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艳人生 | 首发

猎艳人生 | 首发

作者:没什么名字可以起

初访与试探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客厅浅灰色的地砖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林雨微坐在沙发边缘,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她穿着一条粉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鞋尖并拢,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整齐。

我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时,正好看见她偷偷打量茶几上那台游戏机的样子。她的目光在屏幕和手柄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雨微,吃水果。”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顺手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想玩游戏吗?”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妈妈说……不能随便动别人家的东西。”

“你妈妈把你交给我照顾,这里现在也是你的地方。”我拿起手柄递过去,“会玩赛车吗?”

她摇头,手指却已经伸出来,指尖在手柄的握把上轻轻碰了碰。

“那我教你。”我坐到她旁边,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沙发垫陷下去,她的小身体微微朝我这边歪了一下,又赶紧坐正。

我选了最简单的赛道,把车速调到最低。屏幕上红色的小车慢吞吞地沿着赛道跑,她很快就上手了,手指按在加速键上,肩膀跟着屏幕里的弯道一起倾斜。

“往左,往左。”我在旁边提醒。

她手忙脚乱地按方向键,小车撞上了护栏,发出“砰”的一声。她“啊”地叫了出来,然后自己先笑了。那笑声很清脆,像是玻璃珠落在瓷盘上。

“再来一次。”她说,这次没有看我,眼睛盯着屏幕,语气里多了一点刚才没有的笃定。

我看着她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上有一颗极小的痣,八岁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你平时在家玩什么?”我问。

“画画。”她一边操作手柄一边回答,“还有看电视。妈妈不让我玩太久游戏,说对眼睛不好。”

“那你今天可以多玩一会儿。”

她没有接话,但嘴角往上翘了翘。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她换了三辆车,撞了无数次护栏,终于能完整跑完一圈。每次成功过弯,她都会不自觉地“嗯”一声,像是给自己鼓劲。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绷着,后背靠在了沙发垫上,两条腿也伸直了,脚尖刚好够到茶几的底边。

“你几岁了?”我明知故问。

“八岁。”她伸出右手比了个八的手势,手指短短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东西。

“八岁就能开这么好,比我小时候厉害多了。”

她转头看我,眼睛弯起来:“你小时候也玩这个吗?”

“没有你条件好。”我笑了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能在旁边看别人玩。”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柄递给我:“那你现在玩吧,我看看。”

“不用,你继续。”

“我想看你玩。”她坚持道,手还举着。

我接过来,重新选了一个赛道。这次我没有放水,车速拉到最高,屏幕上画面飞速闪动。她坐在旁边,身体渐渐朝我这边倾过来,脑袋几乎要凑到我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你好厉害。”她小声说。

“想学吗?”

她点头

。

我放下手柄,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在手柄上。她的手很小,我的手掌几乎能完全包住她的拳头。她的手指凉凉的,指节柔软,皮肤像刚剥壳的鸡蛋。

“这样握。”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重新放在按键上,“大拇指放在这里,食指可以搭在肩键上。”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浅了,胸口微微起伏。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然后又抬起来看我的脸,目光里有困惑,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手好大。”她说。

“因为你还没长大。”我松开手,但没有立刻拉开距离。我的膝盖和她的膝盖之间只剩下一指宽的空隙,她裙摆的边缘搭在我的裤腿上,薄薄的棉布传递着她腿上散发的温热。

“林婉说你很聪明。”我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你在学校成绩好吗?”

“还可以。”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柄上无意识地按着,“语文比较好,数学不太好。”

“数学哪里不好?”

“应用题。”她皱起鼻子,“搞不清楚什么时候该用加法什么时候该用减法。”

“那以后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她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你会经常在家吗?”

“大部分时间都在。”

她“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柄,但我看见她耳朵尖有点红。

电视屏幕上,那辆红色的小车停在赛道中间,一直没有动。

“你妈妈今天去办什么事?”我换了个话题。

“好像是去见一个阿姨。”她的声音闷闷的,“她说很快就回来。”

“你爸爸呢?”

她的手停了一下。“爸爸出差了,很久才回来一次。”

“你想他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他回来会给我带玩具。”

这句话说得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注意到她握着手柄的手指收紧了,指关节微微发白。

“那你平时和妈妈两个人住?”

“嗯。”她松开手指,把手柄放在膝盖上,“妈妈有时候会哭,在房间里,以为我听不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我从她侧脸的线条里看出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那种平静像是被反复练习过的。

“你会去安慰她吗?”我问。

“不会。”她摇头,“她会假装没哭过,我也假装没听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移到了沙发扶手上,照在她垂下来的发丝上,那些细软的头发变成了一种接近透明的浅褐色。

“雨微。”我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来。

“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她看着我,没有笑,也没有不好意思。她的眼睛很黑,瞳孔里映着电视屏幕暗下去的光,像两口小小的深井。那种目光让我觉得,她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选择不说。

“我渴了。”她说。

我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游戏机的手柄放回了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在果盘旁边,像是从来没有动过一样。她重新坐直了身体,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恢复了刚来时的姿势。

我把水杯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嘴唇沾了水,亮晶晶的。

“还想玩吗?”我指了指游戏机。

她看了看手柄,又看了看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手柄,身体往我这边挪

了挪。她的肩膀靠上了我的手臂,隔着衬衫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肩胛骨小小的凸起。她没有再坐回去,就那样靠着,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这次我要选那辆蓝色的车。”她说,语气里有了刚才没有的活泼。

我帮她选好车。她开始跑第一圈的时候,我低下头,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像是某种水果,甜得发腻,但混着她皮肤上原本的气息,又变得清爽起来。

她的手指在按键上灵活地跳动,屏幕上的蓝色小车稳稳地穿过弯道。她全神贯注,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你进步很快。”我说。

她没有回答,但嘴角弯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就在这个时候,门锁转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林雨微的手一抖,蓝色小车撞上了护栏。她迅速把手柄塞回茶几上,身体弹回原来的位置,膝盖并拢,双手放好。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像条件反射。

林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出门前没有的倦色。

“雨微,有没有给阿姨添麻烦?”她站在玄关换鞋,目光扫过客厅,在茶几上的两个手柄和电视屏幕上的暂停画面上停了一下。

“没有。”林雨微回答得很快,“阿姨教我玩游戏了。”

林婉走过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目光在我和雨微之间转了一圈。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像是要从我脸上读出什么。然后她看向女儿,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薄薄的一层汗。

“玩得开心吗?”林婉问。

“开心。”雨微点头,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林婉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两条腿交叠。她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针织裙,腰线收得很紧,领口是V字型,露出一截锁骨。她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手腕上细细的银链子滑下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麻烦你了。”她说,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客气,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探。

“不麻烦。”我靠在沙发上,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雨微很乖。”

林婉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雨微,去把茶几上的杯子收一下。”她说。

雨微站起来,小皮鞋在地砖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她走到茶几边,弯腰去拿水杯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快得像一阵风掠过水面,但我看清了里面的内容——她在确认我有没有在看她。

然后她端着杯子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婉。她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针织裙的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了一些。

“她好像很喜欢你。”林婉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厨房里的女儿听见。

“小孩子都这样。”我回答。

“不。”林婉摇头,嘴角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弧度,“她平时很认生,连她爸爸都不怎么亲近。”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个被搁置的手柄上。手柄的握把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雨微手心的汗。

林婉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个手柄,然后很快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从审视变成了别的什么,更复杂,更

暗。

“我去帮雨微。”她站起来,裙摆扫过我的膝盖。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和雨微头发上的水果味完全不同——更沉,更暖,像是某种木质的香调,混着一点汗意。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和碗碟轻碰的响动。雨微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真切。林婉应了一声,语气温柔,和刚才跟我说话时判若两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辆蓝色的小车停在赛道中间,车头歪向一边,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拽停了。

诱骗与沉沦

林婉在厨房里待了很久,久到我能听见水龙头关了又开,开了又关,碗碟碰撞的声音渐渐变得漫不经心。雨微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像夏天傍晚的蝉鸣,时高时低,偶尔夹着林婉一声短促的笑。

我没有动,依旧靠在沙发上。电视屏幕的光在客厅里投下蓝白色的冷调,手柄搁在茶几上,握把上那层水光已经干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痕。我拿起手柄,拇指在雨微握过的地方蹭了一下,塑料表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是她手心传过来的体温。

厨房门开了。雨微先跑出来,小皮鞋在地砖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她的头发有点乱,耳后那缕碎发翘起来,像是被水汽打湿过又匆匆拢回去的。她跑到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我膝盖旁边,仰着脸看我。

“妈妈说要走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尾音往上挑,像在问什么。

“这么早?”

“嗯。”雨微点了一下头,下巴尖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眼睛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又转回来,睫毛颤了颤,“可是我还想玩。”

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抠着布面。我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齐,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有一根手指的指腹上沾着一小片亮晶晶的东西,像是刚才洗碗时溅上去的洗洁精泡沫,干了,结在皮肤纹路里。

“雨微。”林婉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肩带挂在手腕上。她的目光先落在雨微身上,然后移到我这边,停了一瞬。那眼神比刚才在客厅里更直接,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光从里面漏出来,但她很快又把它关上了。“别缠着叔叔,我们该走了。”

“我没有缠着。”雨微小声说,脚尖在地砖上蹭了一下,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林婉走过来,弯腰去拿茶几上的手机。她弯腰的时候,针织裙的领口垂下去,V字开口变得更宽,锁骨下面一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很快直起身,把手机塞进帆布袋里,动作利落,但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今天麻烦你了。”她看着我,语气恢复了进门时那种客气,但眼神里有东西没藏好,像水底下的石头,表面被水流磨得光滑,棱角还在。“雨微,跟叔叔说再见。”

雨微没动。她站在我旁边,左手还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抠布面的动作停了,整个小身体绷紧了一样,肩膀微微耸着。她低着头,只能看见头顶的发旋和几根翘起来的碎发。

“雨微。”林婉的声音重了一点,但尾音还是软的。

“再见。”雨微说,声音小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没有抬头,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右手从背后伸出来,很快地在我膝盖上碰了一下——指尖轻轻

扫过,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落,触感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转身跑向林婉,运动鞋在地砖上打出急促的笃笃声。

林婉接住她,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往自己腰腹间拢了拢。这个动作很自然,但林婉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足够让我看清里面的东西——有犹豫,有某种被压住的冲动,还有一点隐约的、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门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电视屏幕上的蓝光还在闪,手柄搁在茶几上,雨微碰过的地方已经凉了。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门外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雨微的小皮鞋声和林婉高跟鞋的嗒嗒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合上的闷响截断。

我拿起手柄,关掉电视。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橘黄色,斜斜地铺在地砖上。茶几上还放着雨微用过的杯子,杯壁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唇印,是她喝果汁时留下的,颜色很淡,像一片被水冲淡的草莓汁。

我把杯子拿起来,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那个唇印的位置正好是我嘴唇会碰到的地方,如果我喝水的话。这个念头很轻地滑过去,像一条鱼从水底游过,水面只泛起一点涟漪。

我放下杯子,走到窗边。楼下路灯亮着,小区里的树被风吹得晃,叶子翻出银灰色的背面。一辆白色轿车从地下车库出口驶出来,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那是林婉的车,我认得车尾保险杠上那道浅浅的刮痕,是上次她来接雨微时蹭在花坛边留下的。

车在小区门口停了一下,转向灯闪了两下,然后汇入主路,很快被前面的车流吞没了。

我拉上窗帘,回到卧室。床头柜上放着雨微落下的一个发圈,黑色的,上面缠着一根短短的黑发,打了两个结。我拿起来放在掌心,发圈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那根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细得像蛛丝。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林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今天谢谢你,雨微说很开心。”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黄色的圆脸,嘴角弯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第四天下午,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雨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打的。

“叔叔。”她说,只叫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急促、细碎,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雨微?”

“嗯。”她又沉默了几秒,“妈妈在洗澡。我用她的手机。”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紧张,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但又忍不住要做。我能想象她现在的样子——躲在卧室的角落里,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缩在床头和墙壁之间的空隙里,膝盖抵着下巴,手机贴着耳朵,手指把音量键按得紧紧的。

“你怎么了?”

“没怎么。”她很快地说,然后停了一下,“我就是……想问你,那个游戏,后面还有吗?”

她说“那个游戏”的时候,声音往下沉了一点,像是把每个字都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吐出来。我知道她指的不是游戏本身。

“有。”我说,“但需要你妈妈同意。

”

听筒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挂了。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小,几乎是气声:“妈妈不会同意的。”

“那你觉得呢?”

她没有回答。我听见背景里传来一声模糊的水响,可能是浴缸里的水溢出来了,也可能是她动了一下,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她说:“我不知道。”声音里有一种很新的东西,像是刚长出来的草,嫩得经不起碰。

“你妈妈快出来了。”我说。

“嗯。”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点,“叔叔,我……”

她没有说完。听筒里传来浴室门打开的声音,然后电话断了。忙音在耳边响了几下,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通话记录里那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我把号码存了下来,名字栏空着,只打了一个点。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张雨微的照片。照片是上次她来家里玩的时候拍的,她坐在地板上拼乐高,侧脸对着镜头,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截脖子,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颜色很淡。她拼乐高的样子很专注,嘴唇微微张着,舌尖抵着上牙,手指捏着一块红色的积木,正要往塔尖上放。

我看着这张照片,想起她今天电话里那个没有说完的句子。那个“我”后面藏着什么,我能猜到,但不完全确定。雨微是个早熟的孩子,她懂得用“那个游戏”来试探,也懂得在电话里压低声音不让妈妈听见。但她毕竟只有八岁,她的早熟像一层薄薄的壳,底下还是软的。

我把照片关掉,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几段视频,都是雨微来家里玩的时候拍的。我点开最近的一段,画面里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跟我玩猜谜游戏。她猜错的时候会皱鼻子,猜对的时候会拍手,手腕上那根红绳跟着晃。视频最后几秒,她转头看了镜头一眼,那个眼神和那天在茶几边回头看我时一模一样——她在确认我有没有在看她。

我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窗外夜色很深,对面楼有几户还亮着灯,其中一扇窗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动,很快也灭了。

第五天,林婉给我打了电话。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上次见面时沙哑了一点,像是没睡好。

“雨微这两天一直闹着要去你那边玩。”她说,语气里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柔软,“我本来不想打扰你,但她……”

“没关系。”我说,“让她来。”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有风的声音,她可能在阳台上。“你方便吗?我是说,你家里……没有别人吧?”

“没有。”

“那好。”她顿了顿,“明天下午我送她过去。我……我有点事要办,可能晚点来接。”

她说“有点事”的时候,声音往下沉了沉,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我没有追问。挂电话之前,她突然又说了一句:“她最近有点不对劲,你要是觉得她太闹,就给我打电话。”

“她不会闹的。”

林婉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像叹息。“也是。”她说,然后挂了。

第六天下午,门铃响了。我打开门,雨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两条细细的小腿。她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右脚鞋带松了,拖在地上。她手里抱着一个粉色的书包,抱在胸前,像抱着一面盾牌。

“叔叔。”她叫我,声音比电话里清亮,但眼睛没看我,而是看着我身后的客厅。

“进来吧。”

她跨过门槛,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一下。我低头看她的鞋带,蹲下身去系。她站着没动,两只手把书包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书包顶上。我的手指碰到她鞋面的时候,她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站住了。

“鞋带松了。”我说,把两根带子绕了一圈,拉紧。

她的脚踝很细,皮肤下面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像叶脉一样分布在脚背上。她穿了一双白色的短袜,袜口有一圈蕾丝边,洗得有点起球了。

我站起来,她仰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书包递过来。“妈妈说,让我把作业带了。”她说,声音很平,但递书包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凉凉的,带着一点汗意。

我接过书包,放在沙发上。雨微站在玄关没动,低头看自己的鞋。我系的那只鞋带整齐地贴在鞋面上,另一只还是松的。

“还有一只。”我说。

她抬起右脚,鞋尖朝我,动作很自然,像是排练过。我蹲下去,手指穿过另一根鞋带。这次她没有退,脚踝离我的手很近,我能感觉到她皮肤散出来的热气。系好之后,我拍了拍她的鞋尖,她缩了一下脚,像被挠了痒。

“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她问。

“她说晚一点。”

雨微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书包从沙发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拉开拉链,掏出一个作业本。她翻开本子,铅笔捏在手里,但没写字,只是用笔尖在本子上画圈,一圈套一圈,越画越小。

我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点,她的身体往我这边歪了歪,但她稳住了,没靠过来。铅笔还在画圈,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叔叔。”她开口,眼睛盯着本子,“那个游戏,你还没告诉我后面是什么。”

“你想知道?”

她的笔停了。铅笔尖戳在纸上,留下一个很小的黑点。她转头看我,眼睛很黑,瞳仁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两潭深水。她的嘴唇抿着,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想。”她说。这个字很短,但她说得很用力,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推出来。

我伸手把她手里的铅笔抽走,放在茶几上。她没有反抗,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停在半空。我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很小,手指细而软,指缝里有一点汗,黏黏的。她的呼吸变快了,鼻翼微微翕动,但没有抽回手。

“你妈妈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吗?”我问。

她摇头,幅度很小,下巴蹭到了书包带子。

“那这是我们的秘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哑。

我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她坐在沙发上没动,但头转过来,目光跟着我。我推开卧室门,站在门框边看她。她犹豫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书包掉在地上,作业本摊开在地砖上,铅笔滚到茶几腿边。她赤着脚——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脱了——脚趾在地砖上蜷了一下,然后朝我走过来。

地毯很软,她的脚陷进去,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她停住了,仰着头,脖子拉出一条细长的弧线。她的锁骨很浅,皮肤下面透出淡淡的青色,是血管的颜色。

“进去。”我说。

她侧身从我旁边走过,进了卧室。我跟进去,关上门。门锁咔嗒响了一声,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卧室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她站在床和衣柜之间的空地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拧着手指。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重,一起一伏,带着一点鼻音。

我走到她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她的肩胛骨很薄,隔着裙子能摸到骨头的形状,像一对收拢的翅膀。她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体微微往后靠,贴上了我的腿。

“叔叔。”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我低下头,嘴唇碰到她头顶的发旋。她的头发有水果洗发水的味道,甜甜的,混着一点汗。她的身体彻底软下来,像一根被抽掉了芯的蜡烛,往后靠在我身上。我的手从肩膀滑下去,经过她的手臂,停在她腰上。她的腰很细,两只手就能圈住。

她转过头来,脸侧对着我,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扫在我下巴上,温热、潮湿。我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的嘴唇很软,像一片刚摘下来的花瓣。她僵了一瞬,然后嘴张开了一点,舌尖探出来,碰了碰我的下唇。她的手抬起来,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里,但力气很小,像小动物用爪子扒着什么东西。

我抱着她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她被弹了一下,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发铺开,衬得脸更小。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轮廓,然后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

她的手一直没松开我的手腕。

很久之后,她蜷在我旁边,脸贴在我的胳膊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她的裙子皱成一团,堆在腰上,露出肚脐下面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床单的褶子压出来的。她的手指在我手腕上画圈,一圈一圈,像刚才在本子上画的那样,只是更慢,更轻。

“叔叔。”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嗯。”

“这个游戏,以后还能玩吗?”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刚才那种紧张和试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新的东西——占有欲,像一团小小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她的手指停在我手腕上,指尖按着脉搏的位置,像是在数我的心跳。

“只要你妈妈同意。”我说。

她皱了一下鼻子,把脸埋回我的胳膊里,闷声说:“不告诉她。”

然后她安静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变慢。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突然又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叔叔是我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收紧了一点,指甲在我手腕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窗外有风吹过,窗帘动了一下,光线晃了晃。她的身体贴着我,小小的、温热的,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幼兽,蜷在那里,不肯动。

手机在客厅响了。雨微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瞳孔缩了一下。她听了几秒,然后放松下来——不是林婉专属的铃声。

“是妈妈的电话吗?”她问。

“不是。”

她重新趴回去,但身体绷着,不再像刚才那么软。她的手指松开我的手腕,移到自己的嘴唇上,碰了碰,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然后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叔叔。”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但底下压

着一层薄薄的沙哑,“你说,妈妈会不会发现?”

“发现什么?”

她转过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里面有一种不属于八岁孩子的复杂。她说:“发现我变了。”

她没有解释变了什么。她只是重新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后颈那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颜色很淡。我伸手碰了碰那颗痣,她的肩膀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窗外天色暗下来,卧室里的光线从灰蓝变成深灰。雨微一直没动,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但她的手指还攥着枕头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撞破与嫉妒

卧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靠在床头,手机拿在手里,屏幕还亮着。雨微趴在我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一只手还搭在我的小臂上,指尖微微蜷着。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但在安静的房间里,那个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的松弛。

我抬起头。

林婉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肩上挎着包,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塑料袋勒着她的手指,指腹发红。她的表情在头两秒里是空白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移到床上,移到雨微散开的头发和裸露的后颈上,移到那只搭在我小臂上的小手。

塑料袋掉在地上。橙子滚出来,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几声。

“你们——”

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音节干涩、粗粝。她的脸在几秒之内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一种灰白,又从灰白里透出潮红。她的嘴唇开始发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雨微的后背——薄毯只盖到腰,肩胛骨露在外面,皮肤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红印。

“林婉姐。”我说,声音压得很低,尽量稳。

“你别叫我姐。”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雨微被吵醒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门口的人影,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

“妈——”

“你穿上衣服。”林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得几乎要划破空气。她的手指着雨微,指尖在抖,“你——你穿上衣服,出去。”

雨微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她妈。她抓起地上的T恤和短裤,动作慌乱得不成样子,T恤套反了,又扯下来重穿。她跳下床的时候脚下一软,膝盖磕在床沿上,闷哼了一声,但没敢停,低着头往门口跑。

经过林婉身边的时候,林婉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那个动作很用力,雨微被拽得踉跄了一下,抬头看她妈,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

“去客厅。坐着。不许动。”林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雨微抽噎着点头,挣脱了她的手,光着脚跑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一阵,然后消失了。

门没有关。客厅的灯亮着,从门口漫进来一片暖黄色的光,切在地板上,和卧室里冷灰的暗影形成一道分明的界线。林婉站在那道界线中间,风衣的下摆微微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领口绷得很紧,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滑下去,滑过肩膀,滑过胸口,最后停在我腰腹的位置。我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被,被子拉到腰际,上半身赤裸着。刚才雨微趴在我

旁边,被子被她蹭下去了一截,露出小腹和腰侧那两道浅浅的抓痕——雨微刚才攥得太紧,指甲留下的。

林婉的目光定在那两道抓痕上,停了很久。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沉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着,像是在咬牙。她的手指攥着风衣的衣角,指节发白,布料被她拧成一团。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比一步慢,一步比一步重。她走到床尾,停下来,离我不到两米。

“你对她做了什么。”她说。这不是一个问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震颤。

“她睡着了。”我说,“我只是在旁边。”

“你撒谎。”她的目光又回到那两道抓痕上,瞳孔缩了一下,“她抓的。她抓的,对不对。”

我没说话。

林婉的嘴唇抖了一下。她抬起手,我以为她要打我,但她只是把风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两颗。风衣从肩上滑下去,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堆成一团米色的布料。她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腰很细,胸口的弧度被毛衣裹得很紧。她今年三十四岁,但身体保养得很好,皮肤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林婉姐。”我说。

“别叫我姐。”她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语气不一样了。刚才那句是刀,这一句是叹息。她往前走了半步,膝盖碰到床沿,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她的目光从我腰腹的抓痕移上来,移到我的锁骨、我的喉结、我的嘴唇上,最后停在我的眼睛里。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那种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出来的,从眼底往上蔓延,染红了眼白。

“我等了三年。”她说,声音哑了,“三年。他碰都不碰我。每天回来就是吃饭、看手机、睡觉。背对着我。三年。”

她的手指陷进床垫里,用力得指节发白。她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薄荷牙膏的气息和一丝烟草的苦味——她刚才在楼下可能抽了烟。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渗出来的,“我每天洗澡的时候,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身体,我就想——我还没有老。我还没有那么老。为什么。”

她的目光又落到我小腹上,那两道抓痕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红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落下去。指尖很凉,触到皮肤的时候我腹肌绷了一下。她的手指顺着那道抓痕慢慢划过去,很轻,像是在描摹一个什么图案。

“她八岁。”林婉说,声音碎成了片,“她八岁。她抓的。她抓的……”

她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卡住了。但她的手指没有停,从抓痕的一端划到另一端,然后往上,滑过我的小腹,滑过肋骨,停在我胸口的位置。掌心贴上来,很烫。她的手心是热的,和指尖的凉完全相反,那种温差让我吸了一口气。

“她八岁,她就能让你……”林婉的声音断了一下,她咬着下嘴唇,牙齿陷进肉里,唇色发白。她的目光从我胸口移开,移向我的脸,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愤怒还在,但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冲淡了。嫉妒。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嫉妒。她的瞳孔里映着灯光,也映着我的脸。

“我比她差吗。”

她说。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的表情都变了一下——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但只过了一秒,那一秒的犹豫就被她咬碎了。她撑着床垫的手松开,整个人直起身,站在床边,双手抓住毛衣的下摆,往上一掀。

毛衣从头上脱下来,头发被带得散开,落在肩上。她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很薄,边缘的蕾丝贴着皮肤,勒出浅浅的印子。腰很细,肚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纹路,是生育留下的痕迹,但皮肤整体还是紧致的,在暖光下泛着一层薄汗的光泽。

她看着我,下巴抬着,像是一种挑衅,又像是一种恳求。

“我比她差吗。”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但尾音在颤。

客厅里传来雨微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妈妈——”

林婉的身体绷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道暖黄色的光还切在地板上。她的肩膀起伏着,像是在做某种剧烈的内心挣扎。然后她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里面的东西已经变了——刚才那种愤怒和嫉妒还在,但被压到了底层,浮在最上面的是另一种东西,更烫,更直接,更不顾一切。

“她八岁,”林婉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她什么都还不懂。她不懂什么是压抑,不懂什么是三年、五年、十年。她不懂。”

她弯下腰,膝盖跪上床沿,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胸口,发梢带着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角那几条细细的纹路,近到她呼出的气息扑在我嘴唇上。

“我懂。”她说,“我什么都懂。所以——”

她没有把话说完。她的嘴唇落下来,压在我的嘴唇上。很重,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度。她的手抓住我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比雨微的力气大得多。她的身体压上来,胸口贴着我的胸口,心跳很快,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肋骨上。

客厅里又传来雨微的声音,这一次更小了,像是蒙在被子里:“妈妈……我错了……”

林婉的嘴唇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后她加深了那个吻,一只手从我的肩膀滑下去,滑过胸口,滑过小腹,停在我腰侧,指尖碰到了那两道抓痕。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撑起身体,低头看着我的腰侧。雨微的指甲印还在,细细的,像两条平行的红线。林婉的指尖在那两道红线上来回抚着,很轻,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上去,沿着抓痕的边缘吻过去。

“她抓的。”她喃喃地说,嘴唇贴着我的皮肤,声音闷在肉里,“她抓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的水光已经干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苦涩,又像是释然。

“从今天起,”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不许再碰她。”

她的手指停在我腰侧,指甲轻轻掐了一下,留下新的印子,覆盖在雨微的抓痕上面。

“要碰,”她说,“就碰我。”

客厅里,雨微的哭声终于停了。整个房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林婉压在我胸口上那颗心脏的跳动声。一下,一下,很重,很急,像一面被敲得太久的鼓。

门还开着。那道光还切在地板上。

但没有人去

关。

窥视与邀请

林婉的嘴唇离开我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湿亮的痕迹。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要抹掉什么证据似的。可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光,烫得吓人。

她从我身上撑起来,膝盖还跪在床沿,睡裙的肩带滑落到胳膊上,露出大片瘦削的肩胛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裸露的肩膀,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把肩带拽回去,指尖在布料上攥出几道褶。然后她转过脸,朝门口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长。

门还开着一条缝,走廊的灯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她的眼神穿过那道缝隙,落在客厅的方向。雨微的哭声已经停了,但那种安静比哭声更让人心慌——一个八岁的孩子,被关在客厅里,刚刚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走进那扇门,再也没有出来。

林婉的喉结动了一下。她的手指还攥着肩带,指关节发白。

“她在等我。”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客厅里的人听见,“她一定在等我出去,等我带她回家。”

我没有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林婉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床沿的膝盖,看着床单上被我压出的褶皱,看着雨微刚才躺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个小小的凹陷,枕头上有一根细软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棕色。她伸出手,把那根头发拈起来,捏在指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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