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星火

第二十二章 星火

作者:zxj631

私信后面又跟来一句。

**明晚九点。**

下面是一串地址。

海岚南部旧物流区。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我为什么要去?**

过了半分钟,对面回复。

**因为你已经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身体里的东西。**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又问:

**你们是谁?**

这次等得更久。

**来了再说。**

之后不管我发什么,都没回复。

我把终端扔到床上。

第一反应是不去。

正常人都不会去。

暗网。

陌生账号。

废弃物流区。

晚上九点。

怎么想都不像什么好事。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还是这么想。

中午也是。

下午五点下班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决定回家。

结果七点多,我坐在沙发上,又把那三张扫描图调了出来。

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东西。

我盯着它看了十几分钟。

八点二十。

我换了鞋。

八点五十七,我到了。

旧物流区比我想象中还破。

外面还亮着几盏路灯,再往里基本没人。

很多仓库卷帘门都锈了。

地址指向最里面一栋四层设备楼。

门没锁。

我推开。

里面亮着一盏灯。

“沈遥?”

我脚步停住。

一个女人从走廊尽头出来。

短发。

三十多岁。

灰色外套。

很普通。

我问: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查了。”

“查我?”

“你扫过以后才查。”

“有什么区别?”

“有。”

她走到我面前。

“至少不是我们先挑的你。”

“那我现在走呢?”

“可以。”

“你不拦?”

“不拦。”

她侧过身。

“不过来都来了。”

我看着她。

“你们到底什么人?”

“星火。”

“什么?”

“名字。”

她笑了一下。

“是不是有点土?”

我没笑。

“反抗组织?”

“算。”

“反神?”

“也算。”

她说得太轻松,我反而更不舒服。

“你叫什么?”

“许棠。”

她推开里面一道门。

“进来吧。”

里面比我想象中小。

一张桌子。

几把椅子。

七个人。

最年轻的可能二十出头,最老的五十多。

桌上还有吃了一半的面和几只纸杯。

没有武器。

没有旗。

墙上也没贴什么口号。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抬头看我。

“她就是那个?”

许棠点头。

“自己扫出来的。”

“几次?”

“三次。”

男人笑了。

“都一样。”

我皱眉。

“什么都一样?”

“第一次看见的人都不信。”

他说。

“一遍觉得机器坏了,两遍觉得角度问题,第三遍才开始害怕。”

我没接话。

许棠已经把一块旧屏幕推到我面前。

“先看这个。”

第一张扫描图。

后颈。

和我的差不多。

右下角写着年龄。

四十二。

第二张。

二十九。

第三张。

五十六。

接着十七。

三十三。

六十一。

男人。

女人。

不同地区。

不同医院。

不同设备。

那个结构全在同一个位置。

“多少人?”

我问。

“我们自己确认过的,一百八十四。”

“都有?”

“都有。”

许棠继续往后。

下一张突然变成一个婴儿。

我愣了一下。

“这也是?”

“出生十九天。”

芯片很小。

但已经完全成型。

下一张。

还是婴儿。

旁

边标着:

**出生后3小时12分。**

我盯了几秒。

“没有。”

“对。”

再下一张。

**出生后9小时41分。**

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些非常细小的高密度点。

还没有形成完整结构。

再下一张。

**出生后21小时07分。**

轮廓已经出来了。

“这是同一个孩子?”

“同一个。”

我抬头。

许棠调出一份医疗记录。

**首次基础免疫:出生后6小时03分。**

我一下反应过来。

“第一针?”

“嗯。”

“你们的意思是……”

“芯片不是生下来就有。”

她说。

“是打进去的。”

“第一针里面?”

“里面有两种东西。”

许棠把另一份资料打开。

“一种是真的疫苗。”

“另一种是纳米构造体。”

“进入身体以后迁移到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最后全部组装。”

“变成你看到的东西。”

我盯着那些婴儿扫描。

第一反应是:

“那不打不就行了?”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许棠看着我。

“有人试过。”

“然后?”

“孩子死了。”

我愣住。

“什么?”

“那针不是假的。”

她说。

“真正的疫苗也在里面。”

“下层人的免疫系统必须靠它。”

“至少对现在环境里几种常见病原体来说,是这样。”

“过去有人知道第一针有问题以后,偷偷不给孩子接种。”

“活下来的不多。”

“所以不能不打。”

我又问:

“神呢?”

“她们不用。”

“为什么?”

“基因。”

许棠说道。

“上层人的免疫系统早就做过修改。”

“很多我们必须靠疫苗防的东西,对她们根本构不成威胁。”

我看着屏幕。

突然觉得恶心。

“所以……”

“所以这是个很好用的办法。”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插了一句。

“你不需要逼父母给孩子装芯片。”

“你只要告诉他们,这针能救命。”

没人接话。

屏幕切换。

同一个人的两张影像。

左边正常。

右边后颈有明显规则结构。

我一眼就看出区别。

“右边是原始数据?”

“对。”

“左边做了校正。”

“对。”

我盯了几秒。

“医院医生不知道?”

“不知道。”

许棠说。

“系统把那部分定义成标准成像伪影。”

“自动修。”

“绝大多数医生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未经处理的版本。”

“那谁知道?”

“最开始设计这套东西的人。”

“还有现在负责维护底层规则的人。”

“再往上。”

她没继续。

我已经明白。

屏幕又换。

一段公开视频。

广场。

大量下层人。

远处站着一个神。

声音很模糊。

只听见一句:

“都跪下。”

下一秒。

整片人群往下落。

动作几乎齐得吓人。

许棠暂停。

把画面放大。

一个人戴着隔音工作头盔。

一个人背对着说话者。

还有两个人隔着玻璃。

全部跪了。

“听见了吗?”

她问。

“没有。”

“但他们还是执行了。”

下一段。

更老。

一个上层人隔着几十米让一片作业区的人停下。

所有人同时静止。

再下一段。

一个人被命令抬起右手。

脸上明显在哭。

右手还是一点点抬起来。

我不说话了。

许棠看着我。

“你那次也一样?”

我点头。

“

脑子清醒?”

“嗯。”

“知道自己不想跪?”

“知道。”

“身体还是跪了?”

“嗯。”

她点了一下屏幕。

“这就是它的功能。”

“神没有让你相信什么。”

“也没有让你臣服。”

“她绕过了你。”

我盯着那句话想了很久。

绕过了你。

三年前那座机库一下又回来了。

我站在那里。

很清醒。

甚至在骂人。

可腿已经不是我的。

我以前一直觉得,那就是权能。

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

神让你跪。

你就跪。

没有理由。

现在第一次有人告诉我:

不是。

有理由。

甚至有设备。

有结构。

有制造过程。

我问: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棠没回答。

她换了一批资料。

第一份很老。

标题长得像技术论文。

**自然生育人口神经响应接口第二代设计规范。**

时间距今三百多年。

下一份。

**低权限人口行为约束系统。**

再下一份。

**公共稳定神经辅助项目。**

我越看越慢。

里面没有“神”。

没有“权能”。

也没有“凡人”。

全部是技术词。

“这是什么?”

“最早期记录。”

“那时候她们还不叫神。”

“叫什么?”

“上层人。”

许棠说道。

“再早一点,连上层人都不是。”

“只是第一批完成大规模遗传优化的人类。”

我看她。

“人类?”

“当然。”

她像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你觉得她们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答。

因为我从小接受的东西里,神就是神。

是不是人,反而没人认真讨论。

屏幕开始一页页往后。

两百九十年前的教材。

两百四十年前。

一百八十年前。

一百二十年前。

六十年前。

同一段历史,措辞一点点变化。

**基因优化群体。**

变成:

**上层人口。**

再变成:

**神裔。**

最后变成:

**神。**

原本关于神经接口的章节越来越短。

后来完全消失。

原本解释“上层人拥有系统最高控制权限”的文字,变成:

**神拥有支配下层生命的权能。**

我盯着最后那一页。

“这也能改?”

“为什么不能?”

许棠反问。

“教材是谁编的?”

“档案是谁保存的?”

“服务器是谁的?”

我没说话。

她继续往后。

这次不是历史。

是上层人的生活影像。

私人住宅。

大片私人土地。

悬在山谷上的建筑。

空中花园。

室内水域。

私人飞行器。

几十个红衣侍女。

更多没有穿红衣的下层人。

有些只是站着。

有些承担各种服务。

还有一些……

我很快认出那是什么。

人体家具。

我在白环听说过。

也见过图片。

但没有见过这么多。

更没见过这种完整的私人记录。

一个女孩躺在巨大的客厅里玩游戏。

旁边十几个人像家具一样分布在各处。

另一个影像里,几个人坐在露台吃饭。

背后整片城市夜景都是她们私人领地的一部分。

再下一段甚至是自拍。

发布者本人笑得很开心。

背景里下层人跪成一排。

我问:

“偷拍的?”

“有些。”

“有些不是。”

“什么意思?”

“她们自己发的。”

我看向她。

许棠说道:

“因为她们不觉得

这有什么需要隐藏。”

我一下没话了。

比偷拍还恶心。

偷拍视频至少说明有人知道这件事见不得人。

自己发,说明她们连这个概念都没有。

屏幕黑了一下。

许棠没马上切下一段。

反而问我:

“东十六区事故,记得吗?”

“记得。”

我回答得很快。

当然记得。

历史考试常考。

二十年前。

白环东十六区发生大规模反物质设备事故。

五名神死亡。

数千名下层人伤亡。

大片区域毁坏。

后来用了很多年重建。

“原因?”

她问。

我想都没想。

“非法维护导致单兵反物质装置失控。”

“很好。”

她点头。

“标准答案。”

然后按下播放。

屏幕亮起。

画质很差。

右上角有监控编号。

**东十六区中央医疗院·地下三层·通道C7**

时间是二十年前。

画面里一群人推着医疗设备快速经过。

看起来不像战斗。

甚至有点乱。

一个年轻男人躺在移动床上。

旁边几个人一直回头。

监控没有声音。

几十秒后,男人被推进一间医疗仓。

画面切换。

另一只摄像头。

时间过去四十七分钟。

舱门打开。

男人自己走出来。

先摸了摸脖子。

然后走了两步。

蹲下。

站起来。

抬胳膊。

有人似乎在问他什么。

他笑了。

许棠暂停。

“第一个。”

我立刻明白。

“芯片?”

“取掉了。”

“神经呢?”

“医疗仓重建。”

我盯着屏幕。

“所以真的能做到。”

“能。”

继续播放。

第二个人进入。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到第七个人时,走廊尽头出现一个医院工作人员。

他停住。

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近。

画面里的人明显慌了。

有人试图解释。

工作人员看向医疗仓控制台。

几秒后,他脸色变了。

转身就走。

其中一个人冲上去拦。

监控画面没有声音。

只能看见双方争执。

然后工作人员抬手按了墙上的什么。

画面右上角突然出现红色状态框。

**区域安全锁定。**

“就是这里?”

我问。

“嗯。”

许棠说道。

“第八个人还在仓里。”

“医院发现医疗仓正在进行不可能出现的手术。”

“中枢神经拆除。”

“人工结构取出。”

“神经重建。”

“系统自动判成异常操作。”

“本来只是医院内部报警。”

下一段监控。

医院大厅。

大量门开始关闭。

原本四处走动的人停下来。

几个星火前身成员从通道里冲出来。

有人被拦住。

有人摔倒。

还有人干脆翻过服务台。

这时候画面里出现一个年轻女人。

衣服和所有人明显不同。

她身边跟着两名红衣侍女。

整个大厅一下安静。

她说了什么。

监控没录到声音。

大厅里几十个人同时跪下。

我心里一紧。

下一秒。

有六个人还站着。

那个女人显然也愣了。

六个人。

全是刚从医疗仓出来的。

她又说了什么。

其他人伏得更低。

六个人还是站着。

其中一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第一次真正抬头看他。

许棠暂停。

“这是第一次有确切影像证明。”

“证明什么?”

“神的命令会失效。”

我盯着那六个人。

脑子里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他们就这么站着。

什么都没做

。

可仅仅是站着,就显得特别不正常。

因为周围所有人都跪了。

画面继续。

那六个人开始跑。

大厅另一侧还有一批没有摘芯片的成员。

有人也想跑。

神抬手。

他们当场停住。

有两个保持着迈步姿势。

还有一个自己转过身。

跪下。

刚摘芯片的六个人回头。

有人想拉他们。

根本拉不走。

因为被控制的人身体还在自己执行命令。

“他们总共摘了多少?”

“十一。”

“就十一?”

“第十二个没做完。”

许棠说道。

“他们准备了四年。”

“真正自由的人,只有十一。”

监控继续切。

医院出口。

停车区。

商业街。

交通站。

全是公共摄像头。

时间戳一分一分往后。

那十一个人加上一部分还没被控制住的成员不断撤。

队伍越来越散。

城市开始封锁。

道路关闭。

公共交通停运。

大量下层人被要求留在原地。

有些成员一开始还混在人群里。

直到上层人的命令传过来。

带芯片的人一个接一个停下。

只有那十一个人还能跑。

再往后,画面里第一次出现武装机器人。

数量并不多。

几台地面单位。

几架无人机。

它们从街口进入。

我问:

“就是机器人军队?”

“只是最先到的。”

“后来更多。”

“可事情发生得太快。”

许棠说。

“他们从医院暴露,到被逼出城区,只有几个小时。”

下一段监控已经接近城市边缘。

建筑少了很多。

远处是工业维护区。

画面里只剩十几个人。

不知道还有多少是最初那十一名无芯片者。

其中有人受伤。

有人搀着走。

无人机从远处掠过。

画面突然雪花。

几秒后恢复。

他们钻进一处旧军备维护区。

镜头编号变化。

**东十六区外缘军备仓储带·E14**

时间只比医院报警晚了六小时二十一分钟。

我盯着时间。

“这么快?”

“所以我说,他们根本没建立什么据点。”

“没有一百个人?”

“没有。”

“没有长期反抗?”

“没有。”

许棠摇头。

“准备了四年。”

“暴露以后只活跃了六个多小时。”

我第一次真正觉得那段历史荒唐。

我们上学时讲了整整一章。

重建。

损失。

责任。

反物质安全规范。

可真正发生的事情,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到一天。

监控最后一段来自城区边缘的一栋高层维护站。

镜头对着远处军备区。

很远。

只能看到很多移动的光点。

无人机。

地面机器人。

还有一些空中单位。

军备区里偶尔闪光。

有人在反击。

但越来越少。

许棠把速度调慢。

画面右侧,五个很小的人影出现在一栋临时指挥建筑附近。

“那五个?”

我问。

“嗯。”

“神?”

“嗯。”

“为什么跑这么近?”

“没人知道。”

戴眼镜的男人说。

“可能她们觉得已经结束了。”

“也可能只是过来看。”

画面继续。

远处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爆炸。

至少第一瞬间不像。

像整个画面被白色直接抹掉。

监控自动过曝。

随后剧烈震动。

建筑轮廓消失。

图像变成大片噪点。

最后彻底中断。

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问:

“单兵反物质炸弹?”

“对。”

“谁引爆的?”

“不知道。”

“里面的人全死了?”

“能确认的,没有活下来的。”

“那五个神?”

“也死了。”

我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

“所以历史书……”

“说是事故。”

许棠调出另外几份档案。

第一版事故报告。

时间距离事件只有两天。

标题还是:

**东十六区非法组织暴力事件。**

一年后:

**东十六区极端人员反物质袭击。**

八年后:

**东十六区反物质设施重大事故。**

现在教材里的版本:

**东十六区反物质装置失控事故。**

参与者名字逐渐消失。

医院部分消失。

芯片消失。

神经重建消失。

最后只留下五个神死亡和大片区域被毁。

我问:

“你们怎么拿到这些?”

“留下来的人。”

“不是说全死了?”

“进去的人全死了。”

许棠说。

“可那个组织不止行动人员。”

“还有外围。”

“有人负责资料。”

“有人负责接应。”

“有人根本没来得及上环。”

“那些人活下来了。”

“后来呢?”

“散了很多。”

“抓了一些。”

“死了一些。”

“也有几个一直没停。”

她指了指墙角一个很旧的存储盒。

“有些东西,就是他们留下来的。”

我看着她。

“所以你们就是那个组织?”

“不是。”

“那为什么叫星火?”

“后来起的。”

她笑了笑。

“二十年前那群人甚至没一个统一名字。”

“他们更像临时拼起来的一批人。”

“星火是十年前才有的。”

我低头看着桌面。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十一个人。

从医疗仓出来。

神让所有人跪。

他们站着。

那一幕比爆炸本身更让我忘不掉。

我问:

“你们也想摘芯片?”

“想。”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医院?”

屋里有人笑了一下。

许棠也笑了。

“你刚才没看吗?”

“看了。”

“那还问?”

“所以你们没办法。”

“以前没有。”

她说。

“现在可能有。”

我抬头。

她把屏幕切换。

一艘空天飞机出现在画面中央。

银白色。

机身很长。

和普通客运航天器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设计漂亮得有点过分。

“谁的?”

我问。

“一个上层人的私人机。”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里面有医疗仓。”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许棠把结构图调出来。

机舱中段。

独立隔离模块。

上面标着:

**高级生命维持与组织重建舱。**

我看了几秒。

“这种飞机还带这个?”

“她们坐的。”

许棠说。

“当然带。”

“如果在地面到白环之间出了事故,总不能等送医院。”

“能做到什么程度?”

“器官重建。”

“神经修复。”

“脊髓再生。”

“只要人还没彻底死,很多东西都能救回来。”

她点了一下结构图。

“包括取出芯片以后,把断掉的神经重新接上。”

我终于明白她想说什么。

“你们想去白环偷医疗仓?”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把整艘飞机重新放大。

“我们准备把飞机一起偷了。”

我看着她。

半天没说话。

“你再说一遍。”

“偷一艘空天飞机。”

“神的?”

“对。”

“从白环?”

“对。”

“然后?”

“开下来。”

我忍不住笑了。

“你

们疯了?”

“可能。”

“那是空天飞机。”

“我知道。”

“而且是神的。”

“我也知道。”

“你们怎么偷?”

“这部分还没轮到你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给我看?”

许棠看了我一眼。

“因为你可能有用。”

“我?”

“你做什么的?”

“安检设备维护。”

“以前呢?”

“白环设备维护。”

“哪类?”

“仓储、牵引、自动运输。”

她点头。

“所以。”

我突然反应过来。

“你们查过我服役记录。”

“嗯。”

“从什么时候?”

“昨天。”

“我扫完之后?”

“对。”

“所以那个帖子就是招人?”

“不是。”

她摇头。

“帖子是筛人。”

“什么意思?”

“绝大多数人看到会骂一句。”

“少数人会害怕。”

“再少一点的人会真的去找设备。”

“你属于最后一种。”

“然后你们就联系?”

“不是每个都联系。”

“为什么联系我?”

“因为你刚好有我们需要的背景。”

我看着那艘飞机。

突然觉得整个事情越来越离谱。

“你们准备多久了?”

“这次?”

“嗯。”

“一年多。”

“目标早就定了?”

“定了。”

“什么时候行动?”

许棠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飞机页面往下拉。

航线。

维护时间。

预计停靠位置。

一堆我暂时看不懂的数据。

最后停在一行倒计时。

**预计进入白环维护周期:17天。**

我愣住。

“十七天?”

“嗯。”

“你们十七天以后去偷神的私人空天飞机?”

“准确说。”

许棠纠正。

“十七天以后开始。”

“你们有多少人?”

她没答。

“有武器?”

还是没答。

“会开这个?”

她终于笑了一下。

“所以才需要准备。”

我盯着她。

“偷下来以后怎么办?”

“带到地面。”

“然后呢?”

“把医疗仓拆出来也好。”

“整机留下也好。”

“先做第一例。”

“谁?”

“我们的人。”

“成功以后?”

“第二个。”

“第三个。”

我问:

“然后等系统发现?”

“对。”

“你们明知道会被发现?”

“当然。”

“那有什么意义?”

许棠看着我。

“二十年前,他们在医院里摘第一枚芯片。”

“十一枚以后就暴露。”

她指着屏幕上的飞机。

“如果这东西真能落到我们手里。”

“我们第一次可以自己决定在哪里摘。”

“什么时候摘。”

“摘多少。”

“至少不会有人推门进来问——”

“你们为什么在用神的医疗仓给下层人拆后颈。”

屋里有人笑了。

我没笑。

“你们还是可能死。”

“对。”

她回答得很快。

我反而不知道继续问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说:

“那你们图什么?”

许棠安静了几秒。

“至少让更多人试一次。”

“试什么?”

“站着。”

我看着她。

她又把那段医院监控调出来。

神站在大厅中央。

周围所有人跪下。

六个人还站着。

画面停在那里。

“就这个。”

许棠说。

“二十年前只有十一个人真正试过。”

“我们想让这个数字多一点。”

“然后呢?”

“然后再看还能走多远。”

我皱眉。

“这听着不像计划。”

“本来就不是完整计划。”

“那

是什么?”

她想了想。

“机会。”

房间安静下来。

我又看向那艘飞机。

十七天。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女孩。

她甚至没看我。

随口一句。

都跪下吧。

我的腿就弯了。

当时我从没想过,这件事还有另一种可能。

有人可以不跪。

屏幕上的六个人证明了。

只不过他们几个小时以后就全死了。

我问:

“我现在算加入了吗?”

许棠摇头。

“不算。”

“那今晚是什么?”

“给你看。”

“看完呢?”

“回去。”

“就这样?”

“就这样。”

我有点意外。

“你们不让我签什么?”

“签了有什么用?”

“发誓?”

“更没用。”

她站起来。

“你今晚知道得已经够多了。”

“回去以后正常上班。”

“别再扫。”

“别查东十六区。”

“别搜索星火。”

“尤其别在公共网络查。”

我问:

“那什么时候算加入?”

许棠走到门边。

回头看我。

“十七天以内。”

“你还想来的话。”

“再来。”

我看着她。

“如果不来?”

“那就当今晚没发生过。”

“你们信我?”

“谈不上。”

“那不怕我报警?”

许棠笑了一下。

“你可以试。”

我脸一沉。

她摆摆手。

“不是威胁。”

“我的意思是,你准备怎么报?”

“告诉警察,有人给你看了二十年前被删掉的监控?”

“顺便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知道自己后脑里有芯片?”

我没说话。

她继续道:

“而且你真想报的话,现在已经可以走。”

门打开。

外面的走廊很暗。

我走出去几步。

又停住。

“许棠。”

“嗯?”

“那艘飞机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

像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随后低头看了眼终端。

“银槲。”

“银槲号?”

“嗯。”

我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

从设备楼出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

外面有风。

旧物流区一个人都没有。

我一路走到主路。

车流重新多起来。

远处城市灯亮得和往常一样。

路边有人买东西。

有人等车。

有人抱着孩子。

我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诊所。

门口电子屏正在循环播放新生儿健康宣传。

其中一条:

**出生后十二小时内,请及时完成首次基础免疫。**

下面还有一句。

**为孩子生命的第一天负责。**

我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只觉得后颈发痒。

我知道那不是芯片在动。

它早就在那里待了二十六年。

只是我第一次知道。

十七天以后。

有人准备去白环。

偷一艘神的空天飞机。

再把上面的医疗仓开回来。

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想了很久。

最后发现自己真正记住的,还是那段二十年前的监控。

大厅里所有人都跪着。

只有六个人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