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城2的乳压玩耍

约克城2的乳压玩耍

作者:BCG's Subaru

东煌,澜港。

这座建在海湾边的港区城市这几天一直不太平。先是外海的鸟群一夜之间全部飞走,接着是潮汐表开始出现奇怪的偏差,退潮退得比平时远了很多,露出来的海底长满了渔民们从没见过的珊瑚和沉船。然后,从三天前开始,整个海岸线每隔几个小时就会传来一阵闷闷的震动,震感不强,但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着海床,一步一步朝着大陆走过来。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很紧张。雷达上什么都看不到,卫星图里海面干干净净,可声呐阵列每天都能捕捉到一种规律的低频信号,间隔大概十几个小时一次,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指挥官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墙上的海图看了一整夜。他手里捏着一个茶杯,茶早就凉了。窗外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他想起上个星期的事。

上个星期,白鹰和东煌搞了一次联合演习的复盘茶会,地点在白鹰的港区。茶会上来的人很多,企业、大黄蜂、埃塞克斯都在,还有一位他很久没见的客人。她穿着一条白色的吊带长裙礼服,胸前缀着蓝玫瑰和黑色的蝴蝶结,肩上披着白色的披肩,一头微卷的白色长发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很淡的光泽。她端着茶杯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大家聊天,蓝色的眼睛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弧度让人心里发软。

约克城。准确地说,是约克城二号。带着旧约克城全部记忆、在埃塞克斯级的舰体上重生的那位“Fighting Lady”。

那天她聊起了旅行的打算。她说自己重生之后一直在打仗、在训练、在带后辈,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想找个地方走一走。指挥官当时顺口说了一句,东煌是个好地方,山水好,吃得也好,有时间的话欢迎来东煌玩,我作为东道主,会好好款待你的。

她当时笑了笑,说“真的吗?那就说定了哦,指挥官”。

指挥官当时只当是一句客套。

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客套。

震动又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办公桌上的茶杯滑出去摔在地上,文件柜整个倒了下来,天花板上的灯管爆了一根,火星落在走廊的地毯上。警报声撕破了清晨的安静,整栋大楼都在发出结构被拉伸的呻吟。指挥官扶着桌子站起来,冲到窗边。

窗外是海湾。

海湾不见了。

整片海的形状都变了,海水像是被什么从底下顶起来一样,朝着外海的方向堆起一道又高又厚的水墙,水墙的背面,海平面本身正在被一个极其庞大的东西撑高、撑破、推向两边。

探照灯的光柱打过去,照到了两根白色的柱状物。

那两根柱子从海面一直延伸到云层里,云层的边缘被它们顶开,翻卷着散到两边。指挥官花了整整三秒才让自己的大脑接受一个事实。

那是一条腿。

准确地说,那是一位女性的小腿,穿着半透明的黑色连裤袜,黑色的纱线在探照灯下泛着细密的、湿润的光。柱子的顶端消失在云里,柱子的底端是一截脚踝,脚踝上套着一只银白色的高跟鞋,鞋跟的高度大概比旁边的灯塔还要高一截,鞋跟踩在海底,恰好踩在一座海山的顶上,整座海山正在鞋跟下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然后,云层被拨

开了。

一只白色的手从云里垂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云,像是拨开窗帘一样简单。云散开之后,露出了她的脸。

是约克城。

白色的长发从两颊垂落,发梢垂到海面上,被海风掀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水花。蓝色的眼睛从云层之上俯视着整条海岸线,眼睛里映着整座澜港城,映着港口的吊塔,映着指挥楼的屋檐,也映着趴在窗边、目瞪口呆的指挥官。她胸前的蓝玫瑰装饰大得能盖住整个中央广场,黑色蝴蝶结的边缘垂下来,投下的阴影盖住了三个街区,她肩上的白色披肩摊开着,披肩的一角搭在内陆的丘陵上,把整片丘陵包住了一半。

她背后立着巨大的舰装,展开的时候像一对钢铁的翅膀,翅膀的每一片钢板都比一栋居民楼大,钢板的接缝里还挂着海水,海水正沿着钢板的边缘一片一片地往下掉,砸在海面上,砸出一片一片的白浪。

她弯下腰,朝着海岸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她的一只眼睛和澜港城的距离近到了让人心慌的程度,整座城市的倒影都装在她的瞳孔里,港口、屋顶、街道、人群、站台上的列车,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里面,被压在一层薄薄的、湿润的蓝色里。

然后她说话了。

“指挥官,听得见吗?”

声音从天上落下来。这不是比喻,是真的从天上落下来。她开口的时候,港口上空的云层被声浪推着一整片一整片往外散,码头上停着的货轮玻璃全部震碎,仓库的卷帘门哗啦哗啦地往外鼓,城市里的每一辆车都被震得警报齐鸣,整座城市的声音系统在同一瞬间被她的嗓音接管了。

“约克城到这里好久了哦,真的不来迎接一下约克城吗\~?”

办公楼里,指挥官的手死死抓着窗框。他认得这个声音。温柔,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和茶会上坐在他旁边那位安静喝茶的女士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无数倍,大到能让整个城市跟着一起震。

“指挥官果然没有骗我呢。”她直起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海平面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又晃了一圈,退出去的海水回灌,码头被拍碎了一整排。“东煌是个好玩的地方,是淑女周末放松的好去处\~。”

她抬起一只脚。

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她的小腿,海水顺着一只脚从鞋面上淌下去,那只鞋底还沾着一整座海岛的碎块,碎块在她的鞋底和海水之间被挤压、碎裂、散开,散成一片绿色的粉末,混进浪里。她抬起脚的时候,脚在云层里晃了一下,五根脚趾隔着丝袜动了几下,动作很慢,很随意,能看出她是在活动脚掌,放松走了一路之后的关节。

“走了好几天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自言自语一样,声音还是那么大,“海底下好多山,踩着硌脚。还是陆地好,踩上去软软的。”

她把那只脚朝着海岸落下来。

脚底投下来的阴影先到。整片海岸线一瞬间暗了下来,从沙滩到城区边缘,阴影的边缘带着清晰的鞋底纹路,纹路之间的沟槽比主干道还宽。指挥官眼睁睁看着那只鞋的鞋尖点在了城市最外围的一片仓储区上,鞋尖接触地面的一瞬间,那片仓储区里所有的建筑同时往下沉了一截,然后一排一排地裂开,仓库的墙皮一整片一整片地剥落,铁皮屋顶被压弯、压扁、压进地面,扬起来的灰尘

从鞋尖两侧喷出去,盖住了整整两个街区。

她把脚掌慢慢放平。

轰——

这一次的声响比雷声低,也比雷声沉,从海底一直传到城市的骨头缝里,连指挥楼的地基都在跟着抖。鞋底覆盖的城区被整个压进了地面,压出了一个边缘光滑、纹路清晰的大坑,坑的形状就是她的鞋底形状,坑的底部是灰白色的、已经被压得非常均匀的建筑粉末,粉末之间露出输电塔的尖端、路灯的杆子、还有一辆列车的车头,都被压得像纸一样薄,薄到能透光。

她站着不动,等了一会儿,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哎呀,不好意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手指抬起来掩了一下嘴,动作优雅得像是弄洒了茶水在道歉,“刚才落脚重了一点点。”

她顿了一下。

“不过,踩上去的手感……很好呢。”

她把重心往前移了一点,鞋跟在城市边缘“咔”地压碎了一栋写字楼的整个下半截,写字楼的上半截没有倒,而是直接坐进了下面的碎渣里,玻璃幕墙从下往上碎了一圈。更多的海水漫上来,漫过脚印,漫过粉尘,海面上浮着一层灰色的东西,从水下能看出那是无数细碎的残骸。

城市里的人群已经完全乱了。警报响成一片,广播开始反复播报避难指令,港区的消防车全开出来,堵在各个路口。所有人都在往内陆跑,往山上跑,往任何能离开海岸的地方跑。

但在撤离的人潮之外,还有另一种人。

在码头边的广场上,有一小群人没有跑。他们站成一排,站在原地,仰着脸,看着云层之上那张巨大的脸,脸上是眼泪、是颤抖、也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人跪下去,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朝着她的方向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天空。

“Fighting Lady……是Fighting Lady大人……”

“不会错的,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是白鹰的约克城大人……”

“约克城大人……请、请看这边……我们是您的崇拜者,我们一直、一直在看您的战斗记录……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您……”

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水手,年轻的时候在远洋上见过白鹰的舰队,他跪在地上,哭得话都说不清:“神啊……这是神啊……”

约克城听到了。

她低下头,蓝色的大眼睛越过海岸,越过广场,落在那一小撮人身上。她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点,甚至可以说是宠爱的,那种看到小孩子把糖纸攥在手心里舍不得丢的柔和。

“呀,这里还有认识我的人呢。”她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带起来的气流掀翻了广场旁边的两个广告牌,“东煌的人们真是热情。本来还想先找到指挥官,再好好打招呼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可是啊。”

她把目光从广场上抬起来,重新扫过整座城市,扫过港口的吊塔、海湾的跨海大桥、内陆的山、更远处的平原,她脑子里在盘算着什么,脸上的红色正在一点点加深。

“都来了这么久了,指挥官还是没有来迎接我。”她的嘴角微微嘟起来,像是在撒娇,只是这个撒娇的对象真的是整座城市,“淑女被晾在海上,会伤心的哦。”

※

指挥官终于冲上了指挥楼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海风带着水汽和灰尘一起打在脸上,他扶

着栏杆,喘着气,抬头看向那个站在海湾里的、把整个天空都塞满的身影。腿是软的,但他还是站稳了。他打开了挂在制高点上的广播喇叭,把音量拧到了最大。

“约克城小姐!”他对着喇叭喊,“广播我听到了!海上不安全,请您先蹲、先坐下来!海岸线一带还有很多人没有撤离——”

天上的声音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那张巨大的脸缓缓转了过来,蓝色的眼睛从云层之上俯视着这栋小小的指挥楼,眼神里先是惊讶,接着是笑意,像一片水面上的波纹,慢慢地、开心地漾开。

“指挥官。”

她轻声说。这两个字的气流让天台上的旗杆弯了弯,让海面上的浪花换了方向。

“你终于理我啦。”

她的语气软下来,跟刚才俯视城市时的语气完全不同,像是找到了主人一样,带着一点点委屈,又带着一点点高兴。她朝着海岸的方向坐了下来,坐到岸边的浅海和滩涂上。她坐下来的动作很慢,为的是让自己不要压倒内陆,但那两条腿落下来的时候,滩涂还是被压出了两个深坑,海水涌上来,漫过沙滩,漫过了防波堤,一两层楼高的浪向着岸边拍了一排之后,退回去了。她的裙子摊开在海上,摊开在内陆的边缘,裙摆的一角搭在丘陵上,盖住了半座山头。她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膝盖顶起来,比旁边的山还要高,山上新栽的观景亭在膝盖的阴影里像一粒扣子。

“指挥官。”她低下头,把脸靠近海岸,近到她的下巴几乎要压到跨海大桥的桥面,“我发现东煌真的很适合休息。海很美,山也很美,而且……”

她的眼睛从城市的这一端滑到那一端,瞳孔里映出一整条海岸线的缩小影像,缩在她蓝色的眼睛里,亮亮的。

“而且,踩上来的感觉,真的很好呢。”

她抬起一根食指,晃晃悠悠地伸向城里。

指挥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喊道:“约克城小姐,等一下——”

太晚了。

她的指尖已经越过了城市的外环,落在了港区最热闹的商业街“云澜广场”上。指尖落地的动作看起来非常轻,轻到她还专门把力道收着,指尖像一个巨大的、温热的软垫,从广场的上空慢慢地、慢慢地压了下来。

广场上还挤着最后一批没能撤走的居民。

指尖落到广场上的时候,先是一圈灰尘被横着推出去,灰尘沿着街道的走向散开,像一圈很淡的烟。然后是指尖下面的东西开始变形。广场中央的喷泉被直接压成了一个银色的圆饼,雕像、喷泉池、围栏、路灯、长椅,全部被按进了石板里,石板从中心裂开,裂缝向着四周蔓延,裂缝的边缘翘起来,翘得很整齐。广场周围的三条商业街被压成了三层楼高的、层层叠叠的瓦砾坡,坡面上的玻璃和金属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约克城抬起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

指尖的最边缘沾着一点灰,灰里能看出来是广场地砖的颜色。她把指尖翻过来,在蓝色的眼睛前面转了半圈,像是欣赏一件小玩意。

“这个广场太亮了,亮得眼睛疼。”她评价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就像在点评一家餐厅的装修,“不过压平之后看起来舒服多了。”

然后她把手指放回了刚才那个位置,指腹贴着地面,慢慢地、慢慢地往旁边推。

指腹划过去的轨迹上,一整条

商业街被从侧面推倒,倒进了旁边的居民区里,两条街的废墟挤在一起,堆成了一道长长的坡。推完之后她收回手,把掌心朝下,覆盖在了港区码头东侧的集装箱堆场上。

掌心落下去的时候,成排的集装箱同时发出一声金属被拉伸的哀鸣,然后整齐地矮下去一截,接着是第二截、第三截。她的掌纹盖在堆场上方,掌纹之间的沟槽里塞满了集装箱和起重机的残骸,堆场靠着岸边的一侧被压得向下倾斜,连带着码头也塌了半边,塌下去的部分滑进海里,激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花。

“唔。”

她把掌心抬起来,看着自己手掌下面那个方方正正的、盖满了掌纹的印子,脸颊的红色又深了一层。

“手感很好。”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尾音压在喉咙里,“东煌的城区压起来,软硬刚刚好。比刚才踩的那些海岛有意思多了。”

她又看了一遍自己的手心,掌心上有很细的一层灰,灰里混着不知道是集装箱的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颜色有点杂。她把两只手在心口前面拍了拍,拍掉灰,然后重新把手伸向了城市。

“指挥官。”

她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落到天台上,落到指挥官捏着喇叭的手上。

“你再不来迎接我,我就只能自己找乐子咯。”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澜港的人民看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找乐子”。

她没有再理会撤离的人群,也没有理会喇叭里反复播放的广播。她只是坐在海岸上,用一种非常放松、非常随意的姿态,玩着脚边的城市。

她把左脚伸进了内港。内港的水很浅,她的脚趾在丝袜里分开,一根一根地落下去,脚趾之间夹住了成排的渔船和游艇,夹了一下,松开,船只落回水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碎片和布条。她又把脚趾并拢,并拢的时候两根脚趾之间的一切都被碾成了粉末,粉末掉进水里,把内港的水面染成了一条一条的灰色。

她把脚底整个按在岸边的老城区上,慢慢地往下压。老城区的地基是很多年前打的,扛不住这样的重量,街区的边缘先是向下滑坡,然后一整片一整片地陷进地里,陷进去的楼没有倒,而是像被按进了泥里一样,从下往上被挤碎、压扁、抹平。她踩着不动的时候,那片老城区就从地面上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平滑的、纤维细密的凹痕。凹痕的形状是她的脚掌形状,凹痕的边缘整整齐齐,边缘上翘起来的是还没有被完全压进去的路基和围墙。

然后她开始前后挪动脚掌。脚掌在凹痕里磨过去,磨回来,动作很慢。她一边磨一边说话,声音懒懒的。

“哎呀……舒服。真的舒服。”她仰起头,闭了一下眼睛,白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去,发梢扫过海面,“走了一路,脚都酸了。这样踩一踩,刚好。”

她又磨了几个来回,脚掌下面新压进去的街区发出连续的、细碎的碎裂声,碎裂声从脚底传上来,传到她的皮肤上,她脚趾在丝袜里轻轻蜷了一下。

“嗯……”她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脸颊的红又深了一层,“就是这种感觉。”

她把脚抬起来,检查脚底。

黑色的连裤袜已经被弄脏了。丝袜的纤维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尘,粉尘厚的地方结成了块,随着她脚趾的活动一块一块地裂开。脚底的凹槽里卡着很多东西,

卡得最深的是半截桥墩,桥墩的钢筋从丝袜的纤维之间戳出来,被她用脚趾挑了两下,挑掉了,掉在旁边的废墟里,砸出一声闷响。脚后跟的位置粘着一整块被压平的路牌,路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角浅色的底漆。前脚掌的部分卡着一片密密麻麻的、颜色很杂的碎块,碎块之间能勉强分辨出玻璃、砖、瓦、还有一个完整的、被压成了薄片的花坛。

她看着自己的脚底,表情很平静,又带着一点嫌弃。

“丝袜脏了。”她皱了皱眉,把脚往海水里探了一下,探进去又收回来,海水冲掉了浮灰,冲不掉卡在纤维里的那些东西,“真是的……这条丝袜是新的。”

她把视线移到旁边的鞋子上。

来的时候她就把鞋脱了,随手丢在岸上。现在那两只银白色的高跟鞋一只侧躺在滩涂上,一只扣在近郊的一片田里。侧躺的那只,鞋口里卡着的东西倒了出来,在鞋口前面堆成一小片:黄黄绿绿的、一格一格的、还能依稀分辨出形状的碎块,有广告牌的颜色,有农田的颜色,有某栋涂了浅黄色外墙的宿舍楼的颜色,全都混在灰里,在阳光下泛着一点一点的亮。

她伸手把田里的那只鞋拿起来,抖了抖。鞋跟的夹缝里又掉出来一些碎渣。她把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鞋底的纹路里嵌着的东西比脚底更多,有些卡得很深,她用指甲尖一点点地抠,抠出来,随手弹到海里,弹出去的东西在海上划了一个小小的抛物线,落进水里,激起一朵很小的水花。

“算了,不要了。”

她把两只鞋并排放下,放在滩涂边上,靠着防波堤,鞋跟朝着内陆的方向。两只鞋躺在那里的高度,大概是九层楼,鞋口朝着天,从城市的这一头看过去,像是两座新的、形状很奇怪的塔。后来这两只鞋在澜港的废墟上立了很久,鞋口里积了雨水,成了幸存者们取水的两个水池,当然这是后话。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又把目光转回了城市。

城市已经不成样子了。海岸一线几乎没有完整的街区,内港的船全碎了,跨海大桥断了三截,断下去的两截泡在水里,剩下的一截斜斜地挂在高空,挂在她坐下时裙摆压出来的斜坡上。老城区被压成了一个脚掌形状的坑,坑里已经渗进了海水,成了一口浅浅的湖。她推倒的商业街和居民区挤在一起,堆成了新的、灰色的丘陵。

她没有再继续破坏,而是靠在旁边的山坡上,看起了城市里的人和东西,眼神像是在逛一座缩小的、做工很精致的模型城。

她看得很仔细。

她看见了正在撤离的车队。车队在内陆的公路上排成一条长龙,一辆一辆往山里开。路上有一座桥,桥不大,跨在一条河上。她伸出一根手指,用指甲尖在桥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桥没有塌。她的指甲收着力量,点在上面的时候桥面弯了弯,又弹回去了。她点了几下,像是大人逗一只小昆虫,点得桥面下面的河水一圈一圈地荡开。

“这里还有没断的桥呢。”她自言自语,“留着做纪念吧。”

她看见了高铁。高铁是从北边的站点发出的一列临时列车,正在往内陆跑。她看着那列长长的、白色的车,从出发到现在,眼睛一路跟着它跑。列车跑进了山口,她抬起手掌,在山口的隧道口上方遮了一下,手掌的阴影盖住了整条山谷

,列车在阴影里继续往前跑,跑出阴影之后,她把手收回去,点了点头。

“跑得挺快的。”她评价。

她还看见了港口旁边的一处公园。公园里有一座很老的钟楼,钟楼的屋顶是绿色的,楼身上爬满了藤,立在港口边上已经很多年了,是澜港的标志。她看了那座钟楼好一会儿,最后伸出两根手指,把钟楼从公园里拔了出来。

她用指尖捏着钟楼的塔尖,把它拿到眼前。钟楼只有她的一节手指那么长,她把它在眼前转了转,看见楼里的钟还在走。玻璃碎了,表盘歪了,但钟还在走。

“好精巧。”她说,声音里有一点真的兴趣,“这个我带走了。”

她把钟楼放在掌心里,掌心贴着钟楼立了立,又拿出来,轻轻地放回了原位。放回去的时候力道没有控制好,钟楼的底座埋进了公园的土里半截,斜着立在那,倒不了,也不正。她看了两眼,没有再动它,转去看别的地方了。

※

城市里的人们在煎熬中渐渐地变了。

最先开始的是恐惧。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掌、她的脚,看到了那些被压平、被推倒、被抹掉的街区,看到了码头里被脚趾夹碎的渔船。恐惧是真实的,是膝盖发抖、牙齿打颤的恐惧,是那种站在空地上抬头看见整片天空都被一个身体占满、然后明白自己跑不掉的恐惧。

然后,在恐惧的旁边,长出了另一种东西。

在云澜广场的废墟边,最先跪下来的是那批留下来的崇拜者。他们亲眼看着广场被指尖压平,又亲眼看着那根手指收回去了,手指收回去的时候,广场的一角没有碰到。广场角落的一座喷水池残骸里,喷水池的水管还在喷水,水柱朝着天,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约克城的手指在广场上停留的时候,没有压到那个角落。

“看到了没有!她避开了这里!”一个年轻人跪在水池边,满脸是水,不知道是喷泉的水还是眼泪,“她没有压这里,她避开了!”

“她知道我们在看着她……她在看我们……”

“Fighting Lady大人……她把我选出来了……”

角落里跪着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磕头,磕头磕得额头都是灰;有人抱着路灯杆哭,说自己这辈子值了;一个中年男人张开双手站在原地,嘴唇哆嗦,念着“恩典、恩典”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约克城听到了广场角落的声音。

她低下头,隔着一条街、两片废墟、三个街区,看着角落里的那撮人。脸上的红又深了一点,嘴角翘着,翘出了一个非常满足的弧度。

“哦呀。”

她伸出一根小指。

小指慢慢地、慢慢地朝着广场角落伸过去,伸到角落的上方停住了,指甲盖对着地面。指甲盖的宽度刚好把那个角落盖住。角落里的人不磕头了,全仰起脸,看着头顶那片指甲盖。指甲盖是半透明的,边缘有白色的月牙,月牙的弧度在这个角度看起来像屋顶。

她停在那里,停了很久。

然后她用指甲背,非常轻地、非常慢地,在角落的地面上蹭了一下。指甲背蹭过去的时候,把广场的碎砖和积水往两边推了推,没有碰到人,只是在角落的正中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弧形的痕。

然后收了回去。

“乖。”她说,声音降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对着手心说话,“留着你们。以后还要跟别人说,

约克城大人来过这里,是不是?”

角落里的哭声响成了一片。有人在谢恩,有人在喊“约克城大人”,有人瘫在地上捂着脸笑,笑到肩膀发抖。恐惧和崇拜在那些人的脸上挤在了一起,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天台上,指挥官握着栏杆,看着这一切,喉咙紧得说不出话。

他记得旧约克城。那位在历史里沉没过的航母,曾经是那样小心翼翼的一位姑娘,说话轻,做什么都怕给别人添麻烦,怕被忘记,怕被丢下。他也记得约克城二号重生之后的样子,蓝色的眼睛重新亮起来,笑着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担心了”。她确实变了,变得坚强了,自信了,从容了。他还记得茶会上她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把茶杯捧在手心里,听大家说话的样子,记得她说“东煌是个好地方”的时候眼里的向往。

她是真的对这个世界感兴趣。她也是真的……要把这个世界攥在手心里玩一遍。

这两件事居然可以同时成立。指挥官站在天台上想,这大概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光明和阴影是同一具身体里长出来的,天使用来拥抱别人的手,张开之后落下来,就是这个重量。

※

“指挥官。”

她忽然叫他。

指挥官抬起头。她正把上半身微微侧过来,靠着海岸的坡地,一只手撑在浅海里,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很多,白色礼服的前襟被撑出一条一条的褶,缀在胸口的那朵蓝玫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颤。

“我刚才好像弄湿了一点。”她说得很直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胸口这里,从刚才踩那些房子开始就一直胀胀的。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我刚才压广场的时候,比踩那些岛舒服多了。”

她说得很安静,很坦白,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东煌太好了。”她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好到让我有点忍不住。”

“约克城小姐!”指挥官的心跳得很快,他抓着栏杆喊,“您累了,真的,先休息吧,别再——”

“指挥官好啰嗦。”

她打断他,语气还是温柔的,但手指已经动了。她的手指捏住了胸前那朵蓝玫瑰的下缘,轻轻一扯,蓝玫瑰连着黑蝴蝶结一起滑了下来,长长的丝带垂在胸口,垂到了腰的位置。她把手伸到背后,礼服腰侧的暗扣一颗一颗地解开,解到前面的时候,白色的前襟向外一松,被里面的东西推开了一条缝。

“呼。”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形成了一团白雾,白雾在海岸上空铺了很大一片,慢慢地散开,雾散了之后空气里剩下一点淡淡的、温温的奶香。

她挺了挺背。

那对本来就很大很饱满的胸部,从礼服的束缚里被释放出来,在空气里晃了一下,然后落下来。

左边的那一个的下面,压在了港区北侧的海滨新城上。

海滨新城是这一带新盖起来的一片高楼区,玻璃幕墙、市民中心、音乐厅,全都挤在那片不到几公里的海岸上。她的乳房落下来的时候,那片新城先是被盖住,然后从边缘开始向外发出一圈圈的龟裂,最底下的一层建筑直接被压成了粉末,往上几层被压得向外倾斜,玻璃幕墙从高处整片整片地掉下去,落到已经碎掉的街道上。乳房的重量让地基整片整片地向下沉,防波堤塌了

,海水从新城的缺口灌进来,灌进来的水撞在压碎的楼群上,炸出一团一团的白花。

右边的那一个的下面,压在了靠近港口的会展中心一带。会展中心的穹顶本来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建筑,从高空看是一朵白色的花。她的乳房压下来的时候,穹顶被直接按进了地面,按成了一张白色的、圆形的饼,饼的周围是一圈向外倒下去的柱子。会展中心旁边的酒店群被挤压着向外倒了一排,倒下去的楼砸在旁边的广场上,摞成了瓦砾堆。

整片海岸,在她的胸前安静下来。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她低下眼睛,看着自己胸口下方的那两片废墟,脸上的红色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从脸颊扩散到脖颈,从脖颈扩散到锁骨,从锁骨扩散到胸口,整片白色的皮肤下面都透出了一层粉。

“啊。”

她又呼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哑。

“这个是……”她顿了一下,把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抬起来,从下面托了托自己的胸部,往上托了托,又松开,“这个是……软的。刚才踩那些楼的时候是硬的,这个是软的。压上去的时候,整片地都在往下陷,陷进去的时候贴着皮肤……唔。”

她托着胸口的两只手按住了乳房的两侧,轻轻地往中间挤了挤。乳房在掌心里变形,被挤出来的那些压在废墟上,相互碾磨了一下,碾磨的时候,底下的建筑残渣发出细细的、连成一片的碎裂声。碎裂声透过皮肤传上来,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好热。”她说,“底下好热。”

她松开手,把掌心按在乳房的上方,掌心的力道顺着乳房压下去。海边的废墟在她的掌心下面继续往下陷,陷得很慢。她一边压一边轻轻地呼吸,呼吸声越来越重,每一次呼气都在海面上形成一层雾,雾里的奶香越来越浓。

“……好像停不下来了。”

她把胸口在废墟上缓缓地碾了一圈。碾的时候,海滨新城残存的楼群被碾成了粉末,粉末被挤成了一条灰白色的弧线,弧线沿着乳房的边缘向外铺开。她的脸颊红得越来越厉害,蓝色的眼睛眯起来,睫毛盖住了大半。

“指挥官。”她叫他,声音已经黏黏的了,“你看到了吗?”

指挥官站在天台上,浑身发抖,看着那两片正在她胸口下面消失的城区。他看到了。整座城市都看到了。

“东煌的城区,摸起来手感真的很好。”她直起身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下面那两个覆盖着城市和废墟的新月形印子,然后伸出两只手,把手指落在还没被压到的两片城区上——一片是老城区的南半部,一片是港口货场西侧的综合市场,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建筑拢起来,拢成堆,然后两只手一起,把它们连着地基、连着街、连着里面还在挣扎的一切,轻轻地、整块地捧了起来。

她看着手心里这两块捧着的小小的城区,眼神很认真。楼在她手心里晃动,电线杆从楼与楼之间露出来,马路从楼的边缘垂下去,垂在她的指缝间。她把这两块城区拿到胸口前面,放在乳房上方的沟壑口,然后两只手放松,让城区一块一块地滑进乳沟里。

“噗。”

乳房在城区滑进去的时候轻轻合并了一下,把进去的东西盖住。这一盖,底下传出很闷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整体地碎掉了。她的身体又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她把两边的乳房

用胳膊夹住,慢慢地、上下地挤压起来。

乳沟里的东西在挤压下被揉碎、被磨平,残余的碎块在她的皮肤之间滑动,滑动的时候蹭着她的胸口内侧。她仰起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拉长的气音。

“嗯……”

她仰着头,眯着眼睛,一只手绕到背后把散开的长发拢起来,拢到肩的一侧。她的胸口在持续的挤压下泛着粉色,皮肤在光线下面显得又白又热。她一边挤一边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这个区……是刚才那个叫什么新城的地方吧。玻璃多,压起来脆,一压就碎成渣。碎渣贴着皮肤滚的时候凉凉的,舒服。”

她把乳房往中间再挤紧了一点。

“这边这块是市场吧?肉啊菜啊都在里面……压下去的时候湿乎乎的,比那边软。唔……软的我更喜欢。”

她调整了姿势,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只用两条胳膊的力量夹着胸口,身体慢慢地向前倾。倾下去的时候,乳房下面又能蹭到新的废墟。她身体的重量顺着前倾的方向压过去,港口货场西侧的一片仓库区在她的胸口下面塌了,塌得整片整片地向下沉。

“啊……嗯。”

她闭着眼睛,用乳房抵着地面碾了几下。碾的时候,整片海面都在跟着晃,晃出来的浪一波一波地拍向内陆,把废墟的边缘洗了一遍。她就这样碾着,呼吸越来越急,脸越来越红,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下去,发梢拖在废墟上,扫过的地方扬起一阵细灰。

“指挥官,”她忽然又开口,还是闭着眼睛,“你知道吗,我重生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就伸手去拿。以前的我不会这样。以前的我什么都想留到后面,什么都不想麻烦别人……所以什么都留不住。”

她笑了一下,笑声从鼻子里出来,轻轻的。

“现在的我不会了。”

她用一侧的乳房轻轻地、连续地拍了拍港口方向的废墟,像是用手掌拍着一个坐垫。

“想要,就拿。想踩,就踩。想舒服……”她顿住了,睫毛颤了颤,“那就去找最舒服的地方。”

※

她慢慢地直起身。

整个海湾在她起身的时候又晃了一波,海水从被她压出的坑里退出去,退出去的海水淹过废墟,又把一些刚露头的碎渣冲了回去。她坐正了,盘起一条腿,把另一条腿屈起来,脚踩在滩涂上,膝盖顶到云里。

她的手从胸前放下来了,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把上半身撑直。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两个印子和乳房上残留的灰,伸手在乳房上抹了一把,把灰掸掉,掸出来的灰落在废墟上,盖住了一层。

然后她看向城市,眼神从云澜广场、从老城区、从港口一路扫过去,扫过还在燃烧的仓库,扫过断成三截的跨海大桥,扫过那座被她放回去的钟楼,扫到了城市最中央的那栋楼。

指挥楼。

天台上,指挥官还站在那里,广播喇叭还开着。

约克城的眼睛停在了他身上。

“指挥官。”

她的声音低下来了,比之前所有的声音都低,都近,像是专门只对着这一栋楼说话。她的手指轻轻地蜷了一下。

“从刚才开始,我好像一直没看到你走近一点。”她说,“现在我也……不太想等了。”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去,捏住了指挥楼旁边的整片地面。

那不是一栋楼。那是包含指挥楼在内的一整块城市,从港区的边缘

一直延伸到内环,大楼、街道、公园、防空洞、车流、人群,全都在里面,连着一层深深的地基被她的手指从大陆上整块地切下来、捏起来。切下来的地方,地下管道断裂,水柱从断口喷出去,断口周围的泥土整片整片地塌方,塌下去的泥土压住了旁边的两个街区。她手里的那块城市被慢慢抬起,抬到半空,城市的边缘有水往下淌,淌成一根一根的水线,水线垂到地面上,在地面上砸出小小的坑。

天台上,指挥官的脚下在抖。整个天台、整栋楼、整块地面,都在上升。他看到云层越来越近,看到港口在他下面变得越来越小,看到海在下面铺开,铺成一整片深蓝色。广播喇叭的线被他踩在脚边,他弯下腰,把喇叭拿了起来,冲着天上喊。

“约克城——!”

“太晚了哦。”

她微笑着,把那块城市举到自己的面前,贴得很近很近,近到她呼出来的气把那块城市上空的云推着跑。她的眼睛在城市的上面,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楼群里亮着的最后几盏灯,映着天台上那个举着喇叭的小小黑点。

“指挥官果然没有骗我呢。东煌是个好玩的地方。”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含在嘴里,“而且啊……我刚才发现了一件事。”

她把城市从面前移开,往下移,移到膝盖的位置,移向自己盘起来的腿中间那片被裙摆遮住的区域。另一只手拎起了裙摆的一角,把裙摆掀开,掀到旁边搭在丘陵上。裙子下面,黑色的连裤袜从腰一直延伸到脚踝,贴着两条大腿的线条,裆部的纱线下面隐隐透着一片更深、更暗的湿痕。

她把那块举着城市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贴近了那里。

“刚才压房子的时候,我只是上面舒服。”她低头看着下面,声音里带着一点喘,“但是刚才你喊我的时候,从这里开始,我的下面就也想要了。”

她的手指在裆部的前面停住,隔着丝袜,把城市的边缘往那个位置按了按。按下去的时候,她的腰轻轻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拖长的声音。

“嗯——”

丝袜下面那片湿痕又深了一点。她隔着纱线感受到城市的边缘隔着丝袜贴在皮肤上,那种贴上来的触感让她的脚趾在丝袜里蜷紧了。她深吸一口气,呼出来,把城市的边缘又蹭了一下。

“不行。”她声音发哑,“这样不够。”

她抬起头,越过城市,看向远方,眼神在海岸线上扫了一圈,扫过被压平的广场、被推倒的街道、被踩碎的老城。然后她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亮得很温柔,也很危险。

“指挥楼的位置……是在这里对吧。”她低头,把手里那块城市转了转,让指挥楼转到离自己的脸最近的一面。整块城市在她的手里慢慢地转,转得很稳,只有边缘的水线还在往下淌。

“指挥官。”她又叫他,声音已经全是喘了,“我刚才就想好了。迎接淑女迟到了这么久……总得有点表示。东煌不是讲究待客之道吗?那边那个广场角落的人,我都留着了。这里……”

她用指尖在城市的边缘轻轻地弹了一下,弹得整块城市一颤。

“这里我要整个带走。”

她重新抬起眼睛,越过海湾,看着远方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市轮廓,白色长发的发梢垂在胸前,胸口还在起伏。然后她收回目光,落在手里的城市上,脸上的红晕已经布

满了整张脸,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胸口,连肩膀上都透着一层粉色。

“欢迎来到约克城这里的……最后一段旅程哦,指挥官。”

她把裙摆彻底掀开,搭在身后的丘陵上。

城市的下面,是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根部,纱线下面那片湿痕在光下面泛着湿润的暗色。她扶着城市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一起,把整块城市捧高了一点点,抬高到那片湿润的、被尼龙织物绷紧的位置前面。

“指挥官,真的不来体验一次软着陆么\~?”

她问得很轻,很慢,尾音上挑,像是在邀请。

天台上,指挥官抓着栏杆,看着面前那片越来越近的、绷在黑色纱线下面的皮肤,看着纱线在城市的正前方被撑开、拉长、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约克城小——”

“呼呼\~——”

她的呼吸盖过了他的声音。呼吸从她的胸口和喉咙里出来,扫在整个城市的上面,风把楼群最外圈的一些玻璃吹碎。她的手指在抖,抖得很轻,但整座城市跟着这轻轻的抖在晃。

然后,她的指尖收拢,把整块城市往前推。

城市的前端贴上了纱线,纱线在压过来的重量下向后陷进去,陷出一个和城市前端形状贴合的小小的凹陷。凹陷的边缘,纱线一根根地绷到极限,绷得发白,然后在某个瞬间,“啪”地一声断开了几根。

里面是热的。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一瞬间。城市被整块推进了那个凹陷里,凹陷被撑开、露出来更多的皮肤,皮肤是很浅的粉色,被城市边缘的温度和重量压得向两边分开。她咬着下嘴唇,用两只手的拇指一点点地把城市往里送,送的时候腰又弓了一下,喉咙里的声音拉长了。

“嗯——啊……”

推进入口的时候,她的身体从脚底到头顶整个抖了一遍。抖过之后,她长长地吐气,白雾从鼻孔和嘴里出来,铺开,铺过上方的云层边缘。她的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睛,脸上的表情放松了,放松得几乎有一点幸福。

整座城市已经进去了大半。

她在推动的过程中,指腹一直扶着城市两边的边缘,扶得很小心,像是怕碰坏手里的东西一样。城市边缘的水还在往下淌,水淌在她的手指上,混着汗,滑下去,滴进下面的废墟里。她把手臂再伸长一点,动作又慢又稳,一点一点地把剩下的一截城市也推进去。

推进去之后,她收回手,把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着。

坐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喘而变得很轻,很软。

“指挥官。”

她闭着眼睛,脸上的红还没有退,嘴角的弧度很浅。海风吹过她的头发,发梢在她的胸口前面晃。

“我下次有空,还会来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