,自矮榻上一弹而起!

他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呼啸的

破空风声,直取刘曦后颈的大穴;左腿更是暗运全力,一记凶狠凌厉的扫堂腿夹杂着全身的重量,直奔老神仙那看似纤细脆弱的脚踝骨!

这一击,快、准、狠,乃是小晚在山下与地痞流氓打架摸爬滚打出来的绝杀之势!

然而,就在小晚的指尖距离刘曦后颈的白发不过半寸之遥的刹那——

刘曦连头都没有回。

老神仙甚至连走路的节奏都没有变上半拍。

就在小晚的扫堂腿即将切断空气、扫中脚踝的千分之一刹那,刘曦原本踩在绒毯上的右脚,极其随意、轻描淡写地往后抬了抬。

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庭院里漫步时随脚踢开了一片落叶。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碰撞声骤然在大殿静室内炸开!

小晚只觉自己这一脚不是踢在了一个老人的脚踝上,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上了一座从九天之上砸落下来的玄铁神山!

剧痛自脚趾瞬间炸裂到大腿根,骨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寸寸震碎。还没等他痛呼出声,刘曦那只看似毫无力道的右脚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一转,自上而下,化作了一道避无可避的白玉残影!

“轰!”

一股沛然莫御、宛如天倾般的狂暴巨力顺着小晚的脊背轰然压下!

小晚整个人甚至连挣扎的念头都未能升起,便被那只白皙如雪、未着寸缕的足底结结实实地踩中了胸膛与锁骨。

“哇啊!”

小晚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这轻飘飘的一脚直接踏得倒飞回去,狠狠砸在白狐绒毯之上。那只素足如影随形,重逾千钧地印在他的胸口正中央,将他死死钉在地上,半寸也动弹不得!

地面的绒毯被气劲激得四散翻飞,小晚只觉胸口像是压着一座五指山,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腑阵阵剧痛,眼冒金星,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甜腥的血沫。

屋内的空气在瞬间凝固。

静室之外的瀑布轰鸣声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四下里死寂得落针可闻。

刘曦缓缓转过身来。

方才那位笑逐颜开、热情得宛如邻家老翁的神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真正从太古洪荒中走出的九天神明。

老者依旧是一袭月白道袍,银发如瀑披散在肩头。但他居高临下俯瞰着地上的小晚时,那双清亮如孩童般的眼眸中,所有的促狭与嬉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无际、漠然深邃的浩瀚神威。宛如九天之上的冷月,冷冷注视着人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股属于散仙正神的庞大威压,如潮水般在大殿静室内翻涌激荡,压得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

小晚躺在地上,双手死命抓着踩在自己胸口的那只脚的脚踝,试图将它推开。

然而那只脚纹丝不动。

离得这般近,小晚能清晰地看见踩在自己身上的这只脚。

那委实不像是一个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的足。足弓弧度优美修长,宛如名家大师用极品羊脂白玉一刀一刀雕琢而成,脚背上隐隐透着淡金色的经络微光,皮肤细腻光滑,连半点老茧或凡尘泥垢都瞧不见。

五根脚趾圆润齐整,趾甲泛着健康而晶莹的粉白色泽,宛如刚刚剥壳的嫩菱。

而最要命的,是这只脚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冷香。

由于方才被靴袜紧紧包裹,此刻脱去了束缚,那股幽幽的、直入骨髓的冷麝之气毫无遮掩地爆发出来,几乎是将小晚整个人淹没

在了一片清冽的香海之中。

小晚剧烈地喘息着,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在与那只重逾千钧的素足摩擦。

“小友。”

刘曦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高亢热络,而是低沉、醇厚,带着一股仿佛自万丈虚空深处传来的回响,震得小晚识海翻江倒海。

“老夫予你仙缘,赠你法衣,待你如至亲晚辈。”刘曦居高临下,长髯在微风中轻拂,目光如两柄冰冷的利剑刺在小晚脸上,“你却一而再、再而三,视老夫之恩泽如无物,行这偷袭暗算之宵小举动。”

小晚咬着牙,嘴角沾着血渍,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野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假仁假义的老疯子!要杀便杀,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杀你?”

刘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神情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位者看待蝼蚁挣扎时的绝对掌控。

“老夫座下,容不得冥顽不灵的顽石。”

话音未落,刘曦踩在小晚胸口上的右脚微微一收,旋即脚尖轻抬,带着那一股令人窒息的冷香与威压,顺着小晚的锁骨、喉结一路向上滑行。

细腻冰凉的触感划过皮肉,所过之处,激起小晚一身的鸡皮疙瘩。

最终,那只莹白如玉的素足,停在了小晚的唇边。

微凉的脚趾甚至若有若无地抵住了小晚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下唇,圆润的足弓横陈在青年的视线正前方,遮挡了所有的光线。

那股冷麝清香在这一瞬间浓郁到了极致,顺着唇缝直往喉咙深处钻。

小晚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野性难驯,便当挫其锐气。”

刘曦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动弹不得的青年,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大殿静室内轰然炸响,不带半点商量与戏谑的余地,如同九天降下的神谕法旨:

“舔。”

5.

噙霜咽露试冰姿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极寒的冰层彻底冻结。

小晚仰躺在厚重柔软的白狐绒毯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在喉咙深处带出一阵艰涩的抽痛。然而,此刻占据他所有感官的,早已不是方才胸骨被震碎般的剧痛,而是横亘在眼前、几乎贴在他唇瓣上的那只莹白玉足。

这太荒谬了。

凡人樵夫的尊严在颅海深处疯狂咆哮,理智在大声尖叫着“士可杀不可辱”、“跟这老疯子拼个鱼死网破”。若是换作山下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镇上最富态的员外,或是最跋扈的县太爷,敢将脚踩在他的唇边下达这般折辱的指令,小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狠狠一口咬下去,哪怕崩断满嘴牙也要撕下一块皮肉来。

可是……

小晚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目光近乎失焦地凝固在近在咫尺的足背上。

近看之下,这只足宛如九天玄冰与极品羊脂玉交融雕琢而成的神物。没有一丝凡人行走的粗糙与风霜,足背的线条修长而优美,宛如一道自云端垂落的素雪飞瀑;皮下隐隐流淌着极淡的金丝灵脉,随着神仙悠长的吐纳而明灭不定。五根脚趾圆润整齐地排列着,趾甲修剪得平滑无瑕,透着一层如初春薄樱般的健康浅粉。

最要命的,是那一股彻底失去了靴袜遮掩后、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的冷麝清气。

那不是凡尘任何香料所能调配出的死物之香,而是万载玄冰融水烹煮老松嫩芽、混杂着九天

瑶池仙雾洗涤出的活灵之气。它顺着小晚微张的唇缝、鼻腔,乃至周身每一个张开的毛孔疯狂地往里钻,如同一条条冰凉刺骨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细流,直冲灵台,激得他全身的脊髓都泛起了一阵阵无法遏制的酥麻与战栗。

小晚那见不得光的癖好,在这一刻被那股神圣而霸道的冷香击得粉碎,又在废墟中疯狂地滋长发芽。

他喜欢这个味道。

不,不仅是喜欢,这种清冽到了极致的香气,对于他这具天生对草木织物气味敏锐至极的躯体而言,简直就像是久旱之人撞见甘泉、饥肠辘辘之徒嗅到了绝世佳肴。每一次吸气,都在他神魂深处勾起一种近乎贪婪的饥渴。

那是来自生命本质对更高位阶纯净灵韵的本能渴求,更是他内心深处隐秘欲念被彻底点燃后的疯狂悸动。

屈辱感与无法言喻的亢奋在胸膛内剧烈交织,小晚的下腹猛地一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耳根子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神仙居高临下,银发如瀑,冷漠的神情宛如万古不化的玄冰,无声地施加着令人窒息的天威。

“怎么?”

刘曦的声音自头顶上方缓缓垂落,低沉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原本抵在唇边的足尖微微往前送了半寸,微凉的趾腹轻轻压住了小晚滚烫的下唇,将那干涩的唇瓣压得微微下陷,“方才暗算老夫的胆气,如今都化作凡尘的泥土了么?”

这一压,彻底击溃了小晚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心防。

微凉的触感宛如一块温润的古玉贴在了烈火之上。小晚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吞咽声。

去他妈的尊严。

去他妈的骨气。

在如此近乎神迹的诱惑与威压之下,凡人的矜持不过是风中残烛。

小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以此来逃避内心深处那股近乎变态的羞耻与狂喜。下一瞬,他顺从了身体深处最原始的渴望,微微启开了牙关。

湿热、柔软的舌尖,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自唇缝中探了出来。

“嗤——”

舌尖触及趾腹的刹那,小晚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太滑了。

那触感细腻得超越了人间一切丝绸锦缎,甚至比刚剥了壳的温热熟蛋白还要娇嫩数倍。然而在这极致的细腻之下,又带着一股神仙特有的冰凉与紧致。舌苔上的每一处味蕾在触碰到的瞬间,不仅尝到了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冷麝幽香,更仿佛有一股极其精纯的清凉灵气,顺着舌面直接透入经脉,化解了周身大半的酸痛。

“唔……”

小晚从鼻腔深处溢出一声近乎呻吟般的闷哼,原本带着试探意味的舌尖彻底失去了控制。

他不再犹豫,舌尖如灵蛇般卷起,自那圆润可爱的第一根大脚趾的尖端缓缓滑过,一路向下,沿着饱满的趾腹重重地舔舐而过。温热湿滑的唾液瞬间在雪白的足皮上涂抹出一层水光潋滟的光泽,将那本就晶莹的肌肤衬托得愈发剔透。

站在上方俯视着这一切的刘曦,原本漠然如古井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老神仙原本只是想借着这凡间最底层的折辱之举,彻底压下这野性青年的反骨,却未曾料到,脚下传来的触感竟是如此滚烫与热烈。

凡人的舌肉是这般温软多汁,带着一股蓬勃、甚至近乎饥渴的人间烟火热力

,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他那数万年不曾沾染过半点凡尘污浊的足趾。那濡湿的软肉在每一处细微的纹理间研磨、吮吸,带起一阵极其微弱、却如针扎般直透元神的奇异触电感。

刘曦那负在身后的宽大袍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半分。

而地上的小晚,早已彻底沉沦在这场由屈辱与极致快感编织而成的感官暴风雨中。

他甚至主动伸出双手,不再是去推拒,而是颤抖着捧住了老神仙那修长纤细的脚踝。他的掌心粗糙,布满了砍柴磨出的老茧,紧紧贴在神仙细腻如凝脂般的脚踝皮肤上,形成了一种近乎粗暴与圣洁的强烈反差。

“哈……唔……”

小晚微微仰起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只玉足的阴影之下。他张开嘴,竟是直接将刘曦那根最圆润的大脚趾整根含入了温热潮湿的口腔之中!

“嗯……”头顶上方,老神仙的长髯微微一颤,喉咙里竟溢出了一声极沉极短的闷哼。

口腔内是无休止的炽热与湿润。小晚的舌头灵活至极,宛如一条不知餍足的锦鲤,在幽暗的口中死死缠绕着那根微凉的足趾。舌面粗糙的倒刺反复刮过趾节处的细嫩皮肤,舌尖更是精准地顶弄着圆润的趾甲边缘,将那一层晶莹的指甲盖舔舐得水光四溢。

他用力地吮吸着,两颊深陷,口腔内产生的吸力发出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滋滋”水声。冷麝香气混杂着他自己温热的唾液,顺着喉咙不断滑落,咽入腹中,宛如饮下了一鸩致命的仙家琼浆,教人浑身发软,头皮发麻。

凡人樵夫的贪婪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吃够了第一根足趾,小晚喉头滑动着,恋恋不舍地将它吐了出来。伴随着“啵”的一声轻响,一道晶莹剔透的银丝自神仙湿漉漉的足尖拉扯开来,在半空中颤巍巍地晃动着,最终啪嗒一声断裂,滴落在白狐绒毯上。

小晚的眼眶通红,眼神中满是迷乱与近乎狂热的执念。他歪过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刘曦微凉的脚背上蹭了蹭,随后张开嘴唇,顺着第二根、第三根较小的足趾一路吞吐过去。

每一根趾缝都未曾被放过。

小晚伸出湿漉漉的舌尖,极其霸道而细致地顶入紧闭的趾缝之间。那是常年被靴袜包裹、最为隐秘敏感的地带,舌尖挤入窄小的缝隙,带出大片湿热的水渍,反复抽插研磨。

“小晚……”

刘曦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彻底陷入癫狂的青年,声音终于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了一丝沙哑与微不可察的紧绷。

神仙那原本舒展平整的足弓,在青年如此过分细致且近乎亵渎的舔弄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形成了一道惊心动魄的优美弧线。五根雪白的脚趾因承受不住那滚烫口腔中密集的吮吸与挑弄,下意识地微微蜷缩起来,却恰好将小晚那四处游移的舌头更深地夹在了趾缝中间。

这种无意识的夹紧,对于小晚而言简直是无上的奖赏与催化剂。

“唔嗯!”小晚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双手捧着脚踝的力道愈发收紧,指节泛白。

他顺着蜷缩的脚趾一路向下,将舌面完全摊平,重重地贴在了刘曦那最为娇嫩的足心凹陷处。

“轰!”

刘曦只觉元神深处猛地一荡!

足底的“涌泉穴”乃是通达仙家气海的至要关隘,此刻被凡人滚烫湿滑的舌肉整个覆住,舌尖更是不知轻重地在凹陷的正中央打着圈重重

研磨。那温热的津液顺着足底的经络纹理大片蔓延,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酥痒与战栗,自脚底板一路狂飙直上,瞬间炸响在老神仙的脊梁骨上!

这根本不是凡人受辱的告饶。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凡人对高高在上仙尊的以下犯上与感官吞噬!

刘曦那双阅尽沧海桑田的清亮眼眸中,金芒剧烈地翻涌起来。原本端庄慈悲、仙风道骨的气度,在这一声声黏腻淫靡的舔舐水声中,终于被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被掩盖在神性之下、久未掀起的欲念深渊。

“够了……”

刘曦低语了一声,右足微微用力,想要从小晚那滚烫的口唇中抽离出来。

然而,平日里连山野猛兽都能轻易撕碎的樵夫蛮劲,在此刻被欲火催发到了极致。小晚非但没有松口,反而猛地一低头,整张脸狠狠埋进了刘曦的足底,双手死死抱住那截白玉般的脚踝,甚至连牙齿都带着几分惩罚性地在那圆润的后足跟上轻轻咬了一口!

“嘶——”

老神仙倒吸了一口凉气。

微痛伴随着极致的湿热与吮吸,彻底点燃了大殿内的寂静。

小晚含糊不清地在足底吐出一串滚烫的热气,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不放……老疯子的脚……好香……都是我的……”

他彻底疯了。

理智被冷麝香气烧成了灰烬,满脑子只剩下将眼前这只白璧无瑕的仙足彻底涂满自己唾液的疯狂占有欲。他顺着足跟一路舔回足弓,舌尖卷起大片拉丝的银液,在足底绘制出一道道淫乱不堪的水痕。整只原本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素足,此刻在小晚不知疲倦的侍奉下,通体泛起了一层诱人至极的淡粉色,水光淋漓,在静室轩窗透入的日光下闪烁着靡丽的光芒。

空气中,冷麝香与凡人嘴里蒸腾出的热气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旖旎甜香。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西斜,金色的残阳透过雕花轩窗,将整个白狐绒毯染上了一层如血般的艳红。

小晚的呼吸已经粗重得如同拉动的风箱。他胸前的衣襟早已在挣扎中散开,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与方才吐纳不畅憋出的潮红。他的嘴角挂着未及吞咽的银丝,眼神涣散,整个人脱力般地趴在刘曦的脚背上,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外,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息。

他已经将这只脚从头到尾、每一寸皮肉、每一个指甲盖都完完整整地舔了不知多少遍。

直到此刻,神力的禁锢才悄然散去。

刘曦缓缓将右足从小晚那滚烫的怀抱与脸颊旁抽了出来。

“啪嗒。”

晶莹的唾液拉出长长的一条细线,最终无力地断裂在绒毯上。

老神仙赤足站在原地。那只原本纤尘不染的右脚,此刻湿漉漉地泛着晶莹的水光,五根圆润的脚趾微微张开,透着被反复吮吸后的艳红,甚至连脚踝处都留下了小晚两道深深的指印红痕。

刘曦垂眸看着地上瘫软如泥、衣衫凌乱的青年。

小晚趴在地上,眼神迷离,脸颊上还印着足底的轮廓压痕,嘴角流淌着水渍,胸膛急促地起伏着。虽然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但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顿悟般的餍足与恍惚。

那种神情,既羞耻到了骨子里,又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沉醉。

大殿静室内,唯有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在回荡。

良久。

刘

曦眼底翻涌的金芒终于缓缓平息下来。老神仙垂下眼帘,广袖一拂,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洪荒天威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的冷漠与威严瞬间瓦解,重新化作了初见时那副见牙不见眼、热情得近乎没心没肺的烂灿笑容。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促狭与掩饰不住的玩味。

“哎呀呀,小晚小友。”

刘曦抬起那只湿漉漉、水光未干的右脚,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晃了晃,笑眯眯地俯下身去,伸手拍了拍小晚那张滚烫滚烫的脸颊:

“方才还嘴硬得像块顽石,这一尝到老夫的仙家甘露,怎的就这般热情似火、连推都推不开了?老夫这‘玄元正法’的滋味,可还合小友的胃口啊?”

小晚被拍得身子一颤,神智终于从那场荒诞的狂乱中彻底苏醒过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那张笑得宛如老狐狸般的俊逸老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嘴的唾沫和胸前一片泥泞的水渍,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化作滔天巨浪,轰然将他淹没!

“你……我……”小晚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猪肝色,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手脚并用地往后疯狂倒退了三尺,后背重重撞在博古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老疯子!你……你对我使了什么妖法?!”小晚指着刘曦,手指剧烈颤抖,连声音都变了调,眼角甚至逼出了一抹羞愤欲死的泪花,“那是毒药!你脚上下了迷魂药对不对?!小爷我冰清玉洁一个砍柴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迷魂药?哈哈哈哈!”

刘曦抚须仰天大笑,笑声在大殿梁木间回荡,快活得仿佛刚做成了一笔万年难遇的大买卖。

老神仙赤着那一双干湿分明的玉足,步步生莲地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将那套被扔在榻上的天水碧色“太清避尘法衣”捡了起来,轻飘飘地扔在了小晚那快要烧冒烟的脑袋上。

法衣如同一片冰凉的薄云,瞬间盖住了小晚那张羞愤交加的脸。

“小友莫要血口喷人,老夫乃上界散仙,岂会使那些下三滥的药石之术?”刘曦的声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了进来,带着三分得意与七分宠溺般的戏谑,“这分明是小友你天生仙骨、与老夫气机相合!方才那一番‘舐犊情深’的拜师大礼,老夫受得甚是舒坦。”

“谁跟你舐犊情深!那是羞辱!是虐待!我要去天庭告你!”小晚在法衣底下疯狂扑腾,扯下衣服,气急败坏地大吼。

“告老夫?好啊,待你修成真仙上了九重天,老夫亲自领你去凌霄宝殿告状。”

刘曦转过身去,负手立在窗前,任由残阳将他月白色的道袍与银发染成一片璀璨的金红。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落在地上那个又羞又怒、却明显已经失了所有戾气的青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不过在此之前嘛……乖徒儿,先把这道袍穿上。伺候完了师尊的足,今夜,咱们该好好算算这‘引气入体’的大道功课了。”

窗外,云海翻涌,暮色四合。

静室之内,凡人青年抓着那套冰凉滑腻的仙家法衣,嘴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冷麝清香,看着眼前那位深不可测却又荒唐透顶的老神仙,终于绝望地意识到——

自己这条砍柴的烂命,怕是这辈子都休想逃出这座神仙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