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次见面,果果老师

第三章:初次见面,果果老师

作者:裸足船鞋控

出发:二十七号,去江心市

十二月二十七号早上七点,天还没大亮,方博拎着箱子下了楼。果果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帽子压得低低的,围巾裹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过来,她把副驾的门推开一条缝。

"上车。"

方博把箱子塞进后备箱,坐进来,先被车里的暖气扑了一脸。

"剧本背了吗?"她发动车子。

"背了。"

"那我考考你。"她打着方向盘往小区外开,边开边说,"如果饭桌上有老李问你:'汽水老弟,你怎么给果果刷这么多啊?'"

"图个乐子。"

"嗯。"她点头,"如果有人问你,知不知道果果长什么样?"

"不知道,第一次见。"

"如果有人八卦,说你跟果果是不是有点什么——"

"没有。"方博顿了一下,"就是普通观众和主播的关系。"

"及格了。"果果满意地打了个转向灯,"但是方博同学,你这个语气——"

"怎么了?"

"太正经了。"她瞥他一眼,"你越正经,人家越觉得你俩有事儿。你得吊儿郎当一点。想象一下——"

"想象什么?"

"想象你是个真有矿的。"她一本正经,"大哥不说假话,大哥只是懒得说真话。"

方博没绷住,笑出了声。

"别笑,这是专业课。"她自己也憋着笑,把车拐上了主路。

高铁是八点四十的。车存在车站的停车场,两个人拖着箱子进站。进站口人不多,果果的围巾拉下来一只角,露出鼻子,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江心市冷不冷?"方博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

"不冷。就比咱这儿低三度。"她说,"冷才好。"

"为什么?"

"冷了你才有理由把大衣裹紧一点。"她裹了裹自己的大衣,斜他一眼,"再问就打你。"

上车之后,车厢里暖融融的。果果靠着窗户刷了会儿手机,看着看着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最后歪到了方博的肩上来睡着了。

方博坐着没动,让她靠着。窗外一排一排的树和楼房倒着往后退,他低头看她——她睡觉的时候,睫毛压下来,脸颊被暖气烘得粉粉的,跟平时欺负他的那个样完全是两个人。

他忽然想起明天的事。

明天,他得管这个人叫"果果老师",得跟她"初次见面",得客客气气地说"久仰",得在看台底下坐着,看着她上台,看着全场的人为她鼓掌,然后全场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让他刷了大半年礼物的主播,昨天晚上还盘腿坐在酒店床上,拿筷子敲他的手背,嫌他剥橘子剥得慢。

他心里那股又酸又甜的劲儿,一直顶到嗓子眼。

他偏了偏头,把脸靠在她的帽子上。

天气预报说江心市有雪。不着急,等他俩把戏演完了再下也行。

到江心市已经是下午。酒店定在会展中心两站地铁的地方,是果果挑的——离会场不远,又不扎眼。

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她报的是自己的名字,一间隔音好的大床房,刷卡上楼。方博的房是提前几天在网上订的——订的时候,果果的原话是:"战术配置你懂不懂?明面上,我得是'一个人来的'。你住我隔壁,各刷各的卡,各走各的门。"

电梯里,她给他检查了一遍"装备":两件衬衫哪件更上镜、皮鞋擦没擦、手表戴得对不对。

"行,像个人样了。"她点

头。

"我本来就像人样。"

"是吗。"她刷卡开门,回头看他一眼,"那你现在是'深夜汽水'还是方博?"

"……方博。"

"进错门了。"她单手把门一推,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隔了两秒,又从门里飘出来一句:"两小时后楼下见。汽水大哥。"

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低头笑了一声,去自己房间了。

傍晚六点半,两个人分开出的门:她先走,从大堂右侧出去叫了车;五分钟后他下楼,从正门出去,又打了辆车。两个车一前一后拐出酒店,往城南去。

南门涮肉馆,老字号铜锅涮肉,包间在二楼。

今天的局是老李攒的。老李是榜二,做五金生意的,三十来岁,人热情得像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这次专门坐高铁来看盛典,落地第一件事就是张罗:"果果也来江心市了,粉丝们不得聚一个?我做东!"

包间里此刻坐着三个人:老李、阿柴不吃香菜、豆奶盖饭。

而"深夜汽水"——榜一,那个平时在直播间里只发句号、从不冒头的大哥——正在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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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方博在包间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门里面传出来老李的大嗓门。他抬手,敲了三下门,推门进去——一口铜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桌子人齐刷刷抬起头。

"哟——"老李第一个站起来,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你就是深夜汽水?!"

这一句判断,方博早想好怎么接了。他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直播间的个人主页,递过去:"验验货。"

老李凑过去看,阿柴也凑过去看,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个ID看了三秒——

"真是!"老李一巴掌拍他肩膀上,"榜一大哥亲自来了!我跟你说兄弟,我盯你ID盯仨月了,你就不冒头——你知不知道群里都管你叫什么?'句号哥'!你留言从来只发句号!"

方博笑笑,没接话。他今天的人设是"话不多、但有钱",话少正好省事。

"坐坐坐,里边坐。"老李把他往里让,"对了,给你介绍,阿柴,不吃香菜那个;豆奶,咱们果果的老粉了,江心市本地的。"

"大哥好。"阿柴伸手,"我冒昧问一句,你看着比我想的年轻啊?"

"二十六。"方博说出背好的数字。

"二十六做能源?"阿柴眼睛瞪起来,"哥你是挖石油的还是卖光伏的?"

"都有点。"方博含糊过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句是果果教过的:含糊,是成年人的礼貌。

豆奶在旁边嗑瓜子,嗑得很有节奏,忽然慢悠悠来了一句:"就他没见过果果真人吧?"

桌上安静了半秒。

"是啊。"方博放下杯子,声音很稳,"第一次。"

"那你可有眼福了。"豆奶笑,"她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我们上周活动见过。"

方博"嗯"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杯子。杯子里的茶叶沉沉浮浮,他心想:那你们是不知道,她真人好看的时候,是早上刚睡醒、踩着拖鞋去冰箱里找酸奶的样子。

正在这会儿,包间的门又被敲了两下,推开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下。"

果果站在门口,裹着一件浅色的羽绒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光往那一站,包间里的温度像是升了两度。

"果果!"老李"哗"地站起来,"快快快,就等你了!"

阿

柴也蹦起来了:"果果!真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柴不吃香菜。"她走过去,歪着头看了看他,"你头像和真人反差好大啊。"

"哪里大?"

"头像看着像有对象。"她笑眯眯地坐下,"真人一看就单身。"

阿柴被噎得直咧嘴,一桌人都笑了。她挨个招呼过去,跟豆奶抱了一下,又跟老李击了个掌——轮到方博这边的时候,老李适时地介绍:"这位,重磅嘉宾——深夜汽水!榜一大哥,从外地专门来的。"

果果转过身来。

包间里铜锅咕嘟咕嘟地响。灯光底下,她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笑被压得平平的,平平地伸出一只手来:

"汽水大哥,久仰了。"

方博看着她的手,半秒钟里心里翻江倒海,脸上稳如老狗。

"果果老师好。"他伸手跟她握了一下——她的手软软的,指尖凉凉的,就那么轻轻一触,收回去了。他顿了顿,把那句准备好的台词拿出来:

"主播比镜头里好看。"

"哎哟——"老李带头起哄,"这句话练过吧大哥?"

"实话。"方博说。

果果在对面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拆餐具,嘴里接了一句:"看看,这就是榜一的格局。都学着点。"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就一下,快得像刀子划过水面,桌上没有第二个人接得住。

饭局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转起来了。手切羊肉一盘盘往里倒,糖蒜转着圈传;老李做主位,负责讲他当年怎么"一场直播送出一个月工资"的传奇;阿柴负责捧哏;豆奶负责在每个人吹牛的时候嗑瓜子冷笑。

方博的"人设"立得很稳:吃菜不多,话少,别人问话就答,答完就笑笑。果果坐他对面,跟他说上了不超过三句话,句句客气得像商务礼仪。可就在阿柴正声情并茂地讲他给果果做表情包"烧了三个晚上"的时候,方博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果果发来的:

【你刚才说"果果老师好"的时候,尾音抖了。】

他删了又打:【紧张。】

【不许紧张。你现在是家里有矿的人。】

【有矿的人也会紧张。】

【那你把矿卖了。】

方博咬着筷子,差点笑出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端着一杯酸梅汤,听阿柴说话,听得特别认真,眼角都没往他这边给。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

【阿柴给你夹的那片羊肉,你吃了三次才吃完。】

【他一直在看我。不敢多吃。】

【他是看你?他是看我。你吃你的。】

【哦。】

【还有,你刚才看了我五次。我数着呢。】

方博:【……】

【别跟我发省略号,你就是个句号哥。】

他刚要把手机收起来,阿柴忽然一拍桌子:"哎我忽然发现一件事——汽水哥,你从果果进门到现在,就没怎么正眼看过她!"

桌上的筷子都停了。

方博的心"咯噔"一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慢把那口茶咽下去。

"不会吧?"果果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拿筷子尖点了点阿柴,"人家大哥那叫稳。哪像你,眼睛都快长我脸上了。"

"我那不是……"

"行了行了。"老李出来打圆场,举着杯子,"来来来,我提一个——难得咱们果果的榜一榜二凑一桌,缘分!"

"榜二大哥,跟榜一喝一个!"阿柴起哄,"对了大哥,你到底给果果刷了多少啊?我算算,就上次那场比赛——"

"没算过。"方博举杯,跟老李碰了一下,把那句预案台词拿出来,语气学着果果教的"吊儿郎当":"图个乐子。"

"听听!"老李一拍大腿,"图个乐子!大哥这境界!"

果果在旁边托着腮,慢悠悠补充:"所以说,都学着点。大哥是来听个响的,你们是来要礼物的,能一样吗。"

一桌人哄笑起来。

又吃了一会儿,果果看了眼手机,把筷子放下:"我去个洗手间,你们先吃。"

"二楼还是三楼?我告诉你,三楼那个干净点——"豆奶说。

"行,知道了。"她起身,拎起手机往外走,经过方博背后的时候,脚步一点没停,甚至没往他那边偏一分。

方博坐在那儿,盯着铜锅里的白汽看了大概两分钟,等到手机屏幕在自己手心里亮起来:

【三楼。出楼梯右拐,走到头。最里面那间,门给你留着。】

【你先出来,隔五分钟再起身。】

【理由自己想。】

方博把手机慢慢扣在桌上,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说。

"哎?这就走?"老李正给他续茶,"家里的事?"

"嗯,生意上一点小事。"他把椅子推进去,"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涮。"

他出了包间,拐过走廊,往楼梯口走去。铜锅的热气、老李的笑声、阿柴的喧哗,都被包间的门一层一层地关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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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三楼最里面那间

三楼比二楼安静得多。方博出了楼梯口右拐,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掉了脚步声。走到尽头,是洗手间的指示牌——左边女,右边男,最里面,一扇白色的门前,挂着一个小黄牌子:

"正在进行清洁。"

方博在门口站了半秒,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不愧是她。

他伸手轻轻一推,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严,锁舌"咔哒"一声归到位。

里面很小,但干净得不像话——洗手台上摆着一小瓶香薰,墙角一盆绿植,暖风开着。果果就坐在马桶盖上,翘着腿,正低头刷手机。听见锁门的声音,她抬了下眼皮。

"来了?"

"嗯。"

"牌子看见没?"

"看见了。"方博靠在门上,"你什么时候挂的?"

"进来的时候顺手挂的。"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兜里一揣,"职业素养。"

方博看着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浅色羽绒服,里面是件奶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裙子,脚上——他的目光落下去,落在那双及踝的小皮靴上。黑色的,跟不高,但一看就是新的,皮面还亮着。

果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汽水大哥。"她说,"你说你,敬酒不好好敬,追到这儿来干什么?"

"来给主播送礼物。"

"礼物呢?"她摊手。

方博顿了顿,把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在您面前。"他说。

果果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绷了两秒,没绷住,"噗"地笑出来:"行啊方博,几天不见,学会贫了。"

"你教的。"

"我教你这个了吗?"她哼了一声,把话题收回来,抬了抬下巴,"行吧,看在你诚心的份上——把鞋脱了。"

方博的手伸向她的靴子。及踝的小皮靴,侧面一条细拉链,拉头藏得很巧。他

捏着拉链头,"嗤——"地一路拉下来,靴筒松了,他把靴子从她脚上轻轻抽出来,摆在一边,接着是另一只。

袜子是薄棉的,奶白色。脚后跟那一截的袜子贴脚,脚踝的地方,袜口勒出一圈浅浅的印子。他捧着她的脚看——脚是温的,带着走路走出来的一点潮气,脚背被袜子捂得白白的,脚趾在袜子里动了动,像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看见了。

左脚脚踝外侧,袜子下面透出一小片红——他把袜口往下轻轻一拉,那片红露出来了:磨的,仔细看还有点要起泡的意思。

"磨了?"他抬头看她。

"嗯。"果果瞥了一眼自己的脚,"新鞋,下午忘贴创可贴了。"

"疼吗。"

"有点。"她本来想说得轻描淡写的,看他那个表情,改了口,"怎么,心疼了?"

方博没说话,低着头,对着那片红轻轻吹了口气。

热乎乎的气吹在脚踝上,她脚趾一蜷,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又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这声太软了,立刻板起脸:行了,干什么呢,你当你是足疗店技师啊。"

"我给你揉揉。"他伸手。

"别。"她把脚一收,又慢慢伸出去,脚背蹭了蹭他的手心,"手是凉的,越揉越疼。"

"那怎么办。"

"你猜。"她脚背顺着他的手心往上蹭,蹭到他手腕,蹭到他小臂,最后脚尖轻轻抵在他喉咙下面,停住了,"你平时不是挺会的吗。"

方博的喉咙动了一下。

"袜子。"她说。

他捏住袜口,一点一点地往下卷。奶白色的薄袜从脚腕上滑下来,脚露出来了——脚背白,脚心粉,脚趾圆圆的,趾甲上那层浅色的指甲油还是上个月涂的,边缘已经淡淡的了,剩个影子。他把袜子卷成一小团,攥在手心里,没舍得扔。

"给我。"果果伸手把袜子拿了过去,随手塞进旁边靴筒里,"回去还得穿。"

然后她把脚重新抬起来,脚趾对着他的脸,晃了晃。

"来吧。"她说,"别装了。"

方博握住她的脚踝,低下头。

第一口是从脚背开始舔的。她的脚背软软的,皮肤上还留着一点袜子的触感和淡淡的暖;他顺着脚背往上,到脚踝那块磨红的地方,舌头放得特别轻,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给那片红道歉。她"嘶"了一声,脚往后缩了半寸,又停住,没再躲。

"轻点。"她说。

"嗯。"

"那儿不用舔,那儿是伤的。"

"嗯。"他又舔了一下。

"方博。"

"嗯。"

"……行吧。"

她嘴上凶,脚却慢慢松下来了。他舔过脚踝,顺着脚弓往下,到脚心——脚心是今天在袜子里捂了一天的,贴上去软中带一点点潮,带着少年人干净的那种暖烘烘的味儿;再往下,是脚趾,他把她的脚趾一根一根含过去,含到趾缝的时候拿舌尖顺着缝蹭,她整个人在香薰机边轻轻颤了一下。

"痒。"她说,"你老实点。"

他没老实,含着她的小脚趾又磨了一会儿,磨得她把另一条腿也抬起来了——然后,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顺手的,她把那条腿搭在了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往下压了压。

不知是心疼他膝盖,还是单纯想显摆一下谁在上面。

反正方博也不挑。他就着这个姿势,把那只脚从脚趾舔到脚跟,又从前到后舔回來,舔得她两只脚都攥进了他头发里。头顶的暖风烘烘地吹着,

她坐在马桶盖上,靠着水箱,眯着眼,难得地没找他的茬。

就这么过了好几分钟。

最后是她先开的口:"行了。"

她收回脚,低头看着他。他跪在那儿,直起腰,衣领有点歪,耳朵红着,呼吸也不太平。她看了他两秒,伸脚,用脚尖隔着裤子往那个地方点了一下。

方博整个人绷了一下,从喉咙里闷出半声。

"哟。"果果挑了下眉毛,"看来礼物还没送完啊。"

"……"

"站起来。"她说。

方博听话地站起来。她仰着头,看他脸红脖子粗地站在那儿,一个"能源生意"的大哥,此刻活像根绷到极限的弦。她盯着看了几秒,笑了:"就这么点道行,还学人家当大哥。"

她往后靠了靠,靠住水箱,两只脚对着他摆正,脚尖并在一起,像量尺寸似的,在他身上比了比。

"听着。"她说,"今天时间紧——楼下还有一桌人呢。所以今天你快点。"

"怎么快?"

"我说怎么快就怎么快。"她把脚往前一送,"弄开。"

方博手忙脚乱地解开裤子。她的两只脚立刻贴了上来——光脚的脚心热乎乎的,软软地把他裹在中间,先没动,就那么捂着,让他自己感受那点温度。他的呼吸一下就重了。

"数着呢。"她低声说,"快点。"

脚心开始动了。

果然是快打法:两只脚心并着,从根部到顶,一下,一下,节奏匀得像在踮脚踩踏板,脚趾在最前面头儿上时轻时重地按一下,再一路滑下去。方博的鼻息慢慢粗起来,双手撑住洗手台边缘,胳膊上的筋都绷起来了——他不敢出声,外面走廊上时不时有脚步声过去,一步,又一步,走过去又走回来。

"快了?"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他点头,点得急。

"再撑一会儿。"她脚上加快,"你听——外面有人。"

走廊上确实有说笑声经过。方博把牙咬死,喉咙里的声全堵回去了。她一边听着外面,一边脚上没停,一下比一下快,直到听见他呼吸彻底碎了——那声调她太熟了。

"就这儿。"她说,"别出声。"

最后几下,她的脚心裹成一个小小的窝,又快又紧地打磨着那个地方。他弓起背,两只手死死扣着洗手台,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跳起来——

就在他要到的时候。

门外,"咔哒"。

是门把手被人按下去的声音。一转,没转动。

两个人瞬间冻住了。

方博整个人僵在半空。她的脚也停了,但没收回来——就那样搭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嗯?"门外的人试了第二次,又按了按把手,"里面有人吗?这间是坏的还是……"

果果冲方博使了个眼色——别出声。

"里面有人。"她开口了,声音放得平平的、稳稳的,慢半拍,像很困,"清洁呢。"

门外安静了一秒。

"哦——我刚看见牌子了,还以为。"来人嘟囔了一句,"那你先弄吧。"脚步声踢踢踏踏地走了,拐角那边又传来他推开隔壁门的动静。

门内,两个人谁都没动。

又过了几秒,方博的呼吸才重新活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果果。果果捂着嘴,肩膀开始抖——她在憋笑。她憋得眼睛都弯了,突然,脚趾在他那儿轻轻一夹。

方博腰一弓,一声闷哼冲到嗓子眼,被他自己死死咽了回去。

"你——"他用气声控诉。

"我怎么了。"她也用

气声,理直气壮,"我又没动。"

"你动了。"

"证明啊。"

他瞪着她,她瞪着他。看着看着,她自己先绷不住了,别过脸去,笑得直抖,一边笑一边拿脚轻轻推他一下:"行了行了,赶紧的,趁——赶紧。"

重新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敢有大动静了。她把他往门那边看了眼,示意他去把耳朵贴上听外面的动静;她脚上那点活儿做得又快又轻巧,脚趾贴着边沿一下一下地蹭——方博一手撑着墙,一手紧紧攥着拳,终于,在一波比一波密的脚心里,他整个人弓下去,闷哼了一声,全交代了。

果果没躲。她感觉到脚心上一热,一股,又一股,热乎乎地铺开来,淌在脚心的软肉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他。

方博扶着洗手台,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

"纸。"他嗓子发哑。

果果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小包湿巾,抽了一张,先把自己的脚擦了,然后抬头:"手。"

他伸出双手。她又抽了一张,隔着两张纸的距离,把他的手上上下下擦了擦——那动作谈不上多温柔,甚至有点嫌弃,但擦得挺仔细。

"行了。"她把用过的纸巾团起来,丢进垃圾桶,又把湿巾塞回包里,拍了拍手,"你先走还是我先走?"

"你先。"

"行。"她站起来整理裙子,他赶紧把靴子给她送过去,扶着她的脚帮她把两只靴子穿好,拉链拉上。她抬脚在地上点了点,试了试跟,回头看他一眼。

"你在这儿数一百下再出去。"

"一百?"

"少废话。出去以后该干嘛干嘛。"她拉开门前,回头,声音低下来,眼睛里带着点笑,"晚点见,方博。"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方博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红着,耳朵红着,头发还有一块翘着。他伸手压了压头发,深吸一口气,开始数数。

数到一百的时候,他的脸总算恢复了七成。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撞见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豆奶,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哎,大哥。"豆奶随口问,"你那电话打完了?"

"嗯。"

"打挺久啊。"

"生意上的事。"方博脸不红心不跳,"谈得还行。"

回到包间,老李正把一筷子羊肉往锅里涮:"来来来!大哥回来了!是不是凉了,我给你再下一盘——"

"哟,大哥。"阿柴忽然指着他,"你脸怎么这么红?"

一桌子人的眼睛都看过来。

方博坐下,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酸梅汤,把果果教的话原样拿出来:"包间太热。"

"热吗?"老李一头雾水地去瞅空调,"我感觉还成啊,要不我把窗户开个缝——"

"不用不用。"方博说,"我坐会儿就好。"

桌子对面,果果正夹着一筷子粉丝,眼皮都没抬,只有嘴角那一点弧度,微微地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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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散场,和小一琳的更新

这顿饭又吃了一个多小时。

散场前老李提议合影,拉着服务员帮忙拍。五个人围着咕嘟咕嘟的铜锅站好,果果在中间,方博被自然而然地安排在边上——这个位置再好不过,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看都觉得是"榜一大哥和主播初次见面"该有的社交距离。

"一、二、三——"

快门响的前半秒,方博感觉到自己皮鞋的鞋尖被

轻轻碰了一下。

从左前方,从她站的那个位置。

没人看得出来。照片里,果果笑得最灿烂,眼睛弯弯的,像一个刚吃饱的小姑娘。

店门口告别的时候,老李拍着方博的肩:"大哥,明天会场见!我坐B区,你要是也——"

"再说吧。"方博笑笑,"我明天可能还有事。"

"行行行,大哥忙。"老李挥手,"那咱们回见!"

果果先走,打了一辆车;方博跟众人又站了两分钟,才拦了第二辆。两个车一前一后驶过两个路口,在一个拐角,他看见前面那辆车靠边停了,果果下车,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兜里,冲他这辆车歪了歪头。

他下车,快步走过去。

她一把挎住他的胳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你演得挺好。"

"那还用说。"她哼了一声,靠着他往酒店的方向走,"倒是你,脸皮薄得跟纸一样。阿柴问你脸为什么红的时候,我差点没绷住。"

"那我是真热。"

"是是是,你热。"她学他的语气,学着学着自己笑起来,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深夜的街上,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抻得长长的,走两步,歪一下,再走两步。

回到酒店差不多九点半。果果先回她那间,方博溜回隔壁自己的房间放了东西,又溜了过去。

她正坐在床边踢鞋,一只小皮靴"咚"地砸在地毯上,另一只也跟着"咚"了一声。她把两只脚从靴子里解放出来,惬惬意意地"哎哟"了一声,来了一串脚趾操。

"别看。"她抬眼瞪他,"今天它已经够累了。"

"我就看看。"

"不许看。"她把脚缩进被子里,"说正事。"

"什么正事?"

"洗你的澡去。然后——"她顿了一下,"公会的姐妹喊我出去坐坐。"

"啊?"方博愣住,"这都几点了?"

"做直播的谁不是这个点醒着。"她弯腰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外套,"你不也是这个点的直播间看见的我。"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同时静了半秒。

那是他们认识的起点——夏天的深夜,一个失眠的大一学生刷到一个打人机都能翻车的主播,弹幕里全是嘲她的,他默默送了个礼物,被她念了ID:"谢谢深夜汽水——大哥你这ID,一看就是熬大夜的料。"

"快去洗澡。"果果先别开脸,把外套往身上一披,"我一会儿就走,她们等着呢。"

"去哪儿啊?"

"两条街,一个清吧。"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都是女生,带不了你。乖,睡你的。"

"那你几点回来?"

"很快。"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伸出手来。

方博下意识凑过去。

"啪。"她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想什么呢。看家。"

门带上了。

方博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去洗了澡,出来把自己摔在床上。手机在枕头边亮着,他先是刷了两眼国内平台的直播——自己的关注列表里,果果的头像是灰的,她没开播;又翻了翻盛典的超话,里面全是各地观众晒的行程,有人说明天下午的场次值得蹲。

然后,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手机最里面那层文件夹,有个连果果都没见过的小图标。那是他多年的老习惯——从高中就开始的关注列表,几个"福利向"的博主。和果果在一起之后他其实收敛多了,轻易不点开,今天也不知道是酒店

的床太软还是老李那句"图个乐子"把他那点旧习气勾了上来——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首页的胶囊气泡里,亮着一个小小的红点:

【小一琳~:更新了】

方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秒。

小一琳~。

这是他关注列表里年头最久的账号之一,更新不算勤,平时发的东西也就是些正常的擦边内容——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一直留着这个关注,大概是习惯,可能是她那种懒懒的、爱答不理的劲儿有点特别。

他用拇指把那条更新点了开来。

配文很短:

【这个冬天最暖的一晚。江心市,哥哥人很好,被照顾得很舒服。下次见啦♥】

定位:江心市。

方博眨了下眼。

图片一共三张。第一张是对着落地窗拍的,窗外能看见江心市江湾大桥的灯带,整个城市在玻璃上铺成一片亮;第二张没有脸,只拍到一段腰线、一片掀起的衣角,和一只搭在别人手臂上的手——角度很刁,什么也看不清,又什么都说明白了;第三张更简洁,只有一片没铺平的白床单和一条垂在床沿的腿,从画面里能猜到的全猜得到,猜不到的也基本能脑补。

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一堆人在底下排队喊"哥哥",也有人问"江心市是哪儿啊",博主一个都没回。

方博看着屏幕,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特别单纯——

"这么巧。"

江心市。

他也在这儿。他女朋友也在这儿。他都来了江心市了,刷到个老关注,人也在江心市。

就这。

他把手机在枕头边上掂了掂,又翻了回去把那条更新看了第二遍——然后有点心虚地瞟了一眼房间门。门关着,果果还没回来。他关了屏,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掏出来重新放回床头,屏幕朝上。

快十一点的时候,门"嘀"地响了一声。

果果进来了,手里拎着个纸袋。"楼下买的糖炒栗子。"她往他怀里一塞,"趁热。我们那桌就吃了半盘。"

"这么早结束了?"

"坐了会儿就撤了。"她踢掉鞋,往床边一坐,揉了揉自己的脚背,"她们太能闹了,我还得留着嗓子明天见人。"

栗子是热乎的,纸袋上都洇出油点了,方博剥了两颗,塞了一颗到她嘴边。她张嘴叼过去,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明天得早起。你去你那屋睡。"

"啊?"

"啊什么啊,战术配置,忘了?"她把他从床上薅起来,连人带枕头往外推,"各回各房,各刷各卡。"

方博抱着枕头,被推到门口。

"明天——"他回头,"我几点来找你?"

"别找我。"果果扶着门框,冲他眯了眯眼,"明天在会场,你不认识我。"

"那我什么时候能——"

"你手机开着。"她说完,顿了顿,眼睛弯了弯,"明天,会让你干活的。"

"什么活?"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门在他鼻尖前关上,关上前又从缝里塞出来一颗栗子。

---

第四场:会场

二十八号早上九点,方博在酒店大堂等电梯的时候,远远看见她从电梯里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行头——深色的大衣敞着穿,里面是条过膝的裙子,脚上就是那双新长靴:细跟,及膝,哑光的深色皮面,靴筒贴着小腿一路上去,把整个人拔得又直又长。她走过大堂的时候,有几个人的目光追着她走了半截

,她自己浑然不觉,低头看着手机。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大堂,谁也没看谁。

方博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你先走,九点四十。我十点。别在门口晃,有镜头。】

【好。】

【还有——】

【嗯?】

【今天这双靴子,站一天。】

【……】

【晚上记得还债。】

方博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往门口走。走出旋转门的时候,江心市的冬天一口咬在他脸上,冷是冷的,但他浑身上下都是热的。

江心国际会展中心很大,大得像一个横过来的火车站。红色的横幅从广场这一头拉到那一头,签到墙前面排着长队,主播、嘉宾、媒体、观众,一片一片的羽绒服和灯牌挤在一起。方博随着人流过了安检,把邀请函和证件递给工作人员。

"'深夜汽水',星光用户是吧?"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名单,拿笔在册子上打了个勾,"A区,第七排,往左边走。"

他"嗯"了一声刚要迈步,旁边路过的一个女孩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博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看明白了,那女孩只是好奇"深夜汽水"这个ID,估计是哪个榜上大哥的名字听着新鲜。他面无表情地往里走,过了两道门,下了一个缓坡,A区的灯光亮起来。

他的座位在第七排靠边——离舞台不远不近,台上的人抬头能扫到的那种距离。他坐下来,把大衣抱在怀里,环顾四周:星光用户区坐的大多是些年龄不一的男人,偶尔有几个神情精明的姐姐;正前方是媒体区,长枪短炮;再往前,主舞台上已经有人在走台,灯一盏一盏地试。

下午两点,盛典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放出来,热热闹闹地把场子点着了。方博坐在座位上,跟着按安排鼓了几次掌,听了两轮讲话,看了一场宣传片——他的心思不在台上,他一直在等。

等到三点半,主持人的声音忽然提了八度:

"下面,有请我们年度潜力主播——果果!"

方博的脊背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生生把自己按了回去,坐在旁边的星光用户看了他一眼。

灯光转成暖色,她从舞台侧幕走出来。

她上台前把大衣交给了工作人员,就穿着里面那条裙子、那双长靴,走在灯光里。舞台的地板是硬质的,她的鞋跟踩上去,"嗒、嗒",一路清脆——音响很好,全场都听得见。

方博坐在台下,看着那两步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声音,在靴子里已经闷了六个半小时了。

她走到话筒前,站定。礼堂里一两千双眼睛看着她,她握着话筒的样子有一点点紧,开口的时候先笑了下——是那种紧张的笑,跟平时欺负他时候的笑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家好,我是果果。"她说,"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场子……早上化了两个小时的妆,希望大家别觉得失望。"

台下笑了。有人喊"好看——",不知道是哪个区的。

她定了定神说下去,说谢谢平台、谢谢一路陪她的人,说这一年自己从零到有,"很多个熬夜的晚上,都是看着弹幕熬过来的"。她的声音不大,但稳,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起来了。

方博鼓掌鼓得最响。旁边那位星光用户朝他看了第二眼,他才反应过来收了点力,可掌声还是没停。

她鞠了一躬,转身往侧幕走

,鞋跟在台板上敲出一串越来越轻的"嗒、嗒、嗒"。

五分钟后,他的手机在兜里震了:

【刚才怎么样。】

【好看。全场最好看。】

【少贫。】

【真的。】

【坐好,别东张西望。】

【……你怎么知道我在东张西望。】

【我在台上看得一清二楚。你右边那位大哥的羽绒服上有根线头,你盯着人家看了十秒。】

方博把手机往腿上一扣,没敢再回。

下午的流程一段一段往下走,唱歌的、抽奖的、互动的。四点半左右,会场里已经是第十几轮掌声了,他的手机又一次在兜里震起来。

他低头看:

【四号门。】

【出来右转,走到底。室外吸烟区。】

【十分钟。】

【快点。】

隔了五秒,又来一条:

【路上别跑。会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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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场:吸烟区

四号门推开的瞬间,江心市冬天的风一口灌进来,冻得他耳根子一紧。

门外面是一条室外的连廊,顶上有雨棚,灯是冷白色的,一排光秃秃的立柱一直排到拐角。他向右走,走过两个岔口,绕过一块"消防通道 禁止占用"的牌子,在连廊最深处的拐角,看见了她。

那个角落背风,摆着两条石凳、一根铁皮的烟灰柱和一个绿色的垃圾桶,旁边就是一扇绿色灯箱的防火门。她站在石凳旁边,抱着胳膊,围巾拉到下巴,脚上还是那双细跟的长靴,靴子尖在冷地上一点一点的。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磨蹭什么呢。"

"路上——"

"快。"她下巴往脚边点了点,"再不来,我脚就冻掉了。"

方博快步走过去。走到近处才看见,她是真冷:脸被风吹得有点白,站在那儿一直在小幅跺脚。

"坐啊。"他赶紧说。

"凳子冰的。"她伸手摸了一下石凳,"跟冰坨子一样,你坐试试。"

方博二话没说,把大衣脱下来,抖开,铺在石凳上。

"坐我衣服上。"

果果看了他一眼,没客气,坐了下去。石凳有点矮,她这一坐,膝盖就高过他的腰——他站在她面前,正好看见她的裙摆和那双长靴,靴筒上还沾着点会场里带出来的灰。

"我中午就把这一片踩过了。"她环顾了一圈,声音放低,"这地方背风,那块牌子挡着,会场那边的玻璃门看进来是死角。只要不是过来抽烟的,没人。"

"嗯。"

"知道我叫你来干嘛么。"

"不知道。"方博嘴上说着不知道,眼睛却钉在她靴子上没动。

"猜。"

"……不知道。"

"笨。"她抬起一只脚,脚尖搭在他的膝盖上,人和声音都懒下来,"站了一天了。从早上到现在,七个多小时咯。"

风从连廊那头灌过来,把她的头发丝吹得动了动。

"看什么呢。"她似笑非笑,"想不想。"

"想。"

"想什么。"

"想帮你脱鞋。"

"嗯。"她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动手。"

方博蹲下去,把她的脚捧在手里。靴子的侧面有一条细拉链,从靴口一直到底,拉头藏在靴筒内侧的小皮片底下。他捏住拉头——

"嗤————"

一条长长的拉链声,在空荡荡的连廊里响开。他慢慢地往下拉,拉到最底,然后扶着她的脚踝,把靴筒一点一点地往下褪。

靴口松开的那一刻,他忘了呼吸。

一股热气先从靴筒里散出来,在冷空气里看得见地虚了一下;而味道跟

着就上来了——那是闷了一整天的味道:皮靴的内衬、暖气的烘、脚在丝袜里焐了一整个白天的汗,全都攒在一起,从那个小小的靴口里冒出来。不冲,不脏,就是有点咸,有点酸,底下还压着她自己那股暖烘烘的甜。平时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的那点味道,今天厚了一层,也沉了一层——像把一整天的会场、后台、舞台灯和这双靴子里的东西,全封在了里面,现在扳机扣开了。

方博捧着那只脚,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愣着干嘛。"果果的声音飘下来,"另一只。"

他如梦初醒,去拉第二只靴子的拉链。拉链响完,两只靴子并排靠在石凳边上。她的脚上穿着丝袜——薄薄的一层,肉色偏深,脚尖和脚侧的地方颜色更深一点,是被汗浸了一整天的那种暗;脚趾在丝袜里伸了伸,五个趾头一点点撑开,又收拢,像谁在丝袜底下偷偷活动。

"冻死了。"她抱怨着,把一只脚往他手心里一塞,"先焐焐。"

方博把她的两只脚合在手心里捂着。她的脚在靴子里是热的,接触到冷空气的一瞬间有点凉,他搓了两下,又把她的一只脚整个裹进掌心里攥着,热气一点点从她脚心渡回他手心。

"行了。"过了一会儿,她说。

"嗯?"

"你自己不是有别的办法焐。"

方博抬起头。她半低着头看他,风把她的刘海吹开了一点,眼神里那点东西他太熟了——从上到下,慢慢落在他脸上。

"看什么看。"她说,"舔吧。"

他低下头,第一口从她的脚背开始。

丝袜的触感先到——薄薄的一层织面,滑,底下是她皮肤的软。他舌头贴上去,隔着那层丝,把脚背从脚趾根一直舔到脚踝;丝袜在舌头上是滑的,味道却是透的:脚背是甜的,带一点白天焐出来的暖味;再往上,脚踝骨边上,那点咸就出来了——那是今天走了整整一天的地方,皮肉和丝袜之间闷出来的咸,被他挨着地方一点点舔掉。

"嗯。"她哼了一声,脚趾蜷了蜷。

他顺着脚踝往下,舔过脚侧的弧线,到脚后跟。脚后跟的丝袜被靴子磨得起了一点点小毛球,他用嘴唇把那块蹭了蹭,又用牙轻轻叼起了一点丝,松开,丝弹回去,贴回脚跟的皮肤上。

"别闹。"她说,声音已经开始发软。

他没停。他握着她的脚,把它转过来,让脚心朝着自己——脚心的味道最足:那层薄丝下面,是捂了一整天的软肉,贴上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先是含着,把舌尖隔着丝袜在脚心的软肉上来回蹭,蹭得她的脚在他手里一下一下地绷;然后他往下走,把她的脚趾一根一根地含进嘴里。

第一根是大脚趾,连着丝袜的趾尖一起含进去。丝袜很快就被口水洇湿了,薄薄的织物贴在脚趾上,把脚趾的形状透得清清楚楚——圆圆的,趾甲盖着一点浅色的指甲油,像隔着一层湿掉的糖纸看糖。他含着,轻轻地嘬,指缝里那点咸味儿被他一点一点吸出来。

"唔——"果果的脚趾一下蜷起来,又缓缓松开,"你轻点。袜子湿了。"

"嗯。"

"湿了要被人看出来的。"

"看谁啊。"他含混地含着她的趾头说,"我又没说。"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变态。"她骂了一句,脚趾在他嘴里不轻不重地夹了一下,没真使劲

。

他就着这个姿势,把她的脚从前到后又舔了一遍:脚趾、趾缝、脚心、脚跟,一寸没落。连廊里风一直没停,头顶的灯管被吹得嗡嗡的,远处会场里隐约传来音乐的闷响,像是另一个世界。

中间有一次,她被这种安静弄得有点发慌,忽然压着嗓子说了声:"停。"

方博猛地抬头,舌尖都忘了收回去。

"骗你的。"她弯起眼睛,"没事,继续。"

"……不好笑。"

"我看挺好笑的。"她把自己的脚往他嘴边又送了送,"继续。"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把脚收回去,往后靠了靠,靠在防火门的框上。方博跪在那儿,手撑着石凳边,微微喘气,嘴唇和下巴都湿了点。

她低头看了他两秒,伸脚,用脚背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哟。"她说。

方博绷直了,喉结动了一下。

"舔个脚,至于么。"她慢条斯理地说,把两只脚都收回来,并在一起,"行了,差不多了。"

她往后坐正了些,两只丝袜脚对着他摆好,脚心之内是冷的空气,脚心之外,就是他。

"听着。"她说,"今天时间有限,我最多给你弄二十分钟。但是——规矩变了。"

"什么规矩?"

"我说停,就得停。"她的脚尖点了点他的膝盖,"这不是演习,我说停你要是不停,你今天就自己在这吹着风回去。"

"……好。"

"好什么好,答应这么顺。"她眯眼,"我信你个鬼。坐下,把耳朵竖起来听我的。"

方博半跪半坐着挪过去。她的两只脚贴上来——隔着丝袜的脚心一裹,那点滑就出来了:丝袜不像光脚吃得住劲,贴着就是一滑,她得把脚腕往里收着,用脚心和脚内侧的边一点点找着力。说实话这活儿对她来说也算新学的手艺,但她玩得挺上心——脚心推上去的时候滑,她就换成脚趾;脚趾捻的时候脚背使不上劲,她就挪一挪,用脚跟的软肉贴着磨两下。

方博被这种隔着一层的活儿磨得头皮发麻。丝袜的细纹贴着最敏感的地方一下一下蹭,滑,痒,紧,又抓不牢,每一下都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到,差一点点不够,那种吊在半空的滋味比什么都磨人。

"快了?"她忽然停下来问。

"没有。"他说得飞快。

"撒谎。"她脚趾在最前面那一块按了按,他整个人一抖——"刚才那下,你腰都缩了。"

"……"

"停。"她把脚心挪开。

"果果——"

"嗯?"

"果果老师。"

"哎。"她应得那叫一个顺,"嗯,说吧。"

"……让我缓一下。"

"缓什么缓,"她把脚又搭回去,慢悠悠地重新开始,"你手都没动,缓哪门子。"

第二轮她玩出了点花样:脚趾并拢,隔着丝袜在最前面那一圈上捻,捻两下,用脚跟压一压,再用脚心整个兜上去滑一段。她一边干活一边从他脸上读秒——他那点反应全写在脸上,什么时候重,什么时候抖,什么时候牙关咬上了,她看得一清二楚,专挑他快到的时候——

"停。"

二停。

方博这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把石凳边攥得指节发白。

"第二回。"她宣布,像在念什么成绩,"还剩一道。"

她往后靠了靠,正要抬脚开始第三回——

"吱呀。"

四号门的方向,传来一声门轴响。

"走,抽根去。"

"抽呗,冷死了就抽一根啊。"

两个男人的声音,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果果的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脚,"唰"地收回来,两只丝袜脚往大衣底下一缩;身子往石凳上一靠,腰一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机摸出来了,屏幕亮着,往脸前一挡。整套动作不到两秒。

方博晚了半拍。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是往下矮——膝盖一软,整个人从跪姿缩成蹲姿,背对着来人那边的方向,一只手死死把她的两只靴子拢到了自己怀里。

"嗯?"走在前面的男人已经到了烟灰柱跟前,打火机"咔"地响了一下,"这边还有俩人呢。"

"哪儿呢?"另一个凑过来点烟,"哦,小情侣吧。……哎你说,明天还半天呢,折腾到几点。"

"管他呢,抽完进去。"

两根烟在离他们不到四米远的地方亮起来,烟味儿顺着风,一缕一缕地飘过来。

方博整个人僵在石凳下面。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砸在耳朵里;后背的汗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冷风一吹,冰得他后颈发麻。他怀里抱着她的靴子,靴子上还有她脚的温度;他脸对着的方向,是她盖在大衣底下的腿——离他不到半尺,他甚至能看见大衣下摆那里,露出来的一小截脚踝的影子。

一秒。两秒。三秒。

"哎,今天下午那个,上台那姑娘叫什么来着。"一个男人忽然说。

"哪个?"

"就那个,说化了两个小时妆那个。"

"哦——果果。挺逗一姑娘。"

"嗐,还行吧,就一般往上点。"

"你这要求高得……"

方博听见石凳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果果在憋笑。她从自己的手机屏幕后面,眼睛往下瞥了一眼,正对上他仰着的、写满"救命"的那张脸。

然后,大衣底下,她的脚趾悄悄伸下来,点了一下他的嘴唇。

就一下,轻轻地,一触即收。

方博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走了走了。"烟灰柱那边,一个男人把烟摁灭,"冻死了。"

"嗯,进去吧。"

脚步远去,防火门"咣"地合上,连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的声音。

方博还保持着那个蹲姿,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缓缓地把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

"噗——"

石凳上先传来一声没憋住的漏气笑。他抬起头,果果已经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手机还举在脸前,屏幕早黑了。

"你,"他从牙缝里挤出气声,"你还笑。"

"我刚才差点没绷住。"她笑得直喘,"'就一般往上点'——这人什么审美啊。"

"果果。"

"嗯?"

"下次。"

"什么下次。"

"下次别在这种地方弄我了。"他小声说,脸还白着,"我心脏受不了。"

"哦?"果果从石凳上俯身下来,看了看他,又往下瞟了一眼,眉毛一点一点地挑起来,"心脏受不了?"

她抬眼,盯着他:"那你现在这样,是几个意思。"

方博不说话了。

"行,你真行。"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不知道是气笑了还是服了,把脚重新踩回他膝盖上,"我算是知道了,越吓你你越来劲是吧。变态。"

"不全是……"

"别解释。"她脚背压了压,"解释就是心虚。"

她往身后扫了一圈,又看了眼手机:五点整——比她自己说的二十分钟

,早超了。风好像更硬了,她嘴角撇了撇,把脚在他膝盖上蹭了蹭:"超时了。快点,最后一段,给你收完。"

"好。"

"知道规矩吧。"

"知道。"

"那——"她重新把两只脚贴上去,这回没磨蹭,直接开工,"争点气,别让我说第三次停。"

第三轮的节奏跟前两轮都不一样。前面是吊,这一轮她给得又密又快——脚心隔着丝袜一次次兜上去,滑是滑,但她找着力了,脚内侧的边贴着那条线一路推上去,脚趾在顶上收个尾,再下来;一下接着一下,中间只留喘息的空档。方博的呼吸很快就碎了——那种碎法她太熟了——她盯着他看,看他攥拳,看他咬牙,看他睫毛都在抖。她没再停。他快到的时候仰起脖子,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

"快……"

"嗯。"她没停,"想射哪儿。"

"哪都行——"

"射袜子上。"

"啊?"他愣了一瞬,"这个……脏。"

"所以我带了备用的。"她说得云淡风轻,脚上的活儿一点没停,"你以为我包里为什么多一双。"

"……你早就——"

"你猜。"她的脚心整个裹上去,加快,"快点。我脚快冻掉了。"

最后那几下,她的两只脚并得紧紧的,丝袜的细纹贴着那条线来回地磨,一下比一下狠。方博弓着背,一只手死死撑在石凳沿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膝盖,喉咙里那点声音全被他自己咬碎在牙齿缝里——

然后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下一沉。

热的。

隔着丝袜,那一股一股地打在她的脚心上,她感觉得清清楚楚:先是一下,很重,然后是接着的好几下,把她的脚心烫得又热又湿,一层层铺开来。风从旁边卷过去,那点热在冷空气里散得飞快,脚心凉下来的时候,她"嘶"了一声,撇了撇嘴。

"完事了?"

方博说不出话,缓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行。"她把脚收回来,两只脚悬在石凳沿上,低头看了一眼——丝袜的脚心那块,颜色明显深了一小片,"你再缓十秒,然后爬起来干活。"

"什么活?"

"我没穿鞋呢,大哥。"她抬了抬下巴,"靴子。"

方博把怀里的两只长靴端正地放到她脚边,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腿麻得他龇了龇牙。他扶着石凳,看果果处理现场:她先从包里扯出一包纸巾,把脚心擦了擦,然后坐回石凳上,把大衣拢紧,手伸进衣摆底下,卷着丝袜的腰头一点一点往下褪——冬天的室外,脱这个是什么滋味,她刚动手就"嘶嘶"地吸上气了。

"你别看。"她瞪他,"转过去。"

"我又不是没——"

"屏风!"

方博老老实实站起来,面朝连廊外面,张开大衣,给她当屏风。身后是她手忙脚乱的窸窣声,纸袋声,和一声含着鼻涕音的小声骂:"冷死了冷死了快点快点……"

过了一会儿,"行了。"

他回头:她已经在往脚上穿新的丝袜了——颜色和刚才那双一样的,薄薄的肉色,正沿着小腿往上提。提好了,她拍了两下,摆正脚趾,先穿左边那只靴子:拉链"嗤"地拉上,然后是右边。

两只靴子穿好,她站起来,在石凳边上踩了踩,试了试跟,整个人重新挺拔起来。

"还债完结。"她拍了拍手,"给。"

她把手心里团着的那双旧丝袜,

往他手里一塞。

方博捏着那双还带着体温、裹着点什么痕迹的丝袜,愣住。

"纪念品。"她说,"怎么,不要?"

"要。"他攥紧了,快地揣进大衣口袋。

"变态。"

"你骂三回了。"

"那也变态。"她睨着他,伸手把他的头发拨了拨,"一根翘的。行,走吧。"

"你先还是我先?"

"我先。你数五百下。"她看他一眼,"哦对了,今天回去咱们装不认识第三个钟头了啊——你记住,全天,你都没跟我单独待过。"

"知道。"

"表现还行。"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就还行。别得意。"

"……哦。"

她笑了一下,拉起围巾,拐过拐角,靴跟声一路"嗒、嗒"地远了。

方博在连廊里又站了一分钟,风把他的脸吹得凉下来,又吹得他慢慢恢复成一个正常的、来看盛典的、叫"深夜汽水"的大哥。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团丝袜,隔着一层布,还能摸到一点残余的温。

然后他把手抽出来,理了理衣领,从连廊那头往回走。

会场里,音乐正到高潮,灯光一片一片地翻。他从四号门进去,回到A区第七排坐下。

"哎大哥,"旁边那位星光用户凑过来,"你出去挺久啊,外面不冷吗?"

"冷。"方博把大衣搭回腿上,看着台上。

"那你——"

台上灯光一转,正照到侧幕那边——果果站在侧幕边上,正跟主持人说着什么,侧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

他不看了,收回眼睛。

"透透气。"他说,"挺好的。"

---

### 尾声:债主

星粉答谢晚宴设在会展中心隔壁的酒店宴会厅,圆桌、水晶灯、台上还有一个弦乐小组合在拉曲子。

方博的位子在用户区靠后的一桌,坐了一桌"大哥":做物流的、做建材的、开连锁酒店的,个个气场十足。有人问他:"兄弟做什么的?"

"能源。"方博说。这谎话说了一天,说到现在舌头都快打结了。

"能源好啊。"对方给他递烟,他摆手:"不会,谢谢。"

隔着七八张桌子,果果坐在主播区。灯光下面,她端着果汁,被周围的人簇拥着,笑得很得体。方博低头吃菜,手机在桌布底下亮了一下:

【你右边那位大哥给你的烟,接了吗。】

【没接。】

【嗯,乖。】

【你那边几点结束?】

【吃完就撤。你早点回去。】

【回去干嘛?】

【还债啊。】隔了一秒,又来一条:【债主今天可累坏了。】

方博一口汤差点呛着。

散场的时候,主播区那边先走。果果跟几个女主播一起出去,经过用户区的时候脚步没停,眼睛没偏,只有右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是会议室里学来的小动作,意思是"我走了"。

方博又坐了一刻钟,跟同桌的大哥一一告别,才起身回酒店。

她那间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屋里的灯调得暗,她一进门就卸了妆、冲了澡,换了身家居服,头发松松地堆在脑后,正歪在床上刷手机。听见门响,她抬起眼皮。

"来了?"她说,"债主都回来半天了。"

"我来还债。"

"鞋。"她头往床边一扬,"你会不会啊。"

方博会。

他先去烧了壶热水,倒在洗手池里兑成温的,把毛巾浸透拧干;然后把毛巾搭在手上走回床边——她已经在床上伸好了腿,

两只好看的脚搭在被子外面,晃了晃:"先说好,今天站了一天,别硬掰。"

他坐下来,先把热毛巾敷在她脚背上。

毛巾的热气一透过去,她整个人从喉咙里"哎哟"了一声,声音都软了:"就这个,先敷两遍。"

敷过两遍,他把毛巾叠起来,开始按:从脚背、脚趾、到脚心,一处一处按过去。今天被细跟和靴筒折腾了一整天的脚,肉是紧的,脚背上有两道浅浅的靴筒压痕,脚趾根也酸,他拇指抵着一处一处压,压到她"唔"的一声——那是舒服着了。

"脚趾也掰掰。"她闭着眼睛指挥,"今天挤了一天。……哎,对。就那儿。"

她刷着手机,隔一会儿"哎"一声,举起来给他看:"你看这张,你被拍进去了——就那个大合影,你角落里半个肩膀。"

"哪儿呢。"

"这个角。就这个灰的。一看就是'家里有矿'的站姿。"

"……"

"还有,"她往下划,"你看底下的评论,有人问'果果旁边那个高个子大哥是谁'——"

"谁?"

"我回'不认识'。"她笑得像只偷了鱼的猫,"你看,我多敬业。"

按到第三遍的时候,方博的手法开始跑偏了。先是拇指的位置越按越靠上,然后是按着按着,低下头去。

果果的眼睛从手机上方露出来,看了他两秒。

"我就知道。"她说。

"我什么都没干。"

"你偷闻了。"

"……没有。"

"你刚才"嗯"了一声。"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搁,"行吧。看在你今天还行。"

她把自己的脚从被子里全伸出来,仰面往床上一躺:"讲实话——本来今天没打算给你。吸烟区那回就算你运气好。可我刚才看了下手机相册。"她顿了顿,"你今天鼓那个掌,鼓得也太卖力了。"

"上台就该鼓掌。"

"别人鼓掌是鼓掌。"她盯着天花板,"你鼓掌,跟别人不一样。"

屋里安静了两秒。她把话说回轻松的调子:"行,奖励你。今天最后一次。锁门去。"

方博站起来,走到门口,"咔哒"一声,把门锁拧上了。

回过头,果果已经翻了个身,整个人歪陷在床里,只把一只脚从被子里探出来,朝他那边搁着——那姿态随意得像随手搁在床沿的什么物件,可在方博眼里,全世界的灯都聚在那只脚上了。

"五分钟。"她埋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今天累散了,自己拿好。就一次啊。"

方博在床边跪下来,捧住她的脚。这一次不用快,不用藏,不用听风,房间里有暖气,床头灯是暖的,她身上有刚洗完澡的那种干净的气息,只有脚背和脚心上还留着一点点今天的、淡淡的余温。他把脸埋进去的时候,听见被子里传来一声懒懒的、拿他没办法的笑。

"变态。"

"嗯。"

"你承认得倒快。"

"嗯。"

五分钟后来没到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他最后把脸贴在她脚踝上喘气的时候,被子里的果果已经一动不动——不是装的,是真的困了,呼吸又长又匀。他轻手轻脚地去拧了条热毛巾,把她的脚擦干净,又拿纸巾把地板上收拾了一下,最后掀开被角,把那一双脚整整齐齐地放回被子里去。

放进去之前,他在脚背上轻轻贴了一下。

"晚安。"

睡前,她忽然从被子里扒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哎,下雪了。"

方博凑过去。江心市的夜灯上面,果然飘下来一点点白,慢慢地,不急。

"明天路滑。"果果打了个哈欠,把自己重新塞进被子里,"早点起。"

"嗯。"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隔了一会儿,又闷闷地丢出来一句:

"方博。"

"嗯?"

"今天……就还行。"

"你下午说过了。"

"现在说的是今天全部。"她说,"包括晚上。"

方博在她床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笑了。

窗外,江心市的雪,一小片一小片地落。明天还有最后半天——明天,他们还接着做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