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卷

作者:future

序章

我,伊莉丝·布拉德弗伦,现年17岁,出生在阿尔特尼斯王国的王室家族之中。我是国王德尔巴·布拉德弗伦的第一个孩子。我的生母埃雷拉·布拉德弗伦在生下我时就因难产离世。我的父亲后来又立安妮·布拉德弗伦为王后,也就是我妹妹娜莎·布拉德弗伦的生母。

— — — — — —

【明天就是魔法觉醒仪式啦,请王女殿下您一定要做好准备】年轻的女仆正在梳理着我柔顺的头发。这个女仆名为尼娅,已经服侍我十年之久。

尼娅的手指穿过我的长发,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发丝。明明已经服侍了我十年,却依旧一丝不苟。

【明天就是魔法觉醒仪式了啊...】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魔法觉醒仪式,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唯一能获取魔法的途径。一般情况下,只有王室成员和贵族阶层才能进行该仪式来获取魔法。而平民阶层则无法进行仪式觉醒。

【放心啦,尼娅。我肯定能够觉醒超厉害的魔法能力的】我自信满满地说道。身为王位继承人的我,在学问、礼仪、武艺等方面都已经样样精通。如此光彩照人的我,在魔法觉醒仪式上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尼娅默不作声,继续梳理着我的头发。之后,她又为我更换华贵的礼服。做完一切之后,她起身向我行了礼,然后说道:

【殿下,早餐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谢谢你哦尼娅。你先去忙吧,我在卧室里还要办点事情】

【好的,伊莉丝殿下】尼娅打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向镜子。银色的长头发和蓝色的眼瞳,真是一个美少女呀。我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双手抚摸着完美无瑕的脸庞,像是在欣赏一座精致无比的玉器一样。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我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向卧室的房门前打开了门。看见来人后,我脸上浮现出喜悦和高兴:

【亚伦!你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几天没有见面,真的好想你】我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小小的身子撞得他微微一愣。我双臂紧环住他的腰,脸颊埋进他的胸口处,头刚好抵在他的心口。

【我也好想你,伊莉丝。最近公务繁忙,所以耽误了几天没来见你】亚伦双手摸着我的脸庞,然后轻吻了我的脸颊。

我的脸颊瞬间微微泛红。然后害羞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亚伦·布莱克斯,是我的未婚夫。我十一岁时在父王的牵线搭桥下与他缔结婚约,约定在成年之后举行婚礼。他是阿尔特尼斯王国首相贡萨罗·布莱克斯的长子。

亚伦拥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和英俊潇洒的样貌,属于是金发碧眼类型的貌美男子。他与我的感情十分要好,会温柔地关心我的一切,就像一位人间的天使般关怀着我。

亚伦牵起我的手,走进卧室里关上了房门,然后和我一起坐在大床上。

【伊莉丝,明天就是魔法觉醒仪式了,紧张吗?】

【啊?呃...紧张肯定是会有的啦...不过,如果亚伦你能陪着我一起去参加的话,那就不会紧张啦...】说完,我期待地望向他,满心欢喜想得到他肯定的答复。亚伦是我最爱的人,他能陪着我出席魔法觉醒仪式肯定是最好不过的了...有这么帅气的未婚夫陪

伴,我的底气肯定会变得很足。

【没问题。身为你的未婚夫,我肯定要陪在你身边】

【太好了!最爱你了,亚伦】我再次深深拥抱着亚伦,嘴唇用力地亲吻他的面庞。

【哦对了,伊莉丝。我想送你一样东西。希望你明天在魔法觉醒仪式上能够带上】

亚伦从衣角的兜里拿出了一样闪的发光的绿色浮雕宝石项链,然后向我展示。

【这件浮雕宝石项链是我请王国技术最厉害的雕刻师所制作而成。它的名字叫做“米凯拉”。我希望伊莉丝你能佩戴上这件项链,出席仪式。据说,佩戴上这件浮雕宝石项链会更容易获得魔法的祝福哦...】

他面带笑容地朝我介绍起这件项链的来历。看到他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的内心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爱意。

【那,亚伦,你能帮我带上吗?】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伊莉丝】

亚伦小心翼翼地将项链系在我的脖子处。做完这些的他嘴角似乎不经意间勾勒出一股似笑非笑的笑容。

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太美丽了,伊莉丝。你简直就是女神降临凡间】亚伦夸赞道。

【亚伦,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甜言蜜语的用词了?】我打趣地说道。以往的亚伦可不会说出这种肉麻的话语来。

【好啦,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公务要忙。明天早上我会来卧室找你的。祝你好运,伊莉丝】

【嗯嗯。借你吉言】

亚伦站起身,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之后,他便整理了一下他的着装。离开了我的卧室。

— — — — — —

翌日早上。

【伊莉丝殿下,该起床啦】

熟悉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昨晚过于激动,脑海里都在想着会觉醒什么样的魔法,所以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想到今天就是魔法觉醒仪式,心脏就「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啊呀,伊莉丝,冷静点啊。

【伊莉丝殿下,昨晚睡得好吗?】

尼娅站在床边,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当然睡得好啦,毕竟今天可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殿下肯定能得到美好的祝福啦】

尼娅一边回答,一边走到衣柜前为了挑选礼服。

【今天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都会亲自出席殿下的魔法觉醒仪式,还有许多王国的贵族以及魔法师协会的大人物也会到场】

【喔!这么多人呀】

【毕竟殿下您是王位继承人,您的觉醒仪式自然会受到所有人的关注啦】

尼娅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金色的华丽礼服— —裙摆层层叠叠,袖口绣着银色的蔷薇纹样,正是父王命人制作的精良觉醒礼服。

我换上礼服,尼娅又仔细为我梳理长发,将那条昨晚亚伦亲手为我系上的绿色浮雕宝石项链“米卡拉”重新帮我佩戴好。项链紧贴着我的锁骨,隐隐散发出一丝温润的光泽。

【殿下,亚伦少爷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我心里一甜,立刻站起身去迎接亚伦。

今天的亚伦依旧穿着那一身深蓝色的贵族礼服,金发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他依然保持着他那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我紧紧和他相拥在一起。

【伊莉丝,你今天美的不像话了呢】

【啊哈,那肯定的啦】

我得意的向他展示我所穿的礼服,双手轻轻捏起裙摆,转了一个圈。

他伸手牵住我的手,指尖微凉。

【走吧,一起去魔

法殿】

【嗯】

亚伦牵着我的手与我一同来到马车附近。这辆马车的前方同样停着另一辆奢华造型的马车。

我看到了娜莎。她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礼服,配上她那油亮的粉红色头发,整个人显得精致无比。娜莎正在马车的周围徘徊,我并不清楚她这样做有何意图。

娜莎·布拉德弗伦,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和她小时候关系非常要好,但是在大概10岁的时候,她就开始和我疏远了。而今,我与她的关系就像是陌路人一样,只有在盛大的宴会和仪式上我们之间才相互问好。日常的生活之中我和娜莎基本上是没有交集的。

要不要和她打招呼呢?娜莎她今天也会进行魔法觉醒...嗯...身为姐姐,礼貌还是要有的。

【娜莎,你还好吗?】

我走上前询问娜莎。娜莎被我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激灵,随后很快又恢复正常。她走到我身前,拉起裙摆行礼。

【贵安,姐姐大人】

【娜莎,你在马车周围做什么?离魔法觉醒仪式的时间不早了嘞】

【回姐姐大人,马车出现了一点小状况。我在等女仆们来修理】

【这样啊。那我就先出发了。祝愿我们彼此都能获得优秀的魔法能力】

【感谢姐姐大人的祝福】

她那略带僵硬的问候让我感到有些不适。果然,长久的疏离还是让我们彼此之间形同陌路。

我回过头,和亚伦一同踏上马车前往魔法殿。

— — — — — —

马车抵达魔法殿。亚伦牵起我的手,缓步踏入魔法殿入口。

魔法殿内部的装饰充满着奇异的画壁和人头像,穹顶之上还刻满着看起来十分古老的魔法符文。

【伊莉丝,我就陪你到这里了。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啦。祝你好运】

亚伦将我整个身子都拥入怀中,亲吻我的额头。之后他便坐到了旁边的席位上。

我则继续向前走。当我踏入殿内的圆阵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投来— —父王已经坐在殿内的高台之上,面色平静;继母安妮则坐在一旁,眼神紧盯着我。

魔法师协会的长老和王国的贵族们都已经就位。这座魔法殿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水晶祭坛,据传是上古时代遗传下来的魔法觉醒石。

就在这时,娜莎也来到了中央之上。我和娜莎一同并排站在水晶祭坛前,等待着长老的呼唤。

【娜莎·布拉德弗伦!王女殿下,请上前一步】

娜莎面色平静,向前一步走向水晶祭坛。她跪在祭坛前,按照仪式将双手按在水晶上。

下一秒,水晶散发出了一阵闪亮的光芒,这阵光芒将整座魔法殿都笼罩着。

一阵沉默之后,我看到长老原本面无表情的死寂面容顿时转变为欣喜若狂:

【居然是「光明圣女」魔法!恭喜娜莎王女殿下!】

【「光明圣女」?我国数百年都未曾出现过的魔法今天居然重现了?!】

【天哪!太厉害了!这是天佑我国啊!有了娜莎殿下的协助,我国必定能称霸整个大陆!】

【娜莎王女殿下居然是光明圣女!】

魔法殿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说她是女神来到凡间的化身。我看到父王和继母满脸喜悦的表情,内心微微泛起一阵波澜。

冷静点伊莉丝,你会觉醒比她更强的魔法。

而觉醒完魔法的娜莎则走向我身前,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老实说,我看到她那令人作呕的假笑

时,我都会感到生理不适。但这个时候,我必须要向她送上祝福,因为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恭喜你哦娜莎,觉醒如此强大的魔法真是幸运呢】

【姐姐大人也会这样的哦。不过呢,无论觉醒什么魔法,姐姐大人也不会比我强就是了】

娜莎略带嘲讽地和我说道。

到底在神气什么啊。我双手紧握着拳头,眼神死死盯着娜莎。片刻后,我深呼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我将右手搭在项链上,期盼「米卡拉」能够给我带来好运。

【拜托了,米卡拉】

【下一位,伊莉丝·布拉德弗伦!王女殿下,请向前一步】

我跪在祭坛上,双手同样按在水晶上。

.......

魔法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水晶表面只是浮现出淡淡的白雾,随后迅速消散。连一点微弱的魔法反应都没有。

不...这不可能...是不是水晶出现故障了?

我僵住在原地,手指还紧贴在冰冷的水晶上,耳边满是自己不断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伊莉丝·布拉德弗伦,未觉醒任何魔法】

长老平淡却带有一丝冰冷的声音像是在宣告我的死刑一般。我无助地跪倒在水晶面前,眼角的小泪珠不断渗出。

【身为王位继承人居然会没能觉醒魔法。这是神明的诅咒吗?】

【伊莉丝殿下怎么会这样?】

【看来国王陛下可能要考虑替换王位继承人了】

【哎呀呀。亲爱的姐姐大人,你怎么会没有觉醒魔法呀。身为高贵的王位继承人,居然没能觉醒任何魔法。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吧哈哈哈】

娜莎蹲在我旁边,用极尽挖苦讽刺的语气嘲笑我。

【伊莉丝,你的人生要彻底完蛋了喔】

娜莎的嘴巴贴在我的耳旁,用冷酷无情的话语低声说道。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水晶祭坛。

我捂着脸,孤零零的坐在水晶祭坛上哭泣,眼光不敢看向父王。我不想看到父王他会用什么眼光看待我。

直到亚伦走过来把我拉起,将我抱入怀中。

【没事的伊莉丝。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

亚伦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低声安慰我。我则紧紧靠近亚伦的胸膛放声痛哭。

— — — — — —

夜晚 皇宫宴会厅。

王室的御用乐团正演奏着优美的音乐。即便我一无所获,举止狼狈,但宴会依旧照常进行。在灯光的照射下,贵族们跳着优雅的舞蹈,谈笑风生。而我则坐在王室成员靠后的座位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在我眼前的红酒杯。

而娜莎,那个光明圣女,则坐在父王和安妮王后的中间,笑容春光满面。她时不时的就用得意忘形的笑意投向我,令我的心情非常不是滋味。

凭什么她能觉醒成圣女?而我却一无是处?我双手紧握着裙身,身子微微颤抖。

亚伦则坐在我的身旁,举止从容,不断与搭讪他的贵族聊的风生水起。

至少,亚伦他是爱着我的。想到这里,我内心苦闷的情绪缓解了几分。

宴会正进行到高潮的时候,亚伦忽然站起身,高脚酒杯轻轻地敲击桌面。

【诸位,请允许我打断一下】

寂静犹如水面扩散的水波般散开。几秒钟之后,所有在宴会厅中的贵族们的视线,纷纷集中在亚伦的身上。

【亚伦,你要干什么?】我低声询问他。我不理解他为何要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亚伦目光平静地看向

我,但是却没有理会我的问答,而是继续说道:

【关于今天伊莉丝在魔法觉醒仪式上的异常,我有事情要向国王陛下汇报】

咦?关于我的?难道说亚伦发现了我没能觉醒魔法的原因,要求重启觉醒仪式吗?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我最爱的未婚夫。我内心充满了喜悦,期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而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差点让我原地昏迷:

【伊莉丝王女殿下在魔法觉醒仪式开始前,曾私下接受了一枚来历不明的浮雕宝石项链】

亚伦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绿色项链残片,举到灯光下。

【这枚浮雕宝石项链,名字为「米卡拉」,属于禁忌之物。伊莉丝为了能在魔法觉醒仪式上觉醒更加强大的魔法,不惜动用这个禁忌之物来获取魔法。但很可笑的是,这枚项链会压制、甚至会摧毁一个人的魔法根源,这反而吞噬了伊莉丝原本所应该获取的魔法,致使她变成了无魔法之人】

全场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没想到伊莉丝殿下居然是这样的人】

【怪不得没能觉醒魔法...原来是心术不正】

我瞪大眼睛,嘴唇颤抖:

【亚伦...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那件项链是你给我的...】

【更加严重的是...】娜莎适时接话,声音带着十分做作的悲伤:

【姐姐曾私下对我说,如果自己无法觉醒强大的魔法,就会动用这股禁忌之物的力量来获取超然的魔法之力,甚至不惜以整个国家为代价...她还威胁我,不允许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姐姐她就会...】

【伊莉丝早上未能觉醒魔法,因为自身丑陋的嫉妒,还意图谋害娜莎王女殿下】

【你胡说!!】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去很远。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涌出。

【娜莎!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那种话!亚伦!那条项链是你亲手给我带上的...是你为了我,请王都最好的雕刻师为我雕刻而成的...你亲口说它叫「米卡拉」,说它会为我带来魔法祝福...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歇斯底里地吼着,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哭吼。

而亚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罪犯。

【国王陛下,证据已经提交给魔法师协会】他将一份羊皮卷递给父王。

【魔法师协会的长老们都已经确认,「米卡拉」确实属于禁忌之物。而根据雕刻师的证词,在不久前伊莉丝威胁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来锻造出这件项链】

父王接过羊皮卷,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他看向魔法师协会的各长老,用庄重威严的声音询问道:

【维尔纳·安德鲁,亚伦·布莱克斯所说的属实吗?】

【回国王陛下,亚伦阁下所说的确实属实。经过我们的鉴定,这件名叫「米卡拉」的浮雕宝石项链是禁忌之物,绝无任何造假】

魔法师协会会长维尔纳·安德鲁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父王缓缓折上羊皮卷,脸色愈加阴沉。良久,他抬起眼,目光冰冷,犹如一把利剑看向我:

【伊莉丝·布拉德弗伦。你身为阿尔特尼斯王国的王位继承人,竟然接触禁忌之物,企图以卑劣的手段干预魔法觉醒,甚至还想迫害自己的亲妹妹。你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王国的

利益!】

【不...父王...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是冤枉的...请你相信我..】我扑通跪坐在光滑的地板上,眼泪和鼻涕混做在一起流下。

【即刻起,剥夺你一切王室身份和王位继承权,贬为庶民。即日起,流放到王国边境的荒芜之地,永世不得踏入王都半步】

【陛下仁慈。若非看在她生母的份上,按照王国的法律,应当要判处她极刑】

安妮王后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又十分致命。

娜莎低下头,肩膀有一丝颤抖,做出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可我却清楚的看到她嘴角那压抑不住的笑意。

我的泪水不停往下滑。泪水滚烫,却怎么也无法平息我胸口那股被自己最亲的人背叛的恨意。

亚伦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再见了,伊莉丝】

我抬起泪眼望向他,声音破碎且沙哑:

【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翻涌上感的情感使我的手脚发麻般的颤抖,脑门被剧烈的灼烧,火热感扩散到全身。

亚伦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我,而是起身,来到娜莎的旁边,牵起她的手:

【——伊莉丝·布拉德弗伦的种种恶行天理难容。我在此宣布,正式废除我与伊莉丝·布拉德弗伦的婚约!】

【我将在今晚,正式与娜莎·布拉德弗伦缔结婚约!婚礼将在一周之后举行】

说完之后,亚伦和娜莎互相对视,然后互相接吻。

宴会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父王和安妮王后同样面带喜悦,鼓起掌来。他们把我当成了空气、一个毫不相干的废物一样来对待我,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两个人卿卿我我的下呕模样,刺得我双眼生疼,胸膛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我站起身,将一瓶红酒打碎,露出锋利的碎瓶刃,扑向他们。

【我要杀了你们!你们这对贱人!】

【啪!】亚伦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被这股巴掌的冲击力打得踉跄后退,掌心攥紧的碎瓶刃哐当一声砸碎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卫兵!把这个疯女人给我关到地牢!明天早晨将她流放到边境】亚伦招呼守在宴会厅大门的四个卫兵。四个卫兵死死将我铐住,押送我前往地牢。

我的人生要完了。

— — — — — —

流放我的队伍在早晨准时出发。

四名装备精良的士兵押送我,以及——尼娅。

尼娅坚持要陪同我流放至边境地带,父王批准了。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了整整一天。我靠在车厢角落,昨晚被卫兵粗暴抽打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我双眼麻木的看向窗户外无边无际的草原和满是白云的湛蓝天空,剧烈的不安感笼罩着我。

流放到边境地带,意味着九死一生。阿尔特尼斯王国的边境匪患和山贼非常之多,属于是三不管的地带。我有预感,此次前往,必定是有去无回。

我回过头,看向尼娅。没想到在我人生的最后旅程之中,是尼娅陪我走到最后。

【尼娅,等抵达边境之后,你不必一直跟着我。我现在已经被剥夺王室身份,是一个平民。若是遇到危险,你独自逃命就好,不用再理会我】

尼娅抬起头,那双总是温顺柔和的眼眸里,多出了一丝坚定。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伊莉丝殿下,追随主人的步伐是身为下人应尽的义务。还

请殿下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无论前方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我都会誓死追随殿下】

【谢谢你尼娅】我感激的说道。

夜晚时分,队伍停在了一处临近悬崖的荒凉驿站旁边,四名卫兵都纷纷去取水,车厢上只留下我和尼娅在内。

忽然,尼娅从袖中抽出一把细长的匕首,正对着我。

【???尼娅?你要干什么?】我惊慌地询问道。

【对不起...殿下..】尼娅的声音在不断发抖,眼泪一边掉一边说:

【王后陛下给了我足够让我全家脱离苦海的承诺。只要殿下你死在流放途中,就会被定性为「不堪受辱而自尽」...】

我死死盯着她。

十年。

尼娅整整服侍我十年。

每天早上都会为我梳头更衣,晚上为我暖被,我生病时她会细心照顾我。

【尼娅...】我声音沙哑的可怕。

【连你都要杀我吗?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打骂你也从来没有...为什么...】

【对不起...殿下...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原谅我...】她眼泪掉的更厉害,手中紧握的匕首却已经刺向我的胸口。

我拼命别过身体,刀刃擦着胸膛的肋骨划过,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衣裳。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我用力地推开车门,跌跌撞撞的向着外面跑去。

身后是尼娅追赶的脚步声,以及她带着哭腔的叫喊:

【伊莉丝殿下...求你别跑...让我干净地了结你吧...】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跑到了悬崖边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远处隐隐传来河流的湍急声。

我站在悬崖边缘,夜风将我的银发吹的四处飘散。我被尼娅刺伤的伤口不断往外面渗血。鲜血顺着我的指尖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我回过头,看见尼娅正站在离我不到10米的距离。匕首上还滴落着我的鲜血。尼娅的表情此时已经变得痛苦狰狞:

【殿下...别逼我...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让我亲手杀了你吧...】

我看着她,心中竟涌出了一股解脱的感觉。

好累呀。

要不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人生吧。

被自己最爱的未婚夫背叛。

被亲妹妹污蔑。

被父王冷落和抛弃。

被继母痛恨。

被服侍自己十年之久的仆人追杀。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哈哈。

我转过身,面向悬崖底下那湍急的河流。夜晚所吹来的冷风灌进我的肺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但是却不再是伤心欲绝的悲痛,而是近乎解脱的释然。

【已经足够了...永别了...】

我轻声说道。声音被寒冷的夜风吹散。

我闭上眼睛,身体向后倒去。失重感瞬间吞噬了我周围的一切,夜风不断在我耳边呼啸而过。

下方是奔腾的河流,如同野兽般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将我吞噬殆尽。

我没有丝毫挣扎,任凭自己坠入那冰冷的河流之中— —带着满身的伤痕,无尽的仇恨,消散在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我感受到我胸口散发出了一股强烈无比的魔力,魔力正在涌向我的全身。

我的胸口好像还佩戴着「米卡拉」呀。

不不不,这应该是回光返照吧。

果然啊,人临死之前总是会看到或者感受到未曾见过的事物。

再见啦,这个让我感到痛苦的世界。

第二章 奇怪的男孩

意识

,从万里深渊的海底里,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水面之上。

我感受到一股无尽的痛楚。

不对,应该说是「残留在体内的伤痛」。就像是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梦里面的我,胸膛被匕首刺穿、从悬崖里坠落、被波涛汹涌的河水吞噬。那种窒息感和绝望感还残留在我的神经末梢,但是身体本身...

【诶?】

我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低矮发黑的天花板。木头横梁上挂满了蛛丝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混杂着发霉味的絮乱气息。

【我不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我猛地坐起身。

但是动作太猛,使我脑袋一阵发晕。我下意识的捂住额头,等待那阵剧烈的眩晕感过去,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礼服的裙摆上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袖口被撕裂出一道口子。

我又急忙摸了摸胸口、腹部、手臂。

......没有伤口。

被尼娅用匕首划开的胸膛肋骨处,皮肤光滑完整,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被卫兵粗暴抽打的身躯,先前的疼痛感也已经消失殆尽。相反,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强力的力量——每根血管里都流淌着新鲜滚烫的生命力。

【所以,这算是因祸得福吗?】我苦笑一声。

随后,我低头看向那枚绿色的浮雕宝石项链——「米卡拉」。它依然挂在我的脖子上,在昏暗的房间里,它散发着一丝微光。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我盯着它,眼神复杂到极点。

就是这东西,毁了我的人生。但是反过来,它又拯救了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叹了口气,暂时压下心头的疑问,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房间。墙壁发黑发霉,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和破旧的麻布。除了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就只有一把摇摇欲坠的木椅。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纸,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

【这什么鬼地方啊】

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好歹我也是从小住在王宫里的人,睡的是天鹅绒床垫,盖的是丝绸被子,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最高级的工匠精心打造。但现在——

【发霉的墙壁,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还有这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好吧,至少我还活着】

就在这时,房间外的开门声响起。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一切都看透。

这个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孩。皮肤黝黑,黑色短发,五官很硬朗,穿着简朴的衣服,看着也就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男孩的个子不高,但是身材却十分精壮,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

大概是劳作的樵夫或者农民吧。

他的眼神有点凶,我第一眼看他的时候一股凉意不禁袭来。

【醒了?大小姐?还是该称呼你为公爵千金?你在我这里躺了整整三天三夜了。还消耗了我们家不少食物】

我穿着华贵的礼服,肯定是被他猜出来我是身份不低的人物。

但是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令我很不自在。真是的,至于用这么粗鲁的语气对一位女士说话吗?何况我曾经还是一位王女...

但是我肯定不能这样没礼貌的说出来。毕竟他应该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感谢你救了我,这位先生。不知道您尊姓大名?还有,能问一下这里是哪个地方?】我装出

了一副虚假的笑容。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皱纹。而后,他回答道︓【夏文特·尤里乌斯。你直接叫我夏文特就好。这里是阿尔特尼斯王国南边滨海边疆区的一座小村庄,卡特村。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大小姐?】

名字吗?用原来的名字会暴露身份的。布拉德弗伦姓氏可是王族姓氏。于是,我便用了一个假名告诉他︓

【希菲雅·贝尔蒙德】

我正要准备开口继续询问有关这里的环境,他却直接抢先一步︓【希菲雅小姐。到外面客厅坐着说吧】

于是,我便与夏文特同来到房间外的客厅里。说是客厅,其实是非常简陋的。整间屋子都是用木头所制成,整座房屋非常狭小,除了我住的这间卧室外,就只有另一个卧室。

他坐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我坐在木椅上。

【希菲雅。我想听听有关你的故事】他双眼已经没有之前的凶神恶煞,而是带着一丝柔和。

【你穿着华贵的礼服,而且身上的气质不凡。可以断定你是一位公爵家的千金无疑。但是,一位公爵家的千金,为什么会在河流里泡着呢?】

如此犀利的问题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我只能绞尽脑汁,编造了虚假的回答。

【啊,其实是这样的。我来自阿尔特尼斯王国东边的一位伯爵家。我是伯爵和女仆的私生女...但某一天,这件事被发现了。迫于压力,父亲便就将我流放到南方。但是马车中途遇到了山贼,马车的卫兵全部都被杀害。我为了活命,只能跳下河流之中逃亡...】

我声情并茂地叙述着自己虚假的悲催的故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自己身上所发生的故事远比这个虚假的故事更惨烈。

夏文特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地听着我的叙述,没有打断我。

这时,屋外的门打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这个女孩带着头巾,手上拿着花篮,同样是黑色的头发,样子算不上好看,但是笑起来很温暖。

她看到我,神情变得喜悦,然后上前拉住我的手︓【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

【这是我的姐姐,艾尼拉·尤里乌斯】夏文特插了一句。

【你好。我叫希菲雅·贝尔蒙德】我回答道。

【夏文特!你有好好招待这位小姐吗?她刚刚醒来,身体很虚弱。快煮点菜好好给这位小姐】

艾尼拉的热情着实让我有些不适应。

【不了,姐姐。我和希菲雅小姐还有些事情要商讨...】

【不行!希菲雅希菲雅小姐是客人!必须要好好招待她】

【啊...好的,姐姐】夏文特拗不过艾尼拉,只好答应下来。

夏文特和艾尼拉一同进入到厨房里做菜。说是厨房,其实也只有一个土灶、一口铁锅、几把钝刀而已。

过了一会,夏文特走了出来。他看向我,眼神却有些躲闪︓

【希菲雅。你...能和我一起到森林里砍些树木吗?厨房里没有足够的木柴生火了...刚好能够带你熟悉周围的环境】

【没问题】我肯定的答复。

— — — — — —

森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好安静。

和王都完全不同。没有马车的喧嚣,没有贵族们的假笑,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礼仪和规矩。

我手中不断挥舞着砍刀。自从醒过来之后,我发现

自己的体力好像根本用不完,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手臂挥舞砍刀的动作十分流畅,有种行云流水的感觉。一颗接一颗的树木被我砍倒。

夏文特看到我的砍伐速度惊得目瞪口呆。哈,他肯定是觉得我是贵族,根本就不擅长这样的体力劳动。

【希菲雅...你...经常干这种活吗?】

【也没有啦。只是偶尔闲来无事才去干的】

我向他眨了眨眼睛,带着灿烂的笑容看向他。夏文特的脸一下就红了,急忙撇过头,不与我对视,然后继续砍着树木。

什么啊,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害羞。夏文特还真是特别呢。

就在这时,我听到有很多窸窣的脚步声从森林中传出。然后,有五名拿着剑的人走出来,把我和夏文特包围。

夏文特见状,急忙将我护在身后,然后右手拿着砍刀四处挥舞,大声吼道︓

【你们要干什么?!别乱来!】

【哟呵。这不是尤里乌斯家的那傻小子吗?身边居然还带着如此妖艳的美人。你这家伙,从哪里拐来的?】

为首长得凶神恶煞的彪型大汉用粗言秽语朝着夏文特喊道。

【老大,就是这女人。前几天我看到夏文特这家伙背着这她回到家里。这女人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平民,我们先将她身上的财物洗劫,然后再轮流把她....哈哈哈!】

【夏文特。你最好趁现在我们心情好,赶快逃命吧。不然就像上次一样,把你打的躺床上都走不了路的那种,哈哈哈!】

【闭嘴!你们这群狗杂种...有种冲我来!】夏文特拿着砍刀的手紧紧握着,但是他的手和身体却在不断颤抖。

我则靠在夏文特的身后。

【夏文特...这不关你的事...你把我交出去吧..这样做会伤害到你的】

我虽然非常害怕,手指紧紧扯住夏文特的衣角,但还是这样和他说。

【不..不行!希菲雅,你别这样说。连一个女孩都保护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

【胡克,萨欧,你们把夏文特那小子打残。杰尔逊,斯瓦德,你们把那个女人控制住,搜她身上的财物。】

【是!】

为首的头目说完,跟在他身后的小喽啰们便立即冲向我们。

怎么办怎么办?夏文特一个人是招架不住的!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我所佩戴着的「米卡拉」。

「夏文特,这里交给我...你退到我身后」我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你这家伙...】夏文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我的行为所震惊到。

我的身上散发了剧烈的光芒,一股强烈的力量注入我体内,我感觉到我身上的肌肉和骨骼在不断撕裂着。

光芒结束。我睁开双眼,发现眼前的一切事物都缩小了。不对,好像是我变大了?

我看向四周,森林的树木就像玩具一样小。现在的我应该有百米大小吧?

我把眼光移到地下,只看见那些强盗被我的架势所吓到,急忙把剑丢弃在地面上逃跑。

哼,该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了呢。

我大踏步上前,一脚踩在那名强盗团伙的首领旁边,把他吓个半死。整个地面都被我的鞋子踩陷了。

【快,快跑!】其他小喽啰见状,急忙丢下剑飞奔逃离。

而那名首领已经被吓的流泪,最后还是被他的团伙抬走。

随后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大得不可思议,指节粗得

像成年男人的腰围,掌心宽阔得足以轻松托起一间小屋。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风吹过我现在长得及腰的蓝色长发,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像是整片森林都在为我的存在而颤抖。

夏文特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中央。

他整个人只有巴掌大小,站在我的掌纹之间,像一枚被风吹落的棋子。黑色短发被气流吹得有些乱,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巨化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的茫然。他抬起头,仰望着我——现在的我,对他而言,大概就像仰望一座缓缓呼吸的山。

【没、没有吓到你吧?夏文特?你还好吗?】

我尽量把声音放轻。可即便如此,从百米高空传下去的声音,依然像远处闷雷一样在树林间回荡。树叶被震得沙沙作响,几只受惊的鸟扑棱棱飞走了。

夏文特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最后才勉强挤出一句:

【我……嗯……我没事……谢谢你,希菲雅】

声音细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样,我们就打平了】

我说着,用指腹极轻地、极慢地,在他的头顶上蹭了一下。

那根手指对他来说大概像一整根房梁。我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掌心微微一颤,随后脸颊迅速染上红晕。即便缩小成这样,害羞的样子依然清晰可见——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睛也不敢再直视我,只是死死盯着我的掌纹。

【啊,真是的……碰到女孩子就手足无措了吗?】

我在心里偷偷笑出声。

巨大化之后,视野变得异常开阔。森林在我脚下像一块深绿色的地毯,远处的村庄只是几团灰扑扑的小点。刚才那些气势汹汹的强盗,此刻正像受惊的蚂蚁一样,跌跌撞撞地往更远的地方逃窜。其中有人还摔了个跟头,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继续跑。

【跑吧跑吧。下次再敢出现,可就不只是吓一吓了哦】

我轻轻动了动脚趾。地面随之微微震动,那些逃得慢的人立刻尖叫着加快了速度。

掌心里,夏文特突然开口:

【希菲雅……你、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声音带着明显的窘迫。

我低头看他。他正努力保持站姿,双脚却因为掌心的温度和柔软而有些不稳。粗布衣服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精壮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渺小的轮廓。

【放下来吗?——】我故意拖长音调:

【可是现在放你下去的话,万一那些人又折回来怎么办?而且……】

我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

【从这么高的地方把你放下去,万一你摔着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夏文特急忙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我、我自己能跳!你把我放到那棵树旁边就行!】

他指着不远处一棵相对高大的橡树。对我来说,那棵树大概只到膝盖。

【真拿你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慢慢把掌心朝那棵树移过去。动作尽量平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掌心里的人晃晕。夏文特却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我的一根掌纹,像抓住了救命的绳索。

【抓紧哦】

我低声提醒。

【……我知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带着一点害怕。

我把掌心轻轻靠在树干侧面,让他能够自己爬下去。夏文特动作很快,几下就顺着树皮滑到地面。落

地的瞬间,他立刻后退了好几步,抬头重新仰望我。

这一次,他的表情复杂了许多。

震惊还在,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带着点无奈和好奇的神色。

【希菲雅】他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森林里显得有些单薄,【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

【能变成……这么大。】

我眨了眨眼。然后老实回答:

【刚刚才第一次呢...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说着,我慢慢蹲下身。

百米的身体蹲下来,动作必须格外小心。膝盖弯曲时,周围的树木被气流吹得东倒西歪,地面也跟着微微下沉。我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他。这个姿势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至少,他不用再把脖子仰到极限。

【怎么样?从下面看我,是不是很可怕?】

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

夏文特沉默了几秒。

风吹过他的黑发,也吹过我垂落的银色长发。几缕发丝扫过他的身边,像柔软的瀑布。他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缕,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只是……希菲雅你太大了。大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我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那你就正常说话就好了呀。你看,这样是不是会感觉好一点?】

指尖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小小的“墙”。夏文特看着那根比他整个人还粗的手指,嘴角抽了抽。

【……一点都不好】

【诶?夏文特你好小气】

我收回手指,改用手掌托着下巴,继续蹲着看他。这个姿势对我来说其实有点累,可看到他那副又想逃又不好意思逃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玩。

【夏文特】

【嗯?】

【你刚才护着我的时候,其实很害怕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

【……谁会不怕。那群人以前打过我】

【可你还是站在我前面了】

【……因为你是女孩子...我身为男孩子,肯定是要勇敢站出来保护女孩子的...】

【是吗?】

我轻轻应了一声。

掌心里还残留着他刚才体温的感觉。小小的、温暖的、带着一点泥土和汗水味道的温度。

这个才认识不到半天的、说话粗鲁的少年,却明知自己打不过的情况下,把我护在了身后。

【……谢谢】我轻声说。

夏文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

我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虽然你说话态度非常恶劣,脾气也不讨好,可你救了我,也想保护我。所以……谢谢你】

他的脸又红了。

这一次红得更彻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别扭地“嗯”了一声,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开。

【真是的,害羞成这样】

我在心里偷笑。

巨大化带来的不只是体型的变化。感官似乎也变得更敏锐了。我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虽然隔着这么远,却依然清晰。也能感觉到风从他身边吹过时,带起的细微气流。甚至连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在我的视野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希菲雅】他突然又开口。

【嗯?】

【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哪样?】

【保持这个……大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以现在的体型,别说回他的家,连走进村庄都会把整条路

踩塌。而且,蓝色的头发和突然长高的身体,也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

【当然不会啦】

我摇了摇头,长发随之大幅度摆动,带起一阵强风。

【再待一会儿就变回去。我还想尝尝你姐姐做的菜呢】

夏文特明显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他又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

【那你……能控制吗?就是能随意变大变小】

【大概可以吧】

夏文特沉默了一会儿。

风声重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远处有鸟重新飞回树上,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座突然出现的「山」。

【你……要是以后再遇到危险,可以再变成这样吗?】

夏文特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微微一怔。

【嗯?】

他抓了抓头发,耳根又红了。

【我是说……虽然很吓人,可是……确实很有用。至少那些人不敢再靠近了。】

【哦——】我故意拉长音调,【所以你是在鼓励我继续巨大化咯?】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知道啦知道啦】

我忍不住笑出声。笑声从百米高空滚落下来,震得树叶纷纷往下掉。夏文特被震得捂住耳朵,却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

【好啦,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不然你你姐姐该以为我们出事了】

【……嗯】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胸口深处的那股力量开始缓缓回流。身体一点点缩小,骨骼和肌肉重新收束,视野也逐渐恢复到正常高度。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重新站在夏文特面前——只是,比他高出半个头,蓝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在风中轻轻晃动。

夏文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很大】

他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

【比刚才好多了吧?】我抬手拨了拨头发,冲他眨眨眼:

【走吧,木柴还要搬回去呢】

他「嗯」了一声,转身去捡地上的木材。可当他弯腰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他的耳尖还是红的。

【……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在心里轻声说。

巨大化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那种俯瞰一切的、几乎无所不能的力量感,让人有些上瘾。可更让我有些在意的,是掌心里那个小小的、温暖的、会害羞的少年。

【下次……如果再变大的话,要不要让他坐在肩膀上试试?】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我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是先回家把菜吃了再说吧】

我弯腰帮他一起扛起木柴,和他并肩往回走。

— — — — — —

夏文特视角。

我跟在希菲雅的身后,目送希菲雅行走。我捂着胸口,试图平复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当我闭上眼睛时,希菲雅刚刚那美丽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希菲雅面带灿烂笑容,宛如神话中的天使女神,这一形象永远铭刻在我的脑海中。

这位美得惊人的女孩,一头蓝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露出了她的后颈。她巨大化的时候,还带着一丝顽皮的微笑和略带魅惑的橙色眼睛与我交谈。

她坐在我身边时,那股令人愉悦的香气轻轻拂过他的鼻尖,到现在仍然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我看着走在身前的希菲雅那极具诱惑力、令人神魂颠倒的魅惑,不自觉的低声自语道︓

【这太犯规了吧?】

那些话语随风飘散,在森林的天空中飘荡。

— — — — — —

回到夏文特的家之后,艾尼拉为我们准备好了简单的饭菜

。

说是「饭菜」,其实也只是一锅稀的能看底的野菜汤,和几块硬邦邦的黑面包。

【希菲雅小姐,请慢用。虽然并不是什么好吃的食物...但最起码能够填肚】

艾尼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谢谢你,艾尼拉】

我接过艾尼拉为我盛的野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说实话,这比我之前吃的任何东西都要难吃。

但是却意外地不讨厌,反而是一口气直接喝完。

【希菲雅小姐...你的眼睛变成了紫色的呢...好漂亮...好像你还长高了嘞!我从没在村子里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

【啊……】

我这才想起来,我的眼睛确实变成了紫色。

以前是蓝色的,现在变成了像深海一样的紫色。而且,我的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身高变高了,身材也更……嗯,更有女人味。

【姐姐,别问那么多。希菲雅小姐有自己的事情】

夏文特打断了艾尼拉。

【喔……好吧】艾尼拉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笑着对我说:

【希菲雅小姐,你就在这里暂时住下吧。虽然我们家很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谢谢你们】

我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尤利乌斯姐弟俩人,明明自己都过得这么艰难,却还愿意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和我以前认识的贵族们,完全不一样。

— — — — — —

深夜时分,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一天的画面——亚伦充满算计虚伪的笑容、娜莎得意忘形的面孔、父亲冷血无情的宣判、尼娅沾满我鲜血的双手...

【可恶】

【我会以你们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你们给予给我的痛苦】

【一一加倍奉还】

— — — — — —

翌日清晨。

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希菲雅小姐,你醒了吗?】

是夏文特的声音。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我醒了。怎么了夏文特?】

【那个……】夏文特的声音有些犹豫。

【能和我到镇上买点东西吗?】

【这么早就去镇上吗?】

我心中疑惑道。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现在我困意正浓,不太想和夏文特到镇上买东西。但是是夏文特的亲自邀请,还是不好意思拒绝。

【我换一下衣服,马上来】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房门。

夏文特站在门外,看到我出来,脸又微微红了一下,然后迅速别过头。

【走吧】我梳理了一下我那银色的长发。

【啊?!嗯】

夏文特走在我前面,不时回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好奇的询问他:

【夏文特,你今天有些奇怪欸。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夏文特摇摇头。

【只是觉得……你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我微眯着眼,露出了一抹带有玩味的笑意。

【哪里不一样?是不是我变得更美了?】

【之前的你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但自从昨天开始……】

他顿了顿。

【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把别人打倒的样子。】

【……】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什么呀,好没礼貌的形容啊。这可不是对淑女所说的用词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就是我自身的感觉而已】

听到夏文特略带呆气的回答,我不禁哈哈大笑。

【夏文特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你想听听我对你的感觉吗?这会很有趣的哦】

【哈?】

夏文特用十分诧异的目光打量我。啊哈,有点想逗逗他了。

【夏文特,你昨天把我护住身后的样子非常英勇帅气呢】

我靠近夏文特的耳边,故意用轻挑酥麻的语气说道:

【换作别的女孩子,怕是早就被你这份男子汉气概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向你示爱了哦...】

夏文特被我突如其来的挑逗弄得面红耳赤。他急忙和我拉开距离,耳根通红,生气地说道:

【希菲雅!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你这表情好搞笑...哎不行..笑得我肚子疼】

我捂着肚子放声大笑,而夏文特则一脸羞红的盯着我。

夏文特肯定已经气坏了。没想到只是说了几句挑逗的言语,就弄的他如此狼狈。

接下来去往小镇的路上,我和夏文特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互相拌嘴。

— — — — — —

三天后,布利斯瓦小镇。

今天的布利斯瓦镇依然热闹非凡。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地打开了店门,面包房里飘出了包点的烤麦香,铁匠铺里传来的咚咚的敲击声,赶早的镇民们接二连三地从街道上经过,小贩们在卖力吆喝着推销自己的商品。

在小镇中央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座十分老旧的建筑,这是小镇的冒险者协会总部。

这座建筑物历史十分悠久,据传已有百年。在入口处,人流量并不少,许多拿着弓箭和利剑的冒险者进进出出,接待冒险者协会发布的任务。

斯蒂芬·凯恩斯独自一人在一张毫不起眼的简陋的木桌上,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喝着酒。斯蒂芬约莫30岁,是冒险者协会精英级别的冒险者,接受的冒险任务都能出色地完成。在冒险者协会中,他的知名度非常高,享有着崇高的威望。

过了一会,一个戴着棕色帽子、带着「狮子」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走向斯蒂芬的座位面前坐了下来。

【夏文特,你今天怎么打扮成这种滑稽的样子?】斯蒂芬笑着对夏文特说道。

【斯蒂芬先生,让你见笑了。不过,总归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斯蒂芬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而后又继续询问道:

【好啦,不说这个了。这次来找我见面,是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要向我提供吗?】

夏文特眼神四处观望,确认旁边没有人经过之后,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在一个星期前,我在村里的河中救下一个女孩。这个女孩穿着的是一件华丽的礼服,并不是普通的平民造型。我检查她的伤势,发现并没有任何伤口,这就非常奇怪了。按理来说,一个柔弱的女孩,坠入河流之中被冲刷到这,理应有开放性伤口才是】

说到这,夏文特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接着说道:

【后来她醒来,我就询问她的身世。她自称名为希菲雅·贝尔蒙德,声称自己是王国东部一个公爵家的私生女,被流放到这边,后遇到山贼的抢劫才跳入河流中逃命】

斯蒂芬听完夏文特的叙述,用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向夏文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夏文特...所以你大清早把我从酒桌上叫起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就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贵族会魔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救下的那名

女孩,说不定就是掌握恢复生命力之类的魔法】

【不,这不一样,斯蒂芬先生,您先听我讲完。在四天前,我与希菲雅去森林里劈柴,结果却遇到了几名山贼。不过所幸的是,希菲雅运用自己的魔法将这些山贼全部驱逐。您猜她的魔法能力是什么?是能够将自己的身体巨大化!她能够巨大化到百米之高,就像是一个在云边行走的巨人一样!那种场面我是第一次见到!能够让自己的身体巨大化的魔法,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斯蒂芬看着眼前讲着正火热的夏文特,心中的好奇与兴趣也不禁涌起。

【哦?能够巨大化吗?那,这名女孩长什么样?】

【简直美得不像话。我发誓,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银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瞳,身上所散发的贵族气质非凡】

银色长发?蓝色眼睛?斯蒂芬的心中一惊。他联想到了王国在前些日子里所发生的重大事件,而后,他冷静地说道:

【夏文特,你知道王国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吗?】

【我在村庄里劳作,所以并没有看新闻了解】

【阿尔特尼斯王国的国王德尔巴·布拉德弗伦,罢黜了原先的王位继承人伊莉丝·布拉德弗伦,宣布新立她的妹妹娜莎·布拉德弗伦为新的王位继承人。据王室所发布的官方信息称,那名原先的王位继承人伊莉丝·布拉德弗伦因使用禁忌之物来觉醒魔法,还意图谋害娜莎·布拉德弗伦,因此被废除王室身份贬为庶民,流放到边境之地,永世不得踏入王都。最后一点,伊莉丝·布拉德佛伦,在流放的过程种因不堪羞辱而选择自尽...】

【所以斯蒂芬先生,这和我所说的有什么关联吗?】

斯蒂芬看向夏文特,神情变得复杂:

【我在王都的情报线人曾与王室成员有过接触。他曾与伊莉丝·布拉德弗伦有过一面之缘。据他所说,那个伊莉丝王女殿下,同样也是银色长发、蓝色眼睛...】

夏文特听完斯蒂芬的叙述,脸色变得有些惊讶和震惊:

【这...不可能吧?斯蒂芬先生,这会不会是巧合?】

【巧合吗?我觉得并不是巧合。你救下的那名女孩希菲雅的时间,和伊莉丝·布拉德弗伦被流放的时间是大致吻合的。因此我认为,希菲雅·贝尔蒙德,她很有可能就是原先的王位继承人伊莉丝·布拉德弗伦】

听到斯蒂芬的判断,夏文特的身躯和手微微颤抖。这个消息实在令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当然了,我也不是百分百肯定她就是伊莉丝·布拉德弗伦。夏文特,我交代你一个任务,在希菲雅身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必要时可以试探她,以此来确认她到底是不是伊莉丝·布拉德弗伦...】

【可是!斯蒂芬先生,希菲雅她绝对不是...她绝对不是那种邪恶的人..她很善良温柔...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恶行...】

【王室的纷争,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善与恶。官方消息所说的消息,并不一定是真相。伊莉丝·布拉德弗伦,未必就是邪恶之人。而娜莎·布拉德弗伦,同样也未必是善良之人。在他们这种层次里,是非善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输谁赢。赢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力。还有,夏文特,请不要再继续犟了。我又没说她一定就是伊莉丝,只是叫你观察她的行踪罢了。而且,我是你的

上级,委托行动给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斯蒂芬看见夏文特脸上沮丧低落的样子,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

【你忘记我们是怀揣着什么样的使命潜伏在这里的吗?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祖国。阿尔特尼斯王国随意欺凌我们的国家,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发动对我国发动侵略战争,杀害无数国民,踩踏我们的尊严!这些你都忘记了吗?夏文特?!你不可能熟视无睹的。特伦斯共和国如今正处于养精蓄锐的阶段,急需获取阿尔特尼斯王国方面的情报...】

【你现在搭上了王国的王位继承人这条线,对于我们开展情报工作、还有对我国来说都是非常无比重要的,你如果能利用好这条线,绝对会成为特伦斯共和国的英雄!到那时候,就给阿尔特尼斯那群杂种一个大大的惊喜,哈哈哈】

【可,可是...斯蒂芬先生,希菲雅她也救过我的命。我这样利用她,岂不是非常不道德?这实在是太昧良心了】

【夏文特,你的父母是因阿尔特尼斯侵略战争而死去的...这时候你和我讲良心?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斯蒂芬怒火涌上来,用拳头重重地锤在木桌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引得周围的人群都纷纷往斯蒂芬这边看去。

【斯蒂芬先生...我知道了...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夏文特沉默片刻,声音沙哑的说道。

斯蒂芬听到夏文特的回答之后,怒火才逐渐平息。

【这才对嘛...夏文特...一定要好好完成我委托给你的行动...希菲雅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行动,必须立刻和我汇报...】

斯蒂芬沉重着拍了几下夏文特的肩膀,然后离开冒险者协会。在踏出门口的时候,他在心中默念到:

【愿特伦斯不再沉沦,愿特伦斯必定崛起】

而夏文特则呆坐在椅子上,思绪复杂。

— — — — — —

阿尔特尼斯王国 王后住处

【交代给你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吗?】

安妮·布拉德弗伦垂着眼,冰冷的语气砸在脚边的女仆身上。

【王后陛下!我...请饶命!伊利丝她坠落悬崖,肯定是活不了了...】

【呵呵...你又怎么知道伊莉丝她到底是生还是死呢?】

尼娅·席尔瓦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身体止不住的发颤。

而另一边一个身形魁梧、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旁观望着。

【尼娅,这次再给你最后的机会。埃萨尔!】

埃萨尔单膝跪地,手掌放在心脏处,等待安妮的指示。

【属下在】

【尼娅将会随同你与五名魔法师一同前往滨海边疆区。她知道伊莉丝是在哪个位置坠崖的。还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伊莉丝那个贱人没有死,那你们就不动声色地解决她,然后带着她的尸首来见我...】

【属下定会不负王后陛下的嘱托】

第三章 王女殿下不只有美丽

我躺在床上,享受着温柔舒适的阳光沐浴在我身上。一直到中午前,我都在房间里阅读近日的新闻报纸。

当然了,王国的王位继承人伊莉丝·布拉德弗伦,也就是我,被罢黜并被流放到边境地带、而后又不堪受辱而自尽的新闻理所当然的登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阅读。然后,来者打开我卧室内

的房门。

是夏文特。夏文特面色沉重,带着几分忧虑。

【很抱歉打扰你的阅读兴致,希菲雅。屋外有两位客人想要见一下你】

【诶?有客人?居然还是来找我的吗?】

听完夏文特的话,我心中不禁感到一丝疑惑。这么偏远的小村庄,会是什么样的人会来拜访我呢?

【那两位客人是何种身份?】

【一位是管理这片村庄和周围小镇的领主雷斯·乌雷松大人,另一位则是在小镇上大名鼎鼎的冒险者斯蒂芬·凯恩斯先生】

这两个人都是身份不低的人呀。怎么会来这座村庄来会见一个弱女子呢?

【带我去见一下他们吧】

我站起身,将报纸放下,然后跟随夏文特走出房门,来到屋外的客厅里。

客厅里,那两个人已经坐在椅子上。艾尼拉正在给他们倒茶,嘴里说着十分恭维的话:

【雷斯大人,斯蒂芬先生。很荣幸两位能大驾光临】

随后,那两个人注意到我,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身穿干净整洁的衣服、灰色头发的中年人首先开口:

【喔,您就是希菲雅小姐吧?】

【是的,这位先生。我是希菲雅·贝尔蒙德】

【喔喔!多么美丽无比的一位小姐呀。我是管理这片村庄和小镇的领主,雷斯·乌雷松。很高兴认识您,希菲雅小姐】

【我也很高兴能够认识您,雷斯大人】

随后,在雷斯旁边的男子也自我介绍起来:

【您好,希菲雅小姐。我叫斯蒂芬·凯恩斯。同样很高兴能与你认识】

【我也如此,斯蒂芬先生】

之后,我们一起坐了下来。夏文特坐在我的旁边,而斯蒂芬和雷斯则坐在我们的正对面。

【那么,两位先生。今日到访,是为何事?】

雷斯抿了一口茶,用平淡地语气说道:

【希菲雅小姐。我所管辖的小镇上遇到了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因此,想请您向我们伸出援手来帮助小镇】

【可是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并没有多大的力量能协助你们】

【袭击您和夏文特的五个山贼在前天被小镇警察抓获,小镇法庭已经对他们施以严厉的惩罚。据他们的供词所说,希菲雅小姐您会使用某种能够让自身巨大化的魔法...考虑到这一点,我想希菲雅小姐是能够给我们带来非常大的帮助的...】

原来是那些山贼散播的消息。

【所以,是什么样的事情呢?竟然连雷斯大人和斯蒂芬先生都无法解决?】

这样说着,雷斯·乌雷松开始讲述了布利斯瓦小镇所发生的事情。

从上个月以来,布利斯瓦小镇东边的大门到艾萨克市的大路上,经常发生魔兽袭击人类的异常事件。据布利斯瓦镇警察局的统计,这个月因魔兽袭击而丧失的人数已有数十人之多。

为了寻找魔兽袭击人类的原因,小镇警察局联合雷斯·乌雷松一同委托S级精英级别的冒险者斯蒂芬·凯恩斯前往东大门的大路上进行调查。在调查途中,斯蒂芬所率领的冒险者小队同样遇到了魔兽的袭击,有3名B级冒险者未能幸免。

而根据斯蒂芬的调查,东大门到艾萨克市的大路上已经有数百只凶横强悍的魔兽在此活动。那些魔兽非常可能是在大路附近的森林处生活,而后就会不定时的袭击路过的车辆和行人。

据斯蒂芬的推测,数百只野兽的强度非常之高,最高可能达到了S级。哪怕是整个小镇警察局

的所有警员合力围剿,都不能够将这群魔兽驱逐出去。

【所以...雷斯大人...您是想让我独自一人围剿这群残忍的魔兽吗?】

【并不是。斯蒂芬先生和他的冒险者小队会一同协助您清除这些魔兽】

老实说,我心里没什么底气。巨大化能力我只使用过一次,对付山贼尚可,但是对付这群凶猛嗜血的魔兽所发挥的效果我并了解...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雷斯大人。如果我答应您的话,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雷斯见我有答应的意图,脸色的神情逐渐变得喜悦:

【您和尤利乌斯姐弟俩的交情不浅吧?如果您能答应协助,我会免去尤利乌斯姐弟俩五年内所上交给我的赋税和徭役。并且,我还会额外给予他们姐弟俩5万金币...至于您,希菲雅小姐。如果您能顺利铲除徘徊在小镇附近的魔兽,我会私人赠送您布利斯瓦小镇上的一间大房屋,另外还有20万金币...】

对于这些财物和房屋,我并不感兴趣。不过,既然做这件事情能够改善夏文特和艾尼拉的生活,那么答应去做也无妨。

【我答应您,雷斯大人】

【太好了,希菲雅小姐!】

【斯蒂芬先生,能让我跟随希菲雅一起去吗?】

一直沉默着、没有插进我们谈话之中的夏文特开口询问道。

我并不想夏文特承担风险,毕竟魔兽十分残忍,而夏文特没有任何魔法能力能自保。我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夏文特,这太危险了。你不许去】

【希菲雅小姐,让他跟随您一起去吧。多一个熟人在您身边陪伴着您,对于讨伐魔兽也是一件利好的事情...】

斯蒂芬·凯恩斯露出了一个有些渗人的笑容,然后他继续说道:

【讨伐魔兽的时间定在5天之后。夏文特,你对布利斯瓦小镇比较熟悉,5天之后,你就带希菲雅小姐来到冒险者协会总部来找我。备齐装备之后,便可起程出发讨伐魔兽】

【没问题,斯蒂芬先生】

之后,雷斯站了起来,然后示意斯蒂芬也站起身。他微微颔首,接着开口说道: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希菲雅小姐。打扰您宝贵的休息时间,我深表歉意】

我也同样站起来,轻轻屈膝回礼,用柔和的声音回答道:

【慢走,雷斯大人,斯蒂芬先生】

待雷斯和斯蒂芬走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客厅里重新回归安静。艾尼拉收拾着茶杯,嘴上还在念叨着「雷斯大人真是个风度翩翩」「斯蒂芬先生看起来好厉害」之类的话,然后便进了厨房。

我转过身,盯着夏文特,语气带着责怪:

【夏文特?】

他明显愣神了一下,目光有些躲闪:

【怎么了?】

【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呢?那可是数百只魔兽,并不是普通的山贼!是能够撕碎你身体的存在。夏文特,你没有魔法,也不具备冒险者的作战经验,并不会给我带来多大帮助。反而,这会让你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夏文特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躲闪。他声音低沉,带着十足的坚定:

【希菲雅,你对小镇周围的地形并不熟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可是我会使用巨大化的魔法。就算不能彻底剿灭那些魔兽,我也能全身而退】

【希菲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能完全铲除掉那些魔兽,反而被魔兽伤害的话,会发

生什么吗?你还是太乐观了...想事情不能只往好的方面想,坏的方面也要做好打算。那些冒险者们都是一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如果你受伤,他们不会对你伸出援手的。我在你身边,至少会给予你救援...我不想看到你陷入到危险之中...】

我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确实,我初来乍到,并不了解这个小镇上冒险者的作风。如果我受伤的话,随我一队的冒险者们很有可能会对我图谋不轨...

阳光照射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因常年劳作而微微粗糙的皮肤照的更加清晰。夏文特的眼神已经没有第一次与我相见时的那样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态势。

【你真是个笨蛋,夏文特】

我最终只挤出了这么一句。

【随你怎么想,希菲雅。我是一定要跟随你前往讨伐魔兽的】

夏文特的语气异常坚定。

【但斯蒂芬先生看起来并不像那种自私自利的人...】

【斯蒂芬先生确实不是这种人,他非常有责任和担当。不过,他手下的冒险者们的风评可以说是相当差...】

【你和斯蒂芬先生认识吗?】

【嗯。斯蒂芬先生会不定时的接济我和姐姐。姐姐在小镇上的工作也是他帮忙寻找的】

【这样啊】

我最终选择放弃和夏文特的争辩。我转过身,假装整理桌上的报纸:

【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吧。反正你已经答应了斯蒂芬先生,我再阻拦也没有用。但是——】

我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夏文特:

【到了大路附近的森林里,你必须听我的指挥。不许逞强,不许单独行动。明白吗?】

【明白】

然后,夏文特也同样提醒我:

【希菲雅,如果你真的遇到魔兽的袭击,请立刻跑到隐蔽的地方,不要傻站在原地。我会带你逃跑】

【放心吧。会平安无事的】

— — — — — —

5天的日子很快过去,转眼间就到了讨伐魔兽之日。

我站在尤利乌斯家门口,身上换上了艾尼拉昨晚翻出来的一套旧旅行装——深色的短外套、便于活动的长裤,以及一双被磨得有些发白的皮靴。礼服太过显眼,也太不适合行动。

夏文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腰间别着那把我们砍柴时用过的砍刀,刀鞘用布条重新缠过,看起来勉强能用。他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我们沿着泥土路往布利斯瓦小镇的方向走去。平时这条路上偶尔能遇见赶集的村民,或是拉着货物的马车,但今天却异常安静。远处隐约能听见嘈杂的人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低沉地吼叫

越靠近小镇,那股不安的气息就越浓。

原本应该热闹的小镇广场,此刻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镇民们围在小镇政府的门口,有人高举着写着字的木牌,有人直接用手指着大门大喊。几个警察模样的人守在门口,神色紧张,却不敢真正驱散人群。

夏文特放慢脚步,眼神不断环顾着人群。

【果然还是...】

我疑惑地询问道:

【夏文特,小镇上发生什么情况?】

他的眼神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然后低声说道:

【东门通往艾萨克市的大路,因为魔兽袭击死了很多人。这些人都是死者的家属,或者靠那条路做生意的商人。他们在向政府施压,要求有所作

为,清除魔兽的威胁】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爆发了一阵更尖锐的叫骂。

【我给他们纳税养着他们,就换来这种结果吗?】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撕心裂肺,几乎是在吼。

【冒险者也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聘请他们花了那么多钱,结果呢?还不是死了三个!】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女正跪在地上痛哭。

【我的丈夫和孩子都死了!警察到底在干什么?!】

【再不解决,我们就自己冲进森林去!】

情绪像干柴一样被点燃。有人开始推搡警察,有人把石块砸向政府的木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始终紧闭。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原来如此】

报纸上轻描淡写的「数十人丧生」,在这里变成了活生生的哭喊与怒火。那些我从未见过的名字,那些被撕碎的生命,此刻全都压在这座小镇的头顶。

夏文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

【别看太久。走这边】

他带着我绕过主广场,从一条相对冷清的小巷往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走。巷子里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咒骂声,像挥之不去的阴影。

冒险者协会的建筑比周围的民房高大一些,但是也非常老旧。门口挂着褪色的徽章旗帜。斯蒂芬·凯恩斯已经站在台阶上,身边还站着十余名装备齐全的冒险者。看到我们过来,他扬了扬下巴。

【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头银色长发上停留了片刻,却没多问。

【装备都准备好了。希菲雅小姐,你穿这个】

他递过来一套轻便的皮甲,以及一把看起来锋利许多的短剑。

【谢谢您的好意,斯蒂芬先生。不过我想,我并不需要这些】

斯蒂芬看向我的目光露出了一丝惊讶,而后又恢复平静,没有再说话。

夏文特则被塞了一把更像样的长剑和一面小圆盾。他接过时手指微微发颤,却还是迅速把它们固定在身上。

【好了,在出发之前,我想再提醒一下各位。这次的目标是清理东门外森林里的魔兽群。数量估计在两百到三百之间,强度从C级到A级不等。我们小队负责吸引和分散,希菲雅小姐……您则负责决定性的一击】

斯蒂芬的声音冷静而直接,带着十足的老练。

【明白】

我点了点头。

斯蒂芬又转向夏文特:

【夏文特,你熟悉地形,负责给希菲雅小姐带路和警戒。记住,千万别逞英雄】

【是,斯蒂芬先生】

然后,我们一行人走出协会,穿过已经有些空荡的街道,往东门方向走去。镇民的怒吼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血腥味的风。

东大门打开着。我们一直往前面的石板路上行走,时不时还能看见几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夏文特走在我身旁,靠在我耳旁细声说道:

【希菲雅,从这里开始,就要小心了】

我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按在胸口。

之后,我们行进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走进那片已经不再祥和的森林。

— — — — — —

我们一行人不断沿着森林深处走去。越往里面,树木越来越密,阳光被层层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我们肩头时已经失去了温度。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以及一股令人不安的腥臭味。

斯蒂芬走在最前方,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冒险者小队

成员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灌木丛。夏文特紧挨着我,警惕着环顾四周,脚步非常轻,也更紧绷。

我手指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空空荡荡,却能清晰感觉到「米卡拉」残留的温热脉动,像一颗被埋在血肉里的小小心脏,正随着我的呼吸轻轻跳动。

【真的能行吗?】

巨大化的能力我只用过一次。对付五个山贼绰绰有余,可面对数百只魔兽,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副作用、持续时间、力量的上限……全都是未知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斯蒂芬突然举手示意全员停下。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地面上一串新鲜的爪印。爪印非常之大,比成年男性的躯干还要大,边缘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C级以上的魔兽,而且不止一只。刚刚才经过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这时,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低沉的咆哮。

三只灰黑色的魔兽从两侧扑出,速度极快,眼睛血红。它们的体型非常庞大,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散开!】

斯蒂芬低喝一声,长剑出鞘。

斯蒂芬的剑光非常精准,一剑削断最近那只魔兽的前肢。他的队员们也迅速投入战斗,剑刃与利爪碰撞的金属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夏文特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长剑握得发白,却没有贸然冲上去。

三只魔狼在剑光中挣扎着并不断哀嚎,最终倒下。

我们继续向前。

越往森林深处走,魔兽的痕迹就越密集。断掉的树枝、被撕碎的动物残骸、大片被踩踏过的草地……空气中的腥臭味也越来越浓,几乎让人作呕。

又一次遭遇。

这一次是五只。然后是七只。再然后,是一整群。

斯蒂芬的小队开始出现疲惫的迹象。一名队员的手臂被抓伤,血顺着护臂往下淌。另一名队员的呼吸已经明显急促。夏文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正面战斗,却一直在侧翼警戒,几次用盾牌挡开从背后偷袭的小型魔兽。

斯蒂芬擦去脸上的血污,眼神凝重:

【数量不对按调查结果,主群应该还在更深处。可这里的密度已经远超预期】

我深吸一口气。

【再往前的话……】

话还没说完,地面突然微微震动。

沉重、整齐、带着杀意的脚步声不断向我们靠拢。

树木被推开。

从森林更深处,涌出了黑压压的一片。

狼型、熊型、甚至有几只长着鳞片的爬行类魔兽。数量至少上百,红瞳在阴影中闪烁,像无数双饥饿的眼睛。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慢慢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将我们彻底包围。

低沉的咆哮声连成一片,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糟了】

他的队员们下意识地靠拢,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夏文特站在我身侧,呼吸迷乱,却还是把长剑横在身前,声音发颤却努力保持冷静:

【希菲雅……有我在...没事的】

【谢谢你...夏文特】

不过,我胸口的力量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米卡拉」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样,温热迅速变成滚烫。一股要撕裂身体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

【退后】

我大声说道。

夏文特一愣。

【希菲雅?】

【各位,请全部退后,离我远一点】

我抬起头,看向那黑压压的魔兽群。

【接下来……我可能会有变的有点大...】

斯蒂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低喝:

【全员

后撤三十步!准备掩护!】

冒险者们迅速执行命令。夏文特却还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

【听话,夏文特。我这次真的会变得很大。别被吓到,也别靠近我】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开了几步。

我闭上眼睛。

力量爆发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拉长、放大、扭曲。

骨骼在延伸,肌肉在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重组。痛感尖锐而清晰,却又带着某种近乎狂喜的解放感。地面在脚下迅速远去,树木从高耸的巨人变成膝盖高的玩具,魔兽从威胁变成蠕动的黑点。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世界彷佛都缩小了。这次巨大化的身高比第一次高出许多,大概可能是两百米左右。

森林在我脚下像一块深绿色的地毯。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魔兽,此刻全部僵在原地,红瞳里写满了本能的恐惧。有几只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后退,发出尖锐的呜咽。

风从百米高空掠过,吹动着我的长发。裙摆猎猎作响,像一面不断挥舞着的旗帜。

我低头,看见斯蒂芬小队的人正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神情有惊恐和不可思议。而夏文特站在最前面,仰望着我的视线几乎要把脖子折断。

【夏文特,你还好吗?】我尽量把声音放轻。

可即便如此,从百米高空传下去的声音依然像远处的闷雷,震得整片树林都在回响。

夏文特的嘴唇动了动,呆呆地看着我,然后开口说道:

【展示你自己吧,希菲雅】

几只体型较大的熊型魔兽发出愤怒的咆哮,率先冲了上来。它们的速度在我眼里慢得可笑,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我抬起右脚,然后轻轻落下去。

【轰轰轰——!】

地面剧烈震动,泥土飞溅,树木倾斜。那几只冲在最前面的魔兽直接被我踩进土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我的脚印深深陷进地面,然后将脚抬起,魔兽的尸体已经被我踩碎成一团团碎肉。

其余的魔兽见状,都不敢上前。有的转身就逃,有的疯狂扑向我的脚踝,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但我没有给它们机会。

左脚再落。

右手掌轻轻一扫。

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又被我极力控制着——生怕真的把整片森林夷为平地。魔兽的惨叫、骨骼碎裂的声音、地面被踩塌的轰鸣,混成一片刺耳的交响乐。

不知过了多久。

当我再次停下来时,周围已经安静了许多。

大部分魔兽或死或逃,只剩下少数几只还在远处徘徊,却再也不敢靠近。地面上留下了数个巨大的脚印和被扫倒的树木,像是被巨人随意涂鸦过的战场。

我缓缓蹲下身,动作尽量轻缓。

膝盖弯曲时,周围的树木再次被气流吹得东倒西歪。我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夏文特。

他仰着头,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却已经没有最初的恐慌。阳光从我的发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已经结束了,夏文特,你可以靠近一点】

夏文特犹豫了几秒,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

对他来说,我现在的一根手指比他整个人还粗。他走到我的掌心前方,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每次变成这样,都会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诶?夏文特,你怎么老说些奇怪的话?】

【希菲雅,我不想看到你每次巨大化后,和敌人战斗的样子..

.我害怕你会受到伤害...我只想看到平日那个灵动活泼的你...】

我微微一怔。

夏文特这是在关心我吗?

稍微、有一点儿、一丝丝感到高兴了。

【那,夏文特,我们之间的关系,算是朋友吗?】

【朋友吗?这个...嗯...应该算是吧...】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涩,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至少在你变成这样的时候,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

我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极慢地,在他头顶上方停住。没有真的碰下去,只是悬在那里。

【下次再变成这样的时候,你要不要试试坐在我肩膀上?】

夏文特有些惊讶: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认真的哦。从那么高的地方看风景,应该很不错】

他别过脸,耳根红得彻底:

【男孩子坐在女孩子肩膀上什么的,太丢人了】

【啊啦~别害羞了夏文特...害羞可不是男孩子该有的性格哦】

斯蒂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敬畏:

【希菲雅小姐……您...可以变回来了吗?剩下的魔兽,我们会自己清理】

我点了点头。

力量开始回流。身体一点点缩小,视野逐渐恢复正常高度。当我再次站在夏文特面前时,已经恢复到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模样。蓝色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落地时带起一小阵尘土。

夏文特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迄今为止我觉得他最为温情的笑容:

【头发还是蓝色的】

之后,他走向我身侧,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他偶尔会偷偷看我一眼,又迅速移开。

【希菲雅】

他忽然开口。

【嗯?】

【下次……如果你想让我坐在你肩膀上的话,请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

【悉听尊便】

— — — — — —

解决掉小镇通往艾萨克市大路的魔兽后,雷斯·乌雷松按照承诺,赠送了在小镇上一座豪华的大房屋给我。

于是今日,我便和尤利乌斯姐弟俩一起收拾东西,搬家到镇上。

一路上,源源不断的人向我打招呼。

【您就是希菲雅小姐吧?美得像一位天使!感谢您出手帮助我们小镇,铲除掉那些魔兽,还我们小镇安定】

【喔喔!是一位非常漂亮的一位小姐呢。美貌与实力并存】

【多亏了希菲雅小姐您讨伐魔兽,我们终于能安心运送货物了】

艾尼拉见状,捂着嘴笑着对我说道:

【希菲雅小姐的名气传遍了整个小镇了呢】

我则一头雾水。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叫希菲雅?为什么会知道我铲除了魔兽?

带着这两个疑惑,我开口询问一旁的夏文特。

【是斯蒂芬先生告诉我的。那是因为,在讨伐魔兽那天的时候,雷斯大人为了平息镇民的怒火,特意运用魔法生成了一个魔法映像,让那些镇民在广场上观看着希菲雅你讨伐魔兽的震撼样子呢】

【原来如此...那这不会太张扬了嘛?】

【雷斯大人只是想利用你罢了,好来维持他对这座小镇的掌控。至于张不张扬这方面,就与他无关了】

【这样啊】

— — — — — —

三天后 卡特村后山

斯蒂芬·凯恩斯斜靠在粗壮的树干后方,嘴里叼着一根烟卷。嚓的一声,火柴擦过树皮燃起橘色火苗,他俯身点燃烟,深吸一口,淡灰色的烟雾缓缓从鼻尖漫出,消散在林间微凉的风

里。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林间小道,像是早已等候许久。

片刻之后,夏文特·尤利乌斯踏着落叶,如约来到这里。脚踩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在距离斯蒂芬数步的位置停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斯蒂芬先生,您这次呼唤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通过前些日子和希菲雅小姐的接触,我更加确信她就是伊莉丝·布拉德弗伦。希菲雅小姐身上所散发出的气质并不是一般的贵族气质,而是高贵的王族气质】

【斯蒂芬先生,没有充分的证据请不要擅自下结论】

【呵呵,别着急,夏文特。我对希菲雅小姐并没有恶意。相反,我还十分感谢她协助我铲除这些凶恶的魔兽呢...我可是非常欣赏希菲雅小姐的】

然后,斯蒂芬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先不提这个。另外,我想告诉你最重要的事情,是最近小镇上突然出现了数名陌生的面孔...】

【小镇上偶尔出现陌生面孔不是很正常吗?或许是外来小镇的商人来布利斯瓦小镇上做生意也说不准...】

【不,夏文特,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陌生的面孔,都来到冒险者协会里进行身份注册。无一例外,他们都是魔法师身份。他们的头领在这几天与雷斯·乌雷松的交往非常频繁。我怀疑,他们可能在孕育着某种重大的阴谋...】

夏文特·尤利乌斯的神情逐渐惊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斯蒂芬先生...我大概已经猜到您的想法了。会不会是雷斯他将小镇的利益出卖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镇竟然会涌入好几名魔法师...这想想都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斯蒂芬将熄灭的烟头扔在地上,然后踩了踩,接着说道:

【我会继续监视雷斯·乌雷松的行踪。夏文特,你继续留在希菲雅的身边,有什么情况,务必要和我汇报。在这段时间里,你和希菲雅要低调行事,不要过于锋芒毕露】

【是,斯蒂芬先生】

【夏文特。我以私人名义,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的】

斯蒂芬·凯恩斯狡黠一笑:

【你喜欢希菲雅小姐,对吧?】

【???斯蒂芬先生!请不要胡说!我才没有喜欢希菲雅小姐...】

夏文特被斯蒂芬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面红耳赤,急忙否认。

说罢,夏文特和斯蒂芬各自分道扬镳,返回布利斯瓦小镇。

第四章 巨大化的日常

搬到小镇上的第五天。

我,伊莉丝·布拉德弗伦,也就是希菲雅·贝尔蒙德,前王位继承人,正坐在二楼卧室的窗边,和艾尼拉一起……织衣服。

【……所以说,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做这种事情啊】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细小的针和那团柔和的线,内心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今天早上,艾尼拉抱着一大堆布料和针线盒冲进我的房间,眼睛闪闪发光地对我说:

【希菲雅小姐!我来给你做几件新衣服吧!】

【诶?】

【你现在的衣服太少了,而且都不太合身。我看你穿这些旧衣服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了!你的气质太好了,普通的衣服根本配不上你】

【不,那个,我真的不需要……】

【不行!你拯救了这座小镇居民的安危,还让我们住进了这么好的房子,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报答你!】

【可是你和夏文特以前也收留了我……】

【那是夏文特那个笨蛋应该做的!总之,今天你就乖乖坐着,让我给你量尺寸】

艾尼拉叉着腰,一副「这个家我说了算「」的气势。

于是,我就这样被按在了椅子上,像个洋娃娃一样被艾尼拉量来量去。

说实话,这种感觉倒是没让我觉得膈应。

以前在王宫的时候,裁缝们也会定期来给我量尺寸。但他们总是战战兢兢的,连手指都不敢多碰我一下,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希菲雅殿下,失礼了」「王女殿下,请恕罪「」之类的话。量完之后,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退出去,仿佛多待一秒就会掉脑袋。

而艾尼拉……则完全不一样。

【哇,希菲雅小姐,你的腰好细呀。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呃……也没怎么特别注意……】

【还有你的皮肤,天哪,摸起来像丝绸一样!你真的不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吗?】

【……你想多了】

前王女殿下,嗯,勉强算公主吧。但现在不是了。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艾尼拉的手很粗糙,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摸上去有些扎人。但她的动作很温柔,很仔细,每量一个地方都会认真地记在本子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肩宽……袖长……啊,希菲雅小姐,你手臂好长啊,穿长袖一定很好看。】

【是吗?】

【嗯!我决定了,要给你做一件带蕾丝边的长袖连衣裙!配你那银色的长发一定超好看的!】

【蕾丝边……不用那么夸张吧?】

【不行!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艾尼拉,你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为什么说话像个老妈子啊。

不过,我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脸上的笑容很温馨。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就在量尺寸、选布料、讨论款式中度过了。到了下午,艾尼拉正式开始了缝制工作,而我则被分配了一个“简单”的任务——

帮她穿针。

【希菲雅小姐,你的眼神好,帮我穿一下这根线。我试了好几次都穿不进去】

【好】

我接过针和线,对着窗外的光线,轻轻松松地把线穿了过去。

【哇,很熟练呢,希菲雅小姐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

我以前可是被宫廷教师夸过刺绣天赋堪比精灵族的人啊。 虽然现在已经很久没碰了。

就这样,我坐在窗边,手里机械地穿着针线,耳边是艾尼拉哼着的小曲,窗外是小镇上熙熙攘攘的声音。

……还挺惬意的。

这种平静的日常,在我贵为王位继承人之前还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一个月前,我还是坐在王宫阳台上、由侍女们服侍着喝茶的王女殿下。而现在,我穿着旧衣服,坐在一个边境小镇的普通民居里,帮一个村姑穿针线。

人生啊,真是充满了惊喜。

【希菲雅小姐?】

【嗯?】

【你在笑什么呢?】

【……我笑了吗?】

【嗯,笑得很好看】

艾尼拉停下手中的针线,歪着头看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我觉得,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你】

【……】

艾尼拉,你有时候说话真的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我低下头,假装继续穿针,把微微发烫的脸颊藏起来。

【话说回来,希菲雅小姐】

【嗯?】

【你觉得夏文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哈?】

我手一抖,针差点扎进

手指。

【夏文特啊。你觉得他怎么样?】

艾尼拉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让我后背发凉的光芒。

【夏文特虽然有点笨,长得也不算特别帅,但很踏实,很会照顾人。而且他做饭很好吃哦】

【……艾尼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呀,就是随便问问】

她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不过呢,我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那么上心过。自从你来了之后,他每天早上去买报纸都多买一份,还特意放在你门口。以前他可从来不看报纸的。】

【……那是他自己想看吧】

【是吗?那为什么你来了之后他才开始看?】

【……】

艾尼拉,你观察力这么强,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我决定转移话题:

【说起来,夏文特今天去哪里了?】

【他去镇上的集市了。说是要买点东西】

艾尼拉重新拿起针线,嘴角还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是想给你买点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出门前问我,女孩子最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是什么?】

【……】

夏文特,你这个笨蛋。问这种问题,不是明摆着让人误会吗?

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真是的,最近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脸红。

都怪夏文特。

— — — — — —

就在我埋头穿针、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时——

【砰砰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夏文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衣服上沾着灰尘,看起来像是跑回来的。

【希菲雅!艾尼拉!出事了!】

【怎么了?】

我立刻站起身,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小镇的磨坊,水车卡住了。磨坊主说,是河里的什么东西堵住了水轮。现在整个磨坊都停了,镇上的人没办法磨面粉。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河水还在上涨。如果水轮一直被堵着,水位继续升高的话,可能会淹到附近的农田】

艾尼拉捂住嘴:

【那怎么办?磨坊主不能自己清理吗?】

【不行。堵住水轮的东西太大了,好像是一棵被冲倒的大树,卡在河道和堤坝之间。磨坊主说,没有几个人根本拉不动。而且现在水流太急,下去很危险】

夏文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我。

他没有开口,但我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巨大化的我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线头。

【走吧】

艾尼拉担心地看着我。

【希菲雅小姐?】

【没事的,艾尼拉,我去去就回】

— — — — — —

还没走到河边,我就听到了水流的轰鸣声。原本应该平缓的小河,现在变成了浑浊的急流,水花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响声。

磨坊的水轮已经完全停住了,巨大的木轮歪歪斜斜地卡在河床上。而在水轮和堤坝之间,果然卡着一棵粗壮的大树,树根处还缠着大量的泥沙和碎石。周围则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磨坊主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到夏文特带着我过来,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是一脸无奈。

【夏文特?你带个小姑娘来干什么?现在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杰克逊大叔,她是来帮忙的】

夏文特平静地说。

【帮忙?就她?】

磨坊主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纤细的手臂和裙子上停

留了片刻,

【小姑娘,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快回去吧。别到时候出了事,我们还得捞你】

【……】

好的,又一个因为外表小看我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夏文特:

【夏文特,你退后一点】

【嗯】

他二话不说,拉着磨坊主往后退了好几步。

【诶?你拉我干嘛?】

【杰克逊大叔,您马上就知道了】

我走到河边,闭上眼睛。

「米卡拉」,拜托了。

胸口深处,那股熟悉的温热开始涌动。像是沉睡了很久的心脏突然苏醒,一下、一下、一下——力量从四肢百骸中涌出,骨骼开始延伸,肌肉开始膨胀。

地面迅速远去。

河流从一条「河」变成了一条「丝带」。磨坊主和夏文特从「人」变成了「小点」。树木从「高大」变成了「草芥」。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世界已经缩得很小了。

【……嗯,这次大概有一百五十米左右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巨大的手指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然后,我看向那条卡住水轮的大树。

嗯,确实挺大的。

不过对我来说,现在就像一根筷子。

我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那棵树的树干。

【嘿——】

我稍微用了点力,把树从河道里拔了出来。泥沙和碎石哗啦啦地掉落,水流瞬间变得顺畅起来。然后,我顺手把树放到了一旁的荒地上,又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水轮,让它重新转动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水轮缓缓转动,带动磨坊的石磨也发出了久违的轰鸣声。

【好了】

我拍了拍手,虽然根本没什么灰尘,但就是忍不住想拍。

然后,我低头看向磨坊主和夏文特,以及周围的人群。

周围的人群则发出了剧烈的惊呼。

而磨坊主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的脸色从「轻视」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敬畏。

【你……你……你……】

【大叔,我说了她能帮忙的。】

夏文特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是……她是……】

【希菲雅·贝尔蒙德。前段时间我记得您好像到隔壁小镇去卖面粉了,所以对最近小镇发生的事情不了解。这位小姐,可是凭一己之力将小镇东门通往艾萨克市大路上的魔兽清除掉的哦】

【希菲雅……贝尔蒙德……】

磨坊主终于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谢!谢谢您!希菲雅大人!您救了我们全镇的面粉啊!】

【不用叫我大人……】

【不!您就是大人!以后您来磨坊磨面粉,我永远免费!】

【……我真的不需要】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变回原来的大小,忽然——

【希菲雅】

夏文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我低头看去。他站在河岸边,仰着头,一只手遮着阳光,另一只手插在腰上。

【怎么了?】

【你刚才拔树的样子,很像在拔萝卜】

【……】

夏文特,你是不是以为我听不见?

我现在可是巨大化状态,耳朵比平时灵敏好几倍。夏文特刚才的那句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夏文特,你说什么?】

我故意把声音放低,用那种「你再敢说一遍试试」的语气问道。

【没什么】他面不改色地别过头。

【哼】

我蹲下身,把右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上来】

【……什、什么?!】

【上来。我带你回去】

【……我自己能走】

【你刚才不是说像拔萝卜吗?现在给你一个坐在巨人手掌的机会,你还不乐意?】

【……】

夏文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我的掌心里。他的脚踩在我手心上的触感很轻,像是怕踩痛我一样。

【站稳了】

我合拢手指,把他轻轻托起来。

【唔……】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掌心的皮肤传过来,很快,很有力。

……这家伙,该不会在紧张吧?

我把他举到肩膀的高度,然后让他坐在我的右肩上。

【怎么样?风景不错吧?】

【太高了】

【你不是恐高吧?】

【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习惯就好】

我站起身,开始往小镇的方向走。

【以后可能还会经常需要你坐我肩膀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夏文特没有回话。但他也没有从我的肩膀上跳下去。

我感觉到他轻轻抓住了我肩膀上的衣料,手指微微收紧。

……这家伙,果然还是害怕吧。

我放慢了脚步,尽量走得平稳一些。

【夏文特】

【嗯?】

【刚才那棵树,真的像萝卜吗?】

【……像】

【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从高空传下去,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作响。夏文特在我的肩膀上晃了晃,急忙抓住我的头发。

【别笑!会摔的!】

【放心,我抓着你的】

【你哪里抓着我了?】

【用肩膀啊】

我理直气壮地对他说道。

【我的肩膀,现在就是你的座位。你摔不下去的】

【……这是什么歪理】

夏文特嘴上这么说,但手指放松了一些。

真是个不诚实的家伙。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橘红色,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我把夏文特放在屋子旁边上,然后变回了原来的大小。

【呼……】

变回原样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我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夏文特立刻扶住我的手臂。

【希菲雅!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不适应...】

【巨大化果然还是有副作用吧?】

【嗯……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啦。可能是因为这次没有战斗呢,我只是觉得,身体好像被抽空了一部分力气...】

【请好好休息,希菲雅。你今天已经做得以及足够棒了】

夏文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嗯】

我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文特一直走在我身侧,距离比平时近了很多。他的手臂时不时会碰到我的手臂,但他没有拉开距离。

平时不是挺害羞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大胆?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本来就硬朗的脸照得更加棱角分明。

……好吧,确实有点帅。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希菲雅】

【嗯?】

【你今天帮了小镇很大的忙呢】

【嗯,所以呢?】

【所以……谢谢】

夏文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面带微笑地对我说道:

【不只是因为磨坊。还有之前,魔兽的事。还有让我和姐姐住进新房子。还有……很多很多...】

【……】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我有点不知所

措。

这种时候,我应该说什么才好呢。

【啊...那个...不用谢】

我别过头,不让他的目光继续盯着我。

【反正,我也只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

【嗯。因为我想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的声音很轻。

【在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情之前,我需要一个容身之处。而你和艾尼拉,给了我那个容身之处...】

【……你想做的事情?能和我说说吗?】

【以后再说吧】

我重新迈开脚步。

【现在,我只想回去吃艾尼拉做的晚饭】

【……】

夏文特没有追问。他只是默默地跟上来,继续走在我身侧。

———

夜晚。

我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今天艾尼拉给我做的半成品连衣裙。针脚很密,很整齐,看得出来她很用心。

「以后可能还会经常需要你坐我肩膀呢」

我回想起下午那句话,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在说什么啊。什么「坐在我肩膀」,太羞耻了。

可是……

坐在我肩膀上的夏文特,感觉意外地不错。

很轻。很安静。心跳很快。

……我也心跳很快。

【啊啊啊烦死了】

我把枕头盖在头上,在床上滚了两圈。

希菲雅,你在想什么。你是要复仇的人。你没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枕头拿开,重新躺好。

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

变强。

回到王都。

复仇。

然后,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我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回心底。

但是……

在复仇之前,稍微享受一下这样的日常,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晚安,伊莉丝】

第五章 始料未及的事情

今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醒来,迎接我的是刺眼的阳光。

我摇了摇头,仍然昏昏沉沉的。为了让自己清醒,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下了床。

在村庄和小镇上度过的这些日子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了内衣裤,换下了身上的睡衣。

我用内衣裹住自己依旧丰满的双峰,穿上了白色条纹的内裤。接着,我拿着昨天艾尼拉为我编织的半成品连衣裙穿上,然后站在镜子面前。

镜子中所展现的是一位超级无敌的美少女,身穿秀色的连衣裙,留着一头长发及腰的罕见银色长发,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呀,不愧是我。

享受并满足完自己的美貌之后,我离开了房间,走下楼梯。今天艾尼拉为我准备了两片面包、两颗鸡蛋、还有一杯牛奶。

非常美味的早餐,艾尼拉的厨艺果然又进步了呢。

吃完之后,我离开家中,前往小镇物资运输站寻找夏文特。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那边干活。

— — — — — —

在小镇物资运输站的门口,我看到了夏文特。

夏文特正在搬着货物。他的背影非常宽,汗水将他的衣服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常年劳作练出来的肌肉线条。

......嗯,我只是在客观描述他的样子,并没别的意思。

我走到夏文特身边和他交谈。

【嘿!早上好,夏文特。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呢】

【希菲雅?你今天怎么会来这?】

【啊...只是想看看你的工作情况,顺便来看看有什么能让我帮忙的】

【......】

【嗯?怎么了

,不行吗?】

【不是不行……】

他把手里的箱子放到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只是你平时不是都嫌货运站味道难闻吗?上次你还说宁可在家里帮姐姐织一整天衣服也不想来这里】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前天早上,你一边吃早饭一边说的】

【……】

好吧,我确实说过。

但那不是重点。

我双手叉腰,摆出一副不容置疑的姿态:

【总之,今天我想来不行吗?】

夏文特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耸了耸肩。

【行。那你帮我把那边那堆小箱子搬到仓库里吧。搬轻一点,别逞强。】

【知道了知道了】

我走到那堆箱子前,弯腰抱起最上面一个。确实不重,大概也就十公斤左右。但就在我直起身的瞬间——

【啊】

【?怎么了?】

我迅速把箱子往怀里一抱,转过身背对着夏文特。

【没事,我去搬货了】

刚才那个角度,他应该没看到我脸红的样子吧。

都怪前天那个梦。

梦里,夏文特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阳光打在他脸上,他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

我醒来之后,心脏不停地砰砰跳动,

我抱着箱子快步走进仓库,把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靠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

夏文特只是一个有点笨、有点固执、有点善良的人罢了。

仅此而已。

【希菲雅?】

【——!】

我猛地转身。夏文特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壶水。

【你没事吧?看你面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没有!我好得很!】

【……那你为什么靠着墙?】

【我在……我在检查这面墙的承重结构。万一塌了怎么办】

【……】

夏文特看着我,表情从「担心」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无奈。

【那你检查完了吗?】

【检查完了。很结实,非常结实】

我拍了拍墙壁,认真对夏文特说道。

【那就出来喝水吧。别在里面闷着】

【嗯嗯】

我跟着他走出仓库,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把脸上那股热度压下去了一点。

【希菲雅,你嘴角沾了水】

【……】

夏文特伸出手,用拇指在我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然后他自己也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啊!那……那个,对不起希菲雅!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你嘴角有水……】

【……】

心跳声太大了,他一定听到了。

我别过头,把水壶塞回他手里。

【我知道,谢谢。】

【……】

这种气氛是什么啊。好尴尬。好想逃。

我们两个人站在货运站门口,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谁都不说话。

我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忽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我抬起头。

一群穿着制式铠甲的卫兵正朝货运站的方向走来。他们大约有十几个人,全副武装,步伐整齐,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目光阴冷。

而在卫兵们身后的马车上,坐着一个十分熟悉的人——雷斯·乌雷松。

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带着卫兵?

一阵不详的预感从胃里升

起,我下意识攥紧的拳头。

夏文特似乎也看到了那群卫兵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过来,他用身躯挡在我前面。

【希菲雅,站在我身后】

【嗯】

刀疤男人走到我们面前,目光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的真伪。片刻后,他用洪亮而冰冷的声音开口说道:

【你就是希菲雅·贝尔蒙德吗?】

【我就是。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突然,那个刀疤男人走上前,从腰间取下一副手铐,咔嚓一声直接拷在我的手腕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集中精神,试图唤醒「米卡拉」,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那股力量像是消失了一般,无论我怎么呼唤,都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希菲雅小姐】

刀疤男人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埃萨尔。这个手铐是用「封魔石」打造而成,专门用来禁锢魔法能力。无论你体内的魔法能力有多强大,戴上他,通通都别想用出来】

【希菲雅!】

夏文特反应过来,冲上前想要阻止。

【你们这群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快放了希菲雅!】

【滚一边去,臭小子】

埃萨尔一挥手,两名卫兵便立刻上前,将夏文特死死按住。

【放开我!希菲雅,你快走!】

【夏文特!】

我猛地挣扎,但手铐将我的手腕勒得生疼。

【别管我,你快走】

夏文特拼命想挣脱卫兵的束缚,但是被卫兵按倒在地上。他眼眶通红:

【我不走!你们这群家伙,快放了希菲雅!她犯了什么罪?!你们竟然如此对待她?!她讨伐魔兽,帮了整个小镇!】

【那又怎么样?】

埃萨尔走到夏文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渗人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这个女人,真实身份是阿尔特尼斯王国的前王位继承人,伊莉丝·布拉德弗伦。因为使用禁忌之物来觉醒魔法、损害国家利益、企图谋害自己的亲妹妹,被国王陛下剥夺了身份、流放至边境】

【什、什么?!】

埃萨尔回头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

【她在流放途中畏罪自尽。但很显然,她没有死掉,而是来到这个小镇上隐姓埋名生活着】

夏文特的目光移向我。我清晰的看见,他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困惑...

【希菲雅.......这是真的吗?】

【......】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我该怎么回答?

【是的,我是伊莉丝·布拉德弗伦,是这个国家的前任王位继承人,王女殿下】

【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是我骗了你】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不,夏文特,这不是真的!我确实是王女不假...但是,这些事情我发誓,我并没有做过!我是被陷害的!我....】

【够了!】

埃萨尔打断了我,朝卫兵挥了挥手:

【将她关进牢笼!押送至小镇的地牢里,择日处刑!】

两名卫兵一左一右架起我的手臂,把我往马车方向拖。我挣扎着回头,看见夏文特被按在地上,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来。

【希菲雅!】

【夏文特!别管我了!你快走!】

【希菲雅——!】

他的声音被卫兵们的脚步声淹没。我被粗暴地塞进马车后面的铁笼里,铁门“砰”地一声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囚笼很小,只能勉强坐

着。铁栏杆上锈迹斑斑,底部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马车一动,我的头就撞在铁栏上,疼得眼前发黑。

好痛。

但比起这个……

我透过铁栏的缝隙,看见夏文特被卫兵推倒在地。他趴在地上,拳头死死攥着泥土,肩膀在发抖。

夏文特...

对不起...

我欺骗了你...

— — — — — —

马车沿着小镇的主街道缓缓行驶。

我以为我会被悄悄押走。但雷斯显然不打算让我走得那么安静,他特意让卫兵们绕了远路,从小镇最繁华的商业街穿过。

他在炫耀,他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战利品」。

雷斯向小镇围观的居民叙说着我是一个残忍阴险的通缉犯,还有犯下的种种罪行。不过,他并没有将我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很快,街道两旁聚满了人。那些前几天还在对我说「希菲雅小姐您真美」「感谢您救了我们小镇」的面孔,此刻全都变了。

【原来是个妖女】

【什么希菲雅小姐,根本就是假的!她是那个想害死自己妹妹的恶女!】

【天哪,我还夸过她漂亮……想想就恶心!】

【用禁忌之物的家伙,活该被处刑!】

【打死她!】

第一块石头砸过来的时候,我没有躲。

它打在我的肩膀上,不算太痛,但让我的身体猛地一缩。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住手……】

没有人住手。

一块石头擦过我的额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们干什么!她帮过我们!】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我抬起头,看见杰克逊大树挤在人群里,脸涨得通红。

【她帮我们修好了水车!她赶走了魔兽!你们忘了吗!】

【那是她装的!】

立刻有人反驳。

【她是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说不定魔兽就是她引来的!】

【你——!】

【磨坊主,你少说两句她可是王都通缉的逃犯。你帮她说话,小心被当成同伙】

磨坊主张了张嘴,最终低下了头。

我闭上眼睛,任由石头和辱骂落在身上。

这才是正常的。

这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伊莉丝·布拉德弗伦——一个用禁忌之物的恶女,一个迫害亲妹妹的罪人。没有人会相信她,没有人会同情她。

而希菲雅·贝尔蒙德——那个在小镇上搬运货物、帮艾尼拉织衣服、和夏文特一起砍柴的女孩——从来就不存在。

她只是我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

一个美好的、短暂的、让我以为可以一直活下去的谎言。

马车颠簸了一下,我的头撞在铁栏上。

夏文特。

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吧。

我骗了你。我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没有告诉你。我让你为了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拼命。

对不起...

温热的液体毫无漫上眼眶,我拼命眨眼想把它压回去,可一滴泪珠还是挣脱了眼皮,顺着脸颊缓缓滑下,落在下颌,带着滚烫的凉意。我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它划过皮肤那一道浅浅的痕迹...

— — — — —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跑到冒险者协会的。

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站在斯蒂芬面前,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喘着气,说不出完整的话。

【斯蒂芬先生....不好了...希菲雅她...被...】

斯蒂芬放下手里的酒杯,皱起眉头:

【冷静点,夏文特。慢慢说,希菲雅出什么事了?】

【希菲雅...被

雷斯还有一个自称为埃萨尔的家伙抓走了!埃萨尔带了一群卫兵将我们围住,说希菲雅是伊莉丝·布拉德佛伦!也就是王国的前任王位继承人!】

斯蒂芬听完我的话语,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微妙。他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道:

【果然,希菲雅小姐就是伊莉丝·布拉德弗伦。没想到雷斯那家伙和那些魔法师如此联系密切,原来是为了对付希菲雅小姐...】

【斯蒂芬先生!我们必须现在就去救希菲雅!】

【不行...】

【为什么?!】

【呵呵,夏文特,你现在去救希菲雅,是想让自己去送死吗?】

听完斯蒂芬的这句话,我觉得十分莫名其妙。

【能够知道希菲雅是王女殿下身份、并且居然能够追踪到边境小镇...这绝非是一般的人物能知晓的...想要希菲雅小姐死掉的那位,必定是王室里位高权重的人物所指使的...这种大人物,我们惹得起吗?】

【可是...您不是说希菲雅小姐对我们的情报工作非常重要吗?!这个时候您为什么会见死不救?!】

【是她的命重要还是我和你的命重要?夏文特,你冷静思考一下。如果现在我和你去营救希菲雅,无非就是有两种可能。一,就凭我和你俩人的武器装备,还没靠近牢房,就会被成群的卫兵直接打死。二,就算营救了希菲雅,王国高层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我和你的间谍身份,非常有可能会暴露...而且,在王国有数以万计的特伦斯人潜伏着...万一我和你的间谍身份暴露然后被抓,就不只是我和你的人头落地,而是其他情报人员的人头同样会落地!会影响成千上万的人!】

我沉默地听着斯蒂芬的阐述,哑口无言。斯蒂芬说的并无道理,营救希菲雅,带来的后果很有可能会损害特伦斯共和国的国家利益.....

我陷入了绝望。我此刻脑海里不断浮现的画面仍然是希菲雅。她带着活泼温柔的微笑,细心地与我这个一事无成的烂人讲话。

希菲雅的笑容是如此美丽。给予我和艾尼拉数不尽的帮助...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宛如女神降临。她那长发及腰的银色长发在微风着吹拂,那双蓝色的眼睛正和蔼地对着我微笑。

该死!我该怎么办?!

究竟还有什么办法?!

我正懊恼着,突然,脑子里闪过了思绪。

【斯蒂芬先生,这只是您所认为的营救希菲雅所带来的后果...但是在我看来,营救希菲雅同样也会有非常大的正面利益...】

【哦?夏文特,说来听听】

【如果我们能成功营救希菲雅,我们就可以凭借她的巨大化能力,在王国掀起一番风浪。您想想,一个被罢黜王位继承人的身份、被流放边境、甚至要被处决的王女殿下,如果她的能力用来向王国复仇,削弱王国的实力,这岂不是对于我们特伦斯共和国来说是十足的利好消息?至少,对于扰乱王国的局势、制造社会混乱、煽动民意等方面,巨大化的希菲雅是绝对能实现的...一个专制的王权帝国,最害怕的就是自身的权力根基被解构、合法性的神话破灭、以及社会秩序的失控...】

我继续说道:

【当王国的民众不再相信王国的神话、不再畏惧它的暴力、且找到了更好的生存与组织方式时,那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王

国,往往会在一夜时间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斯蒂芬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惊讶。我猜,他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说的有条不紊。

【呵呵,夏文特。说到底,这也同样只是你认为的而已...】

【但是...】

斯蒂芬挥了挥手,打断了我。随后,他示意我和他到地下室去。

斯蒂芬走到地下室的一个柜子前,打开了一个十分隐秘的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了两把黑色的连发长枪和两把佩剑,随后,他将长枪和佩剑递给我。

我认识这把长枪,这把长枪是特伦斯共和国所生产的。但我并不知道斯蒂芬是通过何种途径秘密运送到阿尔特尼斯王国境内的。

【会用吗?】

【......不会】

【来吧,我来教你】

斯蒂芬将连发长枪的保险打开,塞进我的手里。

【这是共和国今年才生产的新式连发长枪。一次能装下23发子弹。扣动扳机,对准那些卫兵就行。只要命中一枪,就能让那些该死的卫兵去见上帝】

【斯蒂芬先生...您这是...】

斯蒂芬穿上外套,把佩剑挂在腰间,将长枪挂在腰后。随后,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走吧...】

【?去哪?】

【我说夏文特,你真是一个十足的蠢货。现在当然是去营救希菲雅了。还有,事先说明,我并不是出于同情希菲雅的遭遇才去营救她,我只是为了利用她而已】

【斯蒂芬先生,这真是太好了!但是,那我姐姐该怎么办?】

【我稍后会派手下的人去将她藏到隐秘的位置】

【谢谢你,斯蒂芬先生。那我们现在立刻出发!】

夜色逐渐变暗。我和斯蒂芬走出冒险者协会的门口,朝着小镇的地牢前进。连发长枪沉甸甸地挂在腰间,不断发出撞击声,似乎是注定这个夜晚并不太平。

【希菲雅,请一定要坚持住】

【这次,我不会再袖手旁观了】

【对于我来说,希菲雅你就是希菲雅】

【仅此而已】

— — — — — —

真冷,这间牢房没有制热的物品吗?

我躺在牢房的地上,不断搓手想分散注意力缓解发冷,但是地上依然冰冷刺骨。

说真的,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明明已经所幸活了下来,并远离王室的权力纷争。但是即便如此,父王安妮、娜莎、亚伦却依然不肯放过我。

被我拯救的小镇居民不断嘲笑我、辱骂我、朝我扔石头,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最对不起的人是夏文特。他以真心实意对待我,而我却一直在欺骗他,没有对他坦白我的过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想哭。但尽管我努力想要抑制,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流。

我真是个没用的人。

我只能哭泣,时间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仍然盯着那些异常坚固的铁栏杆,但我感觉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我没有理会不受控制地流下的泪水,只是茫然地盯着铁栏杆,这时,我听到栏杆外的走廊里传来一些声音。

根据声音的方向判断,这可能是这座牢房的入口。不过,我并没有在意,以为是卫兵的声音。

【伊莉丝殿下】

一个声音从牢房外传来。

【……!】

我猛地抬起头。

牢房的铁栏外,站着一个我无比熟悉的身影。她穿着深色的旅行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那双我看了十年的眼睛——我不

会认错。

【尼娅】

我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尼娅——那个服侍了我十年、每天早上为我梳头、每天晚上为我暖被、最后在悬崖边上举着匕首追杀我的女仆——此刻正站在我的牢房外,静静地看着我。

【……你是来确认我死了没有吗?】

我靠着墙壁,用被手铐捆着的手擦干了眼泪,然后用疲倦冷漠的声音说道:

【还是说,安妮又给了你新的任务?比如,在牢里再补一刀?】

尼娅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表情复杂。

【殿下,您明天就会被处刑】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什么?】

【明天早晨,在小镇广场上,公开火刑。雷斯大人已经贴出了告示,全镇的居民都会来看】

尼娅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宣读一份公告。

【……】

火刑。

公开处刑。

在那些刚刚用石头砸我的人面前,被活活烧死。

真是……完美的结局啊。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

【所以呢?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尼娅?看看你曾经伺候了十年的王女殿下,现在是什么下场?】

尼娅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殿下,您……恨我吗?】

【……】

【恨吗?当然恨】

【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选择了背叛我。你拿着匕首,追着我,说「要干净地了结我」。你为了家人,为了安妮的承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与你十年的情分】

尼娅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殿下!对不起!....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尼娅,我只问你一件事】

我盯着她,眼神暗淡:

【我明天就要死了。临死之前,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仅仅是因为安妮的承诺吗?】

尼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殿下,我的家人……在王都。我的母亲,我的弟弟,我的妹妹。他们都在安妮王后的手里。如果我不按她说的做,他们就会——】

【……】

尼娅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这不是借口,我知道我背叛了您。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您的原谅但是殿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您对我的好,从来没有....】

【……】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是为了让我死之后,给自己博得点理所应当的心理安慰吗?

【尼娅】

我轻声说道。

【殿下?】

【明天的事,我已经看开了。你回去告诉安妮,我,伊莉丝·布拉德弗伦,会安静地死在火刑架上,不会给她添麻烦的】

【伊莉丝殿下!——】

【你走吧。我不想再和你说了】

尼娅站在牢房外,眼泪不停地掉。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发黑的水渍。

明天就是我的处刑日子了,这就是我的终点了吗?

不过也好,至少不用再拖着这副身体,在这个充满背叛的世界里挣扎了。

夏文特……

对不起.......

到最后,我也没能告诉你真相.....

如果能来生——

我希望下辈子能和你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我吞没。

— — — — — —

我从昏迷中醒来,脑壳剧烈疼痛。地牢里没有窗户,我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只能从牢房外卫兵换班的次数来估算时间。

大概已经是午夜时分了吧。

我靠在冰冷的石墙,将膝盖抱在胸前,盯着铁栏外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发呆。

【诶?什么声音?】

【砰砰砰!】

地牢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间隔非常短。

我猛地抬起头,想要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摩擦声。有人在不断喊叫,像是在进行一场厮杀。在一片混乱中,我听到了一个熟悉声音——

【斯蒂芬先生!左边!】

是夏文特!

【砰!砰!】

又是两阵剧烈的响声。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刀剑碰撞的铿锵声。我死死抓住铁栏,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几分钟后,也许更短——走廊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夏文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喘着粗气。

他的衣服被刀剑划得破烂不堪,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臂,血沿着手臂不断滴落在地面。

【夏文特!你怎么了?!】

笨蛋...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明明我只是个撒谎成性的女人...

他抬起头,看见我站在牢房里,那双满是血迹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夏文特踉跄着走到牢门前,双手发抖,几乎都握不住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将牢门打开。

【谢天谢地!希菲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现在快和我走...希菲雅...】

我冲出牢门,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衣服底下的皮肤在发烫,渗出的血液和汗混在一起,把我带着手铐的双手染成一片红。

【夏文特...你为什么会来...这里那么危险...你流了好多血...我...】

我看着这张沾满血迹的脸庞,一时间,鼻子突然酸的厉害。

在地牢里独自承受的冰冷与无力、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在这一刻,犹如决堤般涌上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想保持一点体面,可嘴唇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哭着对夏文特说道:

【对...对不起...夏文特...是我欺骗了你....我没有和你坦白自己的真实过往...我...我......我不是希菲雅,我是伊莉丝...请原谅我...对不起...对不起...】

【希菲雅就是希菲雅,绝不是伊莉丝!你是善良温柔、拯救整个小镇、为了我和姐姐而去讨伐魔兽、把我放在掌心里的希菲雅......现在,我只想来把你救出去】

我哭得更加厉害。眼泪不断地往下流,砸在夏文特拉着我的手背上。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嗯】

夏文特轻轻应了一声,伸手帮我擦眼泪。然后,他看着我,像是忍不住了一样,忽然伸手,把我轻轻拉进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带着被鲜血浸透过的温暖。

【对不起...夏文特...让你看到这么丢人的样子...】

我抽噎着,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

【才不会呢。希菲雅就算哭起来也很好看呢】

我抬起头望向夏文特。泪眼模糊之中,我们彼此靠得非常近。

下一秒,夏文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微微低头。

夏文特的嘴唇轻轻覆盖在我的嘴唇上,力度非常轻,带着一点紧张的颤抖,

和笨拙却真挚的温柔。

我的眼泪还挂在眼睫毛上,却在这个亲吻中渐渐停下。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唇上的温度,和自己还在轻轻抽噎的呼吸声。

分开时,我和夏文特都面色羞红。夏文特的耳根红得十分彻底,不过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反应。

【对...对不起希菲雅...我只是看到你哭成这样,所以就...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讨厌的话,那就——】

我没有让夏文特说完,而是主动走上前,带着还没干的泪痕,再次轻轻碰上他的嘴唇。

这一次的接吻,带着所有我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感动、以及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分开的时候,我的声音依然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不过却轻轻地弯了弯嘴角。

【夏文特?】

【嗯?】

【我爱你】

夏文特愣了一下,随即也傻乎乎地笑了:

【我也爱你,希菲雅】

【你们俩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逃?!卫兵不断增援过来这边了】

斯蒂芬从走廊里跑了过来,声音带着急迫。看样子,他是在外面给夏文特打掩护。他身上也有好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是,斯蒂芬先生】

我点头答应。

【请等等,斯蒂芬先生。希菲雅她的双手被手铐束缚住了,无法使用巨大化能力。您看看,有什么方式能够打开这个手铐?】

【逃出这个小镇再想办法。现在,快点逃吧】

然后,我们三人从地牢的秘密通道钻出,向小镇郊区的森林跑去。

现在,我们需要逃脱卫兵们的追捕。

第一卷 最终章 摆平一切之后

我们逃入森林的时候,夜色已经深得像是要吞噬掉周围的一切。

我的脚踩在潮湿的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追捕我们的卫兵的火把光亮和叫喊声不断逼近。斯蒂芬跑在我们最前面,时不时地往我和夏文特的方向看去,呼吸已经非常急促。

【你们能撑住吗?】

斯蒂芬再次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的脸色煞白,侧腹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一整夜的奔波还是让他的嘴唇发紫。

【我和希菲雅没关系的,斯蒂芬先生】

【别嘴硬。按照我们三人现在的速度,是跑不过那些卫兵的。所以,必须要分头行动。我去西边引开他们,你们继续往北走,穿过这片森林就是卡特村的后山,那里有一个隐秘的石洞,先躲一晚。天亮之前我会去与你们会合】

【斯蒂芬先生,这样做风险太大了!我们不能抛弃你...】

【闭嘴,夏文特。带着希菲雅走,剩下的交给我】

说罢,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树影里。很快,西边就传来一阵猛烈的巨响和卫兵的嘶吼声。

夏文特的脸上带着极度绝望的表情,然后直接将我抱起,迅速奔跑。

【夏文特?!你在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跑!】

夏文特没有理会我,而是一直狂奔着。我回头往向夏文特的身后,只见远处的卫兵正挥舞着刀剑朝我们过来。

我忍不住轻轻拥抱了持续奔跑的夏文特。

作为一个女孩子,能拥有一个像这样愿意为我献出一切的男孩,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谢谢你,夏文特,我真的太开心啦。

不知过了多久, 夏文特依旧抱着我小心翼翼地避开繁杂的树木和灌木丛奔跑。突然,「砰」的一声,夏文特倒在了地面上。

在落地的刹那,他迅速

翻转身躯,把我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我整个人落在他的胸膛之上,被他牢牢托住,没有磕碰到分毫。沉闷的撞击声从身下传来,但他却依旧没有松开环住我的手臂。

我挣脱夏文特的手臂,然后单膝跪地,心疼地打量他的情况。

【夏文特?!你还好吗?!】

【该死!】

夏文特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左腿,面色苍白。

当我看向他的腿时,我发现一直箭正插在他的右腿里面。

【不好,他们要追上来了....】

我立刻搂住夏文特的肩膀,站起身来,将痛苦扭动着身体、发出呜咽声的夏文特拖到一颗大树后面躲藏起来。

我压低声音,试图包扎夏文特的伤口,并祈祷不会被卫兵们发现。

但事与愿违。

树木突然被火把照亮,十几名卫兵从两侧包抄上来,砍剑和弓箭已经对准我们。

【别动!再动现在就处死你们!】

我们被按倒在地上。

为首的卫兵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绳子,粗暴地捆绑着我和夏文特的双臂和腿。

【将那个家伙扔进警局的大牢里】

另外几名卫兵听到指示,立刻上前将夏文特扛起,然后带走。

【你们要对他做什么?!不......】

没等我说完,为首的卫兵直接用刀柄殴打我,使我的嘴角渗出鲜血。

【你个该死的巫女,竟然敢越狱......要不是雷斯大人下令不准现在杀你和你的奸夫,我现在就把你宰了!克威尔,伦德,将这个婊子带去雷斯大人的宅邸】

【是】

我被两名卫兵粗暴地拖着行走。

所以,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吗?

斯蒂芬的付出和夏文特的决心...

我抬头望向天空,看到晨曦开始微微照亮这片森林。

不,我一定要想办法......

— — — — — —

两名卫兵拖着我,来到了一处豪华的宅邸处。这座宅邸比镇上的所有建筑物都大三倍或者更多,有花园、喷泉、金灿灿的栏杆和气派的大理石大门。

我被卫兵推进大厅、按倒在地的时候,雷斯·乌雷松正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和他旁边坐着的埃萨尔交谈。而尼娅则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看到卫兵带了我进来,雷斯先是挥手让卫兵出去,而后,他站起身,朝我行了个虚伪且夸张的鞠躬礼:

【欢迎光临寒舍,伊莉丝·布拉德弗伦王女殿下】

【别叫我这个名字】

我眼神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怒气。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伊莉丝殿下。毕竟,您的消息可是值我这个小镇两年的税收收入呢,对吧?埃萨尔先生?】

【所言极是,雷斯先生】

【你这种人渣,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我眼神鄙夷,带着嘲讽的语气对雷斯说道。

【当然了,钱可是一个好东西呢,伊莉丝殿下,哦不对,是希菲雅小姐才是。有了钱,我就能提升自己的贵族等级,去到城市里,不用再受到这些小镇刁民的蛮横。而您——】

【再过一个时辰,就会被卫兵押送到小镇广场上处火刑哦。还有呢,你的小男友夏文特·尤利乌斯,也会和你一起哦。看吧,我可不是毫不讲理的人,还能成全你们的鸳鸯之情。我可是真是个十足的大好人呢,哈哈哈】

幸好,夏文特至少还活着。那就还有回旋之机。

不过,雷斯面目狰狞的恶心面孔

令我反胃。我实在想不出,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加邪恶的人吗?

【雷斯大人、埃萨尔大人,能让我和伊莉丝殿下说句话吗?】

【可以。好好告别你昔日的主人吧】

埃萨尔语气冰冷地说道。

尼娅来到我身前,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事到如今又想来假惺惺地关心我吗?】

【......】

尼娅没有回答我,而是慢慢地蹲下身,眼睛看向我拷在我手腕上的手铐。

【伊莉丝殿下......】

【嗯?】

【对不起...】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把黑得渗人的钥匙。

【——?!】

咔嚓,手铐松开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副手铐从我手腕滑落、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尼娅?!尼在干什么?!埃萨尔!快抓住她们!】

雷斯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尼娅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将我往后推:

【伊莉丝殿下!快!巨大化吧!】

巨大化?

她救了我?

是因为她内心的愧疚吗?

这个曾经在悬崖边上想要取我性命的女仆,这次却站在了我这一边。

埃萨尔已经冲过来,他从腰间抽出剑,脸上的刀疤扭曲着,杀气腾腾。

我没有时间再去想了。

我闭上眼睛,呼唤胸口深处的那股魔法力量。

「米卡拉」,拜托了,助我一臂之力吧。

我的胸口不断发烫。温热的烫变成了滚烈的烫,滚烫变成了剧烈的灼烧感。力量在四肢中涌出,肌肉和骨骼在膨胀延伸,皮肤在疯狂重组,带着近乎疯狂的释放感。

当我睁开眼时,周围的世界已经变得非常小了。

现在,大概是有两百米吧。

宅邸被我巨大的身躯所撑破,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而倒塌。

我往地面望去,只见地面的一切已经变成了废墟。雷斯·乌雷松被一块碎石压断了双腿。他仰着头,脸色惨白,嘴巴张的大大的。

而埃萨尔则没有受伤。不过,他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脸上的刀疤因恐惧而剧烈扭曲。他无力地坐在地面上,双目无神地看向对他来说宛如女神一样的我。

然后,埃萨尔试图逃跑。

呵呵,真以为你能跑掉吗?

我伸出巨大的手,轻轻按向埃萨尔。

他连完整的形状都没留下,被我压成了血沫。

地面深深陷下去,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带着暗红色痕迹的硕大手掌印。

之后,我望向雷斯。我抬起右脚,对准了还在垂死挣扎的他。

【不.....不要....求求你....伊莉丝殿下!请饶了我一命...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可以给您......】

我把脚重重地踩了下去。地面剧烈震动,整座建筑物都匍匐在我的脚下。

我低头看去,雷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难以辨认的碎屑和带着鲜血的瓦砾,还有一个凹陷的、巨大的脚印。

原来杀人就像踩虫子一样简单啊...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在废墟一旁跪坐着的尼娅。

她没有跑,只是跪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我,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

【伊莉丝殿下.....请杀了我....让我解脱吧.....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我想为您赎罪.....】

我蹲下身,动作尽量轻缓,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现在还不想杀你呢...我需要你为我做件事......】

我伸出手,

轻轻触碰尼娅小小的身躯。

【你去骑马,穿过这片森林,去到卡特村后山那里,找一个叫做斯蒂芬·凯恩斯的男人】

尼娅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用震惊的神情看向我,对我没有杀她而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哭够了吗?哭够了就快点擦干净哦。要好好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我偏过头,能感觉到她小小的体温就贴在我的手指皮肤上。

片刻,尼娅将脸埋进我的手指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感谢伊莉丝殿下的不杀之恩!...尼娅...尼娅一定会完成殿下的托付...】

【叫希菲雅....】

【!....是,希菲雅大人...】

— — — — — —

一只巨大的玉足重重踩踏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周围的地面在剧烈震动,狂风席卷而来,树木在狂舞,花草被吹走。

体型庞大的希菲雅开始向布利斯瓦小镇走去。

当巨大无比、白净精致的玉足升入天空,吞噬周围的空气时,从玉足下面显现出来的是带着深深刻印的巨大脚印,脚印里是数十具破碎的尸体,已经无法辨认。

希菲雅如同山峦一般,继续向前走去,她的脚步声在进入小镇时发出的响烈的轰鸣。

那些小镇居民在看到希菲雅高耸入云的身影时,纷纷惊慌失措的逃窜。

镇上的男人向周围的人大声呼喊:

【怪物来了!快跑!】

希菲雅抬起硕大的玉足,遮住了镇上男人的头部。

【蹦!!!】

希菲雅将镇上的男人连同附近的妇女一起践踏致死。

目睹悲剧在眼前上演,幸存的妇女们只能悲痛地哭喊着,而儿童则害怕地四处逃跑,发出凄惨的哭喊声。

希菲雅·贝尔蒙德像巨山一样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脚下小的像虫子、不断四处奔逃的镇民们。

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和凄惨的模样,希菲雅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吐出了残忍的话语:

【简直就是一群下作的虫子....呃...真恶心.....全部踩死好了.....】

随着巨大无比的希菲雅发出犹如神谕般冰冷的消息,镇民们的尖叫声越来越大。

小镇的居民们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因为希菲雅·贝尔蒙德将他们当成了可有可无的虫子对待。

【该死!她在进行一场蔑视人性的大屠杀!她是个十足的怪物!】

【雷斯大人和他的卫兵呢?!】

【快离开这!在那该死的巨大的婊子没踩到你之前,快逃!】

希菲雅无视这些镇民,径直朝着小镇警察局走去。希菲雅每走一步,就会踩踏镇民。她左脚落下的瞬间,三栋民房连同里面的全家五口被直接踩碎。木梁、砖石与血肉混成一团暗红的泥浆,从她脚趾缝间挤出。右脚紧随其后,碾过正在逃跑的众多妇女——老妇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碾成一滩血雾,残肢混着碎花篮飞溅到数十米外的墙上。

在巨大的脚印处,幸存下来的镇民们呆立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支离破碎、只剩半截身体、或者只剩一团碎肉的尸体。面前的景象犹如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 — — — — —

希菲雅来到小镇最繁华的广场上。在广场上的镇民们正在拼命的逃窜。

【诶?看看这个魔法会怎么样】

希菲雅再次呼唤「米卡拉」,手里凝聚出了一个发亮的光芒,然后照射到

广场的周围,形成了一道道隔绝的巨墙。

无数人聚集在巨墙的周围,试图翻越。看着人们不断痛哭地摆动身体想翻离时,巨大的希菲雅皱起了眉头,冰冷的眼眸怒骂怒视着这可怕的景象,说道:

【真恶心呢.....看起来就像是好多细菌聚集在那里】

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吓得挤在巨墙的镇民们失声尖叫起来。

镇民们被巨墙围困在广场上,开始大声叫喊,并绝望地互相辱骂。

【该死,你在干什么?!快走,别挤我!】

【都给我滚开!我要活命!】

【快、快跑,她要来了】

绝望的镇民的在互相推搡叫骂。目睹一切的希菲雅只是发出了一阵冷哼声,然后朝着他们走去。

镇民们转过身,抬头望去,只见脚步声逐渐停下来。

她身姿挺拔站着,彷佛想要炫耀她那无人可比的修长美腿,以及那件由艾尼拉精心缝制的连衣裙。她弯下腰,低头看向如同黑点的镇民。

希菲雅·贝尔蒙德的眼睛像贝加尔湖般漂亮且巨大,她俯视着镇民,彷佛在凝视着一群低贱卑微、恶心的微生物。

【希菲雅大人!请饶了我们!我们也是被雷斯大人蛊惑了!】

【女神大人!请允许我们苟活】

【我们错了!希菲雅大人!对不起,对不起!】

不少镇民们跪倒在地面上,不断磕头,悲痛的哭喊着祈求希菲雅放过他们。

希菲雅一头飘逸潇洒的银色长发垂落下来,气势宏伟,像是一位降临到此处的巨大女神。

她张开手,然后拍向下方的镇民。

【蹦!!!】

五根巨大的手指合拢,将镇民连同房屋一起攥进掌心。骨裂声与血肉爆开的声音同时响起,掌心湿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滴落,在地上砸出深红色的水坑。

她再一甩手。

被捏成血块的尸体如雨点般砸落,有的砸穿屋顶,有的直接摔成肉酱。一群正在教堂避难的镇民还未来得及祈祷,就被从天而降的血肉与碎骨覆盖,活活闷死在废墟里。

她挺直弯下来的腰身,抬起了一条腿。

【蹦蹦蹦!!!】

广场上的商店和建筑物被夷为废墟,街道被踩出深深的裂痕,没有一个活人。

整个小镇最繁华的地带血流成河,沦为希菲雅屠杀的人间炼狱。

希菲雅拍了拍沾满鲜血的手掌,然后继续朝着小镇警察局走去。

她几乎摧毁了半个小镇,可当希菲雅的目光扫过一条偏僻的小巷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住。

那里站着一个人——杰克逊大叔。

此刻的杰克逊没有跑,只是仰着头望着她,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悲哀。

【杰克逊大叔,快跑吧。这座小镇.....是不会存活下来的...】

希菲雅看着他,和他四目相对。而后,她轻轻偏过脚步,饶了过去。

— — — — — —

希菲雅停在小镇警察局上方,建筑物在她巨大的阴影里显得渺小而脆弱。

她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小心地捏住屋顶,像揭开玩具盒盖一样,把整层楼掀开。

碎石飞溅。

夏文特被铐在最里面的牢房里,他抬头的瞬间,整个人都惊掉了下巴

【……希菲雅?】

巨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罕见的温柔。

【别怕,夏文特,我来找你了】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他面前。

夏文特看着那只大到不可思议的手,又看了看外面已经变成废墟的小镇,喉咙动了动,最终

还是爬了上去。

巨人的手指轻轻合拢,把他护在掌心最安全的位置。

她直起身,将夏文特放在她的肩膀上,并用手指轻轻触摸着她。

然后,希菲雅再次闭上双眼,巨大化到如同山峰一样的高度,足足有一千米之高。

希菲雅的裙摆飘动着,还苟活着的镇民们被裙摆吹起的狂风吹倒,只能在地上匍匐爬行。巨大的连衣裙高耸入云,遮住了镇民们,穿着白色条纹内裤的女性玉体则高高在上的悬挂在他们上方。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她在心中默念。

她的两只脚继续蹂躏这座小镇。片刻后,整座小镇已经没有一点生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希菲雅·贝尔蒙德将布利斯瓦小镇完全摧毁了。

— — — — — —

前往王都的路途非常遥远。夜晚,气温骤降,使我不禁打了几个哆嗦。明明已经是春天了,但这片树林像是被季节遗忘了一样,空气仍弥漫着湿冷的雾气。

【先在这里扎营休息吧,明天再出发】

斯蒂芬用疲倦的声音说道。据尼娅所说,当她找到斯蒂芬时,他的左臂已经被砍的血肉模糊,身躯也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幸亏尼娅在王宫的时候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治愈魔法,不然斯蒂芬很可能撑不过去。

【是,斯蒂芬先生】

夏文特用砍剑削了几根树枝,从怀里掏出火石,三两下就把火点起来了,动作十分熟练。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我、夏文特、斯蒂芬、尼娅、以及艾尼拉五人一起围坐在篝火旁。

【所以,艾尼拉,你为什么也跟着我们来呢?你在斯蒂芬先生安排的地方生活是很安全的】

我开口询问艾尼拉。

前往王都的路途会有许多危险,艾尼拉一个弱势的女孩子是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的,我不想看到艾尼拉出现任何意外。

夏文特坐在我的身旁,右腿缠着新换的绷带,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嘴唇还是有些发白:

【姐姐她坚持要来,说不放心我和你】

【我怎么可能放心你们俩!你看看你们,在小镇上闯了多大的祸!希菲雅小姐,你甚至把整个小镇都踩成碎片了!还有你,夏文特,脚还一瘸一拐的,胳臂也差点断了!你是觉得我心脏很好是吗?!】

【姐姐,我真的没事——】

【闭嘴。从今天开始,你们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别想甩掉我】

【......】

夏文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拨弄手里的木柴。

【好啦,艾尼拉。我答应你就是啦.....】

我对艾尼拉做了一个肯定的手势。

这姐弟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

我偷偷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一旁坐在我前方的尼娅。

她坐在篝火的边缘,离火堆有些距离,身体微微缩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似乎不想让人注意她。火光几乎照不到她的脸,但她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比任何表情都更加清楚地说明她此刻的想法。

【尼娅】

【啊!伊莉...希菲雅大人....】

她抬起头,身体条件反射般绷直。

【坐过来点,那边太冷了,会生病的哦】

【可是.....】

【坐过来】

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是.....】

尼娅挪了挪位置,靠近火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离篝火的一丝距

离。

真是个固执的人......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之后,我将我在王都被亚伦和娜莎诬陷、被安妮派人暗杀、随后自尽坠入悬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阐述给他们听。不过,我没有将尼娅刺杀我的消息说出来。

【希菲雅小姐,你有想过今后的打算吗?】

斯蒂芬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卷,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到达王都之后再做打算吧.....不过,复仇是肯定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眼睛微咪,说出来的话带着一丝杀意和冰冷。

斯蒂芬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开口说道: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德里克斯领地,距离王都还有七天的路程。走大路的话时间会慢一些,不过地形会相对平坦,山贼和强盗不会频繁出没。或者,可以走小路,穿过西边的山脉,路程会缩短一至两天。但是小路肯会出现魔物、盗贼,甚至更糟糕的东西】

【斯蒂芬先生,我还知道有一条路】

夏文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在火堆旁。

【西边山脉有一条古道,是从前过往的商队运输货物走的通道。但由于附近地区经济的衰退,现在废弃了。我们走这一条路,大概七天就可以一路北上,到达王都】

斯蒂芬凑过来看地图,然后用手,指着:

【七天?路上有补给吗?】

【有几个废弃的驿站,水源应该不成问题。但食物需要自己解决。不过所幸的是,这附近有很多鹿和兔子出没,我可以去打猎】

【夏文特,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不许去】

我立刻反驳。

【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别担心,希菲雅】

【皮外伤也不代表好了...】

我蹬了他一眼,双手抱胸,然后接着说道:

【打猎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夏文特听到我的话,表情有些微妙,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你?希菲雅,还是算了吧。你打猎用什么武器?巨大化之后踩猎物吗?猎物被你踩成了纸片,那我们吃啥?】

【......】

这个笨蛋,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我会用弓箭,别以为我只会巨大化】

【你会用弓箭?】

【在王宫的时候,我可是神箭手】

【哦,原来不只会巨大化踩人呢....】

夏文特点了点头,向我投来赞赏的目光,然后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在挑衅我是吗?这家伙,最近越来越会和我互相拌嘴了。

难道说,是因为关系变了吗?自从和夏文特成为恋人关系之后,我们好像没有做过恋人之间更加亲密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的脸颊不禁微微泛红。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从前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得找个时间好好和夏文特谈谈了....

【我也可以帮忙!我会做菜,无论在何种场地都能做菜!我还带了盐和干香料】

艾尼拉举手示意。

【干香料?!】

斯蒂芬挑了挑眉。

【嗯嗯...】

艾尼拉从身后的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给斯蒂芬看。

【花椒、还有一点点黑胡椒。虽然不算多,但能撑到我们到王都了...】

【艾尼拉,你出门居然还带这种东西】

【做饭可是很重要的事情!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吃差了,心情就会变差。心情

变差看,就会吵架...一旦吵架了,那队伍就会涣散】

【确实有点道理...】

斯蒂芬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吧!所以,做饭的事情尽管交给我做就好啦】

艾尼拉笑了起来,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真是个乐观开朗的人呢....艾尼拉....

【好了,先去休息吧,明天天亮出发。夏文特,你守上半夜,我来守下半夜】

【明白】

虽然刚刚拌嘴的时候很热闹,但是一旦安静下来,那种「接下来该怎么去做」的思绪和压力就会重新涌进我的脑海之中。

七天之后,我就会回到那个倍感交际的地方,回到那个让我失去一切的地方。

【希菲雅?】

【嗯?】

夏文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夏文特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光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侧脸:

【骗人。你刚才的表情,看着很郁闷呢....】

果然还是瞒不过夏文特的眼睛。

【其实,我是在想王都的事情。回到王都之后该怎么办才好】

【按照你的想法去行动,希菲雅。你说过要复仇,要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代价,那你就要坚定自身的想法,不要害怕,不要退缩。无论希菲雅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夏文特】

【我在】

我伸出手,握紧了他的手。夏文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握住我。他的掌心非常粗糙,有很多手茧和伤痕,但是却非常温暖。

【谢谢你】

【......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我一直都这样的好吗?】

我靠过去一点,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夏文特僵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让我靠着。另外一只手笨拙地伸过来,轻轻放在我的后脑勺上。

好暖和....好安心....好想让时间停在此刻.....

今晚,就让我做个普通的女孩吧.....一个靠在喜欢的人肩膀上,听着恋人声音入睡的女孩.....

【希菲雅,我该去守夜了,你先睡吧】

【嗯。注意安全,夏文特】

我恋恋不舍地与夏文特分开,然后独自躺在篝火旁。

— — — — — —

非常困倦的我此时正守着上半夜。

从小镇地牢里将希菲雅救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三夜。这期间我只在扎营休息时打过几个盹,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右腿缠着的绷带被血浸透变干,硬邦邦的,硌着皮肤。

在希菲雅把我从警察局营救出来、放在她肩膀的那一天,我亲眼目睹了她对整个小镇进行的大屠杀。我不敢相信,希菲雅会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

但那又怎样?是那群小镇的镇民们自作自受。他们用石块砸她,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她,把救了他们的人当成罪犯关进地牢。换成是谁,心里都会长出一根刺。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试图保持着希菲雅善良温柔的形象。但那些小镇居民惨死的景象却依然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算了,不去想这些了。

被最亲的亲人背叛和追杀,换作是谁都会出现心理问题。

那个叫做亚伦·布莱克斯的该死的家伙,竟然如此对待希菲雅.....等我到了王都,找到他之后,一定要把他宰了.....

【在想什么呢?夏文特?】

【嗯?】

我猛地抬起头,然后我的大

脑空白了三秒。

希菲雅——不,是巨大的希菲雅——正俯视着我。她精致漂亮的脸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蓝色的眼睛像两轮巨大的月亮,银色的长发垂在身侧,末梢几乎要碰到地面。她的身高我猜测,足足有百米之高。我靠着的那颗树,树冠勉强才到她的腰身。

【.....希菲雅....你怎么还没睡?你....】

【睡不着呢...想和夏文特你聊聊天...自从我们成为恋人关系之后,好像还没有正经地敞开心胸聊天呢...】

她有点委屈地皱了皱鼻子,那个表情在她那巨大的脸上显得特别....可爱?

【但是我还要守夜....】

【我想看看你.....你离我那么远,我看不清你的脸...难道说,你不想见到我吗?】

这个女人,总是能在最奇怪的地方,说出最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她在我面前坐下来,那颗可怜的大树救这么被她轻轻拨到一旁。她盘着腿坐在空出来的草地上,脚踝比两个我都高,小腿横在前面,像是一堵围墙。

【啊?没...没有...我也想无时无刻见到希菲雅呢....】

【喔.....原来如此。可是,今晚的夏文特可是我的小宠物呢】

【???什、什么?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希菲雅嘴角微微扬起,面色红晕:

【既然是我的宠物,那就是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反抗啰?】

【.....咦?】

啊,大事不妙。当我察觉到问题时,希菲雅已经将我拿起,放在了她的手掌之中,她的眼神盯着我,带有一种寒气。

不好!刚才我感受的寒气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我,夏文特·尤利乌斯,触发了希菲雅心中某种奇怪的开关!

【希菲雅!快停下!你究竟是在打什么注意?!】

听我这么一说,希菲雅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十分傻眼的叹了口气。

【人家只是想和你更加亲密一点而已...】

【???等、等等!这种事情,不应该等到结婚才做的吗?!希菲雅这样说,真的会让我心慌意乱的啊!】

说完这句话后,我明显感觉到希菲雅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寒冷的怒气。咦?这是什么情况?我说了什么让希菲雅生气的话吗?

【你这个讨厌的家伙,真是不懂我的心情....你是真不知道,我有多么煞费苦心想要你这个大笨蛋花更多心思在我身上呢...既然夏文特总是那么自以为是,那身为主人的我就要好好的教育一下才行呢】

【呃....希菲雅...能别这样嘛?】

【嗯呢....身为宠物想对主人顶嘴吗?真是个不听话的小宠物呢....主人要好好惩罚不听话的小宠物才行】

【等一下!希菲雅,你要做...】

没等我说完,希菲雅重新将我整个人握紧。在月光的照射下,我清晰的看见她的脸颊通红,喘着沉重的呼吸。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欲望。

她另一只手拉开自己的裙摆,巨大的双腿缓缓张开,露出那处已经完全湿润的秘处。在月光下,粉嫩的蜜穴微微开合,透明的爱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拉出长长的银丝。穴口一张一合的规模,对我来说大得像一座温热的、不断收缩的洞穴。

【不,不要!!希菲雅...那里...是进不去的...】

我下

意识的挣扎。

【进得去的哦。不要怕,夏文特。不会让你受伤的...】

希菲雅喘着粗气,用两根手指把蜜穴口轻轻撑开,露出深热、不断收缩的内部。

当我的腰被完全吞进去时,她的穴口紧紧咬住我的胸口。我整个人都被湿热的肉壁包裹,只能勉强抬起头,看见她因快感而微微翻白的眼瞳。

巨大的腰肢缓慢地前后摇摆。每一次收缩,层层叠叠的软肉就死死绞住我的身体,从脚尖到胸口都被用力吮吸、挤压。爱液不断涌出,把我整个人泡在黏腻的液体里。我的性器被肉壁摩擦得又硬又痛,却无处可逃。

【好深……夏文特的形状……全部都能感觉到……】

她用手指按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那里正清晰地勾勒出我身体的轮廓。

【在这里……被我的里面……好好地拥抱着……】

穴肉疯狂地收缩、蠕动,像是要把我整个人融化。我被夹在又热又紧的肉洞里,前后晃动,每一次都被推到更深处。前端已经控制不住地射出一股,却只是让肉壁吸得更用力。

高潮来的时候,我的全身被她的爱液冲的剧烈疼痛。

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射进最深处,而希菲雅的穴肉也同时剧烈痉挛,大量的爱液从缝隙喷涌而出,把我整个人冲得更往里去。她的手指死死按着小腹,发出又长又软的呻吟。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把我抽出来。

「咕啾……啵……」

我整个人湿淋淋地被带出体外,身上全是她的爱液和自己的精液。她把我重新放回掌心,低头看着我失神的样子,伸出舌头,,慢慢地舔掉我脸上的液体。

【希、希菲雅!我发自内心向你道歉!是我没能理解你的心思和想法...我...我以后会更加关心你的!所以,能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吗?】

【嗯哼~那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而定了...】

希菲雅对我露出了一个十足的腹黑玩味笑容。

今晚怕是逃不过希菲雅的魔掌了....

希菲雅温热的指腹快速摩擦我的性器,时而用力揉弄囊袋,时而用指甲轻轻刺戳铃口。我舔着她的另一只手指,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身体紧绷。

我整个人痉挛着,精液一股股射在她巨大的掌心里,白浊的液体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她却没有停,继续轻轻揉弄,把我延长到几乎失神。

希菲雅把我重新拢进掌心最柔软的地方,像抱着珍宝一样轻轻晃了晃。巨大的身体微微前倾,让我整个人靠在她温热的胸口。透过薄薄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硬挺的乳尖。

【今晚先睡在这里...夏文特。看你也累了,就不折腾你了...晚安,夏文特】

她用下巴轻轻蹭了一下我的头发,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甜美的占有欲。

今夜真是一段难忘的经历。不过,在到达王都、希菲雅展开复仇计划之后,还会有这种幸福甜蜜的时光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会付出我的一切,去守护希菲雅,直到永远。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