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同NTR也是play的一环?
作者:originsix
高考前的那段日子,是林婉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学校之外还有一个世界。
五月的教室闷得像蒸笼,头顶的老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转出来的都是热风。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变化,变得人心慌。她趴在课桌上,面前摊着一本翻烂了的错题集,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很久,一个字都写不下去,脑子里全是函数和文言文搅在一起,嗡嗡作响,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她偷偷摸出来,是佳宁发的。一个表情包,一只橘猫趴在作业本上,配字"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她忍不住弯了嘴角,心口那团堵着的烦躁,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佳宁是她高二暑假快结束时认识的。是一个沈阳本地动漫群里的同龄人,群里聚会时几个人一起拼了顿饭,他坐在她斜对面,话不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只温顺的大型犬。后来才知道他是中专念完直接衔接大专的连读生,课业松,时间大把,最常做的事就是在QQ上问她"今天累不累"。
她不忙的时候回两句,忙起来就晾着他。他也不恼,隔天又冒出来,像一只自己会回来的猫。
起初她没把那当回事。她从小被家里管得严,父亲是中学教导主任,母亲是会计,早恋这两个字在她家是比高考失利还要大的罪过。她考第一,当班长,拿奖学金,人人都觉得她是那种清冷自律、连心跳都比别人慢半拍的女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藏着一扇门,门里关着的东西,羞于启齿,见不得光。
所以她一直和佳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发"晚安",她隔半小时回一个"嗯";他约她看电影,她推说周末要去补课。她知道他喜欢她,但不确定自己是什么心意只是每次手机震动,看到那个橘猫头像亮起来的时候,她胸口那块地方,总会不自觉地软一下。
临近一模的那天晚上,她在书桌前坐到凌晨一点,头昏脑涨,眼泪莫名其妙就掉了下来,砸在卷子上,洇开一小团墨。她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给佳宁发了条消息:
"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
发完她就后悔了。凌晨一点,谁会醒着啊。她正想把消息撤回,屏幕亮起,他秒回了。
"考砸了就考砸了呗。你又不靠一张卷子活着。"
她愣了一下,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你怎么还没睡。"
"猜到你今晚会熬。"他回,"别熬了,去睡。天塌下来明天再说,我陪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温水泡开了一样,酸酸涨涨的,暖得发疼。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
"嗯。"
从那天起,她开始慢慢习惯他。习惯了每天晚自习后他准时的"到家了吗",习惯了被他隔着屏幕小心翼翼地哄着、捧着、惯着。她不是没想过拒绝,她心里那扇门锁着太多东西,她不确定自己配不配谈一场干净的恋爱。可佳宁太温柔了,温柔得像一张网,她不知不觉就陷了进去,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挣脱不出来了。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铃响的时候,她走出考场,阳光晃得她眯起眼,一眼就看见他站在校门口,手里举着一瓶冰镇酸梅汤。
"考完了?"
"嗯。"她接过酸梅汤,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一直凉到
心里,"考完了。"随后就往父母的方向走去。
成绩出来那天,她查到自己考了563分。不算顶尖,但足够上一所不错的大学。母亲在旁边喜极而泣,父亲破天荒地拍了拍她的肩。她躲在房间里,给佳宁发了条消息:
"563。"
他秒回:"牛逼!请你吃饭!"
第一次正式的约会,约在她高考后的第一个周末。她特意穿了条新买的连衣裙,淡蓝色的,裙摆到膝盖,头发散下来,还偷偷涂了一点点唇膏。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又怕太刻意,拿纸巾擦掉了一半,最后红着脸出了门。
吃饭的地方是家小馆子,他订了靠窗的位子,桌上放着一小束白玫瑰,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他提前一星期就订好的。他点菜的时候很仔细,避开她随口提过不吃的香菜和青椒,给她夹菜的时候筷子尖都在抖,耳朵红红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吃到一半,她发现一个奇怪的事。
她的脚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晃,鞋不知什么时候踢掉了一只,脚尖正漫不经心地蹭着他裤腿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缩腿,筷子差点掉在桌上,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愣住:"你怎么了?"
"没、没事。"他干咳一声,目光躲闪。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着的脚,又抬头看他。
她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又惊又喜地跳了起来,她压住嘴角,装模作样地把脚收回来,慢悠悠地穿上鞋,语气轻飘飘的:"哦,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她脚上瞟了一眼,又飞快移开。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越想越好笑,越想越觉得,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身边坐着一个足控男友,而她,偏偏是那种一直被渴望挠脚心的女孩子。她憋了一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实在没憋住,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坏:
"佳宁,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的脚?"
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我、我没有!"
"真的?"她歪着头看他,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慢悠悠地拉长了音,"那我下次不再光脚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脸却越憋越红,最后破罐子破摔似的,抓了抓头发,闷声说:"……你、你那双脚,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了腰。他急了,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又不是只看脚……我是喜欢你,才连脚也喜欢。"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卡住了,意识到说漏了嘴,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笑够了,站直身子,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那扇锁着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她忽然觉得,有些秘密,也许可以不用一个人扛了。
"佳宁。"她叫他,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很想玩我的脚?"
他猛地抬头,瞳孔都放大了:"你怎么……"
"我猜的。"她弯起眼睛,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你是不是……一直在忍着,没敢跟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夜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最后他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是。我怕说了吓到你。我、我就偷偷想想……"
她心里那扇门,在这一刻彻底敞开了。
她忽然发现,他们俩藏着的秘密,像是同一把
锁配的两把钥匙,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主动: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一趟?"
"嗯?"
"就这个周末。"她的耳根烫得厉害,可话还是说完了,"我爸妈周六加班,家里没人……你来我家,我让你……玩我的脚。"
夏夜的风一下子静了。
佳宁愣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嗓子都有点哑了:"你……你说真的?"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可声音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怎么,不敢来啊?"
"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又觉得太急,挠了挠头,声音低下去,"我、我就是……怕你觉得我变态……"
"不觉得。"她说,"我要是觉得你变态,就不会跟你说了。"
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条星河:"佳宁,周末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楼道,影子消失在单元门里。
林婉躲在房间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有一种预感,这扇门打开之后,她和佳宁之间,会走到一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又甜又烫的地方去。
佳宁站在华润橡树湾大门口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迷路了。
这个小区大得离谱。进门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和矮墙,绿化带里种着他不认识的花,红的白的开成一片。楼栋一栋接一栋,外观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全是暖黄色涂料配深棕色窗框,每栋楼前都立着同样的门廊、同样的信箱、同样的电动车棚。他顺着指示牌走了十几分钟,拐了三个弯。
他掏出手机想导航,地图上的蓝点像喝醉了酒,在两条平行的路之间疯狂横跳。他骂了一句脏话,擦了把汗,半袖的后背已经洇湿了一片。
跟爷爷一起住的老破小,一共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旧家具和纸箱,从二楼到六楼他闭着眼都能走。他从来没想过,世界上还有这种需要刷卡进单元门、电梯要人脸识别、楼号能排到三位数的小区。
他拦住一个推着婴儿车的阿姨,问58号楼怎么走。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东边:"那边,看见那排银杏树没有?走到头右拐,第三栋就是。"
他道了谢,小跑着过去,七拐八拐,终于在银杏树尽头找到了58号楼。他站在楼下喘匀了气,掏出手机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林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他没听过的、软软的笑意,"到了?"
"到了到了。"他仰头看着这栋楼,大概有二十多层,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晃出一片白花花的光,"就是……单元门我进不去。"
"哦,我给你开。"她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从床上爬起来,"你等等啊。"
电话没挂,他听见她"啪嗒啪嗒"跑了两步,然后单元门"咔哒"一声,电子锁弹开了。他推门进去,又听见她在那头说:"电梯等下你直接进就行,我家在……17楼,1702。"
"好。"
电梯里冷气开得很足,他对着光亮的轿厢壁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汗湿的刘海往上捋了捋,觉得自己狼狈得像条被雨淋过的狗。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
一盒切好的水果,是路上水果店买的,还贴着一份从没拆过封的进口巧克力,他挑了半天,觉得头一次上她家,空手太不像话,可又怕买太贵的她不肯收。
电梯"叮"一声停在17楼。他走出来,走廊很安静。1702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佳宁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那个画面。
林婉站在门框里,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睡衣,是那种很薄的棉布料子,吊带的,裙摆垂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她像是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松松地披在肩上,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你来啦。"
他站在门口,喉结上下滚了滚,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太了解她了。她平时穿校服,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可现在她穿着这么薄的裙子站在他面前,锁骨、肩膀、光溜溜的手臂全都露在外面,皮肤上还带着沐浴露淡淡的奶香,他能看见那层薄薄的布料底下,她的身体曲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没有文胸勒出的痕迹,只有两点若有若无的、被布料蹭出来的小小凸起。
他耳朵"轰"地一下烧起来,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死死钉在她脚边那块地板上:"……嗯,来了。"
"傻站着干嘛。"她侧身让开,声音又轻又软,"进来吧。"
他换鞋的时候,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她身上瞟。她弯腰给他递拖鞋,裙摆顺着重力垂下去,领口松开,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胸口,他赶紧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把脚塞进拖鞋里。
林婉没拆穿他,耳根却也悄悄红了。
她家的客厅很大,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市的景色,她领着他穿过客厅,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这是我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是淡粉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靠墙放着,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和几本书。而让他呼吸一窒的是床头柜上那两样东西,一把米白色的气垫梳,和一瓶没有标签的、透明的油。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手里那袋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床垫微微下陷,林婉站在床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慢慢爬上了床,在床中间趴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趴着的姿势很乖,像一只把自己整个交出去的、毫无防备的小动物。裙摆因为趴着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内侧一小片白嫩的皮肤。
佳宁跪在她身侧,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开始了啊。"他哑着嗓子说,"你要是不舒服,随时喊停。"
枕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他的指尖终于落下去,落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棉布睡裙,他的手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林婉的身体就明显地抖了抖,像被电着了一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细小的"唔"。
佳宁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他先是试探性地用指腹在她腰侧慢慢划了两下,见她没有真的抗拒,胆子才稍微大了些,改成五指张开,轻轻地、在她腰侧挠了起来。
林婉的身体弓了一下,肩膀颤了颤,枕头里传来压不住的笑声:"噗……哈哈……你、你轻点……"
"疼吗
?"他吓了一跳,赶紧收手。
"不、不疼……"她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笑,"就是……痒。"
佳宁的呼吸粗了几分,手指重新落到她腰侧,这一次不再是轻得发虚的试探,而是认真的、带着力度的抓挠。他隔着睡衣挠她腰窝,又顺着腰线一路往下滑到肋骨边缘,林婉的笑声一下子拔高了,整个人在床上扭了起来,两条腿不自觉地踢蹬着:"哈哈哈…………"
他从没听过她这么笑。在他记忆里,林婉永远是一副清冷自持的样子,笑的时候最多弯弯嘴角,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人听见似的。可现在她趴在他身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这种感觉好刺激。
他挠了一会儿,停下来,让她喘口气。林婉趴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又哑又软:"……你还挺会的嘛。"
"那是。"他故作得意,心里却软得发烫,"你歇好没?歇好了我可要放大招了。"
"什么大招?"
他没说话,伸手够过床头柜上那瓶精油,拧开盖子。透明的、带着一点淡淡椰子香气的油,倒了一些在掌心,搓了搓,让手掌温热起来。然后他俯下身,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小腿,另一只手,连同那只被她踢蹬时蹭掉了拖鞋的、光着的脚,稳稳地握进了掌心里。
她的脚很小,白净,脚趾圆润,脚背的弧线绷得很好看,被他的手掌整个托住的时候,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佳宁的心跳擂鼓一样响,他喉结动了动,用沾了油的手掌,慢慢地、从她的脚跟开始,往脚心抹去。
油是温热的。当他的指腹滑过她脚心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时,林婉整个人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猛地绷直了:"……!!"
"这里?"他问,声音低低的,"最怕这里?"
林婉没说话,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烧得通红的耳朵。她脚趾蜷了又伸,伸了又蜷,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
"……嗯。"
他没有直接用气垫梳,他怕一下子上太狠,她会受不了。他先用沾了油的手指,在她脚心里慢条斯理地画着圈,一下、两下、三下。林婉的腿在他手里轻轻发抖,脚趾绷得紧紧的,整个人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呵呵呵……你哈哈哈哈……"
他又揉了几下,等她适应了,才放开她一只脚,拿过那把气垫梳。梳齿是软的,圆头的,扫过皮肤的时候不会疼,却能把那种痒放到最大。他把油又往她脚心抹了一层,然后把气垫梳轻轻贴上去,从脚跟往脚趾,一下、一下地刷。
林婉的笑声几乎是在一瞬间炸开的。
"哈哈哈哈……不行不行……哈哈哈哈……"她整个人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床上扑腾起来,双手死死攥着床单"这个真的不行……太痒了……哈哈哈……救命……"
他一手按着她的脚踝,一手不紧不慢地刷着。
"好痒……哈哈哈哈……哈哈哈………"
刷了好一会,他停下手。林婉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缓了好半天,才翻过身,回味刚才的刺激。
"……你继续吧,换个地方?"
"……腋窝。"她说完这两个字,自己先红了脸。
她慢慢抬起手臂,把胳膊举过头顶,露出被睡衣袖子遮住的腋窝,
向佳宁发出无声的邀请。
佳宁的手指刚要凑上去,隔着一层棉布蹭了蹭。林婉缩了缩,却没笑,只是闷闷地说:"……隔着衣服,不怎么痒。"
他愣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空气忽然变得又静又烫。
林婉她咬着嘴唇,目光躲闪,过了好一会儿,才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可以,脱掉……"
佳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我说可以脱掉!"她像是豁出去了,声音拔高了一点,又马上低下去,"你、你先转过去……我自己来。"
他赶紧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身后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布料被叠起来放到床头的细微声响。他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促,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
过了很久,她才闷声说:"……好了。"
他转过身。
林婉背对着他,侧坐在床上。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睡衣被她叠好放在一边,她上身光着,只穿着一条浅色的内裤,从背后看过去,能看见她纤瘦的背脊,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腰窝处有两个浅浅的凹陷。
她没有转过身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害羞:"……你、你别一直看……"
他看着她慢慢转过身来。胸前没有遮挡,少女的胸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像是紧张的。她不敢看他,垂着眼睛,两只手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努力想挡住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该挡哪里。
佳宁的目光落在她腋窝上,却愣住了。
她没有刮腋毛。淡淡的、细软的黑色绒毛,安安静静地伏在她白净的腋下皮肤上,随着她环抱手臂的动作若隐若现。
她咬着嘴唇,把两条胳膊举过头顶,露出整片腋窝,声音又轻又哑:"……你挠吧。"
佳宁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探进去。
他的指腹刚碰到她腋下那片最敏感的皮肤,林婉就整个人一颤,嘴里溢出压抑不住的"咯咯"笑声,身体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躲:"哈哈哈……这里……好痒……"
见她的反应比刚才挠脚心还要激烈,心跳不由得更快了,"你这里比脚心还怕痒啊?"
"哈哈哈哈哈……是……这里痒得…更钻心"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出来了,两条腿在床上乱蹬,他挠了一会儿,看她笑得厉害,便停了手,林婉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一片潮红,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她以前从没有过的、完全放松的笑意。
她仰躺在床上,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佳宁。"
"嗯?"
"……我好喜欢你啊。"
他愣了一下,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涨涨的,几乎要说不出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出这句话……不是他先表的白,不是"嗯"或者"我也是",而是她主动的、清清楚楚的、带着笑意的喜欢。
他低下头,想说什么,嗓子却哑得厉害,最后只憋出一个字:"……我。"
"我什么我。"她笑着瞪他,"你也说。"
"我也……"他耳朵红得要滴血,"我也喜欢你!从、从高二就喜欢了!特别喜欢!"
她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又冒出来,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推他:"你喊这么大声干嘛!我爸妈不在家,隔壁听见了……"
他顺势抓住她推过来的手,
往怀里一带。
林婉没防备,整个人被他拽进怀里。下一秒,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两个人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她仰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两只手被他十指扣住,压在头顶两侧。
她能感觉到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然后,她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某处,硬硬地抵在她大腿上。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林婉的脸烧得通红,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看过书,看过那些她羞于启齿的东西,她甚至偷偷想象过和喜欢的男生做那种事的样子。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佳宁也僵住了。他显然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从她身上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我、我那个……"他语无伦次,"我就是、就是刚才……你太……我控制不住……对不起……"
林婉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她想起自己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想起那些深夜里蒙在被子里、又羞耻又渴望的时刻,想起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勇气对任何人开口的事,可他现在就在她面前,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他们刚刚还那么亲密地笑成一团,他把她压在身下,他的身体诚实地告诉她,他想要她。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理智告诉她太快了、太突然了、她还没准备好。可身体里那阵被挠痒时点燃的、滚烫的、酥麻的快感还没完全退去,像一团烧不尽的火,在她小腹里噼里啪啦地烧着。她的胸口起伏着,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的渴望,那种被她压抑了太久的、想要被喜欢的人拥抱、亲吻、占有的渴望。
她咬住嘴唇,做了很久很久的思想建设。
快感冲昏了她的头脑。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不像自己,可又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又轻又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可以呦……"
佳宁的动作停住了。他俯在她身上,呼吸粗重,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说什么?"
她把脸捂得更紧了,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豁出去的坚定:
"我说……可以。"
她顿了顿,指尖都在发抖,可她还是把话说完了:
"……你轻一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滚烫,滚烫地落在她的额头、她的眉骨、她捂着脸的手背上。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好。"
"你说停,我就停。"
林婉的眼眶又热了。她慢慢放下手,露出底下那张潮红的脸。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主动环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午后的阳光从纱帘外漏进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仰起脸,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生涩的、带着椰子油甜香的吻。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个吻生涩得近乎笨拙。她不会,他更不会,两个人的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又慌忙分开,唇上还留着对方温热的
触感,像两只刚学会用嘴的幼兽在试探彼此。
佳宁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他压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她胸口柔软的起伏贴着自己的胸膛,能感觉到她皮肤上那层细密的、因为紧张而起的鸡皮疙瘩,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奶香混着淡淡的椰子油味。他做了十八年来最大的一件蠢事,在AV里学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到了真刀真枪的这一刻,脑子里居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能凭着本能,一点一点往下亲。
从她的嘴唇,到下巴,到脖颈。她仰起脖子,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轻哼,像被羽毛搔过一下。他顺着她锁骨的线条一路吻下去,舌尖尝到她皮肤上薄薄一层咸涩的汗意,然后,他的鼻尖碰到了她胸口的起伏。
他停了一下。
林婉的呼吸明显乱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脸偏向一边,睫毛颤得厉害,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她没穿文胸,那件衣服在挠腋窝脱掉之后,胸口就再没有任何遮挡。两团柔软的、白得晃眼的乳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顶端那两点小小的凸起,因为紧张和羞耻,已经悄悄硬了起来。
佳宁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那些深夜里偷偷看的视频,里面的男人总是先这样、再那样……他努力回忆着,笨拙地低下头,嘴唇贴上她左边的乳尖,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林婉的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他自己都没料到的轻吟:"……嗯!"
那声音像一点火星,把他浑身的血都点着了。他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把整颗乳尖含进嘴里,舌头打着圈地绕、吮、吸,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笨拙地覆上她另一边的乳,指腹学着他看过的那样揉捏。可他太紧张了,力道没个轻重,一会儿太重,一会儿又轻得像隔靴搔痒。
林婉却被他舔得整个人都软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这里会这么敏感。酥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从乳尖一路窜下去,窜进她的小腹,又往更深处钻,她的大腿不自觉地绞紧,摩擦着,像是想缓解什么,又像是在渴望什么。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也压不住了,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从唇边漏出来:"嗯……嗯……"
他松开一点,又想起她怕痒,灵光一闪,手指顺着她肋侧轻轻挠了两下。
林婉果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羞又恼地推他:"你、你干嘛!做着做着还挠人痒痒……哈哈……你坏死算了!"
她伸手往自己身下摸了一下……内裤湿了一小片,黏黏的,凉凉的。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腰,把那条浅色的内裤一点一点褪了下去,褪到膝盖,又用脚蹭掉,扔到了床尾。
"……好了。"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你……进来吧。"
佳宁撑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下。
佳宁俯下身去,把硬得发疼的东西抵在她腿间,蹭了两下,脑子里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还在勉强绷着,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地问:
"……是不是,得戴避孕套啊?"
他这个问题问得又急又没底气,像个临考才发现没带笔的学生。他压根没准备那东西,他哪敢买那个,路过便利店看见成人用品区的货架都脸红,更别说买了带回家。
林婉沉默了几秒:"……算了。"
"算了?那万一……"
"我现在……正在劲头上。"她咬住
嘴唇,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你、你直接开始吧……别磨了。"
佳宁的心脏擂鼓一样狂跳起来。他咽了口唾沫,重新撑好身体,一只手扶着自己那根硬得发烫的东西,对准了那片湿滑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往里蹭。
前端刚陷进去一点,他就被那种又紧又热的包裹感吸得头皮发麻,差点直接交代了。他拼命忍着,凭着一股愣头青的蛮劲,也没想起来AV里演的那些"要温柔、要循序渐进、要照顾对方感受"的桥段,只觉得她里面又湿又软,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腰上一使劲,猛地往里顶了进去。
林婉几乎是瞬间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情动的呻吟,是真的、尖锐的、带着剧痛的哭喊。她整个人像被从中间劈开一样弓了起来,眼泪"哗"地一下涌出来,两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他肉里:"疼——!好疼——!你、你出去——!"
佳宁整个人都傻了。
他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低头看见她疼得发白的脸,看见她眼角汹涌的泪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是个处男,什么都不懂,他刚才那一下,太粗鲁了。她明明说好"轻一点"的,他明明答应过她的,可他根本不知道轻重,让她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硬生生承受了破瓜的剧痛。
"对不起!对不起!"他吓得魂飞魄散,想退出来又不敢动,怕一动让她更疼,只能僵着身子,慌乱地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对不起林婉……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林婉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那种疼不是她想象过的任何一种疼。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把她从里面撕裂开,尖锐的、钝重的,一起涌上来,疼得她眼前发黑,连哭都哭不出声,只剩下无声的、剧烈的抽噎。她从来没这么疼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劈成两半了。
佳宁看她这样,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他不敢再动,就那样僵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一只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哭腔:"都是我不好……我太急了……你要是疼,我们就、就不做了……我、我出去……"
他作势要退。
林婉却伸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疼得直抽气,眼泪还在往下淌,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别、别出去……你、你一动……更疼……"
佳宁不敢动了。
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手掌一下一下地、笨拙地抚着她的后背,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反反复复地、毫无章法地说着"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和心疼。
林婉趴在他怀里,无声地哭了好一会儿。
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在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的时候,也一点一点地、像退潮一样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异物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能感觉到他还埋在她身体里,滚烫的、硬硬的,把她填得满满的,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很奇怪。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闷闷地说:"……你、你别乱动了啊。"
"不动不动。"佳宁忙不迭地应着,像得了特赦令一样,
大气都不敢喘,"我就这样抱着你,等你好了再说。"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那阵疼痛终于完全退去了。林婉窝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汗意,能感觉到他绷得紧紧的身体,能感觉到他明明忍得那么辛苦、却真的老老实实一动都没敢动的样子。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又酸又软的暖意,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好像,不怎么疼了。"
佳宁一愣:"真的?"
"嗯。"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你……你慢慢动一下试试……轻一点啊。"
佳宁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动了一下。
林婉的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喊疼。他放下心,动作更轻更缓,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往里顶。这一次他学乖了,不敢再横冲直撞,进一下停一下,时刻留意着她的反应,但凡她眉头皱一下、哼一声,他就立刻停下来等她缓过去。
慢慢地,那阵生涩的、干涩的摩擦感消失了。她里面越来越湿,越来越热,越来越软,像一块被暖化的黄油,把他整个包裹住。林婉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刚才那声哭喊也变成了细碎的、压抑的呻吟,从喉咙里一声一声地漏出来:"嗯……嗯……佳宁……"
"疼吗?"他喘着气问,声音哑得厉害。
"不……不疼了……"她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声音又软又飘,"你、你快点……也没关系了……"
佳宁这才敢放开手脚。
他凭着一身少年人使不完的力气,又笨拙又认真地动了起来。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全凭本能和那些从AV里囫囵吞枣一样看来的东西,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深,一会儿浅,顶得林婉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攥着床单,仰着脖子,从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又软又媚的呻吟。
万幸的是,林婉几乎没有出血。
只有一开始那一下在她身下洇开了一点点淡淡的粉色,很快就被两人交合的体液冲散了。这对稚嫩的小情侣谁都没注意到,也就谁都没被吓到,要是真的流了一大片血,这对愣头青八成当场就吓得停手,从此留下心理阴影了。
慢慢地,林婉身体里那阵陌生的快感越积越浓。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堆积,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涨得她整个人都发麻,脚趾蜷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他后背的皮肤里。她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迎着他,声音也越来越大,带着哭腔:"佳宁……佳宁我、我好像……要……要到了……你别停……"
佳宁猛地加快了速度。
林婉的身体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住嘴唇,可那声绵长的、带着哭腔的娇喘还是从齿缝里泄了出来,整个人痉挛似的抽搐了好几下,阴道里一阵一阵地绞紧、收缩,把他绞得头皮发麻。
佳宁差点被她夹得直接交代了。
他硬生生忍住,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她锁骨上。林婉被他压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声音又哑又软:"……你、你还没射?"
"没……"他有点不好意思,"差、差点被你夹出来了……"
林婉脸红红的,看着他额角的汗,心里那团火却又悄悄烧了起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刚才疼得要死要活,现在却觉得……好像有点食髓知味了。她还想要。
她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再来一次?"
佳宁眼睛一亮,几乎想都没想就点头:"好!"
"那……"林婉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孩,"这次你、你能边做边……挠我的脚心么?"
佳宁愣了一下,随即心口一烫。
"好。"他哑着嗓子应道,心跳快得不行。
林婉红着脸,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软软的笑意:"作为回报……你、你等会儿去洗一洗……"
"洗什么?"
她不敢看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他耳朵里:
"……我可以……给你吃呦。"
佳宁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知道她说的"吃"是什么意思。他看过那么多片子,那些女人跪在男人腿间、仰着脸、把那东西含进嘴里的画面,他闭着眼都能想起来。可他从来没敢想过,她是那么清冷的一个人,是那个连牵个手都会脸红的林婉啊。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你、你说真的?"
枕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紧接着是她恼羞成怒的补刀:"……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狂喜和慌乱,"我、我这就去洗!马上!"
他慌慌张张地从她身上爬起来,光着脚跳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往房间里的浴室冲。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已经响了快二十分钟了。
林婉趴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门上映着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她等得又羞又急,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佳宁!你好了没有啊——"
"马、马上!再等一下!"门里传来他慌慌张张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哗啦的水声。
林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她等得浑身都凉了,刚才那股食髓知味的劲儿也被这一盆凉水浇得七七八八,谁知道他洗个澡要洗这么久。
可她不知道的是,浴室里的佳宁比她想象中紧张一百倍。
他站在花洒下,手里攥着那瓶草莓味的沐浴乳,已经第四遍往自己身上那处打泡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明明刚才都真刀真枪地做过了,可现在一想到她待会儿要含住他那里,他就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怕自己身上有味道,怕洗不干净,怕她嫌他脏,于是一遍一遍地洗,又怕沐浴乳的香味残留太多,洗完之后又用清水冲了四五遍。
他关掉水,胡乱擦了两下,又做贼似的低头检查了一遍,确定干干净净了,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来。
"……洗好了?"
"嗯。"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洗得有点久……怕有味道。"
"……有草莓味。"她小声说。
"……你上来。"
佳宁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咽了口唾沫,顺从地爬上床,在她面前跪坐下来。午后的光从纱帘漏进来,把他紧张得微微发颤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你别紧张。"她自己声音也在抖,却还是努力装作老成的
样子,"我又不会咬你。"
"我不紧张。"他嘴硬。
林婉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意又迅速被她压下去。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她其实也不太会。
她在小黄片里看过,可那些画面模模糊糊的,她每次都是看两眼就红着脸快进,从来没认真研究过。她只能凭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头,先伸出舌尖,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顶端。
佳宁的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像鼓励一样,给了林婉一点胆子。她笨拙地张开嘴,一点点地,把那东西含了进去。她含得很浅,只在最前端打着圈地舔,舌头生涩地绕着、吮着,毫无章法,牙齿还不小心磕了一下。
"嘶——"佳宁倒吸一口凉气。
"对、对不起!"她吓得赶紧松口,慌慌张张地抬眼看他,"弄疼你了?"
"没、没有!不疼!"他急急地否认,声音都在抖,"就是……就是有点……你继续……"
林婉又低下头。她学着他刚才舔她乳尖的样子,含住、吮吸,舌头在顶端打着转。她的技术实在算不上好,没有章法,力道也拿捏不准,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可她每一下都认认真真、带着十二分的专注和羞赧,像是怕弄疼他似的,小心翼翼的。
偏偏就是这种生涩又认真的劲儿,让佳宁几乎招架不住。
他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低哑的呻吟从他唇边漏出来,压都压不住:"……嗯……林婉……你、你慢点……"
她不知道他是舒服还是难受,只觉得他叫得那么大声、那么急促,还以为是自己做得太用力、把他弄疼了,她听过的那些片子里,好像确实没有哪个男人叫得这么……激烈的。她有点慌了,动作更小心,可越小心越不得要领,舌尖乱舔一通,反而把他刺激得连呼吸都粗了。
她完全不知道,那种又生涩又卖力的吮吸,对佳宁来说就是最要命的刺激。她的牙齿会偶尔磕到他,她的舌尖会毫无预兆地扫过他最敏感的地方,她的力道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可就是这样毫无技巧的、笨拙得近乎可爱的动作,才让他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硬得发疼。
"林婉……"他喘着粗气,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我快……"
林婉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赶紧松了口:"怎、怎么了?弄疼你了?"
"没、没有……你再弄下去,我就要交代了……"
林婉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那声"我快"是什么意思。
她臊得整个人都要冒烟了,抓起枕头捂在脸上,声音闷闷的,又羞又恼:"……你怎么这样!我才吃了一会儿——"
佳宁慌慌张张地解释,"你弄得我太舒服了……"
"你别说了!"她把枕头砸在他身上,羞得抬不起头。
佳宁接住枕头,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样子,他凑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又低又软:"那……我们换个方式?"
林婉闷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嗯"了一声。
这一次,两个人都有经验了。
佳宁没有像刚才那样莽撞。他扶着她,让她趴在床上,自己从后面一寸一寸地、慢慢地进入。她里面还残留着刚才的湿润和温热,这一次没有任何疼痛,只有一种被慢慢填满的、酸胀又酥麻的感觉,
从身体最深处漫开来。
"嗯……"林婉趴在枕头上,发出细细的、猫儿一样的呻吟。
佳宁慢慢地动起来,一边动,一边俯下身,吻着她的后颈、她的脊背,一路往下。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边做边挠我的脚心"。他的心口烫得厉害,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去,滑过她圆润的臀,滑过她绷紧的大腿,终于,落在她微微蜷起的、白嫩的脚上。
他先是试探性地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脚心。
林婉的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又惊又痒的笑:"哈——哈——"
他受到鼓励似的,低下头,把她那只脚抬起来,凑到唇边。
林婉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脚底,羞得脚趾都蜷了起来
然后,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脚心。
林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他的舌尖温热柔软,带着细细的、酥麻的触感,从她的脚心一路划过,又痒又麻,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的亲昵。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脚背,一点一点地亲吻。
"嗯……哈……"她忍不住笑出声,又用力咬住嘴唇,想把那声笑压回去,可身体却诚实地起了反应,他每舔一下,她里面就跟着绞紧一分,酥麻的快感从脚心一路窜上来,和她身体深处被填满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
佳宁也没想到,第一次舔女孩子的脚,会让他硬到发疼。
她的脚不大,脚趾圆润白皙,皮肤光滑细腻,带着淡淡的、微微的咸味和汗意,还有一点点沐浴乳残留的甜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含着她脚趾的时候,看着她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脚趾却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的样子,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他把她两条腿抬高,架到自己肩头,让她的腰折起来。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林婉"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哭腔:"太、太深了——"
他喘着粗气,一边缓缓抽送,一边低下头,伸出舌头,在她绷直的脚底上轻轻舔弄。
林婉的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脚心也可以这么敏感。他一边在她身体里深深地进出,一边用舌尖在她脚底画着圈,舔一下,又用牙齿轻轻咬一下她的脚趾,酥麻的痒意和灭顶的快感一起涌上来,冲得她脑子一片空白,连话都说不利索:"哈……哈哈……好痒!"
可她嘴上说着受不了,身体却诚实地迎着他,腰肢一耸一耸地往上送。
佳宁看出她的口是心非,心里又烫又软。他伸手够过去,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瓶她平时涂身体乳的润肤油,倒在掌心,又涂在她脚底。
林婉感觉脚底凉凉的、滑滑的,又痒得不行,笑着想缩回脚,却被他握得紧紧的。
"别动。"
他先是用掌心在她涂了油的脚底揉了两下,然后,他摸到了她床头那个梳妆台上、用来刷脚的方形气垫梳。
气垫梳的梳齿圆润,刷在她涂满润肤油、滑溜溜的脚心上,那种密集的、细碎的、又痒又麻的触感,跟手指挠完全不一样,那种痒不是一点一点的,而是一片一片的,像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同时在她脚底扫过,又像有电流顺着她的脚心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
"哈哈哈哈——不行!不行!"林婉彻底绷不住了,笑得眼泪都飙出来
,整个人在他身下剧烈地扭动、挣扎,又哭又笑,声音都变了调,"佳宁你混蛋——哈哈——痒死我了——你快停下——哈哈哈——"
他一边用气垫梳不轻不重地刷着她涂了油的脚心,一边腰上缓缓加力,深深地顶进她身体里。极致的痒和极致的快感像两道洪流,从两个方向一起涌来,在她身体里交汇、冲撞,冲得她连哭带笑,浑身都在发颤。
"哈……啊……佳宁……我、我……"她笑得喘不上气,眼泪糊了满脸,可身体却诚实地绞得越来越紧,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我不行了……要、要到了……又要到了……"
他加快了速度,气垫梳也刷得更密更快。
林婉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那阵灭顶的快感排山倒海一样涌上来,她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地抽搐着,阴道一阵一阵剧烈地绞紧、收缩,把他绞得头皮发麻。她整个人弓得像一张满弦的弓,脚趾死死蜷起,又骤然绷直,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痉挛。
佳宁吓坏了。
他赶紧丢开气垫梳,抱住她:"林婉!林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林婉根本回答不了他。她整个人像过电一样抽搐着,眼前一片白光,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软绵绵地瘫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像是被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林婉?"佳宁的声音都在抖,"你、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哑又软,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哭腔:"……你、啊……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佳宁这才松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怎么了……"
林婉窝在他怀里,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她能感觉到他还硬硬地抵着她的大腿,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问:"……你、你还没射?"
"没……"他有点委屈,"刚才光顾着担心你了……"
林婉红了脸。她犹豫了一下,慢慢从他怀里滑下去,趴到他腿间,握住那根还硬着的东西。佳宁一愣:"你……"
她一手握着他的阴茎,一手轻轻揉着他的囊袋,嘴唇贴着他的柱身亲吻、舔弄,偶尔含住顶端吮一下。她没有技巧,全是笨拙的、生涩的摸索,可那份认真劲儿却让他几乎要缴械投降。他看着她垂着眼睫、脸红红的、认真地服侍他的样子,心里涨得满满的,又酸又软,又烫得厉害。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林婉……"
她抬起眼,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嘴唇还贴在他身上,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就那一眼,佳宁彻底忍不住了。
林婉改成用手握住他,慢慢地、笨拙地套弄起来。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加快速度,在她手心里泄了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滩白浊,脸红得能滴血,又觉得有些新奇。佳宁赶紧抽了纸巾,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净,又把她抱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
午后的阳光已经从纱帘漏进来的那一小块,移到了床尾,在地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影。林婉窝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擂鼓一样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她侧过头,看
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下午四点半了。
她爸妈,四点下班。
"完了。"她猛地从他怀里弹起来,慌慌张张地捡起地上的衣服,"你快起来!我爸妈快回来了!"
佳宁也慌了:"啊?现在几点?"
"四点半了!他们五点就到家了!"林婉手忙脚乱地套着衣服,急得声音都变了,"你快穿衣服走!要是被他们撞见你在我房间就完蛋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两个人却都心知肚明。佳宁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捡起自己的裤子,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往里套,差点摔个跟头。
"你、你别急!"林婉看他慌得连裤子都穿反了,又急又想笑,"你先把裤子穿对啊!"
"哦哦哦……"他低头一看,果然穿反了,臊得脸通红,赶紧脱下来重新穿。
两个人像做贼一样,一个套衣服,一个穿裤子,手忙脚乱,还时不时撞到对方。好不容易穿戴整齐,林婉把他推到门边,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你快走,我帮你看着电梯……"
"等等!"佳宁抓住她,在她额头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我、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林婉的脸"腾"地烧起来,推了他一把,声音又羞又急:"……快走啦!"
佳宁被她连推带搡地塞出了门。电梯门合上之前,他还探着脑袋朝她挥了挥手,眼睛亮晶晶的。
林婉靠在门后,听着电梯"叮"的一声合拢,
她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淡淡的草莓沐浴乳的甜香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的味道。她的嘴唇还有点肿,她的身体深处还残留着那种被填满的、酸胀的余韵。
那半个月,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夏天。
两个刚尝到甜头的少年人,一个在高三毕业后的长假期里无所事事,一个刚拿到录取通知书、心早就飞出了教室,凑在一起,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林婉的爸妈白天要上班,家里就成了他们的天下。
佳宁也从一个毛手毛脚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无师自通的"熟练工"。他学会了在她腿间多逗留一会儿,学会了看她脚趾蜷起来的弧度判断她到没到,学会了在她高潮后别急着抽身,而是轻轻抱着她、等她慢慢缓过来。他甚至学会了她家的门禁密码,学会了怎么在电梯里调整好表情,装出一副只是来找同学玩的正经模样。
林婉有时候会趴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恍惚,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那个连牵个手都会脸红、怎么现在会主动趴到他身下,红着脸、用生涩的舌尖去讨好他了呢?
可每次她这么想的时候,只要佳宁一凑过来,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低声喊一句"林婉",她的脑子就轰的一声,什么都不剩了。
食髓知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
那天傍晚,林婉的妈妈在饭桌上,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你二姨说英国那边有个不错的预科,你表姐读的那家,环境挺好的。妈托人问了问,你要是想去,这两个月先把雅思准备起来。"
林婉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去英国?"
"你表姐不就是这么出去的嘛。"妈妈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早已商量好的事,"国内大学卷成什么样你也知道,女孩子出去镀层金回来,路宽多了。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二姨在那边,也好
照应。"
林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扒了两口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梗着一团说不出的东西。
那顿饭她没吃几口。
晚上,佳宁照例给她发消息,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没事,就是想你了。"
佳宁秒回:"那我明天去找你?"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开始关在房间里背单词,桌上摊着厚厚一摞雅思真题,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听力材料。佳宁来找她,她要么说在刷题,要么陪他待一会儿就心不在焉地往书桌前瞟。
佳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天下午,他坐在她床边,看着她趴在桌上、对着密密麻麻的阅读题发呆,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林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婉的背影僵了一下。
"没有。"她头也不回,"就是……马上要考雅思了,有点烦。"
"考雅思?"佳宁愣了一下,"你考雅思干嘛?"
林婉攥着笔的手收紧了一些。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佳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低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爸妈想让我去英国读预科。"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佳宁坐在她身后,半天没说话。林婉不敢回头看他,只能盯着试卷上那些英文字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去多久?"
"预科一年……然后本科三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二姨在那边,说……那边挺好的。"
"哦。"
就一个字。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地落在自己头顶,一下,又一下,平稳得不像话。
"那挺好的。"他说,声音闷闷的,"英国……听说那边教育质量高。"
林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声音却还是抖的:"……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你能去更好的地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可那天晚上回家之后,佳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大半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起她要去的地方,在地球的另一边,隔着时差,隔着七八个小时的飞行距离,隔着一年、两年、四年的漫长时光,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个被填得满满的角落,一下子空了。
他摸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晚安,早点睡,明天还要刷题呢。"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佳宁像是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切换回了以前那种状态,那个隔着屏幕、安安静静陪着她的人。她刷题刷到深夜,他就在线的另一头陪着,偶尔发一句"这个点该睡了";她模考考砸了,心情低落,他就搜一堆冷笑话发过来,笨拙地逗她开心;她背单词背到崩溃,跟他说"我不想学了",他就认认
真真地回她:"那就不学了,休息一天,你那么聪明,雅思肯定没问题。"
林婉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太平静了。
他从来不问她英国那边的事,不问她准备得怎么样,不问她什么时候走,好像只要不提起,那件事就永远不会到来一样。他照常陪她聊天,照常说想她,照常在她偶尔抽出的半天休息时间里,骑着电动车来找她。
一周两次,雷打不动。约会一次,做爱一次,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钟摆,精准地划分好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刚做完,林婉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佳宁,你会不会觉得……我变了很多?"
"嗯?"他正在玩她的头发,闻言一愣,"哪里变了?"
"就是……"她斟酌着词句,声音闷闷的,"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不会主动找你,不会……不会做这些事。现在好像……离了你就不行了似的。"
佳宁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又轻又软:"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你少来。"她在他胸口锤了一下,脸却红了,"油嘴滑舌。"
"真的。"他认真地说,"你要是去英国了,变成那种……那种特别厉害的、穿着职业装、在伦敦金融街上班的女强人,我也喜欢。你要是变成那种每天泡图书馆的学霸,我也喜欢。"
他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发顶,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再开口。
窗外的阳光很好,好得像能照进人的心里去。可他们都隐隐约约地知道,这样的午后,过一天,就少一天了。
她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她就要飞去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了。
雅思出分那天,林婉在回家的公交上查的。
车晃晃悠悠,屏幕亮了又暗,她盯着那个总分看了整整三秒,才猛地捂住嘴,把一声尖叫硬生生咽回去,眼泪却先砸在屏幕上。她抖着手给佳宁发消息,发完才发现打错了好几个字:"我过了,7分,口语6.5。"
他几乎是秒回:"我就知道。你那么聪明。"
九月的机票定下来那天,两个人坐在她家楼下的长椅上,谁都没先开口。她妈说了,送机她去,她爸也去,一家人齐齐整整,所以他没有位置。
"没事。"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不送就不送。反正……"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反正她迟早会回来;反正他们以后还有一辈子。可那后半句太远了,远到两个十八岁的人,谁都不敢轻易把它说出口。
出发前一周,林婉跟家里撒了个谎,说毕业了,要去同学家住一宿聚一聚。
她妈没多想,还往她包里塞了袋水果。她背着包出门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心扑通扑通地跳,又心虚,又隐隐地、藏不住地兴奋。巷子口,佳宁的电动车已经等在那儿了,他载着她七拐八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停在一家小民宿前。房间是他提前订好的,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嗡嗡地响。
门一关,两个人隔着两步对视,谁都没说话。然后她先红了眼眶,他也红了,下一秒两个人就紧紧抱在一起,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那样,用了全身的力气。
那一晚,他们把什么都试了。
她提前在包里藏了一条丝质的发带、一小瓶精油、还有一把气垫梳,都是她悄悄
准备的。她仰头看他,眼睛又亮又羞,让他用发带把她绑起来。他顺着她,把她两只手腕松松地缚在头顶,然后挠她的脚心,挠到她笑出眼泪、蜷成一团,又拿那把气垫梳蘸了精油,一下一下刷她被油润得亮晶晶的脚心,边刷边做。她整个人像被劈成两半,一半是痒,一半是快活,叠在一起把她淹得透透的,直到她彻底软下来,哭叫着在他怀里交代完,才算餍足。
她没有细说那些羞人的细节,他也不问。只是后半夜,她趴在他胸口,声音还带着事后的软和哑,闷闷地开口:
"佳宁。"
"嗯。"
"圣诞节,如果时间允许,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那说好了。我等你。"
"说好了。"她把脸埋进他颈窝,"你不许找了别人。"
他笑了一声,收紧手臂:"我媳妇儿在南安普顿读预科呢,我找谁去。"
她轻轻捶了他一下,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困意涌上来,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过去。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才轻轻关了灯。
——那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最后一次,能这样抱着入睡。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爸妈一左一右陪她办完托运,她站在安检队伍里回头望了一眼,落地玻璃外头人来人往,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妈以为她在找什么,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笑了笑,"我进去了。"
她爸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报平安。没钱了跟爸说。"
"嗯。"
她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没有回头。飞机起飞的时候,她贴着舷窗往下看,云层底下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正一点一点变小、变远。她攥紧手机,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忽然松了,又忽然断了。
落地希思罗机场转火车,到达南安普顿是当地时间下午。天灰蒙蒙的,风很大,带着潮湿的海腥味。她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走进那栋四层的小楼,用钥匙打开 Studio 宿舍的门,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靠窗一小块开放式厨房,窗户正对着一小片灰蒙蒙的海。接机的学长帮忙安顿好就走了,门咔哒一声关上,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觉得这屋子大得可怕。
接下来的日子,她努力把自己安顿成一个"大人"的样子。报到、注册、领学生卡,她拿着地图在校园里跑来跑去,走错了三次才找到行政楼;办银行卡,材料差了一页,跑了两趟;去超市,一个人在货架前站了快二十分钟,才分清哪瓶是洗衣液、哪瓶是柔顺剂。老师上课语速快,她常常只听懂一半,就偷偷录音,晚上回宿舍一段一段重听,把漏掉的生词挨个查出来抄在本子上。
她确实在一点一点变好。可她骗不了自己,她太寂寞了。
白天还好,有课要上,有路要认,忙起来就没空想。可一到晚上,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嗡嗡地响,那种铺天盖地的、空落落的感觉,就会把她整个人淹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后来就养成了习惯,每天晚上,都要跟佳宁打电话,一直打到睡着。
国内比这边快七个小时。她总怕吵醒他,可他总说:"你打,我开着静音,响了就接。"
电话接通,她其实也没什
么特别的话要说,就是东一句西一句:"今天老师讲了一整章,我重听了两遍才懂""我煮了番茄鸡蛋面,居然没糊""楼下有个姑娘约我周末去超市"……他嗯嗯啊啊地应着,声音又困又软,偶尔插一句"真棒""别老吃面""多穿点"。她听着他的声音,眼皮一点一点变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就滑到了枕边。
有时候半夜醒来,电话还挂着。她迷迷糊糊凑近听筒,能听见他那头均匀的呼吸声,隔着八千多公里,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那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是她在这片陌生的、灰蒙蒙的海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她把手机拢在怀里,贴着耳朵,才终于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热恋期的分离,总是这样。
谁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
到南安普顿的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连身体都开始不安分。
起初只是做梦。梦里全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有他的手,有那把蘸了精油的气垫梳,有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滚烫的夜晚。她总是从那样的梦里惊醒,身上薄薄一层汗,腿间又热又胀,说不出的难受。她不好意思,咬着被子忍,可欲望这种东西,越是压着,越是来势汹汹。后来她也就认了,每天晚上,打完电话,灯一关,她就缩进被子里,自己解决。
她不敢多想他。一想他,心里就发酸,又甜又涩地发酸,手上也没了章法。她只能闭着眼,任由那些残存的画面自己浮上来,咬着被角,弓着腰,又快又急,像做贼一样,草草了事。真到了顶的那一下,她整个人绷紧,又猛地松下来,瘫在被子里大口喘气,出了一身薄汗。
爽是爽的。可爽完了,那股空虚反而更重了。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忽然就很想哭。
这样的日子,总不能一直过下去。
所以她开始逼自己出门。机构组织的校友活动,她去;读书会,她也去报名。她从小就爱看日本悬疑小说,东野圭吾、松本清张、凑佳苗,一本不落。读书会里天南地北什么人都有,能聊到一块儿的不多,可她还是每周都去,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偶尔说两句,又赶紧低下头。
直到那天,在"象之首"的读书研讨会上,她遇到了颜夕。
那场研讨会大家各说各的,观点撞得厉害,吵成一团。她向来不在陌生人面前开口,可那天不知怎么的,轮到她时她鬼使神差地把心里那套想法说了出来,说完就后悔了,脸有点烧,低头去翻书页,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散会的时候,一个女生从人堆里挤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肩上,开口就是一嘴广东腔的普通话:"喂,你刚才说的那套,我超赞同的诶!"
林婉抬起头,愣了一下。
这个女生叫颜夕。名字听着温温柔柔的,像个小姑娘,可真人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短发,利落,黑T恤配工装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又野又亮。她跟本地学生打成一片,满场都是她的笑声,一张嘴就是流利的英音,气场足得不像话。
"你也喜欢这本?"颜夕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自来熟地凑过来,"我觉得白井智之根本就是拿里面的女角色当工具,你也是这么想的,是不是,她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死而已。?"
林婉平时嘴笨,可一聊起书,话匣子就开了。两个人从研讨室聊到
门口的咖啡店,又从咖啡店聊到街灯亮起来。颜夕骑车载她回宿舍,风呼呼地灌,她在后座抓着颜夕的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从那以后,颜夕就常来找她。
她带林婉去酒吧。林婉长这么大,滴酒没沾过,头一回捧着那杯五颜六色的东西,紧张得手都在抖。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发现居然挺好喝,甜甜的,带着一点酒精的辣,顺着喉咙一路暖下去,整个人都轻飘飘的。颜夕在旁边笑她:"第一次喝酒的人都说难喝,你怎么还夸上了?"
"……就是好喝嘛。"林婉又抿了一口,脸已经红扑扑的。
她还带林婉去看英冠。
南安普顿的主场,周六下午,人山人海,满场红白相间的围巾和旗子。颜夕是沃德普劳斯的死忠,一进球场整个人都变了,跟着人群又唱又跳,用无数的英语脏话大骂对手卡迪夫城,嗓子都快喊劈了。林婉坐在她身边,被那种铺天盖地的热烈裹着,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乱跳。普劳斯每一次拿球,全场都跟着骚动,颜夕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晃:"看!看!是他!沃德普劳斯!他要踢任意球了!"
林婉其实不认识他,可看着颜夕这么高兴,她也跟着高兴,也跟着喊,喊完两个人在看台上笑得直不起腰。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像是有个人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把她从那个灰扑扑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小房间里拽出来,拽进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她跟在颜夕身边,跑,笑,闹,心跳得厉害,有时候会恍惚地觉得,这种心跳,这种脸红,这种干什么都有人陪着的感觉……怎么那么像谈恋爱。
她没敢细想。
可她忍不住,把什么都跟佳宁说:颜夕带她去了酒吧,颜夕带她看了球,颜夕今天又教了她一句新俚语,颜夕说下周还有一场主场要带她去……佳宁在电话那头听着,声音里带着笑意:"真好啊,你终于交到朋友了。"
"嗯!"她重重地点头,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掠过一丝心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她人可好了,特别照顾我……"
"那你也对人家好点。"佳宁说,"别老让人家请你。"
"知道了知道了。"她应着,又东扯西扯说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宿舍又安静下来。她抱着手机坐在床上,屏幕上还亮着佳宁的名字,脑子里却又冒出今天颜夕拉着她满场跑的样子。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寂寞好像真的没那么难熬了。
可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悄悄地变着,只是她现在还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
林婉和颜夕熟起来之后,才发现这人有个毛病,手不老实。
起初是看电影的时候,颜夕总爱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后来变本加厉,过马路时一把搂住她的腰,顺手就往下滑,在她屁股上捏一下,捏完还若无其事地吹口哨。有回在酒吧,颜夕喝多了,整个人歪在她身上,手不知怎么就探进了她文胸里,隔着薄薄的胸垫,在她乳尖上轻轻摸了一下。林婉浑身一激灵,还没来得及反应,颜夕已经嘻嘻哈哈地抽回手,举着酒杯跟别人碰杯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倒也不生气。
她从小就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的乖乖女,身边全是女生,可没有一
个像颜夕这样。颜夕是女孩子啊,女孩子碰女孩子,能有什么呢?大概就是外国待久了,人比较开放。她这么想,也就没往心里去。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
不知道从哪天起,她晚上躺在床上,打完和佳宁的电话,灯一关,闭上眼,浮上来的画面却变了味。不再是那把蘸了精油的气垫梳,不再是佳宁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取而代之的,是颜夕剪得利落的短发,是颜夕凑过来时那股淡淡的、混着酒味的香水气,是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她幻想自己被颜夕按在这张宿舍的床上,扒得光光的,手腕用什么东西缚在床头的栏杆上。颜夕拿着一把大气垫梳,蘸了点身体乳,一下一下,刷她露在外面的嫩脚心。她痒得受不了,扭着腰想躲,又被颜夕死死按住,只能哭着求饶,笑得眼泪都出来。颜夕还坏心眼地俯下身,在她耳边说:"痒吧?今天痒到你高潮哦。"
光是想到这儿,她就热得不行,夹紧腿,自己把自己抠到了顶。
完事之后她瘫在床上喘气,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翻身抓起手机,屏幕上是佳宁的号码,她盯着看了很久,终究没拨出去。
她告诉自己:只是太寂寞了。只是颜夕总在她身边晃。没别的。
可谎言编得再好,也骗不了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那天是周末,酒吧人挤人,灯光迷离。颜夕又点了一堆酒,两个人喝到微醺,靠在卡座里,肩膀挨着肩膀。林婉脑子晕乎乎的,看着颜夕近在咫尺的侧脸,鬼使神差地,那句话就自己溜了出来:
"颜夕。"
"嗯?"
"你……总占我便宜。"林婉酒壮怂人胆,盯着她,"你摸我胸,摸我屁股,上次还伸进去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她本来只想开个玩笑,把这话岔过去。没想到颜夕放下酒杯,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眼睛在灯光底下亮得惊人:
"是啊,我很喜欢你。"
林婉愣住了。
"哪种……喜欢?"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颜夕笑了,凑近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酒气的温热喷在她耳廓上:"想干你的那种喜欢。"
林婉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是女孩子,你怎么干我啊?"
"我给你抠啊。"颜夕说得理直气壮,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也可以给你口。"
轰
林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红到脖子根,红得连耳尖都在发烫。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颜夕。
颜夕却不放过她,乘胜追击,声音又轻又稳:"如果你想的话。你男朋友在国内,你们隔了那么远,你一定很压抑吧?"
林婉没说话。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指节捏得发白。酒意上头,心跳擂鼓似的响,理智告诉她应该笑一笑,说"你喝多了吧",把这事揭过去。可她张了张嘴,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抖,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那……你能配合我的性癖吗?"
颜夕眼睛一亮,身体往前倾了倾:"当然可以。说说看,只要不是太变态的,我都能配合你。"
"不会太变态。"林婉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埋得低低的,"我就是……我想让你挠我的
痒痒。"
颜夕愣了一下,随即"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挠痒痒!我知道这个,tickle,对吧?我看过相关的片子,就那个……tickle abuse!你知道吧?你们要是资深爱好者,肯定看过他们的作品,圈子里最出名的就是他们。"
"你也知道tickle abuse?!"林婉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害羞,"我看过他们好多部!他们绑人绑得特别专业,那个刑架……"
颜夕一拍大腿,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我跟你说,那个刑架的设计是真牛,脚心那个角度,上去人根本躲不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起劲,从tickle abuse聊到圈子里别的知名作品,又聊到各自喜欢的道具和手法。林婉来英国这么久,头一回遇到能跟她聊这个的人,还聊得这么投契。佳宁虽然肯配合她,可到底是半路入行的"爱好者",很多圈子里的门道他不懂,也接不上话。可颜夕不一样,颜夕是真懂。
聊到兴头上,颜夕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要是真想体验那种被绑在刑架上、挠到求饶的感觉,我倒真知道一个地方。大圈里的人开的,道具特别全,等哪天,我带你去。"
林婉看着她,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好。"她听见自己说。
那天晚上回了宿舍,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又快又急的心跳。
那是个周六下午,南安普顿难得放晴。
林婉前一晚就没睡好,颜夕只发了句"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她抱着手机把那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半夜,心跳得又急又快。点开和佳宁的对话框,指尖悬了半天,到底一个字没发,她说不清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只是那团从骨子里泛上来的热,从收到颜夕消息起就没熄过。
第二天她早早洗了澡,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最后穿了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下去了。
颜夕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里面紧身白T,跨在车上冲她扬了扬下巴:"哟,今天气色不错。"
"……哪有。"林婉低着头跨上后座,手虚虚搭在她腰上,不敢搂实。
颜夕笑了一声,蹬起车就走。风呼呼地灌,林婉坐在后座,看着颜夕被吹起来的衣角,攥着她衣摆的指尖慢慢收紧又松开。车拐过一片居民区,在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小楼前停下。门口停着辆旧货车,院门半掩着。
颜夕跳下车,回头看她:"准备好了吗?"
林婉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抬起眼,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嗯。"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男人,络腮胡修得整整齐齐,穿件宽松背心,胳膊上纹着花,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看着挺和善。他见着颜夕就咧开嘴,用英语熟稔地打招呼,两人击了个掌。
颜夕聊完,压低声音跟她说:"他叫Mike,混大圈好多年了,设备很专业。这个正常是拍摄用的,但是可以借给我们。"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咬着嘴唇点点头。
颜夕牵起她的手往里走。
小楼里面比外面宽敞。客厅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Mike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厚厚的木门,侧身让她们进去。林婉站在门
口,愣住了。
房间比外面看着大一倍,天花板很高,冷气开得足,她进门就打了个激灵。靠墙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深灰色床单,床边四角各垂着一根黑色皮质拘束带,房间正中央,摆着她想象中一样的刑架。
一架是皮质刑架,椅面椅背包着深棕色软皮,扶手椅脚安着调节扣,最显眼的是前面那对弧形皮质足枷,正好可以卡住脚踝,前端垂着几根细绳,绳头缀着软皮指套。
林婉以前只在手机屏幕上看过。真到了眼前,压迫感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可让她自己都意外的是,心跳擂得快要炸开,血液里翻涌的却几乎全是兴奋。她下意识攥紧颜夕的手指,攥得很紧,可她没有后退。
"怕了?"颜夕低头看她。
林婉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有点哑:"……没怕。就是心跳得好快。"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怕么?是有一点的,可那个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字,正在胸腔里烧得越来越旺。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在深夜的宿舍里,用指尖无意识地划了一下自己的脚心,被那股窜遍全身的酥麻电得浑身一颤之后,就再没能忘掉那种感觉。后来她悄悄看那些视频,看那些被绑着、被挠到崩溃大哭的人,可她心里想的从来不是"好可怜"。
她想的,是那要是自己就好了。
"……我试。"她说,声音很轻,没有一丝犹豫。
颜夕笑了,没再多说,牵着她走到皮质刑架前:"来,先坐这个,这个舒服点,热热身。"
林婉咽了咽口水,弯腰脱了鞋,犹豫一下,才把袜子也褪下来,光脚踩上地板。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她下意识蜷了蜷脚趾——那一下蜷缩里,藏着的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连她自己都唾弃的、隐隐的期待。
她坐上刑架。皮质椅面冰凉,贴着她光裸的小腿,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颜夕绕到她身后,抬起她的左手,用软皮绑带牢牢固定,不紧,但挣不脱。右手如法炮制。然后是腰,一根宽皮带从她腰后穿过,在身前收紧,"咔哒"一声扣上。不松不紧,正好卡住她坐直了动弹不得,又不至于难受。林婉低头看着那根深棕色皮带衬着白T恤——她能清楚感觉到,随着那声"咔哒"落下,身体深处有一根弦,也被一起扣上了。
最后是脚。
颜夕在她面前蹲下来,捧起她的左脚。把脚放进那半弧形足枷里,扣上。绒面内里卡在脚踝上方一点,不松不紧。然后是脚趾,颜夕低头,把她脚趾一根一根拢到一起,用细软的绳子轻轻缠住,绕了三圈,穿过足枷前端的铁环,系紧。
林婉低头看自己。整个人坐在这架刑架上,手腕吊在扶手,腰被皮带勒着,两只脚被足枷钉得死死的,连脚趾都一根根绑在一起。羞耻烧得她耳根发烫,可与此同时,那团火正从小腹一路往下烧,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完全动不了",兴奋起来了。
颜夕蹲在她面前,指尖在她脚背上慢悠悠画了个圈:"心跳这么快?这才刚开始呢。"
林婉咬紧嘴唇,没答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都是抖的。
颜夕的指尖落到她脚心。
林婉"哈"地漏出一声气音,腰一下子绷直了。她拼命咬着嘴唇,想把那声笑咽回去,可颜夕的指腹已经
在她脚心最软的那块肉上,一下、一下、一下,打着圈揉起来。
"噗……哈……"林婉的牙关撑不住了,笑声从齿缝里漏出来,又短又急。她扭着腰想躲,可腰带把她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左右晃。颜夕的指尖顺着她的脚心一路滑到脚趾缝,轻轻一勾
"哈哈哈哈——!"那声笑一下子炸开,又尖又脆。林婉猛地往后仰,后脑勺撞上椅背,人也顾不上了,只拼命想把脚缩回来,可足枷和细绳把她钉得死死的,她缩不动,只能被那阵痒意追着,笑得浑身直颤,"哈、哈哈——颜——!"
她连名字都喊不全。后半截字碎在笑声里,吞进喉咙,变成一截一截抖得不成样的气音。她想说"别挠",想说"停下",可那些字到了嘴边全被笑声冲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只能笑,只能弓着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整个人被手指折磨的不得不挣扎。
颜夕的手指时轻时重。轻的时候,痒意悬在半空不落,林婉扭着腰追她的手指,难受得直哼哼;重的时候,那阵酥麻像电流一样从脚心窜遍全身,林婉"哈"地一声整个人弹起来,又被腰带拽回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想求饶,可开口全是破碎的音节:"哈、哈——不——啊哈哈——!"
她本想说的是"不行了"。可那三个字被笑声撕得稀碎,只剩下无意义的喊叫。
足足挠了快十分钟,颜夕才停手。
痒意褪去的那一刻,林婉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气,胸脯剧烈起伏。她脸上全是汗,睫毛膏糊成一团,白T恤被挣得皱巴巴的。
"还行?"颜夕笑吟吟地问。
林婉张了张嘴,嗓子哑得说不出整句,只喘着气,半天才挤出一个字:"……行。"
颜夕挑眉:"那……还来吗?"
林婉没说话。她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固定在足枷里的、还在轻轻发抖的脚。过了几秒,她轻轻动了动那只脚,脚趾在被缚的细绳里蜷了蜷……然后,极其缓慢地,朝颜夕的方向送了送。
那不是逃。是把自己递过去。
颜夕的眼神妩媚,她拿过那瓶精油,倒了满满一手,把林婉两只脚都涂了个透。脚被油浸得油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十个脚趾被细绳绑在一起,不安又期待地扭动。颜夕放下精油瓶,从旁边拿起一把气垫梳。
林婉的瞳孔猛地一缩,可那收缩里没有恐惧。那把梳子,宽宽大大的,密密麻麻排着圆头梳齿,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这、这个……很厉……"
话没说完,颜夕已经把梳子贴上了她油亮的脚心。
那层软垫带着无数圆钝的梳齿,隔着厚厚一层油,一下一下刷过脚心。那种痒跟指甲完全不一样,更绵密,更汹涌,窜遍全身。林婉在刑架上猛地弓起来,笑声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她张着嘴笑,却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气垫梳从脚跟刷到脚趾,又从脚趾刷回脚跟,每一遍都把她推进更深的快感。她弓着腰,身体绷成一张满弓,被皮带勒住的腰徒劳地往前送。她想说话,想喊颜夕的名字,可嗓子眼里只剩下一截一截破碎的笑,和间或漏出来的、无意义的单音节:"哈——啊——!"
她的身体只知道笑,只知道颤,只知道那阵痒像海啸一样把她卷进去,快感一波一波叠上来,冲
得她眼前发白。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汗和口水一起往下淌,肚子抽着疼,她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只有那阵铺天盖地的痒。
高强度刷了大约十分钟,颜夕放下气垫梳。林婉还在惯性里抖了好几下,才慢慢瘫回椅背,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气。她的笑声哑成了一截一截的抽噎,整个人软得坐都坐不直。颜夕伸手替她拨开糊在脸上的头发,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喘,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很久很久,才哑着嗓子,断断续续挤出两个字:"……水……"
颜夕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林婉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咳了两声,才算活过来一点。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想逃的意思,只有被喂了个半饱的、餍足又贪婪的光。
颜夕垂着眼看她,指尖在她脚心上不轻不重地点着:"缓过来了?"
林婉喘着气,没答话。
"那——"颜夕慢悠悠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副手套,黑色的,掌心和指腹密密麻麻全是凸起的软胶粒,撸猫用的那种,"这个,还想试吗?"
林婉盯着那副手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用那副哑得不像话的嗓子,挤出一个字:
"……来。"
颜夕笑了,慢条斯理地把手套戴上,十根手指被黑色胶粒衬着。她弯下腰,两手各执林婉一只油亮的脚,胶粒掌心贴上去,低声说:"刚才怕你受不了,一直收着劲。这回——"她的声音哑下去,"你受不住也得受住了。"
胶粒碾过被油浸透的脚心。痒感比气垫梳放大了十倍都不止。
林婉的笑声几乎是"嗡"地一声从喉咙里炸出来的,她整个人在刑架上弹起来,又被皮带狠狠拽回去,弄得刑架咔咔作响。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她只能笑,只能拼命蹬着腿,可那蹬法不是逃,是把脚往颜夕手心里送,是承受不住那阵快感时的本能痉挛。颜夕双手揉着她两只脚心,胶粒碾过每一寸皮肤,从脚跟到脚心到脚趾缝,无一遗漏。林婉笑得几乎失声,头发散了一脸,十根脚趾在细绳里疯狂蜷缩扭动,左脚的大脚趾挣得细绳都松了。
"想跑?"
"没、没有——哈——!"林婉笑的声音碎得拼不成句,只从喘息的缝隙里漏出几个字,"它、它自己——啊哈哈——!"
后面的话被新一轮痒意冲散了。她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意识,快感一层一层叠上来,冲垮她所有防线。
到了最后,林婉的笑声小了,她有点脱敏了。
颜夕摘了手套,蹲在她面前,用毛巾轻轻替她擦掉脸上的汗和口水,又把她脚上的油擦干净,揉着她被勒出红痕的脚踝,声音难得的心疼:"还好吗?"
她靠在那儿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活过来。现在像刚泡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热水澡,浑身通透,连骨头缝里都是懒洋洋的餍足。
颜夕一直看着她,见她缓过来了,才慢悠悠开口:"歇好了?"
颜夕朝那张大床努了努嘴:"这架玩过了。床上那四根带子,还空着呢。敢不敢去?"
林婉的心跳轰地又擂了起来。她低下头,耳根红得滴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哑,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绑紧点。"
颜夕慢慢地笑了。她站起身,朝林婉伸出手:
"走。"
林婉还坐在刑架边,颜夕一步一步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仰着头看她,指尖搭在她膝盖上,慢慢往大腿内侧划了一寸:
"问你个事。今天这场,要不要加麻加辣?"
林婉一愣:"……加什么?"
"光挠脚心,你尝过了。"颜夕的手隔着牛仔裤只用指尖压着,压住那块最软的肉不进也不退,"我还能让你尝点别的。"
"你……是要弄我那里吗?"
"嗯。"颜夕答得干脆,一点遮掩都没有,"就是那里。掰开、舔湿、弄到你腿软那种。"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好。"
颜夕笑了。她起身把林婉从刑架上拉起来,牵到床边:"那先脱。全脱。"
林婉背对着颜夕站着,手指捏着T恤下摆捏了很久,能感觉到身后那双眼落在她背上,从上往下,一路烧过去。她咬住嘴唇,一狠心,把T恤从下摆扒过头顶,团起来丢在床脚。然后是牛仔裤,扣子解开,拉链往下拉,一截一截褪到脚踝,抬脚蹬掉。最后是内衣,手反到背后解搭扣,肩带从胳膊上滑下来,内裤也一并褪到脚踝,踢开。
一丝不挂地站在开着冷气的屋子里,她下意识抬手要挡胸口,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她慢慢转过身。
颜夕也在脱。黑皮衣搭在椅背上,紧身白T从下往上褪,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裤子褪下去,大腿线条利落干净。她脱得一点不扭捏,边脱边看林婉,眼神坦荡得让林婉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两件也解了,随手甩在床脚,赤着脚走过来,站到她面前。
两个人赤裸着,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林婉不敢看,视线钉在颜夕锁骨上,胸口起伏得又急又乱。
"趴上去。"颜夕拍了拍床面,"屁股抬起来点。"
林婉手脚发软,爬上那张深灰色床单的大床,趴下去,膝盖分开。颜夕绕到床的另一侧,把四角垂着的黑皮束带一根根理开、抖平。先拉过她左手,绕过手腕,扣紧;再是右手。然后是左脚踝,右脚踝。四条带子轮着收紧,每一下都"咔哒"一声,最后把她整个人在床面上拉成一个撑得满满的大字。
手臂被拉直,两条腿被分得很开,分到她自己都不敢想的程度,想合都合不上。腿心那块肉直接贴着凉床单,一压上去,黏腻感糊了一小片。
林婉把脸埋进枕头,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她能感觉到那儿已经湿得不像话,湿意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了一点点,被床单吸掉。
颜夕不急着碰。她走到自己的包前,拉开拉锁,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沿:气垫梳、一瓶润滑油、一根震动棒,还有一根插入式的。东西一字排开,正好在林婉眼角能看见的地方。
林婉的呼吸乱了一拍。她盯着那几样东西看了半天,喉咙干得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可腿心偏偏在她看第二遍的时候,不受控地缩了一下。
颜夕回到床边,往掌心里倒油,两手搓开,才把手放上她的背。
很轻。只有一层薄薄的重量。
指尖从肩胛骨中间起,沿着脊椎两侧慢慢往下滑,滑到腰,又从腰侧绕到前面,在肋骨边缘轻轻勾了一下。林婉"嘶"地吸了口气,腰一下子绷紧。
那不是挠,跟刚才完全不是一回事。指尖带着油,滑过皮肤几乎不留一点摩擦,只留下一条细细的、微微发麻
的热线。热线走过哪儿,哪儿就酥。说不上痒,可痒的边一点不少;说不上快感,可那股舒坦从皮肤底下沉进去,沉到她自己都摸不着的地方。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摸也可以摸到腿软。
"痒?"颜夕的声音贴着她耳朵。
"……有点。"林婉闷在枕头里。
指尖从后颈一路滑到腰窝,在两个凹坑里打了几个圈,又往下,滑过臀线,滑进腿根,只在最热的那道缝外头擦过一下就走。林婉整条腿绷起来,脚趾在床单上乱抓。她又划到膝弯里来回蹭,最后落到小腿肚上,轻轻地划过去、划过来。
林婉弓着背,肩膀一颤一颤。那层痒浮在表面,硬憋着,每次都差一点破功,指尖每划过一次脊椎,下面那张早就湿透的小穴就跟着缩一下,缩得她自己都想夹紧腿,可腿被分着,夹不了。
指滑到最后,林婉整个人软了,趴在床上直喘,大腿内侧亮亮的全是油痕。
颜夕决定换个玩法,她俯下身,含了一口橄榄油,从林婉的腰窝开始。
舌尖是烫的,又湿又软,贴着皮肤往下舔。比指尖更宽,比指尖更热,摩擦里带着一点湿滑的黏。那条舌头顺过臀缝,顺着大腿后侧往下,在膝弯那两块特别怕碰的地方慢慢绕了两圈,林婉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床里陷;舌尖又接着往下,滑过小腿肚,一直滑到脚踝。
然后,她握住了林婉的脚,把舌尖贴上脚背。
林婉浑身一激灵。
舌头从脚背一路下来,滑过脚踝内侧那层薄皮,滑到脚跟,再从脚心正中,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推。
她开始舔脚趾缝。
一根一根地舔,从大脚趾到小脚趾,舌头挤进趾缝里,从根到尖,来回两遍,再含住脚趾,用牙齿轻轻磕一下。林婉下身一酸,整个人"唰"地绷起来,十根脚趾在她嘴里不受控地蜷缩又张开,她想把脚缩回来,可脚踝被皮带扣得死死的,一动都动不了,只能被迫把整只脚交出去,任她一口一口地舔。
佳宁也给她舔过脚。可佳宁那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舔两下就抬眼看她脸色,生怕她不喜欢。颜夕不一样。颜夕是慢条斯理地、一寸一寸地吃,从脚跟到脚心到趾缝到趾尖,没有一处被落下;那舌头知道在哪儿停、在哪儿绕、用多重的力道压住那块最软的地方。林婉从腰开始往下,一层一层地化开,两只脚都成了别人手里的东西,连脚趾都软得没了筋骨。
颜夕把两只脚都舔透了才直起身。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颜夕什么也没说。她拧开那瓶油,瓶口朝下,对准林婉的脚心。
第一滴是凉的,落进脚心正中那个凹里,慢慢摊成一小片圆。第二滴、第三滴顺着脚掌的弧度往趾根滑。油堆在凹里晃着,晃一下,就有一线淌进趾缝。颜夕把瓶子放下,把油涂抹均匀。
气垫梳拿起来的时候,她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颜夕翻过手,齿尖朝下,第一下落在脚心正中央。
齿尖陷进油里,一路往下拉,拉到脚跟,再从脚跟推回趾根。皮肉泡软了,齿一进去就带出唰唰的水响。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哈哈——!"
笑声从胸腔里炸出来。她的脚趾一下张到最大,又死死攥起来。
颜夕的手速很快,梳子刷起来的时候,齿尖在那片油亮的皮上几乎拉出残影,一道压着一道,前一下还没消,后一下又叠上来,痒
意根本没机会落地。
"啊哈哈——哈啊——!"
第一个完整的笑声是亮的、脆的,尖得她自己都不敢信。她张着嘴笑,一串连一串往外跑,跑得她追不上。她试过说话,头一个字刚起形,下一刷就把那半个字碾断了。
"颜——"
"不——"
"啊哈哈——!"
三次都只吐出半截,剩下的全被笑声吃掉了。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颜夕把刷子往下挪,压到脚掌那块嫩肉上,横着来回刷。
"哈——!!"
这一声一下子拔高,十根脚趾同时蜷起来,林婉整个人从床上绷起来,又被四根束带拽回去。
刷了十多分钟,林婉脚底又脱敏了,颜夕把梳子搁在床头柜上,抽两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掉指尖和掌心的油。然后她一条腿跨过林婉的腰,膝盖分在两侧,整个人骑坐在林婉的后背上。
重量压下来的时候,林婉的腰往床里陷了一寸。她趴着,胸被床单压得变了形,她动不了,颜夕的手从她肩膀两侧往下滑,滑过肋骨,滑到腋下。
指腹贴上去,慢慢动。
林婉的下巴猛地磕在枕头上。
"哈——!"
腋窝那层皮薄,底下什么软肉都没有,指尖一贴上来,痒就直直钻进心里。她笑起来,肩膀拼命往两边拱,可背上压着个人,拱不动,只能把腋窝往那十根手指底下送。
颜夕不换地方。左手配右手,一边一个,指腹在那一小片不停抓挠,林婉痒得抖得床板跟着响。
屋子里只剩笑声、喘声、皮扣绷紧时"嘎吱"的一下,和油被反复蹭开的那种轻水响。
她的笑声一次一次往上顶,顶到最高处又塌下来。她又想说话,嘴张得很大,出来的只有一截气音。她开始摇头,不知道是求饶还是认输,反正停不下来。
时间过得很慢。胸腔开始发酸,笑变得又沉又哑,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
颜夕的手停下来,还搭在她腋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起身,就那么坐着。
"嗓子都快哑了。"她说。
颜夕从她背上下来了。
她跪坐到床尾,膝盖抵住林婉腿内侧,低头,先在那片大腿里侧亲了一口。
林婉没搞懂她要干什么。
等温热那一下真的贴上来,她整个人愣住了。
一整片软的、热的、会动的东西,平平地贴上去,从上往下慢慢地走。
她的脑子空了半秒。
“啊……”
一声很短很细的、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像被踩了一下尾巴的小动物,高高的,尾音还抖。她立刻咬住嘴,脸红得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两只手在束带里挣,挣不开,只能攥着。
“是你自己叫出来的呀。”颜夕抬了抬眼睛,“别咬嘴,我想听。”
舌头第二下换了角度,尖的那一点顺着往上,压到最顶上那颗阴蒂,碾一圈,再轻轻提起来。林婉的腰“咔”地弹了一下,之后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又一串声音。
“哈啊……呜……啊——”
这回更长,更软,是那种带着鼻音的哼。她一边哼一边把头埋进枕头,埋进湿透的那一小块里,闷出来的声音变得更黏,更不像自己。
她不太敢信那是她发出来的。更不敢承认的是:她一点都不想让它停。
颜夕的手这时候贴上她大腿里那片痒痒肉。
指腹刮下去,从腿根外侧一直拉上来。上面用嘴,下面用手,两股感觉从这个方向
、那个方向一起往里挤。她本来以为会分开——被舔是酥的,被挠是痒的——可实际上它们在中途撞上了,混成一样没名字的东西,从腿心一麻就往上窜,窜到胸口,窜到眼眶。
“哈哈……啊……啊”呻吟和笑混在一起。
“好乖,你叫得真好听。”
“好乖”两个字像什么东西落进她耳朵里,她整个人从脖子烧到胸口。
舌头又压上来,吸一下,再吸一下,每一下都从下面逼出一小股水,那点水被舌尖卷走得干干净净。她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只剩一声比一声高的、软到发甜的哼。
“呜——嗯——啊、啊……”
“对,就这样。”颜夕把嘴挪开半寸,用气音说,“林婉,你声音好可爱,第一次被人这样碰吧?”
是第一次。这个事实本来就藏在她心里最深的地方,现在被人轻轻说出来了,她脸烫得快烧起来。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出来的却是“啊”的一声长音。
颜夕只把那句话亲回她身上,重新低下头去,这一次又轻又慢,像哄人那样,一点一点地舔。
手也跟着放软。从“刮”换成“摸”,指尖轻轻梳过那片痒痒肉,一下一下,跟舌头一样的节奏。
汗从她额角流到枕头上。脚趾蜷起来,又慢慢松开。她已经不笑了,改成一截一截地喘,喘得比笑还羞。
“颜夕……”
“嗯?”
“我、我有点……”
“有点什么?”嘴上问着,舌头却开始快速地在最顶上拨,一下、一下、一下。
“——啊、啊、啊啊——!”
叫声彻底散开。软、乱、往上越拔越高,尾巴带着水音。她被束带绑着的腿抖得一颤一颤,膝盖往下滑又被拽回来。想说的话全碎在这个音里,碎得连自己都不知道刚才想说什么。
“要去就去。”颜夕含混地说,手掐住那片痒痒肉,跟着一起用力,“我在这儿呢。”
“呜——颜夕——颜夕——!”
她开始哭。不是疼的哭,是那种太满了、装不住的哭。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嘴里却还在哼,哼得又软又急。
然后那张弓拉到了头,一下子崩断。
腰离开床面,脚跟在床单上蹬出两道皱,整具身体绷紧,又重重塌回去。一股暖的湿的从腿缝里漫出来,把身下那块洇得更大。小腹一下一下抽,抽得她连呼吸都变成断的。
她躺在那儿,眼睛是散的,嘴唇合不上,喉咙里还哼哼着,尾音拖得很长。
颜夕慢慢直起身,抽了张纸巾擦了下嘴角,然后趴上去,凑到她耳朵边。
“你看。”声音甜得很,“第一次就这么好听。”
林婉把脸埋进枕头,耳朵红透了,半天才从里面挤出一句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
“……你别说了。”
“嗯,不说。”颜夕在她后颈上啄了一下,“那再来一次。”
颜夕没急着动,先转身摸出个东西。
细长,一头粗一头细,白的。她拿在手里晃了晃,看林婉:“我用的东西,消过毒,你放心。”
林婉半睁着眼看她手里那个形状,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耳朵先烧起来。
“不要那个……"
“你还没试呢。”颜夕笑,凑过去在她脸上碰了一下,语气软得像在商量晚上吃什么,“试一下,不喜欢我们就停,我说话算话。”
她没说别的,先把那东西在自己手心里贴了贴,试了试温度,又拿湿巾擦过一遍。做完这些才跪回林
婉两腿之间,把震动棒抵了上去。
“别怕。”颜夕说。
然后开关按下去。
“嗡——”
“哈哈哈哈——!别、那个不行——!”
不是舌头那种软。舌头会陷、会跟着形状改、会躲;这东西不会。它顶在那儿,死死的,硬硬的,一直在抖。那种抖是从外往里灌的,一下一下匀得没有缝,不给你喘的空当,也不给你适应的时间。
第一秒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第二秒,那股震动就顺着往里钻了。
“——啊!!”
那声叫得又直又尖,跟刚才所有的声音都不一样。她自己吓了一跳,嘴张着,眼睛一下睁大。
“呜——啊、啊、啊——”
震动太满了。舌头是一下一下的,还能数得清;这个是一整片糊上去的,密得连成一片,抖得人连自己在叫什么都听不见。她想合腿,被脚踝上的皮扣扯住。
“受不了吧。”颜夕声音里带着笑。
“不、不行——真的不行——哈哈哈——啊——!”
“哪儿不行?”她把那东西压得再实一点,只挪了半厘米,磨了磨,“你下面咬得这么紧,还说不行。”
湿的声音出来了。那点震把水都打散,贴着皮变成细细的噼啪。她想去听别的,可屋里除了嗡嗡声就是自己的叫,怎么也躲不开。
“你听,”颜夕贴着她耳朵说,“你这么多水。”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啊哈——!”
“那我不说。”她真就闭嘴了,只把手往下调了一格。
档位一升,那东西的抖一下变密,变得又快又碎。
“啊——!!!”
“你受不了,还是你快要到了?”
“呜——我不知道——!”
她开始求,语无伦次地求。
“颜夕……颜夕……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你说的不要,是还想要的意思。”颜夕的手没停,声音还是甜的,“我知道。”
“不是——啊哈哈——不是——!”
她把那东西的尖挪了半厘米,正好死死顶在阴蒂上。
林婉的声音整个断了。
那不是叫,是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只有身体在动。她整个人绷得死紧,手在束带里攥成拳,指节全白,两条腿抖得握不住节奏,膝盖一抽一抽地撞在床面上。震动不快不慢地抵着,一寸不让,逼着她从里面往外塌。
然后她塌了。
水从腿缝里挤出来,一股接一股。她腰离开床面停了两秒,又重重砸回去。整个人抖了很久,抖到最后只剩肚子一起一伏,嘴里还漏着细细的、破了音的哼。
颜夕把开关关了。
“嗡”的一声断掉之后,屋里安静得厉害,只剩林婉抢气的喘。
她关了以后起身,去把四条束带一条条重新收紧。
手腕那两条往上提了一格,拽得胳膊举过头顶,腋窝彻底敞开;脚踝那两条各往里收了一道,腿被拉成一个大大的"M",皮扣每紧一次,就"咔"一声。收到最后,林婉整个人是展平的。
"这样舒服吗?"颜夕摸了摸她被勒红的手腕,"不舒服你跟我说,我再松。"
"……还行。"
颜夕趴到她身边来,侧躺着,凑到她耳朵边,问得很轻。
"林婉,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还是不是第一次?"
林婉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没料到。她以为在这种时候,人只会问"要不要",不会有谁停下来问这种话。屋里安静了两秒,只剩两个
人的呼吸。
"不是了。"她说。
林婉"哦"了一声,然后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
林婉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别了别头,把脸往枕头里埋。
颜夕拿出那根细长的入体式震动棒。她拿湿巾擦过两遍,又在自己手心里贴热了,才跪回她两腿之间。
"我进去了。"她说,"疼就喊,我马上停。"
尖抵上来的时候,林婉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是疼,是那东西一点一点往里面撑开的感觉,贴着肉壁,慢慢推,推到一半还退出来半寸,再往里。她里面本来就湿透了,那东西滑进去的时候带出一点点水声。
"嗡——"
那一瞬间林婉的腰从床上弹起来半寸,又被束带拽回去。震动在里面,不在外面。外面那点是麻,这种是从身体最里头整片整片地抖,抖得她连内脏的位置都分不清了。她张着嘴,"啊"了一声,声音又直又抖。
颜夕这时候俯下来,把她的脸扳正。
"嘴张开点。"
然后吻上来。
林婉在下面被震着,上面被含着,脑子彻底空了。颜夕的舌头伸进来,一点不含糊,先绕着上颚转,再把她的舌尖卷出去,含在自己嘴里轻轻吸。
她想哼,可嘴被堵着,哼声全被吞在两个人之间,变成鼻子里出来的"唔"。
颜夕吻了很久。
久到林婉已经忘了自己在被绑着,久到那根东西震得她小腹一阵一阵地抽,久到她开始无意识地往颜夕嘴里送舌头。颜夕忽然松开她,退开一寸,伸手拿起撸猫手套
林婉看见手套的胶粒,脚趾先自己蜷起来了。
胶粒落下去,正正落在脚心那个凹里。
"哈哈——!"
笑声从胸腔里炸出来,跟下面那根东西的震撞在一起,两边一起拽她。林婉整个人在床上乱拱,脚趾张到最大又死死攥起来,脚背绷得筋一根根挑着。颜夕一只手掐住她的脚踝固定住,另一只手不肯挪地方,就盯在脚心最怕的那一小块打圈,一圈比一圈快。
两股东西一开始还是分开的,脚心是痒,里头是麻,可刷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它们接上了。每一下胶粒刮过脚心,里头那根东西就跟着抽一下,抽的位置越来越深。
"颜夕、颜夕——不行了——要、要到了——!"
"到了就去了呀。"颜夕手上的刷子停都没停,"我看着你。"
第一次来的时候,林婉整个人从床上弓起来,水从下面漫出来,把束带勒着的皮扣都弄得湿滑。她抖了七八秒,刚塌下去,颜夕就把手套换到了另一只脚。
"还有一只呢。"
第二只脚比第一只更敏感。刚才那一轮把她的皮磨薄了一层似的,胶粒一碰,痒得直往骨头里钻。加上下面那根还在里面震,她这回落得比上一回快,没到半分钟,小腹又开始一下一下地绞,绞得她眼神发直。
"呜……我、我又要……"
"挺快的嘛你。"颜夕笑着,把震动棒往里压了一点,手套同时往下重了一下。
第二回到顶的时候,她的叫声已经没有形状了,混着哭腔和笑音,黏黏地糊成一片。第三次是在第二回还没退完的时候被推上去的,到第四次,她已经笑不出声了。
嘴张着,喉咙里只有那种干哑的、带着痰的抽气。汗水把枕头洇了一大片,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
颜夕把开关关了。
颜夕把她两腿之间那根震动棒慢慢抽出来,用纸巾裹
着放到一边,然后伸手去解手腕上的皮扣,一条,两条,动作很轻,每一道都先揉一揉被勒红的地方才松开。
"厉害死了。"她一边解一边在她耳边说,"四次,你自己数得清吗?"
林婉被解开的胳膊垂下来,落回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脚踝也松了,可腿还是保持着那个张开的角度,自己合不上。
她没回答。她要好好休息一下。
颜夕笑了一声,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走,别忘了留出时间洗澡。"
那晚之后,"开房"这两个字在她们之间就不需要别的理由了。
周五下午没课,颜夕发一句"老地方",林婉回一个"嗯",各自坐地铁过去。进门先拉窗帘,洗澡,上床,绑手,绑脚,刷,震,弄到林婉连自己想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再一条条解开,揉一揉勒红的地方,洗澡,点外卖。有时候吃完缓过来一点,颜夕会问要不要再来一轮,林婉说不要,过二十分钟自己把脚又伸过去。
从十月到寒假前,一共七次。这些事她基本都发给了佳宁。
不是一次说完,是一句一句往外漏。最开始是那天回学校的地铁上,她发了一句:"我有点上瘾了。"
佳宁回了个问号。
"不是那种瘾。"她打了一行,删了,又打:"就是出去玩的时候,会让颜夕绑我。"
"绑你干嘛。"
"挠脚。"
"你干嘛跟我说这么细。"
"你能想象吗。"她回。
"我不想想象。"
那天到这儿就断了。之后两天佳宁没主动找她,她发消息他回,但短,一句话两个三个字。晚上那个固定的电话他没打,以前他睡前都会打,有时候就为了说一句"睡了没"。林婉等着,到第三天晚上,她自己拨了过去。
他接了,声音闷闷的。
"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不打给我。"
那边沉默了一阵,然后他说了一句:"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她是个女的。"他说,"你懂我意思吗。是个女的,我能怎么样。我总不能拦着你,你也……你也没骗我,你什么都告诉我了。我要是为这个跟你闹,显得我特别小气。"
"你不小气。"
"我小气。"他笑了一下,那笑声有点勉强,"我昨天想了一整晚,想通了。她抢不走你吧?她跟你还不是那种关系。"
"没错,抢不走,我永远是你的。"
"那就行。"佳宁在那边松了口气,声音松下来以后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了,"那你玩归玩,别让人把你弄伤了。"
"嗯。"
"还有,"他停了停,"以后这种事……你别跟我说那么细。就说你去玩了,就行了。"
林婉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她在床上躺了很久,她感觉自己对佳宁开始陌生了。
因为隔阂不是吵出来的。
十月下旬开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里出现了一条缝。缝不大,但每天都在宽一点。
佳宁的消息还是那么密。实训课下课,手上全是机油,他先拿纸巾把手指擦干净才掏手机,拍一张刚拆开的变速箱发过去:"今天拆的是日产的,里头比咱想得干净。"过两个小时又发一张食堂的照片:"新开了个窗口,糖醋里脊还行,你那边有中餐吗。"
林婉那边是下午四点,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斜着照在论文上,桌上摊着两本借
来的二手书和一杯凉掉的咖啡。她拿起手机,把变速箱那张图放大看了两秒,看不出名堂,退回去翻表情包,挑了个举小旗子的猫发过去。
佳宁:"你也加油。"
她没再回。不是不想回,是那节课的讲师提前讲到了结论,她低头抄了两行,再抬头时已经过去二十分钟,界面还停在那只猫上,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这样的对话一天能有五六轮。他发三条,她回一条;他发一段长的,她回一个"嗯嗯"。
佳宁不是没感觉。有一回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太想理我。"
林婉隔了四十分钟才看见,回:"没有啊,刚在学习,我学业好繁重。"
"哦。"他打完这个字,停了一会儿,又补一条:"你先忙。"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车间里那台拆到一半的发动机发呆。他其实想说别的,想说他今天在实训课上被师傅骂了,说他手上这块活儿做废了要自己赔料钱,说同宿舍那几个在打球时拿"女朋友在英国"打趣他,说他笑笑就过去了。这些话到嘴边,变成"你先忙"。
十一月的差异更明显。林婉写预科的第一篇长论文,题目是某位现代作家的叙事手法,她读得投入,跟颜夕在图书馆能聊一整个下午。她给佳宁解释过一次,说这个作者喜欢把时间线打乱,读者要自己拼。佳宁听得很认真,听完说:"那不就是电视里那种倒着放的?"
林婉愣了一下,说:"差不多吧。"
佳宁那边静了几秒,好像是笑了一下:"我这脑子跟不上你们这些读书人。"
"没有的事。"
"真有。"他说,"你别安慰我。"
这之后,他就不再问她作业上的事了。他开始只发生活里的、他确定她能听懂的东西,天气、食堂、球赛比分。次数也慢慢少了,因为发出去的东西回不来什么,像往水里丢石头,响一声就没了。
晚上那通电话最明显。刚到英国的时候,两个人是每天打,她躺在床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要撑着说完"晚安"再挂。十月变成隔两天一次。十一月,有一次他算着时间打过去,他那会儿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坐在床边等着听她声音,没人接。他等了半小时,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二天早上她回了一句:"抱歉啊,昨天和颜夕出去玩了,忘了看手机。"
"哦,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个"那就好"。那天他一整天都没什么劲,晚上自己躺在床上,翻到相册最底下那几张,不是照片,是暑假那两天他偷偷拍的、她侧躺着睡着的背影,还有一张她脚搭在他腿上的。他闭着眼,手往下伸,弄完以后更空了,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觉得这事挺没劲。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别人。同班有个女生,十一月中旬约他下了课一起吃饭,说人多热闹。他站在食堂门口想了两分钟,最后说家里有事,回了宿舍。他觉得这样才对得起林婉。可那天晚上他给她打电话,又是隔了两个小时才回过来,语气轻松得像刚跑完步。
"刚跟颜夕去超市了,买了点东西。"她说。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说,"你先忙。"
他们之间的电话越拉越长,间隔越拉越大。到十二月初,隔三天没通话已经不算事。有一次他自己记了一下:
周二想打,怕她在写作业;周三打了,没人接;周四她回"昨天睡了";周五他忙到十点,想着算了。到周六晚上她忽然打过来,他还愣了一下才接。
那时候林婉那边其实很好。论文过了,认识的人多了,周末的约定是固定的,需求被解决得干净利落。她心里不是没有佳宁。她想过他,想到会有点心软,只是那种心软已经排不到第一位了。她也不是故意回得少,是她的世界在长,长得太快,而他还在原来那个位置上站着。
佳宁的位置没动过。他的世界就是车间、宿舍、食堂,多出来一块空的地方,本来是被填满过的。
放假前一周,林婉订机票。订完她顺手往下翻聊天框,才发现一个星期前佳宁一口气发了三条很长的消息,讲他第一次自己独立做完一个变速箱、师傅点头了、他拿了奖金,还说等攒够钱他想去英国看她一趟。三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儿,下面是她隔了一天才回的一个竖大拇指的手势。
她盯着那个手势看了很久。
手机在手里有点烫。她把屏幕扣在桌上,起身去阳台,颜夕正在那儿抽烟,看见她出来把烟摁灭了:"怎么了。"
"没事。"林婉说,"风有点大。"
她站了一会儿就进去了。机票已经买好了,回家的日子定了,可她站在房间里第一次说不上来,回去之后要跟佳宁聊什么。
腊月二十七,桃仙机场。
佳宁提前两个半小时就到了。他在国际到达口那排栏杆外面站着,手里拎个保温袋,里头两瓶酸奶,出门前从冰箱拿的,用毛巾裹了一层,怕冻。
他在原地来回跺脚,把手机按亮又按灭,反复了十几遍。
林婉推着箱子出来的那一下,他愣了两秒才认出来。头发剪短了,染了一点,行李箱是新的,人比走之前瘦,可比照片上精神。
两个人抱了一下。她手臂搭在他背上,两秒,松开。
"累不累。"他伸手接箱子。
"还行。"
然后就不说话了。
从机场开车进城,路两边是一排排秃树和一长条一长条的雪。他调了两次暖风,把收音机开起来又关掉。"飞机上睡了吗。""睡了一会儿。""海关排得久吗。""不太久。"到第三个红绿灯,他没再问。她一直看着窗外,玻璃上起了雾,她用手指划了一道,又拿指腹抹平。
他攒了一肚子话。四个月,写在备忘录里,一条一条打过草稿:想问她宿舍多大,问那个带论文的老师到底怎么样,问圣诞一个人怎么过的。车开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这些问题根本问不出来,她答一句"还行",他就不知道自己该接什么。
送到小区门口,她妈在楼下等。她下车前说了句:"明天有空吗。"
"有。全天。"
"那明天见。"
第二天中午那顿饭吃得还行。老馆子,他点了她以前爱吃的菜,把菜单推给她让她加,她说不用。他讲实训课上把零件装反、被师傅骂了一顿,讲得挺起劲,一抬头,她在看手机,很快放下,冲他笑了笑:"你继续说。"就那一下笑,他心里没底了。
下午看了场电影。出来天已经黑透,商场灯晃眼。他站在电梯口,没怎么想就问了:"要不住外面。"
林婉看着他,点了下头。
酒店是临时订的连锁标间。进门他先去拉窗帘,动作快得像在办正事。他从包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一把气
垫梳,一副带小颗粒的手套,两条皮绳。
林婉坐在床沿看着。她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椅子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他耳朵红了,"网上看的,说那种时候用这个会好一点。"
"哦。"
他把她按到床上,先亲了一会儿,亲得很急。她搂着他脖子,配合得很好。然后他拿起皮绳蹲下去抓她脚踝。
他绑得笨。绕三圈,绑完一高一低,她稍微一动,右脚那根就松了。他试了试,解开重绑,第二次紧了些,可只紧住一只脚。
"可以了。"她说。
梳子落在脚心上,第一下就不对。
齿是软的,他不敢使劲,只在皮上蹭,蹭得又快又浅,像羽毛扫过去。她的脚趾动了一下,那是条件反射的动,不是痒。他抬头:"怎么样。"
"嗯,可以。"她笑了一下。
他就更来劲了。从脚心划到脚跟,来回划,节奏从头到尾是同一个节奏,一下一下,很稳。可那个稳里没有停顿。颜夕是会在一个点上压住不放的人,压到你整个人往上弹才换地方;他不会,他怕她疼。
林婉的脚趾蜷了蜷。她真的在找,找那个齿根一压、整条腿就会抽起来的点。她没找到。同一个地方被刷了一百多下,皮开始发麻,麻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演。
笑声往上调了一点,比真的亮。她一边笑一边把脚往他怀里蹬:"再重点,再来。"
"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
他就被那声音带起来了。换了手套,把颗粒那面按在她脚心上来回搓,又拿梳子压她的趾缝。她喊着"哈哈别别别",喊得挺像。额头出了点汗,那是用力演出来的。
绑着的右脚这时候彻底松了,她自己抽了一下,脚从绳子里出来。他没发现,还在刷左脚。
然后他上来了。
憋了四个月,进去的时候很急,喘得粗,没怎么试探就到底。他低头亲她脖子,一边动一边说:"我想死你了。"
林婉伸手抓床单,腰往上送,脚勾在他腿弯上。她嘴里说"好舒服""就是那儿""你慢点,啊",每一句都是对的,时间点也对。身体跟着走,该紧的地方紧,该抖的地方抖。她做得很熟练,因为她在心里数着节拍。
佳宁没撑多久,三四分钟,整个人绷起来,趴下去,脸埋在她颈窝里喘,喘得发颤。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我是不是太快了。"
"没有。"她摸他的头,"你太久了。"
他笑了一声,撑起来看她,眼睛亮得很。"那边那个女的,"他忽然问,"她也这么弄你?
林婉心跳漏了一下。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全是诚恳,全是想往她这边靠。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是我男朋友。"她把他拉下来抱住,"别问了。"
他抱着她,很满足地叹了口气。空调嗡嗡响,窗外广告灯牌一闪一闪。
后来他去洗澡。水声响起来,林婉躺着看天花板。她把手伸进被子里往下摸,她刚才根本没到过,一次都没有。
浴室门开了,佳宁围着毛巾出来,头发还滴水:"饿不饿?点个外卖?"
"好。"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自然。
"行。"
他拿着手机坐到床边点单,侧脸对着她。林婉看了她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关灯以后他从后面抱着她睡,一条胳膊压在她腰上,压得很实。她没动。快天亮她醒了一次,他
睡得沉,胳膊还在原处。她轻轻把那条胳膊挪下去,翻个身,面朝窗户。
腊月二十八起,佳宁开始数日子。
他以为把人接回来、抱一下、说几句攒了四个月的话,那条缝就自己合上了。第二天他还这么想。第三天开始不确定。到第五天,他有点明白了,问题不在四个月,在人。
初三他说去滑雪,她说冷。初四他说看电影,她说陪她妈串门。初五他在家来回走,最后发一句"我想你了",过了四十分钟她回:"过两天吧,我妈这边走不开。"
那二十几天,他们见了三次。
第二次是她舅舅家吃完饭,晚上八点半从饭店出来,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他说起实训课上的事,说他师傅年后要带他做一台整机,说她毕业回来的时候他说不定能拿上中级工。她"嗯""挺好""那不错",说完就把暖气口调了个方向。他后来没话了,两个人听着发动机关掉以后那种安静,听了一会儿,他把她送回去了。
第三次是砂锅店。吃完他站在电梯口,说了句要不要住外面。
她说:"这两天不太舒服。"
他说:"哦,那算了。"
这一句他说得很利索,利索得像提前练过。回车里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坐了很久才发动。那时候他不知道,她不是难受,也不是想让他难堪。她是真不想去。上一次她演得太用力,演完躺到后半夜都没睡着,觉得自己像个骗子,骗的还是最不该骗的人。
正月里有个情人节。他买了对耳钉,在她家楼下给她的,站了两分钟,说那我先走了。她说路上慢点。
正月十六的飞机。前一周他问过两回要不要再见一面,她说收拾东西忙。他说那我送你。她说不用,我妈送。他没坚持。前一晚打电话,一共说了九分钟,其中四分钟是干挂着的。
挂了电话他给自己找理由:等她六月回来就好了。
她那边是另一种心情。走的那天她妈在安检外面站着,她回头挥了下手,很干脆地进去了。
飞机十一个小时。她睡不着,看了两部片子,把毯子拉到下巴。中间发餐,她要了杯水。
是在飞到一半的时候开始想的。
想佳宁的时候心里是干的,像看一段已经播完的录像带,画面都对,就是不来劲。她想的是另一双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一层薄茧的那种手。想的是气垫梳的齿根压在某一个点上不放的那种钝痒,压到你整条腿自己抽起来。
想到这儿她腿动了一下,膝盖顶到了前排椅背,她赶紧把腿收好,脸埋进毯子里。
伦敦落地是下午。过海关排了一个半小时,等箱子的时候她腰都酸了。给佳宁发了句"到了",他秒回"太好了注意安全",她回一个"嗯",切出去看另一条。
颜夕那条是昨天发的:"你几号到,我去找你。"
她回:"明天下午到宿舍。"
"那我在楼下等你。"
从希斯罗到南安普顿的火车要两个多小时,中途换一次。她坐窗边,外面是灰的天、湿的草地、一排一排矮房子。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很没规律。她心里想的事说出来很难为情,她想的不是"见面",是"被弄"。
她自己的身体现在像被人上了一道锁,钥匙不在她自己手里。
火车到站天已经黑了。她拖着箱子出站,冷风一吹才发现这边比家里湿得多,冷是往骨头里钻的
。宿舍楼在坡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地上有水,反着光。
拐过那个弯,她看见了。
颜夕站在楼门口,靠着墙,穿那件深绿色迪桑特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塌了一点,手里夹着根555,没点,就那么夹着。看见她,把烟塞回口袋,走过来接箱子。
"瘦了。"她拎了拎,掂了下分量,"就带这么点东西。"
林婉没答话。
颜夕看了她两秒,笑了,那种很轻、什么都懂的笑。
"先上去。箱子放着,累不累?"
"不累。"
"那先吃点东西。"
"不想吃。"
颜夕挑了下眉。
林婉把眼睛垂下去。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颜夕刚才那一下开门把它带亮了。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能不能……"
她没说完。
颜夕把箱子提起来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停下,回头:"能不能什么?"
林婉站在台阶下面,喉咙发干。她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
"能不能现在就弄。"
那次的事她后来只记得几个碎片。
楼道灯,反锁的"咔"一声,颜夕蹲在地上把东西一样样摊在桌上,气垫梳、撸猫手套、两条黑布带、一卷胶带。手绑在头顶,脚踝绑在床脚,大脚趾绑在一起,中间那道缝敞着透凉气。她数到第三次高潮就不数了,到最后人是软的,脚背发红,嘴张着发不出声。
第二天的南安普顿照旧阴天。颜夕走之前把窗帘拉开,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里,说周五再来。门关上以后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的水声。
她躺了半天,翻手机,佳宁的消息停在昨晚:"到了没"、"睡了吗,醒了记得说一声"。
一条都没回。
她本来想立刻回,字打到一半又删了。就是那时候,心里那口气忽然变了个样子。
她复盘了自己这个寒假,对佳宁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晚上她算着时差打电话过去。他那边是清早,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是懵的。
"怎么了?"他一下就坐起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她说,"就问问你早饭吃了没。"
那头安静了两秒。"没吃呢,我刚睡醒。"
"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也该醒了。"他说完自己笑了下,"你问这个干嘛。"
"就想知道。"
挂了以后她又发了条消息,说南安普顿这边下雨,地上全是水。他回得很快,一句接一句,说到最后自己都乱了标点。
从那往后,她的聊天框变了。
以前是他三条她一条,现在她开始主动。早上出门买咖啡,路过街角那个红色邮筒拍一张发过去:"像你说的那种红。"中午在中餐馆点一份炒饭,说太咸了,下次不点了。晚上他实训下课,她趴在床上算时间打视频,不化妆,头发随便扎着,听他在那头吸面条。他那边宿舍的灯是白的,照得他脸上一层油光,讲到高兴的地方手会往镜头上比。
有几回她在图书馆写到一半,忽然想起他说过手被划了个口子,就发过去问还在不在。他拍了照片给她看,贴了创可贴,说早好了。她把照片放大看了两秒,回了个"嗯"。
她还问起暖贴。他说上周寄的,不知道过没过来。她说你以后别寄了,这边有。他说没事,寄着方便。
佳宁是受宠若惊的。头几天他还问:"你最近是不是不忙了?"她说还好。他就更来劲了,讲他师傅今天夸
他手稳,讲宿舍新来的学弟把扳手弄丢了被骂,讲他妈又提介绍个姑娘给他被他顶回去了。他讲得密,一句接一句不留缝,她有时候听着走神,看窗外那排湿漉漉的矮房子,但他一停她就"嗯"一声,把他接回来。
有一晚他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没有。"
"那你最近……"他顿了顿,换了句话,"算了,挺好的。"
"就是有点想你。"她说的这句是真的,只是那个"想"跟他说出口的那个"想"不是同一种。
"我也想你。"他说得特别快,像是怕慢一秒就没了,"你六月回来,我攒着假期呢。"
"嗯,六月。"
她确实在还债。这个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对他热络的每一句、主动打的每一个电话,都是在替正月那二十几天补。她甚至开始认真跟他规划六月,说回来想去海边,说他攒的机票钱先别动,到时候一起算。他那边听得起劲,问住几天、吃什么。她说都行,你定。
周五她还是去了颜夕那儿。
那是另一件事。开头那件事不需要还,也不觉得亏欠。
这两件在她心里分得很清,一边是补,一边是瘾。她没打算把它们搅在一起,也没想过搅在一起会怎么样。
那个星期,整座城像被一只手推着往一个方向走。红白条纹从酒吧橱窗里垂下来,公交车身上刷着口号。周四夜里颜夕发来消息:周六主场,对西布罗姆维奇,赢了进附加赛。“你住这儿,总得替它喊一回。”
周六下午,往球场去的人从火车站一路堵到路口。围巾、帽子、推婴儿车的男人,有条狗头上也扣着顶红白两色的帽子。颜夕一手拎两罐啤酒,一手把林婉的围巾往上提到下巴底下:“今天冷,别把嗓子喊废了。”
看台是砖红的一大片。客队那几百人缩在东北角一小块,颜夕抬下巴指给她看,说一会儿他们就该想回家了。
第八分钟进一个。半场前第二个。七十六分钟第三个。球进的那一下不像欢呼,是从脚底下顶上来的一整块声音。旁边的大叔一把搂住林婉的肩膀晃了两下,她也跳了,自己也说不清在跳什么。
第三个球进的时候,颜夕没看场,回过了头。林婉举着围巾,嗓子已经哑了,人往前倾半步,胸口那一片红白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颜夕伸手把领子里的头发拽出来,指尖在她脖子上蹭了一下。
“你这样子好看。”
散场时全队绕场唱队歌,一遍,又一遍。颜夕能从头唱到尾,她只跟得上几句。走出看台她才发觉自己在抖,耳朵里嗡嗡的,身体里那点余震始终没落下去。
球场外头人挤人,走出两条街才散开。颜夕掏出手机看了眼,说前面那家酒店还有房,今天不回去了。林婉说好。说得很顺,顺到她自己都没停一下。
房间在七楼,窗外那几根灯柱还亮着。颜夕先去洗澡,出来把头发往上一抓,浴巾裹着,蹲下来翻那个黑背包。
林婉看着她一样一样往外掏:两条黑布带,一卷胶带,一副可拆的木足枷,两块磨得发亮的板子,中间挖了两个圆孔;一小卷细麻绳;一瓶精油。最后抖开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球衣,深蓝,领口一道白边。她翻到背面,印着白字:PORTSMOUTH。
林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朴茨茅斯的。”
“嗯。”颜夕把球衣摊在床上,像摊一件道具,“今天来点cosplay。你穿这身,我调教会更恐怖。”
“为什么。”
“南安普顿的头号死敌。”颜夕坐到床沿上,她抬眼,“外套收了,袜子脱了。”
林婉低头看那件蓝的。胸口一个星星和月亮的弯弯组成的队徽。
“我穿。”
她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床头,外套、毛衣、牛仔裤一件一件脱掉。球衣是男款L号,肩线宽,下摆刚盖住大腿根,布料上有股洗衣粉味。她抬手把长发从领口里拨出来,那一片深蓝垂在身上,把锁骨衬得很白。
然后颜夕从电视柜上把大疆架了起来。小小的云台支在柜面上,镜头正对着床,红灯一亮。她伸手压了压角度,把整张床都收进框里。
“录像?”
“录,留着欣赏。”颜夕说。
林婉看着那颗红灯,喉咙动了一下,没作声。
颜夕让她躺下。手腕往上,布带从床头铁架上穿过去,绕三圈,打活结,抽一下试松紧。脚那头换了新花样,她把整个人往床尾拖,让两只脚探出床沿,再把那副木足枷合上。
脚踝卡进两个圆孔,木板扣紧,皮扣锁死。板子有厚度,脚背贴着上沿,脚跟正好悬空,整只脚想蜷都蜷不起来,十根脚趾全朝天翘着。
颜夕拿细麻绳,从大脚趾起,一根一根往木枷边上的洞上牵。牵完挨个拉紧,趾缝被撑开,中间那道缝敞着透凉气,脚心那片皮一下绷得发亮。牵到最后一根时她停了一下,用指腹在脚心正中按了按,试了试那块皮绷得够不够紧。
“这回躲不了了。”
“本来也躲不了。”
颜夕直起身,退开一步,她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瓶精油,拧开,涂抹在脚底。
“凉不凉?”
“不凉。”
“那你抖什么呀。”
颜夕直起身,从床上把那面特大号气垫梳拿起来,在手里掂了两下,举到林婉眼前晃。圆头软齿,一整片,比林婉的脚还宽。
“看见没有。新买的,可大了。”她说,“我专门挑的。上回那面太小,刷起来没劲儿,我回来就把它换掉了。”
梳面落下去。
不是划,是整片贴上去搓。从脚跟一路到脚弓,一整片走完,中间没留空。
林婉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木枷撞在床架上响了两声。笑声是撞出来的。
“哈哈哈哈——啊哈——别、别——”
“第一声就破音,真没出息。”颜夕嘴上说着,手上没停,第二下贴着同一道线推回去,快速的刷起来。
“哈哈——啊哈哈——”
唰唰唰的来回扫。林婉笑得上半身往前折,手腕上的布带勒进肉里,膝盖往下砸,脚被木头卡着,砸不开,只能由着那片梳面一路往上。她试着蜷脚,脚背顶着木枷上沿,脚跟悬空,蜷不起来,那片皮绷得更平,平得每一根齿都咬得住。
“哈——慢一点,慢一点啊哈哈哈——”
“慢慢慢,你怎么就只会这两个字。”颜夕换到另一只脚,同样一整片搓上去,“来,换点新词。求我,说得像样一点,我考虑给你歇十秒。”
“求你——”
“太快了。没诚意。”她顿了半拍,“不算。”
颜夕开始挠她的腋下
五个指头全伸进去,勾着、抖着,在那块软肉里打转。
“啊啊——啊哈哈——不行、不行不行那儿不行——”
“哟。你今天腋下比脚底敏感,你早说啊,我前面
那二十分钟白费了。”
“哈哈啊——别……别那儿……”
“哪儿呀?”她故意慢下来,手指悬着不动,“说清楚。说清楚我就听你的。”
“腋窝、腋窝啊哈哈哈哈——”
林婉挣着往旁边翻,手腕上的活结拽紧,十根手指只能抓住床单,抓出一把褶。
颜夕低下头去亲她。
“嘴先借我用一下。”她笑着把林婉偏开的脸扳回来,“笑成这样,我亲都亲不进去。”
舌头顶进来的时候林婉还在笑。笑被堵在嘴里,从鼻腔里挤出来,换成短促的“嗯、嗯、嗯”。颜夕那只手没从腋下拿走,一边吻,一边勾着那里的痒肉。嘴被占着,笑没地方去,全攒在喉咙里,变成一连串闷闷的、带颤的哼哼。
吻完她直起腰,从床头摸出那根消过毒的震动棒,在林婉眼前转了一圈。
“这个今天刚消的毒,可以放心。”她开最低档,隔着球衣下摆压上去,“先礼后兵。你之前说过别停,我记性好着呢。”
林婉的腰当场顶起来。
同时,她还不忘用手指挠林婉的脚心。
“啊……啊嗯——哈啊——”
笑和呻吟搅在一起,谁也压不下谁。手指的抓挠一快,笑声往上顶。震动棒一推,呻吟往下沉。林婉的意识断了一下,小腹缩成一团,腿根,接着整条腿跟着颤。麻绳牵着脚趾拽得发疼,那点疼卡在最高处,反把别的感觉顶得更清楚。
“一档。”颜夕说,“二档了。你猜三档在哪儿?”
“不……不行,颜夕,缓一下,让我缓一下……”
“上次你也是这句。”她手上加了半分力,“你台词库就这么点东西?”
“我真的……啊……真的不行了……”
“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还有余地。”颜夕把档位再推一格。
第一回林婉咬着牙没叫,只有鼻子里一声长长的“嗯——”。
第二回叫了。
“啊——啊——”
很长,很哑,尾巴断在半空里。
“嗯……啊……姐姐……”
“姐姐听着呢。”
林婉开始求,语无伦次地求。求慢一点,求别同时来,求那只手离开脚心。求到一半被震得话都成不了形,只剩音节:“嗯——啊——不行——你等——啊——”每一句都拖着发颤的尾音,笑还藏在底下,偶尔冒出一小截“哈哈……”,立刻又被顶回去。
“朴茨茅斯的球迷没有资格求饶哦。”颜夕挑逗的说
“啊啊——啊——”
球衣下摆湿了一片,黏在肚子上。腿根抽得能看见肌肉一跳一跳。林婉先是觉得身体里那根弦被人一直往两头拉,拉到再也拉不动,接着那种拉紧的感觉没有断,反而散了,从底下漫上来一股热,收不住,也不受管,顺着腿根往床单上淌。
最后一声是气音,轻轻的,从喉咙最底下漏出来:“啊……”
她自己都没料到是这一下。
颜夕低头看了一眼床单,“哎哟”了一声,忍着笑。
“这就缴械啦。”她拧上精油瓶盖,坐到床边,用手背贴了一下林婉的脸,声音一下放软,“疼不疼。”
“不疼。”
“想哭吗。”
“那不至于。”
穿球衣那一下,颜夕特意走到镜头正前面。
偏红的白条纹从她肩上套下来,晃了两下才落定。她转过身,把号码对着床上的人亮了亮,又拽了拽下摆。
“我这件南安普顿的。”她说,“比你身上那件好看多了。”
颜夕解开林婉的手腕,
血一下子涌回手指,胀得发木。接着是脚踝那两圈,麻绳抽走的时候脚背上留下四道红印,一道一道都陷在皮里。林婉想合腿,腿上却还使不上劲,两只腿就那么张着停了一会儿。
“别急。”颜夕按住她的膝盖,并转身从包里拎出来一件东西。
黑色的,一条内裤的形状,前面立着一根硅胶。半透明的深灰,比颜夕的小臂短一点,也比小臂粗。她当着林婉的面把腿迈进去,腰带在髋上收紧,扣了两下,又伸手到前面扶了扶,试了试角度。那东西在灯底下动了一下,跟着她往前挪了半步。
“新买的。”她说,“用旧的那个怕委屈你。”
然后把林婉身上的球衣下摆撩起来推到胸口上面。球裤湿得透,一拽就贴在皮肤上,她连内裤一起往下剥,剥到大腿中段卡住了,林婉下意识夹了一下腿,顺利脱下。
林婉把手抬起来捂到脸上。
“捂着脸干什么。”颜夕压下来,膝盖顶开她的腿,那根东西抵在她下面,只是贴着,没进去,“手放下来。干你这么可爱的女孩怎么能看不到脸呢。”
林婉没放。
颜夕也没再逼。她伸手把林婉的手腕轻轻拨到一边,让那张脸露出半张,然后把腰往前送了一点。
进来的第一下很慢,慢到几乎不像是进。
可那东西比佳宁大太多,也宽。撑开的时候林婉整个人绷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形的气音——“呃”。不是疼,是一种被撑得太满的胀,从里面往四周涨,涨到小腹跟着发沉。
“嘶……”
颜夕的手压在她下腹上,掌心贴着那块肉慢慢按了按,“跟着我手走,一下一下的。”
她停在那儿没动。停得很稳,稳到林婉开始觉得那根东西本来就长在里头。
过了小半分钟,她才往外退一点,再进来。还是慢,一寸一寸,每一下都停到底。
“腿再张开点。别跟我客气。”
林婉把腿打开了一些。
颜夕抬手,把床头那面气垫梳摸过来。抽出来的一瞬间林婉就看见了,喉咙缩了一下。
“手别乱动。”颜夕说,“脚交给我。”
梳面落到脚心上。
她一边动,一边刷。平着刷,一整片齿贴着脚心那条最薄的皮来回搓。林婉的笑是从腰上先起来的,接着是一串断掉的“哈哈——”,一下高一下低,被身上那根东西顶得七零八落。笑和呻吟撞在一起,她自己都分不清嘴巴里出来的到底是哪一种。
“哈啊——不、不行——别同时——”
“同时怎么了。”颜夕把梳子换了个角度,用齿角顶着脚弓碾,腰上提了半档,“你不是最喜欢边被干边被挠脚底吗,这下愿望实现了呀。”
啪啪的水声跟着起来了。
不是干响,是湿的,“啪、啪、啪”,一下一下和呻吟对上拍子。林婉的手抓在床单上,抓住一把握痕。她仰着头,脖子那条线绷得直直的,声音被顶得往上走,一声比一声高。
“啊——啊嗯——颜夕……”
“叫姐姐。”
“姐姐——”
颜夕把梳子丢开,低下头去,一口含住她的脚趾。
顺着趾根一根一根舔,舌面从脚心那道凹里长长地刮上来,刮到脚弓下面那块软肉上,含住、吸,再咬半口。林婉的脚在她嘴里抽了一下,笑声从脚底一路窜上去,但只来得及漏出一小截“咯咯”,就被底下那根东西捅断,换成一声长长的、抖着的“啊—
—”。
她把两只脚并到一起,一手兜住那两片脚心,另一只手的手指钻进去挠。指甲是修过的,尖的,刮在脚心的嫩肉上,声音很轻,“沙沙”的。
林婉这回是彻底乱了。
底下在进,上面在挠,她笑得掉出泪来,笑声和呻吟全挤在一个出口,出来就成了那种半笑半叫的、湿漉漉的碎音。
“哈哈——啊——不行了不行了——啊哈哈哈——姐姐……”
“这就喊着不行了。”颜夕的手没停,“我刚热完身。”
她收手,把林婉的两条腿抬起来架到自己肩上,腰沉下去,往里进。
颜夕按着林婉的大腿往下压,整个人压上去。每一下都到底,出来只留一点点,再撞回去,身子撞在大腿根上“啪”的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林婉叫不出成句的话了,只有一声接一声的元音。
“抬头看我”
颜夕喘着说,胸口那件红白球衣压着林婉的蓝球衣,两片布在一起磨得发烫。
“爽吗?”
“啊——啊——是——”
“再说一遍我听听。”
“是——啊啊——”
然后她把林婉整个抱起来了。
一手托着后背,一手兜住屁股,把人从床上捞进怀里,跪着往上顶。林婉的重量全压在那根东西上,进得比自己躺着时深得多。她两只手没地方放,先撑着颜夕的肩,抓了两把全是汗,最后一狠心搂上去,十根手指扣住对方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顶峰那一下是突然到的。
林婉整个人弹起来了一下,不是往上抬,是里外一起收,从头皮到脚趾一路绷直,连脚背上的红印都撑开了。她抱死颜夕的脖子,指节收紧,指甲盖全掐进肉里,往下拖。
之后是一阵听不见声音的空白。她嘴在动,但没声,只有气从喉咙里漏。
再之后才是一声长长的、哑得不成样子的哭叫,尾巴断在半空。
颜夕没停。她抱着她,又顶了七八下,一直顶到那阵抽紧自己松开,才一点一点把人放回床上。
“好了。”她也喘得不轻,用手背擦了擦林婉脸上的汗,“到岸了。”
两个人一起躺倒。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颜夕撑起半个身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按到那三道痕上,倒吸一口气。
“你看你干的。”
三道红痕,从左耳下面斜着划到锁骨,深浅不一,中间那道已经渗出了细血点。她把脖子歪给林婉看。
“这是给我留的记号?”
林婉躺着不动,眼睛还没聚上焦。她看着那三道痕,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了句什么。
“大声点。”
“……对不起。”
“谁要你道歉。”颜夕笑了一声,又躺回去,把手臂横在她脖子后面,“留着吧。明天穿高领。”
林婉身上黏黏的,她感觉去洗澡。
英国的浴室都很小。瓷砖上印着很旧的花纹,洗手池边搁着一瓶看不出年份的洗发水。她拧开水龙头,先出来的是冷水,激得她脚趾一缩,过了半分钟才慢慢热起来。
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把额头抵在墙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热气一起来,镜子就白了一块。屋里全是水声,砸在瓷砖上,别的声音一概听不见。
她拿沐浴露往身上揉。揉到胸口,把腿稍微分开一点,让热水顺着往下走。
先是烫,接着成了那种发麻的、钝钝的舒服。她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停在原
地没动,喘了两口气才拿开。
洗完澡擦干净后,林婉走过去翻自己的包。包在椅子底下,不知道被谁踩过一脚,上面留着一个鞋印。她把手伸到最下面,摸到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先看见的是时间。
二十一点零六分。
再往上,是那一串。
未接来电:18。
她拿着手机站着没动。颜夕在后面问她怎么了,她说了句“没事”。
她点开那个头像。
一点二十一——“我发烧了”
一点五十一——“三十八度六,头疼得要死”
三点零七——“你理我一下行不行”
四点四十——“你在干嘛”
她盯着这几行字,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看了两遍。
从第一个电话打过来时,她正在看球赛。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又拿起来。
她试着替自己找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手机掉水里了,手机没电了,睡着了,都太假了。
她一个理由都找不出来。
真正让她难受的不是那十八个未接,是她发现自己这两天一直有点怕看这个屏幕。从那天在酒吧,颜夕的手伸进她衣服底下开始,每次手机亮,她心里都会先往下一沉,然后再去看。
她给那四行字回了一句:
“刚看到。你怎么样了。”
发送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进来了。
“……你终于舍得联系我了。”
第一句就是这个。声音哑得不像他。背景里有别人的说话声,还有一个很规律的、一下一下的滴滴声。
“你在哪儿?”林婉问。
“医院。挂水。”他咳了一下,喉咙里像卡着东西,“输液室,没座儿,我坐走廊上。”
“你怎么了,发烧吗?”
“三十九度。”他说,“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干什么去了。”
“手机在包里,静音。”
“静音。”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静音一下午?”
“嗯。”
那边静了两秒。滴答声一下一下。
“你那边几点。”
“九点多。”
“九点多。”他说,“你那是什么天?白天还是晚上?”
“……刚黑。”
“刚黑。”他重复了一遍,“你没睡,没在上课,手机没丢。你告诉我,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一下午不碰手机。”
林婉站在窗边,一只手捏着手机壳的边。她其实有话说。她可以说她今天出去拍东西了,可以说她跟朋友在一块儿,可以说她顾不上,随便挑一句都是实话,话都顶到嘴边了。
她一句都没说出来。
“你说话啊。”
“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没什么好说的。”他笑了一声,烧坏了的嗓子笑起来像砂纸,“和我已经没话可以说了?"
他中间停了停,像是在等。
林婉没有说话。
“我那么难受的时候,给你发消息,你在干嘛?”
“……我在外面。”
“外面。”他把这两个字嚼得稀烂,“你在外面。跟谁。”
“跟同学。”
“男的女的。”
“佳宁。”
“我问你男的女的。”
“女的。”
“哦。”他说,“你以前出去一趟要跟我讲半天。现在我问到第三遍你才说是女的。”
“你现在这样问,我说什么都是错。”
“那你别说了。”他喘了一口,“你说你到这儿才多久。一年不到。一年不到你就变成这样了,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我没变。”
“你没变?”他笑了。
“我哪天不是一个人在这儿,我不
像你在沈阳有那么多朋友。”林婉的声音往上走了一点,她自己也听出来,“你下午一个人在输液室坐着,你觉得可怜。我上个月痛经疼的要死,一个人走去的医务室,在走廊上排了四十分钟,手机上什么都没有。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跟人打游戏,你根本听不见,因为中国是凌晨。”
“我半夜睡觉不是很正常吗……”
“我知道。”她说,“所以你没接。”
“你现在是要跟我算总账?”
“我不想跟你算。”她声音又低下去,“我算这些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难看。”
“你难看什么?你倒说说你哪儿委屈了?林婉,你对得起我吗。”
“对得起。”她说。
“什么?”
“我说,对得起。”她把眼睛闭上,“我从来没让你为我做过什么,是你自己要做。你做完了,就记在账上,等着我有一天欠你的时候翻出来。”
那边炸了。
后面的话她没全听清,混着咳嗽、别人的说话声和那个滴滴声。有几个字砸得很重,隔着八千公里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她听着,手没有抖,眼睛也没有热。她只是忽然很清楚地知道,这一通电话打完,就再也没有第二通了。
“我今天过得挺好的。”她说。
那边停住了。
“我这一天,过得挺好的。”她把话说完,“我一整天,都没有想起过你。”
静。静得她以为信号断了。
“……你什么?”
“我说完了。”
“林婉你他妈——”
她把电话按掉了。
按下去那一下,手是抖的,但不是犹豫,是拖了太久的事情终于落地,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站在窗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然后点开,划到最下面。
删除。
跳出来一行小字:“将此联系人删除,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她按了确定。
颜夕一直在后面那张床上躺着刷手机。她大概听见了,但什么都没问,只是过了一会儿说:“喝口水。你嗓子哑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第一条好友申请跳出来。
第二条是半夜。
第二天早上,攒到七条。
第三天,十二条。
每一条她都看见了,小圆点从屏幕顶上冒出来,挂一会儿,自己缩回去。她一条都没点开。
她把屏幕按灭,扣在床头柜上。
又过了两天。
那两天她照常上课,照常做饭,照常晚上躺在床上刷到一点多。她没有难过到吃不下饭,也没有哭,甚至在洗衣服的时候还哼了两句歌,哼到一半自己停了。
她只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这件事想清楚了。
不是赌气。删掉他那一晚上她确实是气着的,但气这种东西,睡一觉就散了一半。真正让她不点那些申请的原因,是第二天中午她端着饭盒坐在食堂窗边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这个人从今天起再也不出现,她的日子会有什么不一样。
她想了一圈。
没有。
这两年,是从高三那个冬天开始的。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不是喜欢他,是怕。怕高考,怕她妈,怕教室里的灯十一点灭掉的走廊,怕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停在原地。佳宁就是在那个时候站到她旁边的,两个人一起走夜路,一起在小卖部门口吃烤肠,一起数还有多少天。后来变成异国,变成每天一通电话,变成手机上那个名字,变成每天晚上必须听完他的呼吸才睡得着
。
她一直以为那是爱。
现在她想,那更像是一个人陪着她走一段黑路。路走到头了,天亮了,那个人还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他,但如果不爱,当初也不会义无反顾把身子给他。
这话她不敢说给任何人听,因为说出来太难听: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后来我不需要了。
第五天傍晚,颜夕来找她吃饭。
“食堂那个豆子炖得太咸。”颜夕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坐下来,“你那盒粥别浪费,我喝一半。”
“随你。”
吃到一半,林婉的手机在桌角上亮了一下。
颜夕离得近,一眼就看见了。
“第多少条了?”她说。
林婉把手机翻过去扣住。
颜夕没有接话。她把最后两口粥喝完,勺子搁回盒子里,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然后开口。
“你把他删了。”
“嗯。”
“什么时候。”
“你干我那天晚上。”
“哦。”颜夕点点头。她盯着桌角那个空盒子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那我说件事。”
“说。”
“我第一回见你,是在读书会。那天你坐在窗边上,穿一件灰毛衣,头发是扎起来的。轮到你说的时候,你讲那本书讲了七分钟,中间没有一句废话。”她讲得不快,一句一句往外放,“我那天回去想了一晚上。我想的不是要跟你做朋友。”
林婉的耳朵慢慢烧起来。
“酒吧那次,我碰你,是故意的。我伸手摸你的时候你没躲。”颜夕看着她,“我这个人不太会绕。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是装好人陪你熬,等你哪天真回去了,我得后悔一辈子。”
“颜夕。”
“我知道你刚分手。我也没催你什么。我今天就把话说完。”她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坐直了些,“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我想把你占成我一个人的,就这个意思。”
食堂里全是人声。有人在喊阿姨加饭,有盘子摞在一起响了一下。
林婉低头看着自己那盒粥的盖子,用指甲刮了刮边上那圈翘起来的塑料。
她思考着,其实她也对这个女孩有过无尽的遐想。不止一次,不止一个晚上。那些东西她自己都没敢摊开看过。
可她现在说不清楚。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这种东西,到底是不是那种叫喜欢的东西。
也可能不是。也可能是她一个人在异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夜路,一个人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慢慢长出来的一块东西。它长得很像喜欢,形状也对,摸上去也热乎。可她不敢去翻它的根。她怕底下不是爱,是别的。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喜欢女的。”她说。
“我没让你确定。”
“我可能……”她两只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我可能只是一个人待太久了。你刚好在。我分不清这两样。”
颜夕听着,没打断。
“我怕我拿你填一个洞。”林婉说,“填完了,洞平了,你就……”
“感情又不是要在一起一辈子,填满了,我们都有重新选择的余地。”颜夕说,“所以你和他分开了,不是吗?如果哪天填满了,你可以选择离开。”
林婉笑了一下,很短的一声,眼睛跟着就红了。
“你要我怎么说。”
“你随便说。你要说行,就说行。”
“行。”她说。
颜夕没有立刻动。
她只是把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握住了林婉的手指。
林婉没有抽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下算不算爱。这
一点她还是不确定。
半个月里佳宁掉了十斤。
食堂二楼楼梯口那台电子秤,他脱了鞋站上去,数字停在六十一。上一次站上去还是六十八。他不信,下来拎着鞋又站了一次,还是那个数。
裤腰是第二天才觉出来的。皮带往回收,一格,两格,收到第三格刚好,多出来那一截垂在门襟前面,走路的时候敲大腿。他那天在卫生间里把上衣掀起来看了一眼:肋骨从两边往下排,中间那两块陷进去了,肚皮贴着,腰侧两道弧。他把衣服放下来,抹了把脸。
课还是上的。3+2大专连读最后一年,本来就松,他坐最后一排,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两分钟翻一次。翻过来也没有。他跟林婉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自己发的,蓝色的,两个灰勾。
他停手以后改成翻。翻她朋友圈,一条横线。翻她小红书,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一杯咖啡,有人留言"姐姐在英国啊",没回。翻她室友的、她高中同学的、她班主任的。他不知道自己找什么,可能想找张照片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也可能想看看一个人的记性能有多干净。
夜里他躺着,把手机放胸口,闭着想想细节:高考完那天下午,她穿白裙子从校门口出来,台阶上抬手挡了一下太阳,第一次开房那家酒店,空调响得像拖拉机,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不肯脱衣服,夏天某个下午,她脚上那双白袜子,被他从抽屉里翻出气垫梳,一碰到脚心人就弹起来,笑到在床上打滚。
就是这些,一天一天重播。到第十天左右他发现,重播的时候他看不太清她的脸了。
第十五天晚上,微信进来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很暗的照片,看不出来是什么,名字一个字:夕。验证消息:"林婉的朋友。有件事跟你说,方便过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四分钟,拇指在屏幕上半按着,出了一层汗。点下去的时候屏幕上留了个印子。那边没马上说话,他等到第二天中午。
第一条是个没头没尾的句子:
林婉不知道我加你。
他坐在上铺,把手机按在膝盖上,打了删、删了打,三遍才出去:你是谁。
颜夕。南安普顿,跟她一个学校,一个系。
他记得。九月底她还在电话里说过,系里有个广东女孩,短发,中性打扮,说话直,请她喝酒,带她去看英冠,说的时候声音轻快。他当时心里酸了一下,压下去了。
他打了两个字:记得。
那边慢了几秒,一段一段发过来:
我不传话,也不替谁劝和。这半个月我在旁边看着,她状态不好,你这边估计也差不多。本来不想管,想了两天,还是决定跟你说点实在的。
你们散在哪儿,她跟我说过一半。剩下一半我猜得出来。
你在她身上太赶了。
这几个字他看了很久。上铺的灯是黄的,反光,他把手机往被子里挪了挪。
那边接着来:
我不是骂你。你俩第一次,你进去到出来一共多长时间,你自己有数。她有没有真的到过?你有没有注意她后来是侧过去背对着你睡的。
你后来是在学,可你学的是你自己那套节奏,你一直以为是不够用力、姿势不对。她要的不是这个。
她最难那个地方,她不好意思跟你说,你也从来没问过。
他耳朵烫得厉害。宿舍里有人打瓦骂了句脏话。他把屏幕按灭,放在被子上,
二十秒,又点亮:我是第一次。
那边回:
我知道。第一次不丢人。丢人的是没人教、她又不肯说,你还隔着八千公里。拖到就是这个结果。
他打:你想说什么。
那边停了一会儿:
从今天起,我定期给你发点东西。视频。都是她。
他手一抖:什么视频。
挠脚底的,还有做的。
他打:你拍她?
那边回:
拍的都问过她。你别想歪。我给你不是为了气你。她要真是彻底翻篇,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你想以后还有机会,至少得先知道她是什么样。
他打:我凭什么信你。
那边回:
你没得选。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删,当我没说过。第一套明天发。
头像暗着,再没动静。
视频是第二天凌晨两点多发过来的。他上午课间在教学楼后面没人的花坛台阶上打开,耳机塞了一边。
三个文件,一共九分多钟。
画面晃了一下,稳住了。房间比国内的出租屋大,木地板,墙角堆着卷起来的垫子,百叶窗漏进一条一条的光。床单是深灰的,床脚和床头垂着四条带子。镜头架得不低,斜着往下拍,像放在柜子上。画面外有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
颜夕进画了。短发,白T恤,胳膊线条看着很结实。她走到床边,把床上趴着那个人翻过来一点。
佳宁的呼吸停了一下。
是林婉。
宽大的白T恤,短裤,光脚。她脸往一边偏着,头发散在床单上,看不见完整的表情。
颜夕坐到床尾,把她左脚腕拎起来。就那一下,那条肩膀往上收了收。
手掌从脚跟抹到脚心,来回两下,跟擦什么东西一样随意。第三下的时候,腿缩了。
然后画面里那只手停了。颜夕说了句什么,麦克风收得很糊。她从床边摸起来一样东西。
气垫梳。
佳宁后背一下麻了。那把梳子他认识,他自己用过,同一个牌子,无印良品的,黑气垫,圆头的齿,一圈一圈排着。是她去年下单的那把,他还取笑过她买这么贵的梳子。
梳子平着贴上去。
林婉整个人弹起来。真的弹起来了,腰弓着,半边身子离了床单。她笑的第一声是从鼻子里冲出来的"哼",接着才是断开的两截"哈哈——"。颜夕的手不停,梳子贴着脚心那片薄皮来回搓,从掌根磨到脚弓,再磨回去。林婉两只手在床单上抓,抓住又松,一条腿蹬了两下,被颜夕一条胳膊压住。
她开始求饶,词是不成句的:"不、不要——"中间全是气音。脚趾一根一根蜷到最紧,再张开。
第二段,颜夕把两只脚并到一起,一只手兜住两片脚心,另一只手指头钻进去。林婉笑得整个背在床上蹭,T恤下摆卷到腰上,露出一截肚子,脸上已经湿了。
第三段就变了。
屋里只点了一盏落地灯。林婉的T恤没有了。她躺着,两只手的手腕被床头的带子扣住,两条腿折着,脚踝各自拴在床脚两侧,脚心朝上摊在那儿。
颜夕跪在她腿中间,从床头那个塑料盒里拿出来一副黑色的东西,一条宽绑带,前面接一根硅胶的,黑的,不长,但粗,龟头上有一圈凸起的棱。
佳宁看着她把那条带子从胯下穿过去,在腰上扣紧,扣了两下才扣实。她跪着往前挪,一只手按在林婉大腿内侧,把她往上抬了抬,屁股底下垫了个枕头。
第一下没全进去。龟头卡在口上,往里压了两
下,压开一点,又退出来,再压。第三下才推进去,推的那一段很慢,慢到能看见林婉的小腹一起一伏,能看见那圈皮被撑开、一点一点往里吞。
林婉的腰整个弯起来了。
颜夕停了一下,等她里面收了几回,才动。
进去是整根,退出来只留一小截,再撞回去。她动的时候不看下面,眼睛盯着林婉的脸。上身每往前送一下,右手就顺着大腿滑到脚那边,指头在脚心上刮一下。
林婉的声音变成两样东西搅在一起:一半是笑的尾音,破的,一半是从胸腔里出来的,闷的,拖得很长,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笑得越厉害,里面收得越紧。颜夕就按着这个来,一直没变。
颜夕这时候低头,用牙齿轻轻叼住她的脚趾,一颗一颗过去。林婉在床单上扭,笑的气都不够用,叫出来的已经不是词。
到最后颜夕把她的膝弯放开,整个人压上去,一只手兜着她的脸,另一只手在脚心上快速来回蹭,下面没停,速度也没变。林婉被顶得顺着床板往上挪,挪到床头抵住,头往后仰,喉咙那条线绷得直直的。
然后她到了。
到的那一下是三秒的没声。嘴张着,只有气从喉咙里出去,眼睛失了焦,脚趾蜷到最紧,脚背上一根筋鼓出来。颜夕没停,也没换姿势,那三秒里一直按原节奏往里送。
三秒之后她才发出声音,哑得听不出是谁。里面跟着一阵一阵地绞,白的阴道分泌物顺着抽出的那一截淌下来,沿着屁股缝流到床单上,颜夕抽出来的时候那圈皮还咬着,跟着往外翻了一点,又慢慢缩回去。
颜夕把绑带解开,扔在床边,低头在她脚心上亲了一下。
佳宁坐在花坛台阶上。
屏幕停在最后一帧。他手心全是汗,指节发白。风从后领口灌进去,他坐着没动。
他打字:看完了。
那边回得很快:怎么样。
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她不知道你给我发这个吧。
那边回:她不知道。
又一条:你也不用让她知道。
从那以后是每周三。
颜夕很准时,周三晚上九点过一点,一个包,或者两三个散的,有时候带一句"这条她叫得最狠",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第一周他看完就删,删之前先存到手机本地,再一起清掉。第二周他开始留,塞进一个隐藏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票据"。第三周他改到晚上看,宿舍熄灯,人睡了,他缩在被子里,一只耳机,亮度调到最暗。
他问过一次:能不能拍清楚点手。
那边回:你想学哪部分。
他打了半天:她为什么会高潮?
颜夕发来一条长的:
她力气全攒在腿上,你越压她越紧,紧到松不开。你得先把她的力气引出来。脚心是最快的地方,一碰那块她整个人就散了,散了才接得住别的。不是你不够狠,是你每次都在她最紧的时候才开始。
他把这条看了三遍,然后记住了。记住换梳子之前手上要有一层油,油是凉抹热搓,记住梳子第一下一定从脚掌最厚的地方起,慢慢往薄的那边推,来回四趟她就绷不住,因为这不是单纯的挠脚心,这本质是性交,不是为了让她痒,是为了让她去。记住压腿不压膝盖正面,按大腿根外侧,按住整条腿就动不了,记住她真到之前有三秒钟不出声,那三秒里不能松,不能换姿势。
他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用缩写,别
人看不懂。
到第五周。
那天被窝里放的是新的一条:林婉被绑着挠脚心,两分半没剪,就一个动作。一分半的时候她声音已经哑了,笑着从床上挣起来又被按回去,整张脸都是汗。
佳宁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伸下去了。
他是快看完才意识到的。意识到那一下整个人僵住,屏幕还在走,他的手没停。他在那个位置停了十秒,然后闭上眼,发射。
结束以后他躺着喘,宿舍里有人打呼,他独自去厕所清洗。
第二天他没开那个文件夹。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晚上憋到快十二点,还是摸过来了。
之后就成习惯了。一周七天,有四五个晚上他会点开,挑一条看。他不再琢磨手法,也不去想什么"引力气",他就看。慢慢找到了最想看的东西,最后那几秒的没声。看她眼睛失焦,看她脚趾蜷紧,看颜夕按在她身上,看她被别的人弄成那样。
他爱着的那个人,被另外一个人弄成这个样子。
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自己都恶心,第二天一天没跟人说话。可那念头不散,就趴在那儿,每点开一次就变重一点。
到后来他也不装了。
文件包发过来,他连文件名都不看。他oppo相册里有一个隐藏文件夹,装的是他从每一套里截出来的截图,她到的时候那张脸,蜷紧的脚趾,抓床单的手,颜夕按在她小腹上那只手。站着那条他截了一张,是玻璃上那五道汗印。
他只知道每到周三他就开始看表。九点,九点十分,九点半。手机放桌上,他在打游戏,一把打完看一眼。文件一来,他关游戏,回宿舍,洗漱,上床,等熄灯。
有一次颜夕晚了一天。他早上五点就醒了,看见手机上空着,一整天课没上好。到晚上九点四十,包来了,跟一句:她上周来例假了,今天补拍的。
下一次发来视频后,颜夕问。
你现在是拿这个自慰吧。
他在被子里僵了一下。他打:没有。
那边回:
我又不瞎。前面几周你都是看完就回,这两个月每次都是过一个多小时才回。
他没回。
那边又来:
没关系。我不在乎你拿它干什么。
隔了半分钟:
不如说我挺高兴。
他问:你高兴什么。
那边隔了很久,久到他已经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了,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
现在你只能隔着屏幕看,但我确实在享用她。
他把手机摔在被子上,隔了十几秒又拿回来。
那边最后一条:周三见。
那晚他没睡。躺着看天花板,两点多又摸过手机,把最新那条从第一帧看到最后一帧。看完没忍住,又弄了一次。
颜夕那边其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也不在乎。
她拍完,剪,导,拖进那个叫"佳宁"的对话框,周三晚上九点过一点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边。
这些东西是她跟林婉说好的。第一次拍完她问过,语气很随意:"我自己留一份,行不行。"
林婉那时候刚被解开,躺着不动,眼睛半闭,含含糊糊地:"……随便。"
"那我处理了。"
"嗯。"
处理到哪儿去,林婉从来没问。她不知道有另一个出口,也不知道那个出口通向国内一个瘦了十斤的人。她甚至不知道颜夕加了他的微信。
颜夕喜欢这个。
她喜欢在周三那天,看着对话框发出去,看着"对方正在输入……"冒出
来又消失,冒出来又消失;喜欢那边隔一个多小时才回过来一个"嗯";喜欢隔着一层屏、一整个时区、八千公里,有人在那儿死死盯着。
她跟林婉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是清楚的:她就是享受这种感觉。
她心里那点东西说不清。她跟那个男孩面都没见过。也不是单纯炫耀,她没那么浅。是一种很实在的快意:他手里曾经有过的东西,现在在她手上,他能看见,永远够不着,她每按一下,他就往里沉一点。
她是真的喜欢让林婉好,也是真的喜欢看她笑到说不出话、被干到高潮。这两件事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打架。
周三晚上九点零四分,她把这一周的文件发出去。
这次那边隔了很久才回过来一句:
她脚腕上那两道印,是绑太紧了吗。
颜夕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她没回,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走回去钻进被子。林婉在黑暗里问她:"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伸手把灯按了,手往下摸,摸到被子里那条脚踝,握住了。
七月十一号,沈阳下了半天雨。
佳宁从北站出来的时候鞋底还是湿的。他背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里三样东西:一盒没拆封的套子,一板蓝色的药。
药是早市旁边那家药店买的,他进门之前在外面站了十分钟,等两个大妈买完血压计走出去,才低着头进去问。店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抬眼看了他一下,问他多大。他说二十三。她没再问,从柜台底下拿出来一板,教他提前半小时吃,别跟酒一起。他付钱的手心全是汗。
七月十号晚上他从高铁上下来就吞了一片,用矿泉水送下去,当时才十点出头。车到沈阳北的时候是九点四十,他给那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我到了。"
那边回得很快:"1603。门没锁。她不喜欢等人。"
五爱街那家希尔顿酒店很大,电梯要穿过一条长廊才到。他上楼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排练过的句子,他准备了一百多句,从"对不起"到"这次我学会了"到"你先别说话让我看你一会儿"。
十六层的走廊铺着灰地毯,吸掉脚步声。1603在拐角,门牌上的数字被他盯了两秒。
他把手放在门把上,转了。
门开着。
屋里拉着窗帘。
一条缝的光从窗帘边上斜切进来,正好落在床脚,把床单上两道褶照得很清楚。房里有空调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柠檬味,像是刚擦过桌子。
床上坐着个人。
白裙子。头发散在肩上,长度到胸口下面一点,两条腿并着,脚踝交叉,脚上是酒店的白色拖鞋,一只半脱着挂在脚尖上。
他站在门口没动。脑子里那几百句话,一句都没上来。
因为那不是林婉。
那个人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短发。
是颜夕。
她穿了一条白裙子,长度、样式,都像林婉爱穿的那条。
"进来。"她说,"把门带上。"
他站在玄关,包还挂在肩上,手悬在门把上没放。有那么几秒钟他什么都想不了,只觉得膝盖后面那根筋忽然软了一下。
"她呢。"
"先坐。"
"我问你她人呢。"
"你先坐。"颜夕把那只半脱的拖鞋踢掉,光着脚站起来,"站门口说话,隔壁能听清。"
他进了两步,把门推上。落锁那一声很轻。
房间比他想象得小。一张大床,一面电视柜,一把单人沙发,窗帘是从头拉
到尾的,靠窗的小桌上有半瓶水和一只没盖盖子的镜头盖。
"你骗我她在这里,就是为了耍我?"
"你看,又急,先坐。"
他从进这间房开始就没敢往床上多看,现在视线落回去,床单上铺得平平的,一条浴巾叠在床头。桌角立着一个手机支架,支着一部手机,镜头正对着床。
"你什么意思。"
颜夕坐到床沿,两只手撑在身后,抬头看他。她比视频里瘦一点,锁骨很明显,眼睛陷得深,说话还是那样,不快不慢。
"她其实不知道今天。"
他喉咙里堵了一下。
"她放暑假回来,前天在香港转机,现在还跟她妈在深圳。"颜夕说,"至于现在?我编的。我要是不编,你不会来。"
他转身就要去开门。
"你现在走,明年的这时候你还在这条路上走着。"她没起身,"你自己想想,你这一路过来,除了想见她,还有没有别的。"
他的背对着她站在玄关,没回头,也没动。
房间里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吹。
"让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颜夕说。
他转回来了。
"灯关了。"
他抬手把玄关那组开关按了一下,壁灯灭了,只剩窗帘缝里那道亮。
颜夕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抬手把他肩上的包带捋下来,包落在地毯上,闷响一声。她比他矮大半个头,仰着头看他。
"你现在闭眼。"她说,"我让你睁你再睁。"
他闭了。
有什么东西贴上他的脸,是头发,凉的,带着洗发水那个淡味。她的手从他小臂摸上去,一直摸到肩膀,在他脖子后面按了按,那个力道跟视频里不一样,很轻,他呼吸立刻重了。
"别急。"她说,"你以前就是在这儿垮的。"
他睁开眼。
颜夕已经退开一步,抬手到肩上一拨,裙子的肩带滑下来一边。她没让他看清,转身走到床边,侧着坐下,把另一边也褪了。白裙子从腰上松开,堆在床脚。
她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那一段光是斜的,正好落在她腰上,从肋骨一道一道排下去,到胯骨那儿陷下去一小块。她一条腿曲着,另一条伸直,脚心对着他。
"过来。"她说。
他走过去,膝盖抵到床边。颜夕伸手把他T恤下摆掀起来,他两只手举起来让她过肩,衣服落地。她眼睛往下扫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你瘦了多少。"
"十斤。"
"她要是看见你这样会心疼。"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我说实话。"
她把他按坐到床上,跪起来,两只手从他胸口往下走,一路数着他的肋骨。摸到小腹的时候他整个人绷紧了。
"今天你当是我谁。"她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说。"
"……林婉。"
"行。"她点了一下头,很平静,"你要是叫不顺,就先别叫。"
颜夕抬起头,把他手腕抓住,往下按到自己腰上:"别想着将就。你总该走出来的,等会别一边想一边躲。"
"我躲什么。"
"你躲你心里的那根刺。"她说,"你现在有一晚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爬起来了,两只手撑在他肩上,一条腿跨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压回床头。
前戏是颜夕做的。
他什么都没做,就坐着,让她抬起来、转过去、往下按。她一只手在下面慢慢捋,另一只手把他下巴抬起来吻。她吻得很凶,牙齿磕了
他一下。他两只手从她腰侧摸上去,摸到肋骨那一片,她轻轻颤了一下。
"怕痒。"他说。
"嗯。"她在他嘴上笑,"哪儿都怕。"
他手没停。顺着肋骨一根一根往下数,数到腋下那片薄皮的时候,颜夕"哈"地笑出声,整个人往旁边缩,两只手去挡。他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在腋下那块儿来回蹭了三下。
颜夕叫得比印象中的林婉还响。
那一声不是装出来的。他愣了一秒,视频里林婉被挠的时候,是先绷后笑,从鼻子里出气,牙咬着不放,能忍很久,颜夕是碰上去就散,笑声又高又碎,直接冲出来,收都收不住。
"你——"她一边笑一边挣,"你别一上来就挠啊。"
"你怕痒啊。"
"我也没说我不怕啊。"
他把她推倒在床上,一只手扣着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空出来,从腰侧一路划到膝盖窝,再折回来,在大腿内侧轻轻刮。颜夕缩成一团又摊开,笑得整个床都跟着动,脚在床上踢,踢到床头板,闷闷地响。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脖子,一只手还在下面那片皮肤上轻轻地转。颜夕的笑慢慢矮下去,变成喘,喘里带着拖长的鼻音。她两条腿从旁边合过来,缠在他腰上。
佳宁赶紧拆套子。
他一手撑着,另一只手指头因为刚才那点汗,撕了两次都没撕开,最后还是颜夕伸手接过去,用牙咬住边角一扯,撕下来了。
她拿起那圈东西,给他套上,套的时候手指捏着他根底往下捋了两下,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神有点怪,好像是自己一手调教的男生。
"进来。"她说。
他扶着往里送。
头一下卡在口上,进了一点就退了出来。他那半年看过的东西这时候全出来了,腰一使劲,挤了进去。
颜夕"啊"了一声,尾音往上挑,两条腿收紧了。
后面就都是他的节奏。
半年,半年他一个人在那张上铺上,被窝里一只耳机、亮度调到最暗,把那些片子从第一帧看到最后一帧;半年他没碰过真人,现在他整个人是满的、烫的,往前撞的时候大腿根"啪"的一声,接一声,又一声。
进整根,退出来只留一点,再撞回去。他按着她的胯骨不让跑,撞得很深,每一次都到底。颜夕的背在床上一下一下蹭,喉咙里的音被撞得断成一截一截。她一只手去抓床头板,抓空了,五根指头在半空里蜷着。
该做的东西他一套没落。
她在这中间开口过一次。当时他按着她的腰往里撞,她一只手撑着床头,喘着问他:"我是谁?"
"颜夕。"
"不是林婉?"
"今天就想弄你。"
“行啊你。”
做到一半他把她的左腿抬起来,架到自己面前。他偏头过去,把脸贴到脚背上。
脚趾在他脸上蜷了一下。
他张嘴含住最前面那颗,舌头在趾缝里扫。颜夕的声音一下拔高,破了个音,两只手去推他的额头:"那儿别——那儿不行——"
他不但没停,手绕过去,照着她脚心那块最薄的肉开始刮。
颜夕整个弹起来了。
那一下真的从床上弹起来,腰弓着离开床单,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她的笑声根本不成串,一句里断三次,到了后半段直接变成哭腔,不是难受,是受不住,痒到了人本能的那一层。
他一边动一边挠,下面一直没停,手在脚心上绕着圈磨,磨到那儿发烫,再换指
腹来回推。
颜夕开始骂人,粤语掺着普通话,一句听不完整的:"死——你死唔死啊,好痒!——哈、哈、唔好啦唔好啦!——"
他停了一下。
她躺在床单里喘,脸上一片水,眼睛通红。喘了大概五六秒,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一笑很奇怪,像是认可了什么。
"不要因为对方求饶就停下来呀。"她说。
后面的两个小时就没什么数了。
他记得后来换过两种姿式,一次是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去,一次是抱起来,让她坐在他腿上往下坐,那会儿他已经有点麻了,药顶着他,退不下去。她在那儿自己动,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上,汗顺着下巴一滴一滴掉在他胸上。
套子一共用了三个。第二个是中途摘下来换的,换的时候他还硬得难受,脸都涨着。第三个是最后那阵之前。
中间有一段,他把颜夕的两只脚捧起来,并到一起,对着两片脚心舔舐,然后从脚跟一路舔到脚趾,一颗一颗吃过去,吃到中途抬头,看见她用胳膊挡着眼睛,胳膊底下在笑,脚趾在他手心里一抽一抽地蜷。
那时候他已经不太看脸了。他把那双脚当成另一个人的。
最后是他在上面,颜夕两条腿架得很高,脚心朝着天花板。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腿,没换姿势也没停,一直按那个速度往里送。
颜夕到过三次。第一次是叫出来的,嗓子里像被人拧了一下,第二次整个人绷成一条线,嘴张着,有两三秒一点声音都没有,脚背上的筋一条条浮出来,脚趾蜷到了底,第三次他没看清,那会儿他自己也快到了,只顾着往里送。
他用尽后备能源加了一档,然后自己也没撑住。
结束以后屋里只剩喘息声。
他仰着躺了很久,胸口一起一伏,腿上的汗凉下去了,黏着床单。颜夕侧躺在旁边,一条腿压在他腿上。
他先伸手把她搂过来。
搂住的那一下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搂的是谁。这半年他在被窝里想的那个轮廓、那个长度、那条腿的姿势,全在这个人身上,但横过来的是个短发,脖子侧边有一颗很小的痣。
"歇会儿。"颜夕点着一根万宝路。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是哑的:
"林婉不会和我有机会了吧。"
颜夕没有回答,只是把烟递给佳宁,让他也抽了一口,她往他这边挪了挪,把脸贴到他肩膀上,一只手从他胸口往下滑,滑到小腹那儿按住,感受着他的心跳,
"今天别说这个。"她说。
"你告诉我。"
"自己有答案,为什么一定还要找别人确认?"
他看着她。她伸手把他脸上那只胳膊拿开,凑过来吻了一下,很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就松开。
"你总要走出来的。"
她躺在佳宁的怀里,一侧脸,能看见电视柜上那个手机支架。手机屏幕朝外,红色的录制点在右上角亮着,一路没灭。
外面五点多了,光从窗帘缝里渐渐暗下去。佳宁的呼吸慢下来,睡过去了。他睡着的时候手还搭在她腰上,手指头是随便放着的。
颜夕睁着眼,又躺了十几分钟,然后她伸手把支架上的手机拿过来,按停,直接把片导进相册。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陪着这个男生睡着了。
睡得很沉。
佳宁是被窗帘缝里那道白光晃醒的。六点四十。
床的另一边空了,被子掀开扔在那儿,枕头上留着一个浅坑,坑里一
根短头发,黑的,有点硬。房里那些味道还没散尽,枕头边上一点洗发水的甜,混着人身上的味,再下面压着一层说不清的,精液的腥。他坐起来的时候腰是沉的,像昨晚被人打了一整夜,膝盖一弯能听见骨头响。
浴室里有水声。他坐着听了一会儿,大约十多分钟后颜夕出来了。
颜夕出来的时候头发湿的,裸体上被水滴衬托出不一样的美。
"你几点的飞机。"
"十点。"她把电视柜上那个手机支架拿下来,掰了两下,收进包侧兜。
"去洗澡。"她说,"你晚上睡觉出了好多汗。"
热水冲到背上,他才觉出来背上有点火辣,应该是昨晚被指甲抓的。他抹了一把镜子上的雾,看见自己脖子侧面有一小片红,像被人含过。他盯着那片红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去洗。
前台退房的时候他排了三分钟队,颜夕站在他身后一米的地方,拖着箱子,手插在裙子兜里,眼睛看着大厅另一头,像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门口台阶上有风,不算凉。她点了一根烟,抽了半根,在花坛边沿上掐灭。
"佳宁。"她说,"我跟你讲一句。"
"你讲。"
"找个新的。"
他愣了一下,笑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说真的。"她把墨镜从额头上推下来,卡在鼻梁上,隔着镜片看他,"你听不进去我也讲。上岸第一剑,你和她不是一个阶级。这话我讲得难听,你自己想。"
"马上分别了,说真的现实的话?"
"你也该回归现实了,昨天做了那么久春梦。"她说,"这句算附送。"
出租车靠过来。她拉开门,把箱子塞进后座,坐进去,摇下玻璃。
玻璃降到底以后她仰着脸又看了他一眼。
"别给她发消息了。发了她也不回。"
"你可以用她手机回给我。"
"走出来吧,听姐姐一句劝。"她说,"你现在可以满足任何同龄的女孩。"
车走了。他站在五爱街的路边站了大概十分钟。日头升上来,马路对面那家早餐铺的蒸汽一层一层往上冒,没人理他。
回深圳的飞机上颜夕没睡。
她把昨晚的素材导出来做了初剪,得益于是防窥膜,她才能放心大胆的操作。
落地以后她妈来接,第一句是"晒黑了"。深圳的热是黏的,从航站楼门口到停车场那一段路她就开始出汗,妆在脸上糊成一团。她妈开着车讲亲戚家谁又生了孩子,讲到一半问她在英国吃得好不好,她说好。
家里空调外机就在她窗户下面,嗡嗡地响,一整个下午都不停。她换上睡衣往床上一躺,枕套洗过很多次,粉色的,边都磨白了。这间房她住了六年,墙上还贴着高中的课表。上面有几栏是她自己用红笔画掉的。
手机上有四条。
林婉:到家没
林婉:我妈包了饺子,韭菜的
林婉:你回去是不是挺忙
林婉:睡了?
她先回了个"到了",想了想,又拍了段视频给她看看自己家庭的环境。
"对面就是香港,白虎山。"
九月的南安普顿开始下雨,一场接一场,宿舍墙上起了白毛。
林婉跑去买除湿盒,一次买六个,摆在窗台底下,两天就底下一层水。她开始穿厚袜子,脚心一冷就浑身不舒服。
前两天她生过一场小病,躺了三天。颜夕上课回来带了一锅海鲜粥,把她的脚搂在怀里暖,说这脚真是冰的。
那天她们做得比平时久。
完事她瘫在床上,颜夕下去倒了杯水,回来没坐床边,坐在她腿那边,靠着床头,把手机拿起来。
"给你看个东西。"
"电影?"
"不是。"
她把手机转过来,点开。
林婉接了。先看见的是一间酒店房间,暖黄的灯,床单是白的,扎在床垫底下的角还翻出来一块。
画面里进来两个人。先进来的是个短头发的女的,穿着裙子,她一看就知道是颜夕。后面进来那个只露了半张脸的侧影,抬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那只手她认得,掌心有一块很浅的疤,是初中时候被铁皮划的。
她把手机拿得更近了一点。
视频里的声音开得不大。那间房里的空调一直在响。她先听见的是女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是男人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不太匀。再后来是那张床响,那种老式弹簧床垫特有的"咯、咯",一声一声连着。
她两秒钟就确定了那是谁。这个呼吸声隔着电话陪她睡过一整个学期。
她看见镜头后面那个人怎么把手举高一点,让床上两个人都正好进画,看见那只手掐了一下他的小臂,那个人被掐的时候肩膀会往上一缩,她知道,因为她在那个肩膀上靠过很多次。
然后她看见了,两个人从前戏,到缠绵的全过程。
视频的最后有一段是静音的。镜头没动,画面里佳宁趴在那儿喘,背上的汗反着灯。颜夕走过来,关掉了手机,录像结束。
她看完了。
把手机搁在两个人中间的被子上,屏幕朝上。
"这也是你play的一环吗。"
她问得很平,末尾没往上升。
颜夕没有否认。
她甚至没有装听不懂。她伸手把手机拿回去,锁屏,指尖在屏幕边上摁了一下,像在合上什么东西。
"为什么留着。"
"不为什么。就是留着。"她顿了一下,"本来没打算给你看。"
"那今天为什么给我看。"
颜夕往被子里滑了半格,肩靠过来一点,没碰她。
"我今天不知道。"她说,"可能抽风了吧。"
林婉躺着没动。天花板有一块起皮的地方,是九月下大雨那阵渗进来的,边上留着一圈干的黄印。她盯着那块看的出神来缓解自己的愤怒。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你明天早上在吗。"
"在。"
"那我睡这边。"
那一夜她背对着睡。中间醒过两回,第二回听见外面有辆车压过水洼。她没翻身。
第二天早上她说的话很短。
她坐在床沿上穿袜子,穿好一只,抬头。
"我不介意你跟别人睡。我也不介意你拍。"
颜夕在灶台上烧水,背对着她,没回头。
"我介意的是,这人曾经是我的,你这是对我的挑衅。"
"那是两件事。"
"在你那儿是一件。"
"你想怎么样。"
"我们还睡。"林婉说,"别的就先别叫了。"
"什么别的。"
"我不叫你女朋友了。"她把另一只袜子穿上,站起来,"你也别那样跟别人介绍我。"
颜夕看了她两秒,点了一下头:"随你。"
从那以后有几样东西变了,变得都很小。
她不再留下来过夜了。做完就穿衣服,穿袜子,走到那个公交站,坐四站回宿舍。她把自己那支牙刷从颜夕的杯子里拿出来放进包里,把那双一直放在门口拖鞋也收走了。之前颜夕在账号上发过一张她的背影
,是球场那天拍的,她让删,颜夕便删了。
她还是让颜夕挠她。这一点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她能在别的所有事情上把这个人往外推,可是性爱上的刺激,她找不到第二个人能给。
两个人就这么过了三个多月,但经历了很多事。
有一回颜夕要去伯恩茅斯参加一个佳能举办的摄影聚会,问她跟不跟。她去了,整场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墙角看书,回来的路上颜夕问她想不想当她的模特出个镜拍一套私房,她说不想。颜夕没问第二遍。
有一回她在颜夕那儿等外卖,手机搁在桌上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佳宁"。林婉看到后心里咯噔一下,但她什么也没问。
还有一回她烧到三十八度五,中午发消息说头疼,颜夕隔了五个多小时才回,说"我在忙"。那天下午她自己从图书馆走回宿舍,走了四十分钟,风直往领子里灌。走到楼下的时候她想起有一年冬天,她手机上有八个未接来电,那回是别人在等她,这回是她等别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在楼梯上站住了,站了一会儿才上去。
最后一次是个周三。
她在颜夕那儿写完一篇论文,快十一点。颜夕从浴室出来,说下周三要去伦敦,那边有人约她拍东西,三天。
林婉问:"就你自己?"
"对。"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找鞋。
颜夕站在浴室门口看她系鞋带。"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她说,"我怎么安排不用跟你报备,这是你自己定的。"
"我知道。"
"那你这脸色是干什么。"
林婉直起身,看了她很久。
"颜夕。"她说,"你想要的不是我。"
"我要的就是你。"颜夕说,"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
"你一开始要的,是把一个已经归了别人的人拿过来。"林婉说,"拿过来了,你就爽了。但这满足不了你,你又得把这个人的前任拽进这场三角关系,来满足你变态的心理。"
颜夕没反驳。她抹了一把脸,手在头发里插了两下。
"你想要的是一种只有一个你的关系。"她说,"那个我给不了,我也不想给。"
"我没要过。"
"你刚才那个脸色,就是。"她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你要我哄你,对不对?我不哄人,我不是那个远在沈阳的舔狗。"
林婉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玄关那块小桌上,是颜夕春天给她的那把,她一直挂在钥匙圈最里圈,跟宿舍门卡并在一起。
门开的时候外面在下雨。她走出去,走到那个公交站,站牌底下积了一滩水,路过的车压过去,水花溅了她一裤脚。
那趟车她等了十一分钟。
头三天她没去上课。
她把所有带颜夕影子的东西收进一个超市塑料袋:球衣、撸猫手套、一双被咬过边角的袜子、南安普顿的年卡,袋子塞在床底下,第二天又拖出来,把球衣拿出来洗了,挂在暖气上,隔天干了收掉,再塞回去。
好疼。
跟佳宁那回不是这样的。那回是她自己把电话挂了,自己把号删了,是她先不想起他。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抬的脚,疼也疼在明处。这回不一样: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觉自己被辜负了,抛弃了,或许曾经的佳宁也是这种感觉吧。
她在被子里躺了几天,中间爬起来去过一次教堂。门开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长椅的木头是凉的。她坐
在最后一排坐二十分钟,牧师问她怎么了?她说她想离神明近一点,这样会舒服一些。
她给她妈打过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这边下雨"。她妈说那你多穿点,家里腌了酸菜。她说好。
她还写过一条消息。
那天晚上她打了很久,写了删,删了写,前后四十分钟。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我很想你。"
但她没敢发,她自己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做。
第二年的春天,佳宁在铁西那边的整车厂实习。
新能源那条线,总装车间,早上七点五十开线,站一天。他那年瘦下去的十斤过年被他妈养回来一部分,手腕上还是能看见突出来的那一圈骨头。下班回宿舍先躺半个小时,起来洗澡,然后躺着刷手机。
小宋是质检那边的,比他早来半年,个子不高,说话快,工装袖口的橡皮筋松了也不换。她第一次跟他说话是问他工具车推哪儿去了,第二次是他帮她把一箱卡扣搬到线尾,第三次是她中午端着盘子,坐在了他对面,佳宁想追她,但他什么都不会。
真的什么都不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发消息,不知道一句话该怎么开头,不知道人家说"我今天有点累"是该安慰还是该闭嘴。他把这些都截成长图,发给颜夕。
颜夕回得比谁都快。
"这条别回。"(那是小宋发的一句"晚安",后头带了个句号。)
"以后这三个字别发:在干嘛。你要真想找她,就发你手上正在干的事,配一张图。"
"我今天加班到现在 发早了。人家九点半下班你八点发,她只会觉得你在催。等十点左右的。"
"她问你周末有没有空,你别马上答。过二十分钟说'我看看班表',然后隔一天再定,女人最吃这一套。"
"最要紧一条:她要是问你喜不喜欢她,你别接。你就说'我怕我说不好'。这是你唯一一句真话,你把它说了,比你背多少句子都管用。"
他听颜夕的劝换了头像。原来那张是林婉拍的,秋天的一棵梧桐,一开始舍不得换。颜夕说:"你顶着一张她拍的照片去追别人,你当人家看不出来?"他换了,换成一只蹲在车间门口的野猫。
改完第二天,小宋给他发了句:"这只猫是你们厂里的吗?"
那天晚上他把这条截图发过去,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颜夕坐在自己那张粉床单上,一边吃炸鱼薯条里的鱼一边打字。完全不顾弄脏手机,这可能已经是朋友的最高礼仪了。
半年前她在沈阳,通过连哄带骗把现在自己女友的前男友睡了来满足自己的ntr欲望,现在她坐在南安普顿,隔着八千公里把一个男人往另一个女孩手里推。这两件事在她这儿是一件事的两头。她做第一头的时候心里痛快过一次,现在做第二头,那个痛快还在往上走,因为它有个前提:那个被剩下的女人不知道。
被剩下的那个女人这会儿应该在上课,坐在阶梯教室倒数第三排。
一年以后,小宋和佳宁散了。
散之前没什么动静。铁西那阵子热,总装线上的风扇转一整天,吹出来的还是热风。中午两个人还坐一张桌子,一个低头刷手机,一个低头扒饭,偶尔抬头说一句"这个辣"。
那天她的手机摔了,屏碎在角上,要买回鞍山的高铁票,就借了他的。他去洗澡。水声里他听见外头安静得不太对,她平时刷视
频声音开得挺大。
出来的时候她坐在床沿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朝上搁在膝盖上。
"买上了?"
"买上了。"她把手机递回来,手指从屏幕上收得很快。
那一夜照常睡,两个人还相拥着。第二天早上她回鞍山,拎着那个帆布包走了。隔了六天,消息进来一条:"我妈给我在鞍钢找了工作,我不能回沈阳了。"
他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接了,话说得很直接:
"佳宁,我们算了吧,异地恋不长远,是我对不起你。"
十月里,颜夕来了一条微信。三个字,后面跟个句号。
"来玩吧。"
他回:"哪儿。"
"我这儿。"她说,"带你看海。"
他请了半个月假,跟车间报的是去英国探亲。签证表上有一栏"在英联系人",他填了颜夕的名字和地址,写完把笔放下,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递签那天在窗口前面等着按指纹,手心全是汗,机器上那块玻璃凉得刺手。三周下签。
飞机十一个小时半,沈阳转北京,北京到希思罗。邻座的小孩哭了两回,他一次都没睡踏实。落地是下午三点多,天阴着,云压得很低,飞机在跑道上滑了很久才停。
出关排了四十多分钟。他推着箱子往外走,走错了一个门,被一个举牌子的人拦住问要不要车。他摆手,退回来,重新找。
颜夕站在接人那道栏杆后头。
黑色的短外套,头发比去年长了一点,一边别在耳后,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已经凉了。她看见他也没招手,就抬了一下下巴。
"路上怎么样。"她把凉的那杯塞给他,自己喝热的。
"没睡。"
"废话。"她转身往外走,"跟上,这边停车死贵。"
车是二手的,银的,方向盘在右边。他绕到左边去拉门,拉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又绕回去。她坐在里面看着他绕完一圈,没笑,也没催。
出机场那段,两边的树被雨泡得发黑。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过路口的时候不看导航,只在两个路口之间顿一下,像在心里数数。
"你路熟。"
"我一年跑十几趟。"
"跑什么。"
她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糊到脸上。
"接人。"她说,"送人。"
从希思罗到南安普顿开了挺久。雨停了一阵又下。下公路以后是那种矮矮的红砖房子,门前一小块发潮的草地,转盘一个接一个,天不到五点就黑透了。
她住一楼,门口台阶上搁着一双湿球鞋。进去先是条窄过道,鞋子堆在一侧,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屋里挺暖,窗帘拉着。客厅的窗户外面是别人家的后院,后院里躺着一艘翻过来的小艇,艇底积着一汪水。
他把箱子立在玄关,站着没动。
她从厨房出来,端着杯子,走到他跟前,仰头看他。
"你长高了。"
"没有。"
"那就是瘦了。"她把杯子搁在旁边的柜子上,手回来按在他胸口,停了两秒,"跳得挺快。"
他还没接上话,她就吻上来了。
她亲得比他记得的还要熟。一只手从他后脑勺绕过去,另一只顺着他的胳膊往上走,走到他手腕,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跟自己扣上。她嘴里有咖啡的苦味,爆珠烟的烟味,底下是很淡的薄荷糖。
她的衣服是自己脱的,毛衣从头上抽出去,头发乱了也不管。她把他推在床上,自己跨过来,胸
口贴着他的,一只手往下伸,把他裤腰扯开。他下面早就硬着,被她一握,整个后背都绷紧了。
"这么想我?"她说。
她低下头去,含着,一下一下地,舌头绕着头上一圈,然后往里吞一半。他两只手抓着床单,指甲把布面抓出两道白痕。喉咙里那口气刚提上来,她就停了,爬上来亲他,腿跨到他腰两边。
这次套都没戴。
进去的时候她两条腿分得很开,一只手撑着床头板,自己把身子往下沉。里面是湿的,热的,一圈一圈地把他往里收。他往上顶了一下,她"嗯"了一声,声音压在鼻子里。
她的腰动得比他会。她坐在上面自己找角度,有时候前后磨,有时候压着不动,只靠里面那点收缩揉他。他扛了没多久,不得不停在里头喘,她低头笑他:"这就不行了?"
他把她的脚捞起来。
她脚腕细,脚背上有两道浅浅的印子,不知道是袜子勒的还是鞋带的。他捧着一只,拇指从脚跟往脚趾挠,四根指头并着,一路挠到趾根,到头停半秒。
颜夕整个人弹起来,一脚蹬在他胸口,把他蹬得往后倒了半米。
"你他妈——"她笑出声,笑得停不下来,后面那几个字全是广东话,他一个字没听懂,只听见里面夹着"死"和"痒"。
她缩在床上把两只脚往身下藏,肩膀一抽一抽,笑到后面变成那种没气的干咳。他等着。等她咳完了,自己慢慢把一条腿伸回来,伸到他手边上。
这次他不了,改用舌头,回回回地,舔过脚心那块软肉。她整条腿都在抖,脚趾一根一根张开又蜷起来。她一边笑一边骂,骂完了几次想收回去,收了一半又停在那儿。
她自己把膝盖折起来抱住,脚底朝天递到他嘴边,让他一边动一边舔舐。两下加一起,她叫得完全不成句,笑和别的声音搅在一起,喉咙里出来的全是碎的。她里面收得越来越紧,紧到他一动就被咬住。
第一回她是自己上去的,腰弓起来,手指扣进他小臂,扣出四个白点。
后来换了姿势。他把她翻过去跪着,从后面进,一只手抓着她的手借力。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成一片。这一回她到的时候前面整片床单都湿了。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躺平了。她嗓子哑着,拿手背抹脸上的水。
"比沈阳那次强。"她说。
他本来想说什么,听见这句愣住了。
"那次你太赶。"她翻了个身,侧过来看他,"你那天满脑子不是我。"
"那是谁。"
"你自己知道,但起码今天,你是真的想我了。"
天亮之前他又要了她一次。这回慢,她骑在上面,不许他动,自己一下一下地磨。他伸手想挠她的痒,被她把两只手按在枕头两边。
"别动。"她低下头,在他耳朵边上说的,"让我自己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穿衣服,被子只盖到腰上。
她伸手把床头那盏灯关了。黑下来以后她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
"你睡觉别打呼。"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雨声吵醒的,睡不着了。
颜夕早上穿了件很大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早餐是烤过的面包抹一种咸得要命的酱,他自己倒了杯水把面包冲下去,佳宁实在吃不下去。
"今天带你去学校,那边的食物好入口一些。"她说。
南安普顿大学的草坪上全是海鸥。有只海鸥叼着半截薯条站在
垃圾桶沿上,谁走过去它都不飞。主楼那一片是红的,雨淋得发暗,楼下的长椅上有点湿,她袖口擦了两下才坐。
"读书会在这上头。"她指了一下三楼,"三楼,靠东头那间。桌子是拼起来的,窗户开在南边。"
"她坐哪儿。"
"靠窗第三个。"颜夕把手插进兜里,"那天读的是日本那本《象之首》。她说作者是厌女,把女性当工具,我说相比起来乙一,这我能接受。她当时瞪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然后呢。"
"然后散场,她跟着我走了一段。"
再往后的事讲得很稳。
佳宁一直没说话,走到操场那边有人在踢球,球撞在铁栏上"当"一声,滚出去了。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他问。
"带你怀旧。"她说,"我把故事从头到尾给你讲一遍,你怀念着也有素材不是。"
……
"你还喜欢她吗。"
颜夕看着操场上那个捡球的人跑过去,隔了很久。
"我不喜欢她。"她说,"我没你那么念旧,林婉也不是我的初恋。"
"那跟我,你图什么呢。"
她没接这句。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看了看周围,没点,又塞回去了。
"她知道我在这儿吗。"
颜夕看了他一眼,没马上答。她把手插回兜里,又拿出来。
"你猜。"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排宿舍楼。她抬了一下下巴,没指。
"那栋。她那阵子天天在门口等我。"
之后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颜夕一直在抽烟,佳宁不会抽烟也跟她那儿要了两根抽起来,两个人像是惆怅的一对情侣,风从草坪那边过来,夹着一点海腥味。
第三天是球赛。
早上下了阵雨,中午停了。三点开球,她说要提前一个半小时出门。
从市中心走过去的路全是人。有个老头脖子上那条围巾褪成了粉的,边角起球,有小孩坐在爸爸的肩膀上,嘴里叼着热狗,酱蹭了半张脸。路边支着摊子,卖围巾、卖那种纸做的海报、卖塑料的充气棒。他花二十镑买了一条围巾,颜夕帮他戴好,告诉他等下是要举起来的。
围巾是针织的,红的,两边白条。绕了两圈,还长,一头垂到腰上。
看台是塑料的椅子,坐上去凉的。他们那一侧靠角旗那片,斜对着客队区,西汉姆那一片被警察和空座隔开,颜色是暗的,人数只有一小撮。
他找到位子的时候要跨过三个人的腿,一路说sorry。坐下以后颜夕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场上球员热身,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先记住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
"草。"她说,"刚剪过。"
球员进场的时候全场站起来。
那个声音不是从哪儿灌进来的,是从脚底下升上来的。几千个人一起唱,先是慢的那首,一句一句往下压,唱到一半,很多人把手里的围巾举过头顶,两头垂在别人的肩膀上,整个看台像被人从上面按住抖了一下。然后是快的,一句接一句地砸下来,里面夹着"西汉姆"那几个音节,后面拖着一长串押韵的东西,词他听不清,只知道那不是好话。他跟着举手,嘴张着,没出声。
进球的那个球进得挺突然,前一刻他还在看边线的旗子,下一刻整片看台就炸了。旁边那个老头一把搂住他,满嘴酒气地冲他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懂,只跟着喊。
中场前,颜夕把身子往后靠回去
。
"往后看。"她说。
他先没明白。场上正在开一个前场任意球,所有人都站着。
"往上数两排,靠过道。"
他回过头。
第一眼全是红的,一层一层。第二眼才在里面挑出来一个,斜后方,过道边上,一个女的,穿了件主场球衣,外面套一件深色的旧夹克,袖子长过手背。围巾抓在右手里,举过头顶,两头垂下来,搭在旁边人的肩上。脸仰着,嘴张着,正在唱。
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一点,扎在脑后,耳边散下来一绺。脸瘦了,颧骨那一片被风吹得发红。
那是林婉。
她唱得很熟,每一句的调子都咬得准,该停的地方停,该抢的地方抢,喊到高音的时候整个人往上拔一截。她在骂西汉姆,骂得很起劲,那条围巾在她手上一圈一圈地转。
一首唱完,她把围巾放下来一半,喘着气,抬起手背擦了一下鼻子底下的水。
然后她的眼睛往前扫。
扫过一排,两排,扫到这边的时候没有停,又往前走了半排。
隔了两秒,她整个人顿了一下。
目光回来了。这一次停住了。
她把他从一整片红里认了出来,一个瘦了的、戴着崭新的南安普顿围巾的、不属于这里的人,直直地站在那儿看她。
他没动。她也没动。
他旁边的位子已经空了。
他也不知道颜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回过头的时候,旁边的塑料椅翻着一角,椅面上还留着一点体温。他往左边那道台阶看,没有,往右边看,人流一层一层地往上涌,全是红的、晃动的后脑勺,谁都在走,谁都长得一样。她是去洗手间了,还是从哪个门出去了,他不知道。她的包也不在了。
场上那个任意球踢飞了。整个看台"啧"了一声,像一片海忽然退下去半尺。
隔着七八排座位、几十个肩膀和一颗正在飞的球,林婉站在那儿,用手捏了捏围巾。
她先动了嘴角。
那点笑是从眼底先起来的,慢慢往上漫,漫到嘴角的时候,她把手里的围巾举起来,朝他晃了一下。
他也笑了。
举起手上崭新的围巾,向她晃了晃。
他走向林婉,主场的声音震耳欲聋,两个人没人听得清谁在说什么,因为南安普顿打出了一波非常完美的传中,拉林打进了一颗漂亮的进球。
全场陷入欢呼,每个人都拥抱起来,林婉冲上前,与佳宁相拥,这是她能抱的最近的那个球迷。
两个老友他乡遇故知的重逢
在一片艳丽的红色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