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只能向下

第5章 只能向下

作者:老荣容茸融

【作者:老荣容茸融,qq号:591956295,群:963559167,欢迎催更。求求各位多多点赞、评论、关注、收藏,你们的喜欢就是我更新最大的动力,谢谢喵!】

直到附近的脚步声慢慢远离,我才有功夫思考一个关键的问题。

我,为什么被通缉?

我只是帮人家清理了一下……好吧,我骗不了我自己,舔女孩子脚这件事不管是放在前世还是现在都不是一件得体的事情。

但是通缉至于吗?

就好像一只狗是蹭了蹭女孩的裤腿,然后那只狗就被通缉了。虽然有些美化自己行为的嫌疑,但我的感受就是这么离谱。

难道说这个世界女孩子的脚其实是什么神圣的属性在里面,比如只有配偶或者未婚夫才可以……

不对不对不对,想歪了!明明身上被盐灼过的部分还在隐隐作痛,脑子里却想着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离开这里才对。

但是,哪里才安全呢?总是缩在这里也没有办法,毕竟身体还要进食。

我把感知一点点铺开,那些人似乎离开了,周围只有虫鸣和小兽跑过灌木时沙沙的声音。

四周果然没有什么动静,好像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又等了大概几十次核的跳动,确认附近没有人的气息了,我从缝隙里爬出去。

外面果然没什么动静。暗紫色的光丝在头顶轻轻摆动,把石壁照得忽明忽暗。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异样的东西。

一只长得有点像猫头鹰的生物,蹲在对面一根横枝上,瞪着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

我被它看的心里毛毛的,那东西毛色深褐,胸口有一片白斑,脑袋顶上两撮立毛,像耳朵。翅膀收拢贴着身体。

魔物吗?毛色倒是挺漂亮的,看上去很干净……

干净?

下一刻,这只鸟突然发出一声高昂的鸣叫。尖啸劈开森林,在整个地下空洞回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那些抓我的家伙回来了。

完蛋!怎么有哨兵!

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围过来,踩在腐叶和碎石上,嘎吱嘎吱响。比刚才更密集,更多,至少有十个人。那只鸟叫完第一声就没再叫,只蹲在枝头上,歪着脑袋看我,两撮立毛一抖一抖。

跑。

脑子还没转完,身体已经朝裂缝口弹出去。刚钻进半截,又猛地停住。

不行!跑不过他们,史莱姆的体型太小了,他们跨一步我要弹三四下!

跑不掉了。

我缩回裂缝口,把身体贴住石壁的阴影,核跳得又急又重。

脚步声越来越近,矮个子男人的声音先响起来,还是那种又尖又快的调子。紧接着是壮汉的笑声,粗粗的,有种从烦躁中解脱的喜悦。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看出来了,他们很轻松。

在他们眼里,追一只史莱姆跟追一只跑丢的鸡没什么区别。矮个子把抄网扛在肩上,壮汉空着手,短弓手甚至把弓箭收了起来。后面还有几个人影,看不清脸,但是脚步散漫。

那只鸟没再叫,也没飞走。它蹲在枝头,眼睛跟着我的方向转。

真是称职的哨兵,想不到这个世界的人们居然掌握这种驯兽的技巧。

不,不对,在这个世界的环境下掌握这种技巧并不奇怪,是我大意了。

我把感知收拢,贴住石壁,身体压成薄薄一层。裂缝口很窄,旁边有一片暗紫色的光丝垂

下来,正好把我遮住。他们从外面看过来,只能看见一条黑乎乎的缝,缝里什么都没有。

矮个子走到裂缝口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灰白粉末,放到鼻子底下闻,然后朝后面喊了一嗓子。短弓手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盐粉,摇摇头,说了句什么。矮个子不甘心,拿抄网往裂缝里捅了两下。网口擦着我头顶的岩壁过去,离我不到一个拳头。我连核都停了。

抄网抽回去,矮个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短弓手跟在他后面。

后面几个人陆陆续续经过裂缝口。一个拿短斧的,一个扛麻袋的,一个拎着铁钩的。走到裂缝旁边的时候,扛麻袋的那人突然停了一步,扭头朝缝里看了一眼。

我缩在最深处,表面和岩壁贴成一体。他的目光在暗紫色的光里扫了一圈,没找到东西,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没有马上动。又等了一会,确认附近彻底没人的气息了,才从岩壁阴影里慢慢滑出来。贴着裂缝口往外探了探,林子里的暗紫色光丝还在轻轻摆动,腐臭味从深处渗上来,那只鸟还蹲在枝头,没走。

它盯着我。

我盯着它。

又是一声啸叫。

就是现在!

我射了一发毒液弹出去,但是没打到它身上,打在那根横枝的根部。淡蓝色的弹丸碎开,毒液溅在树皮上,嘶嘶冒了一小股白烟。鸟翅膀一扇,从枝头弹起来,但没有飞远。它在半空转了一圈,落在旁边另一根枝上,继续看我。

聪明的家伙,居然能严格遵守自己哨兵的职责,没有贸然下来攻击我。

那些人的脚步声从远处又折回来了,越来越近,比刚才更密。

我缩回裂缝里,脑子终于跟上了。

人太多了,在我的感知里,这群家伙分散在四周,似乎还在搜索。躲缝隙这招用一次两次还可以,再来几次傻子都知道哪里最可疑。

那只鸟的速度很快,我的弹丸不能浪费,而且就算解决掉了那只鸟,也只是徒增那群人的警觉罢了,对突破包围圈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还有一点,我忽略了最要命的一点。

我救那三个冒险者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天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发布通缉令,并且能组成小队来抓捕,说明这附近有一个成了规模甚至成了体系的组织。

冒险者工会?猎人协会?或者别的什么。

贸然突围,谁知道还会有什么等着我,除了盐,可能还有其他的针对史莱姆的抓捕工具。

不能赌,不能赌,不能赌。

四周的脚步声又近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如果跑不行,那就只能打。

怎么打?

伏击。

几乎是同一时刻,这两个字钻进我的脑子。

利用他们的大意,利用我身上其他魔物的特质,利用我和他们之间的信息差。

我下决定的速度快的让我自己惊叹,要知道前世我拿报表交给课长都要在办公室外都要做几遍深呼吸。

可能这就是我作为魔物的成长吧。

没错,现在的我是魔物,不是前世那个无用的底层社畜!

虎豹吃人,腹中饥饿而已,从不做心理建设……倒也不至于。

收起心中的中二,我把身体缩进裂缝最窄的一段,只留一小部分在口子上,铺成薄薄一片贴在岩壁表面。暗紫色的光丝从头顶垂下来,正好遮住我。我从蛛丝腺里挤出丝线

,一根一根拉出来,横在裂缝口内侧。

丝线极细,几乎看不见,但韧性足够。拉了三道,高度不同,从地面往上排布,最高的那道离地面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人迈步进来,小腿先碰上第一道,膝盖碰上第二道,大腿碰上第三道。三根丝线都松松地搭着,不会让人立刻绊倒,但走两步之后就会缠上。

蛛丝布好了。毒腺挤出一滴蟾蜍毒液,抹在最下面那道丝线上。蟾蜍毒是腐蚀性的,沾上皮肤会灼痛。我刻意控制了量,每根丝线上只抹了一小段,刚好够让碰到的人停下来处理伤口,不至于毒到失去行动能力。

外面脚步声近了。这次只有一个人。脚步比矮个子重,比壮汉轻,大概是个中等体型的。手里拖着一根木棍,棍子末端在地上划拉的声响很有节奏。

他朝裂缝这边走过来了。

我缩回最深处,把露在口子上的那点身体也收进来,贴住岩壁一动不动。心跳通过地面传上来。那人的脚步声在裂缝口停住了。他大概又看见了地上的盐粉。

木棍伸进来,在裂缝口戳了两下。棍尖擦着最上面那道丝线过去,没碰到。他把木棍收回去,蹲下来,大概在查看地上的痕迹。然后他站起来,迈步往里走。

小腿碰上第一道丝线。他没什么感觉,只当是蜘蛛网,伸手去拨。手碰到丝线的瞬间,第二道丝线缠上了他的膝盖,第三道缠上了大腿。他骂了一声,拿木棍去挑,棍子被丝线缠住,越挑越乱。

毒液沾到他小腿皮肤的那一刻,他嘶了一声,低头去看。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我从裂缝深处弹出来。

把身体拉成细条,从岩壁上垂下来,贴着他的脚踝往上绕,一圈,两圈,三圈。他低头的时候我已经缠到了膝盖,蛛丝从腺里不断挤出来,把他两条腿并在一起捆紧。他大叫一声,想跑,腿已经被丝线锁死了,一迈步就往前栽。他拿木棍往我身上砸,棍子打在我身体上,整个都被砸得扁下去,又弹回来。不疼。他的力气不够,棍子也不是利器。

他拿手来扯我,手指插进我的身体,像插进一团湿泥。我顺势分出几块身体缠住他的手指,把他的手也绑在身侧。他摔在地上,嘴巴张开要喊,我分出一小块身体,裹住他半张脸,只留出鼻子,不让他喊出声。他拼命用鼻子呼吸,整个身体在地上挣,泥土和腐叶被蹬得到处都是。

蟾蜍的毒已经在起作用了。他小腿上那一块开始发红,他疼得直抽气,但嘴被我堵着,只能从鼻子里哼出来。两条腿和两只手都被丝线缠着,越挣越紧。我继续挤丝线,把他从肩膀往下全都裹住,缠成一根直挺挺的棍子。

他不动了。

我贴在他胸口听了一下,心跳很快,但呼吸还稳。毒液没有扩散,不会要命。他睁着眼睛瞪我,眼珠子乱转,满脸都是汗。

我松开他嘴上的那部分身体。他大口喘气,喘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我听不懂,但我听出了困惑,还有恐惧。

外面又有脚步声过来了。我缩回裂缝口,把那个被裹成棍子的人留在原地,身体贴住岩壁,重新把丝线布好。这次布得比刚才快,也比刚才密。毒液挤出的量比上次还少一点。

第二个人比第一个谨慎。瘦高个,下巴上留着一撮短胡茬,手里攥着一把短斧。他没有马上往里走,站在裂缝

口先朝里面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裹成棍子的人还在挣扎,鼻子里发出闷闷的哼声,也不知道是求救还是在警告他。

瘦高个显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他蹲下来,把短斧靠在膝盖上,伸手去扯同伴身上的丝线。

丝线缠得太密,他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放下斧头,两只手一起上。他半蹲着往裂缝里挪了一步,膝盖碰到了第二道丝线。他低头看了一眼,拿手指去拨。手指沾上毒液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水。然后他把拨开的丝线往旁边一甩,手背蹭到了自己的脖子。

他嘶了一声,伸手去挠脖子。毒液渗进去的那一小块开始发红,他挠了两下,那块红变成了浅紫色。他嘴里骂了一句,站起来想退出去,后背又碰上了第三道丝线。丝线缠住他的肩膀和胳膊,把他往回弹了一步。他拿手去扯,两只手也被缠住,越扯越紧。

我再一次从裂缝深处弹出来。身体贴着岩壁滑到他侧面,从脚踝往上绕。

他低头看见我,抬脚想踹,可腿已经被丝线锁住了。他往后一仰想靠住岩壁,身体撞在石壁上,整个后背露出来。我顺势从他腰部往上缠,蛛丝从腺里一口气挤出来,把他两只胳膊和身体捆在一起。他张嘴喊,我用身体裹住他的嘴,只留鼻子。毒液已经在他脖子上扩散开一小片。他疼得整个人绷直,又被丝线勒回去。挣了不到十下,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两个人并排,像两根被捆好的柴。

第三个人没进来。

外面传来那个矮个子的骂声,还有短弓手搭箭的声音。他们发现了。我的两个杰作大概被看到了,或者鸟叫了。我没听到,但矮个子的声音很急,又尖又快,中间夹着短弓手拉弦的吱呀声。

一支箭射进裂缝,钉在岩壁上,箭尾嗡嗡震。我没动。第二支箭射进来,擦着我头顶的岩壁过去。第三支箭射得偏了,钉在裂缝口旁边的石面上,箭头没入半截。

他们不敢进来。

裂缝太窄,一次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进去了也挥不开武器。

矮个子在外面骂了很久,短弓手又射了两箭,都打在石壁上。最后外面安静了一阵,然后是一阵拖拽的声音。他们在把被我捆住的那两个人拖出去。

矮个子的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短了很多。然后脚步声朝远处退了。

我缩在裂缝最深处,等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又等了很久。外面的暗紫色光丝还在轻轻摆动,空气中有了一些臭味,是哪个家伙失禁了么,下次可要长点记性了,毕竟不是每个魔物都和我一样温柔,最多只是舔舔脚……

……我为什么老是三句话离不开脚.

我刚刚升起的一点点类似老前辈教训新人的得意瞬间被压了下去。

只剩那只鸟还蹲在枝头,眼睛盯着我这边,即没叫,也没走。

我把身体缩成球形,核慢慢跳,热流一点一点渗出来,把刚才消耗的储备补回去,接下来估计还有一场硬仗,不能放松警惕。

不过话说回来,我毒液的剂量控制还挺准的,毒液从腺里挤出来的那一刻,身体好像自己知道该用多少。可能是吸收蟾蜍之后留下的本能,也可能核在替我算。前世的我在公司里连一个报表都做不好的家伙,现在却能在几秒之内判断出该用多少毒才不会让自己成为杀人犯。

说不清楚。

那只鸟歪了歪脑袋,两撮立毛抖了一下

,终于展开翅膀,从枝头滑出去,落在更远的一棵树上。

我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也养一只了,这也太聪明了。

就在我感慨的时候,那只鸟突然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更短,声音更加尖锐。

第二波来了。

这一次他们显然学聪明了,烟先到。

裂缝口外面有人堆了柴,浇了油,火苗蹿起来,黑烟顺着裂缝往里灌。岩壁开始发烫,贴上去的每一寸身体都在发紧。烟味里混着油和松脂,浓得发苦。

我往裂缝深处缩,但烟跟着往里渗。盐晶缝隙里本来有风,现在风被烟顶住了,换不过气来。身体表面被烤得发干,边缘开始变硬。

不行,这一招对我还挺管用。

我从裂缝侧面那条斜向上的窄缝钻出去。之前往下渗的时候发现的,通到裂缝上方那片岩壁的背面。身体挤进缝里,岩壁滚烫,但缝隙深处温度低一些。我压扁身体,一点一点往上蹭。

蹭了不知道多久,头顶出现了一道口子。我探出去,外面是裂缝上方那片岩壁的背面,暗紫色的光丝从高处垂下来,正好遮住我。

我贴住岩壁,往下看。

七个人。矮个子站在裂缝口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长杆,杆头绑着铁钩。壮汉在往火堆里添柴,火堆烧得正旺。短弓手站在高处一块石头上,弓搭着箭,眼睛盯着裂缝口。剩下四个人散在岩壁下方,有的拿网兜,有的拿木棒。矮个子指挥,壮汉出力,短弓手警戒。

分工清楚,比上次有组织。

但少了一个。

那只鸟在高处。在三四十步远的地方绕圈飞,翅膀展开,在暗紫色的光丝之间滑行。圈的中心是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灰绿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个子很小,比矮个子还矮。耳朵从兜帽两侧支出来,尖尖的,手里面拿着一根长条状的东西。

精灵?

那只猫头鹰飞了一圈,落回她手臂上。

她就是驯兽师。

鸟是她的眼睛。她在高处,鸟在更高处,整个岩壁上下都在她的视野里。我只要一动,就会被她发现。

我贴着岩壁背面,身体颜色调到和岩石一样的深灰。往下看,矮个子的注意力全在裂缝口,等着我从里面被熏出来。短弓手的箭尖对着裂缝口。壮汉埋头烧火。

没人看背后。

我从岩壁背面往上移动。贴着褶皱走,每一段都先停下来,确认那只鸟的方位。鸟在精灵少女头顶绕圈,航线很固定,从左往右,再从右往左。她坐着不动,鸟也不叫。她在等下面的人把我逼出来,然后鸟会叫,她会从高处射箭。

我绕到岩檐后面。离她不到五步远。岩壁上有一块凸出的石檐,正好挡住她的斜后方视线。我从石檐后面探出一点身体,贴住岩壁,能看到她的侧脸。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唇很薄,抿着,灰白色的皮肤。年纪不大,比女法师还小。

鸟又飞回来了。

这次它的航线偏了一点,比之前更靠岩壁这一侧。我缩回石檐后面。鸟的暗金色竖瞳从岩壁上方扫过来,扫过石檐边缘,停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

我没等它叫。把身体前段压缩,对准鸟的胸口,射了一发毒液弹。距离太近,弹丸擦过鸟的左翼边缘,打在它胸口正中。毒液渗进羽毛和皮肉,鸟叫了一声,很短,翅膀僵住,从半空歪歪斜斜往下掉。

精灵少女猛地抬头,兜帽往后滑,露出一张

脸。

年轻。比女法师还小。灰白色的皮肤,尖下巴,鼻梁很窄。两只耳朵从头发里支出来,又长又薄,顶端往后弯出一点弧度,在暗紫色的光里几乎透明。灰白色的头发散下来,发尾有点乱,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睛很大,浅紫色,在暗光里亮得清清楚楚。

她先伸手去接鸟,鸟落在她怀里,爪子缩着,翅膀还在抖,站不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鸟胸口那块发红的伤,嘴唇紧抿。

我在心里说了声抱歉,随后猛地从石檐后面弹出来。

她反应比我预想得快。一手抱着鸟,一手从腰后抽出短鞭。鞭梢甩过来,打在我身体侧面。不疼,但鞭梢上带着东西,粘粘的,沾在身体表面开始发烫。被抽的那一块在变硬,像被冻住。某种药膏,专门对付史莱姆的。

我把中招的那块身体收缩,把药膏挤到表面,弹出去。一小团凝固的蓝色黏液落在地上,叮的一声。身体缺了一块,核没伤到。我换了方向,从侧面绕,避开鞭子的正面。

她抽空了两次,好像意识到了我是个棘手的家伙,把鸟往肩膀上一甩,鸟爪子勾住她的斗篷,她转身就跑。跑得很快,脚底几乎没声音,在岩壁上像一只壁虎。我追上去,射了一发水弹打在她前面的石头上,水花溅开,她脚下一滑,身子歪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从后面缠上了她的脚踝。丝线从腺里挤出来,绕了两圈。她摔在石头上,短鞭脱手,滚下岩壁。她伸手去够,够不着,翻了个身想坐起来。我从她脚踝往上缠,缠到膝盖。她拿手来扯丝线,手指也被缠住。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很低的声音。那只鸟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盯住我。虽然胸口还在渗血,但爪子松开了斗篷,翅膀慢慢展开。

它要叫。

我松开精灵少女一只脚,把身体前段弹出去,在空中拉成薄片,罩住鸟的脑袋。鸟的嘴刚张开,我已经裹住了它的上半身。鸟翅膀乱拍,爪子隔着丝线抓我的身体。我收紧,鸟的身体在丝线里扭了几下,不动了。

别误会,我没杀它,只是缠住嘴和翅膀。

精灵少女趁这一下挣开了一条腿,脚踹在我身体上。位置很准,正好是核附近,我身体一缩。趁着这个机会,她坐起来,伸手去摸腰后。那里还挂着一把小刀。

我把丝线从她脚踝一路缠上来。缠到腰,缠到肩膀。她两条胳膊被固定在身侧,小刀够不着。她低头咬丝线,牙齿很尖。可是没有用,咬的速度比不过我缠绕的速度。

真是个鲁莽的丫头,幸亏我没有在丝线上加毒药,不然有你受的。

我把她的下巴也缠了一圈。她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声音。

接下来丝线从脚踝往上覆盖,把她整个人裹进去。鸟被她压在身下,也一起裹在了丝线里面。她挣了几下,丝线越收越紧,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兜帽歪到一边,灰白色的头发散出来,铺在丝线上。浅紫色的眼睛瞪着我。

下面矮个子的声音传上来。他大概听见了石头上的动静,朝这边喊了一嗓子。短弓手把箭尖转过来,对准岩壁上方。

我没时间了。

我把裹成一团的精灵少女和鸟用丝线吊在岩壁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然后从岩壁背面滑下去,绕到矮个子那队人的侧后方。

矮个子的注意力全在岩壁上方。他以为精灵少女在上面

和什么东西打起来了。短弓手的箭尖也对着高处,没人看侧面。

我从侧后方贴地滑出来。先放倒走在最后面的那个拿铁钩的。丝线从脚踝缠上去,毒液抹在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铁钩咣当掉在地上。前面的人回头,我已经弹到了第二个人的背上。蛛丝从两侧挤出来,把人和手里的短斧一起捆住。两个人倒在地上,手脚被丝线锁死。

短弓手转过身。箭射过来,我往旁边一弹,箭钉在盐粉堆里,溅起一片白灰。短弓手还想来第二发,可我已经绕到了他侧面。毒液弹打在他手背上,弓脱手飞出去。短弓手甩着手直抽气,我从背后缠上去,把他两只胳膊绑在身侧。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矮个子往后退了两步,从腰后摸出一个小袋子,朝我扔过来。袋子在空中散开,白花花的盐粒撒了一片。我往后缩,但还是有几颗溅到身体边缘,烧出几个浅坑,嘶嘶冒白烟。疼。我贴着地面滚了一圈,把盐粒从身体表面蹭掉。

矮个子趁这个空档转身就跑。往岩壁上方跑,朝着精灵少女被吊着的那个方向。

我没追他,因为壮汉已经拿着斧头砍过来,可惜我就算是蜗牛也能躲开这一下,我贴着地面从他两腿之间滑过去。壮汉往前扑倒,斧头砍在地上。我补了一发毒液弹打在他手背上。壮汉嘶了一声,手掌松开,斧头落地。

剩下三个人已经慌了。一个拿网兜的朝我罩过来,我往侧面弹开,网兜扑空。我绕到他背后,丝线缠住他两条腿,他往前栽进盐粉堆里,烫得嗷了一嗓子。另两个往不同方向跑,一个往高处爬,一个往岩壁下面钻。我追高处那个,水弹打在他脚后跟上,他脚下一滑从岩壁上摔下来,滚了两圈,不动了。钻下面那个跑得慢,我从背后追上,毒液弹打在他小腿上,他腿一软跪下去,我补了丝线把他裹住。

七个人。倒了六个。矮个子跑了。

我贴在岩壁上喘了几口气,大概是身体收缩了几下,毒腺里蟾蜍毒只剩最后一小滴,蛛丝也快见底了。

我慢慢爬回岩壁上方,把裹成一团的精灵少女从石头上解下来。她瞪着我,兜帽底下那张灰白的脸又小又瘦,浅紫色的瞳孔在暗光里亮得像两颗玻璃珠。鸟在她怀里被丝线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暗金色的眼睛半闭着。

我把她和鸟拖到岩壁下面,跟那六个人放在一起。她不能动,嘴被缠着,发不出声。但她一直在看我。我转过身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贴在背上。

矮个子跑了,大概会去叫更多人。

我把身体贴在岩壁上,核跳得又虚又慢。刚才那一轮打得太狠,储备掉了一大截,热流从核里渗出来的速度明显慢了。得吃东西。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歇着。

我朝盐脉裂缝那边挪了几步,停住。

我身体走不动道了。

怎么回事?

我往下看,身体底部贴着岩壁,但核在往另一个方向拽。那个方向是岩壁下面,那六个人并排躺着的地方。精灵少女被裹成一团,跟其他人隔开了一段距离。她蜷着身子,脑袋露在外面,灰白色的头发铺在丝线上,浅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很浅。

她的脚从丝线缝隙里露出来。靴子还穿着。灰绿色的短靴,靴口齐踝,鞋帮上沾着泥土和碎石。靴筒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大概是走路时脚踝弯出来的。

我的

核又跳了一下。比刚才重。

身体深处的空虚感翻上来。饿。从吸收完蜘蛛和蟾蜍之后就没正经吃过东西,后来打了那么久,核一直在催,催得整个身体都发慌。

苔藓,哥布林的血,蟾蜍的肉,蜘蛛的体液,都比不上那个东西。

只有那个东西,那种从人身上渗出来的带着温度的汗液,才能把身体里那个洞堵上。

女法师的脚。那个味道我记得。咸的,微酸,热的,从袜子里渗出来的。吸进去的时候,核会跳得很舒服,空虚感会退下去,整个身体会暖起来。

现在面前又有一双靴子。精灵少女的靴子。

我往裂缝方向挪了半步,又停住。

走啊!现在就走!

矮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身体需要恢复,但可以找别的东西吃。哥布林,洞蜥,蝙蝠,什么都好,总能抓到。不必碰这个。

戒了,戒了吧。

可我挪不动。核在往下坠,整个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粘在了岩壁上。靴子就在下面,五步远。靴筒里能看见一点袜子的颜色,灰白色,跟她的头发一样。

她醒着。眼睛半睁半闭,但她在看我。从刚才被裹住之后她就一直看着。

我转过身,强迫自己朝裂缝爬。爬了两步,身体内部那个空虚感猛地翻上来,像一只手从核里伸出来,把整个身体往后拽。核跳得又急又重,热流在体内乱窜。身体边缘都在发颤。

我要,我要那个。

我停在岩壁中间,身体缩成一团。

前世的我也这样。加班到凌晨,烟盒空了,脚就自己往便利店走。

明明知道那种便宜烟又呛又伤肺,明明知道抽完喉咙更疼,手还是伸过去了。

现在的感觉一模一样,只是更凶。

一口,就一口。跟上次一样。吸一点汗,填一填空虚,然后就走。

我马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转过身,朝岩壁下方滑回去。精灵少女的眼睛跟着我,从高处一直看到低处。

我没理她,只是贴住裹着她的那团丝线,从外面往里挤。丝线缠得很密,但我自己的丝线认得我,挤进去不算太难。我从她小腿旁边的缝隙钻进去,身体压成薄片,贴住她的靴筒外侧。

精灵少女很明显的动了一下。整个身体在丝线里绷紧,靴子里的脚趾缩了缩。她大概感觉到了,我贴上了她的靴子。

我把身体前段从靴口和袜子的缝隙里挤进去。

靴筒里面很暗,很闷。皮革味,泥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精灵少女的脚比女法师的小,脚背窄,脚踝细,靴筒里空出不少地方。她的袜子是粗布织的,脚底那一块被汗浸得有点潮。

我把身体贴上去。

袜子表面的粗纤维蹭着我的身体,里面的温度透出来。脚心的皮肤很软,比女法师的还薄,大概精灵的皮肤都这样。

少女的汗液渗进我的身体,带着咸味,还有一点点酸,还有一股很淡的清苦味,像草药。

随后我听见了她的笑声。

笑声从外面传下来,透过丝线,透过靴子,虽然闷闷的,但是听得很清楚。

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她的脚趾全都缩起来,脚掌弓成一个弧。她想把脚抽回去,但丝线缠着,动不了。脚在靴子里挣了一下,脚趾张开又缩回去。

我又吸了一口。汗液渗进来,热流往核里聚,身体边缘在慢慢变实。空虚感退下去一大块。核跳得稳了一些。

她的笑声

变大了。

从闷哼变成了真正的笑,咯咯咯的,断断续续,从丝线缝隙里漏出来。脚在靴子里乱拱,脚趾拼命想蜷起来,脚背绷得紧紧的。她大概从来没被人这样碰过脚心。

我把身体往上移了一点,贴住她脚心最凹的地方。那里的皮肤更薄,汗更多,热乎乎的。

身体表面覆上去,把渗出来的汗一点一点卷进去。她整个人猛地一颤抖,笑声一下子拔高了。两条腿在丝线里乱蹬,靴子跟着晃,脚趾在袜子里张开又攥紧。

靴筒里闷闷的,她的笑声从靴口传出来,带着回声。

空虚感在明显的消退,核跳得越来越稳,热流从深处涌上来,把身体边缘的缺口一点一点补上。盐灼过的地方不疼了,体力在往回涨。

身体比之前实了,表面那层黏膜重新变厚,毒腺里也开始有东西在慢慢填满。

可精灵少女可就遭老罪了,她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整个身体在丝线里扭来扭去,靴子跟着抖。脚趾在袜子里一张一缩,脚心贴着我身体的地方又湿又热。

灰白色的头发从丝线缝隙里散出来,随着她笑的节奏一颤一颤。浅紫色的眼睛笑出了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大概是骂人的话吧,但被笑声切得七零八碎,一个字都听不清。

我又吸了几口。身体里的空虚感退到了核的最深处,只剩一点底。

身体里的储备补回来一大半。身体表面之前被盐灼过的那几块已经长平了,颜色沉回正常的深蓝。

她的笑声开始变哑了。脚趾还在挣扎,但幅度小了。脚心那一块全都变得湿漉漉的,袜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整个人瘫在丝线里,喘得厉害,两条腿时不时抽一下。

我把身体从靴筒里慢慢退出来。经过脚踝的时候她又颤抖了一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声,带着哭腔。我退到靴子外面,贴住她小腿旁边那层丝线,歇了一下。

虽然没全饱,但够用了。

我准备走了。

从丝线缝隙里往外挤,刚刚出来一点,精灵少女的目光就跟过来。浅紫色的眼睛还湿着,脸上有笑出来的红晕,嘴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我不敢与她对视。

我猛地一用力。从丝线里钻出来,落到岩壁上,朝着裂缝的方向爬。

矮个子的脚步声从岩壁上方远远传下来,还带了别人的脚步。更多。

我钻进裂缝,顺着那条有风的路往里走。烟味还在,但淡了。风从深处吹上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股我说不清的味道。

凿击声又响了起来,越是往下越是清晰。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这一层不能再待了,只能往下走。

我向下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