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假日『制御不能(せいぎょふのう)な休日』

失控的假日『制御不能(せいぎょふのう)な休日』

作者:耶姆加德

圣诞节这天金泽市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太阳在清晨的薄雾中徐徐爬上白山山系的主峰,一如既往的展现出它温暖的力量,这座北陆的小京都,兼具加贺藩古都底蕴与临海工业重镇气质的城镇,慢慢苏醒过来。

瑞贝卡被PDA恼人的消息声吵醒,她摸索着拿起来,凑到耳边。

“老大,起床。有个事问下你意见。”川岛美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瑞贝卡不情不愿的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钟,才8点40分:“你不是在休圣诞假吗?有什么事?”

“那个,我家早上要去教堂参加礼拜,想着和歌子她也许没什么事,想把她带出来一起玩一下,可以吗?”

瑞贝卡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颈,坐起身来:“可是她在战备值班,分部目前就我们一支小队,理论上不能离开分部吧。”

美月表示请假的事,她来想办法,只要瑞贝卡这个监护人答应就行了。

“你不会把她拉去强迫她信什么教吧?我记得日本好像没有禁止向未成年人传教的法律。”

“怎么可能,只是看她平时和你老呆在一起,怕她无聊。圣诞节的氛围挺好的,单纯的想带她出来感受一下,多接触一些外面的世界,更有利于她的成长不是吗?”

瑞贝卡皱起了眉头,感到有些被冒犯。川岛美月对她说话从来不委婉,她也正是喜欢这位与普通日本人习惯的迂回表达不同的直爽性格,才留她在身边共事了这么久。但此刻美月的话语,字字有理有据,自己虽然不快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我倒是没意见,等下我问下和歌子看她愿意不。”瑞贝卡悻悻的回答。

川岛美月似乎料到她会说这句话,几乎瞬间就回了过来:“我刚跟她发过消息了,她愿意。”

说到这份上,瑞贝卡只得答应。川岛美月高兴起来,说活动10点半开始,她会在9点来分部接和歌子。

瑞贝卡自己洗漱完毕,把收到消息后又睡过去的和歌子从床上扯起来,趁她洗漱的时候帮她把假发编好日常双马尾造型,随后去厨房简单准备早餐。

“早餐吃吐司煎蛋怎么样?”瑞贝卡问和歌子,卫生间门没有关,可以看见她坐在马桶上晃着脚。

“我不想吃吐司……太干了。”和歌子弱弱的说。

“冰箱里还有冲调土豆粉和燕麦,你想吃哪个?我再给你煎两片培根。”

“我不想吃太油的东西,昨天吃多了……有点拉肚子。”

瑞贝卡叹了口气,把培根放回冰箱,分别冲好土豆泥与燕麦粥,用黄油煎了两个太阳蛋。

和歌子打着呵欠坐到桌旁,睡裙的肩带滑落一侧,光滑的肩膀微微内扣,身形有些紧绷,走路姿势变成了外八字。

“拉得我屁股疼……”她哭丧着脸说。

“谁让你昨天吃那么杂。你要是肚子不舒服就别出去了,礼拜之后还有爱餐会,你要是吃了他们带来的那些食物,搞不好肚子会更疼的。”瑞贝卡劝说道。她虽然不信教,但在美国读大学期间,金伯利曾和她同住宿舍,她跟着金伯利参加过几次教会活动,知道礼拜结束后,信徒会分享各自带来的食物,大家围坐在一起边聊天边用餐。瑞贝卡并不认为普通民众家里能拥有和昨天同级别的优质食材,若是和歌子再吃下这些食物,很有可能拉得很厉害了。

和歌子非但没有听进去,反倒

听说可以品尝其他信徒自制的食物,心生好奇,像等着拆盲盒一般满怀期待。瑞贝卡见劝不动她,只好作罢,帮她戴好假发,接着挑选今天外出要穿的衣物。

既然是随同川岛美月一家参加礼拜,近似家庭聚会,着装既要避开过于卡通花哨的款式,也不能太过随意生活化。奥丁科技的制服与作战服自然不能穿,她那件蓝色羽绒服留在瘟疫区遗失,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冬装外套。瑞贝卡只好在存放秋装的衣柜里翻找,幸好还有一件奶白色羊毛圈圈短呢子外套,内搭牛津纺齐膝衬衫裙,下身搭配白色罗纹厚裤袜,再穿上一双褐色齐踝短靴,足以应对初冬的气温。

担心突发状况,瑞贝卡依旧让和歌子背上“淑女”背包,包里备好一筒黑粉与装满弹的手枪。

美月一家人把车开到宿舍楼下,看着她开心爬上美月父亲驾驶的车,瑞贝卡有些不舍,叮嘱她们礼拜结束尽早返回。

川岛先生戴着黑框眼镜,梳着整齐的分头,他是金泽市的一名公务员,女儿入职之后,他偶尔会来探班,与瑞贝卡见过数次。他降下车窗打招呼:“沃森博士近来看着憔悴不少,工作一定很忙吧,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瑞贝卡这才想起早上忙着照料和歌子,自己头发没梳,也没有化妆,有些尴尬地嗫嚅道:“是啊,是啊。确实有点忙。”

川岛夫人坐在后座,见到和歌子十分喜欢,脸上笑出皱纹。她一上车就把和歌子拉到身旁揽住,握着她的手怜爱地询问:“穿这么少不冷吗?瞧这孩子手都是凉的呢。”

“没事的,小孩子不怕冷。”瑞贝卡没有在意川岛夫人略带责备的语气,“劳烦你们照顾了。”

“哪里哪里,你一个人照顾孩子也辛苦,我们也想着趁圣诞节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川岛夫人笑着说。

瑞贝卡把淑女背包递给美月,小声交代注意安全,物品都在包内。美月比出OK手势,坐进副驾驶,和歌子在车里朝瑞贝卡挥手告别。

有那么一瞬间,瑞贝卡恍惚觉得车里这四名日本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自己反倒像个外人。他们挤在一辆二手旧车里,忙于工作的公务员父亲,全心照料家庭的母亲,尚未成家仍依靠家庭的大女儿,还有对外部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女儿。在这个动荡的时代,这样寻常温馨的场面何其难得。她目送车辆调头驶离,心中生出几分怅然,双手插兜在门口伫立许久,直到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返回。

回到宿舍,空间骤然冷清。看着凌乱的床铺、尚未关好的衣柜门,没有了和歌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宿舍仿佛一下子空旷起来。

瑞贝卡回味着川岛美月早上那句“老和你呆在一起怕她无聊”,心里有些不快,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对和歌子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长期待在自己身边,缺少对外面社会的接触,肯定不利于成长。等后续工作逐步稳定,这件事必须想办法妥善处理才是。

她收拾好剩余早餐,定下心神坐到电脑前,继续昨日尚未完成的工作。

瑞贝卡先在搜索引擎检索“笨猫”词条,除了一些晒宠物的帖子,没有找到值得关注的信息。她托着下巴思索,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和歌子听错了。她调出PDA-T的录像文件,回放和歌子在走廊遭遇越界者的片段。双方

距离很远,加上封闭走廊产生回音,越界者的喊话听起来遥远而含糊,只能隐约听见发音较重的那一段,也就是和歌子听到的“笨猫”。

“这个词究竟是什么?佐伯部长。”瑞贝卡低声自语,忽然灵光一闪。语音输入法会收录大众高频词汇,或许可以借此找到线索。

瑞贝卡刻意用不算标准的日语读出这个发音,让语音输入法给出候选词汇,再逐个检索候选词,查找相关信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石の上にも三年),经过多次试错,瑞贝卡终于找到一个可疑词汇“猫妖(化け猫/ばけねこ)”。翻译结果显示这源自日本古代民俗传说,相传接触过死者的家猫获得妖力,化为人形向生人复仇。

这类传说按理只会留存于年长人群之间,网络年轻人一般不会关注。可在金泽市最大的社区论坛,这个词热度并不冷门。瑞贝卡查看热度总榜,它虽排在数页之后,但绝非无人问津。更可疑的是,该关键词在公开讨论帖中的占比,和总榜排名并不匹配,说明相关讨论大量存在于私有讨论组。

私有讨论组需要邀请才能进入,瑞贝卡无法查看。她只能点开公开板块里的帖子逐一翻阅。

“我看到了猫妖。”帖子附带一张黑猫处在阴影里的照片,猫眼泛着淡淡的绿光。

“这只是普通猫,猫妖不是这样的,她们是人形。”一名默认头像的1级用户回复。

“哦,猫娘吗?我也见过。”发帖人调侃,附上一张戴着猫耳发夹、身穿女仆装女孩的照片。

“无知。她们只出没在瘟疫区,而且她们不穿衣服。瘟疫区你去过吗?”

“没有,难道你就去过吗?”

帖子到此中断,回复记录停留在一年前。

瑞贝卡来了兴致,瘟疫区里不穿衣服的人形猫娘,佩戴猫耳型PDA-T的瓦格蕾恰好和这个描述吻合。她继续浏览,只要帖子提及猫妖,总会有1级用户接话,言语间带着神秘感,之后对话往往突兀终止,话题沉寂下去。

这说明回复者清楚这类话题不适合在公开板块讨论,他们会转为私信,或是将对方拉入私有讨论组。

瑞贝卡皱起眉头。一则古代妖怪传说,形象恰好和瓦格蕾重合,相关讨论避开公开平台、只在私域流传,再加上越界者脱口而出的称呼。多条线索拼凑在一起,说明瓦格蕾计划的保密程度远不如预想,外界的普通民众恐怕已经有所察觉。

结合佐伯部长昨日的反应来看,CIC(作战行动情报部)应当早已发现这件事,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没有上报莱恩部长。

瑞贝卡站起身活动肩颈,走到饮水过滤器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她站在窗口望向逐步忙碌起来的园区。圣诞节并非日本法定假日,员工依旧按部就班坚守岗位。

她拿起PDA查看和歌子手环传回的数据,状态一切正常。和歌子发来几张现场照片,照片里的教堂坐了不少人,一名身着黑色立领长袍、模样像牧师的人站在宣讲台讲话。不知为何,瑞贝卡内心隐隐不安。她反复点亮、熄灭PDA屏幕,打好消息又删掉,不愿打扰那边的氛围。

片刻之后,她终究按捺不住,打算前往教堂寻找和歌子,可车辆驶出分部大门时,被警卫拦下。

“不好意思,沃森博士。您的通行权限没有今日外出审批记录。”警卫面露难色,按规定

告知。

瑞贝卡满是疑惑。她本身处在战备值班,按规定不能离开园区,可和歌子早上是怎么出去的?

“你上午也看见我送和歌子出门了吧?我的瓦格蕾在外面,为什么我不能出去?”瑞贝卡质问警卫。警卫面露难色,看向终端,表示系统记录就是如此,他也不清楚缘由。

瑞贝卡不愿和警卫纠缠,对方只是依规履职,强行外出会招到处分,只能倒车退回。她在车里拨通川岛美月电话,想询问她是以什么流程把处于战备值班的和歌子带出分部,电话却提示不在服务区,连打了几次也是如此。

穆宁网信号本就不稳定,时常中断,但在市区范围内很少出现完全失联。瑞贝卡心中不安加剧,又拨打和歌子的电话,电话能够接通,却无人应答。

“今天战备值班主管是谁?”瑞贝卡对着警卫高声询问。

“是科尔上校,博士。”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瑞贝卡猛踩油门,驱车直奔指挥中心楼下,快步冲进指挥中心。达娜・R・科尔果然在此值班,指挥中心内人员不多,氛围相对闲散,众人都好奇看向匆忙闯入的瑞贝卡。

达娜听完瑞贝卡的叙述,立刻安排核查金泽市区十几个穆宁网通讯基站状态,反馈通讯设备本身并无异常。地图上,川岛美月与和歌子的定位都显示在教堂区域,但美月的头像已经变灰。

“你先别急,或许她们走到建筑深处或是地下室,信号暂时丢失。”达娜安抚她。

“就算这样,也不该一个有信号一个没信号。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能不能安排我出去,我要过去看看。”

“我只负责战斗行动人员调动。非战斗状态下的人员权限变更,需要人事部长审批,可人事部长现在联系不上。”达娜面露难色,看向地图上变灰的川岛美月头像,“你想要外出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上报莱恩部长,她可以跨流程直接审批;要么拉响战斗警报,这样我就能接管全部人员调配权限。”

瑞贝卡陷入纠结。两种方式都要惊动莱恩部长。川岛美月大概率用了非常规手段把处在战备值班的和歌子带出分部,一旦让莱恩部长知晓,事情会变得非常复杂。她犹豫片刻,放弃了亲自外出的想法。

“派一支快反小队去教堂查看情况,可以吧?”瑞贝卡泄气地坐进椅子,对达娜说。

恰好有一支快反小队就在附近街区,仅仅五分钟便抵达教堂,指挥中心大屏同步显示出车顶摄像头传回的现场画面。

“那里,广场边上那群人,他们围着在做什么?”眼尖的瑞贝卡一眼察觉到异样。

屏幕上快反小队队员下车朝人群跑去,一辆救护车也在这时匆匆赶到,停在人群旁边,人群开始骚动。没过多久,川岛美月的声音从队员的PDA中传出。

“CP,和歌子被人拐走了!重复,和歌子被人拐走了!”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回荡,瑞贝卡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

达娜迅速回话:“冷静点,川岛美月。现场什么情况,汇报!”

“我们本来在教堂做礼拜,和歌子说有些无聊,我妈就带着她到广场上散心。我听见门口传来争吵声,过去查看时,看见几个人正准备把和歌子强行拉上车。我和我妈拼命阻拦,推搡之中我母亲头部受伤倒地,我的PDA也被踩坏,没法联系你们,幸好你们派人过来了

。”

“见鬼,和歌子人呢?”瑞贝卡死死盯着麦克风喊道。

“被他们拉上车,往东边开走了,她的背包还留在我这里。我得留下来照看我母亲,对不起,瑞贝卡。”

美月话音未落,心急如焚的瑞贝卡像一阵风,径直冲出指挥中心。

达娜从指挥席站起身高声下令:“全体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召集所有值班人员。城区快反小队向教堂集结。行动!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