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决赛

第五十三章 决赛

作者:zxj631

沈昭躺在地上。

我站在旁边。

整个主竞技场吵得什么都听不清。

大屏幕上的计时已经停了。

裁判冲进场地。

确认。

再确认。

然后举起我的手。

“胜者——”

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进去。

我还在看沈昭。

她仰面躺着。

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裂开的竞技服已经被血和汗贴在身上。

那些疤仍然露着。

在灯下面看得比刚才更清楚。

肩。

锁骨。

肋侧。

腹部。

有一些伤根本不像普通比赛留下来的,更有的像是昨天才结痂。

我把手从裁判那里抽回来。

走过去。

“沈昭。”

她没反应。

我又叫了一声。

她终于偏过头。

眼睛看着我。

还清醒。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她没回答。

“是五年前留下的?”

还是不说话。

我蹲下来。

“最高挑战到底是什么?”

沈昭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见了。

“那个戴兜帽的人是谁?”

她盯着我。

过了几秒。

嘴唇动了一下。

我立刻靠近。

可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闭上眼。

医护人员已经跑过来。

其中一个把我挡开。

“请离场。”

“我就问一句。”

“请离场。”

担架被推过来。

我只能退开。

沈昭被抬起来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那些疤。

她还是没睁眼。

直到担架进通道。

都没有回答我。

大屏幕上的名字已经变了。

**陆峥——晋级决赛。**

下面另一场半决赛还没开始。

我抬头。

另一个名字就在旁边。

**岑音。**

——

岑音用了两分五十八秒。

我坐在休息室里看完整场。

最后那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甚至笑了。

三分钟。

还真没到。

她回来的时候,头发都没怎么乱。

门一开。

第一句话就是:

“看见没有?”

“看见了。”

“几分钟?”

“两分五十八。”

“记得挺清楚。”

“我准备以后拿这个笑你。”

岑音把毛巾扔过来。

“你先赢我。”

我接住。

两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因为这一次。

不是训练。

不是院子。

不是训练馆。

也不是打到一半岑叔喊停。

我们真的进了决赛。

六岁第一次打架。

到现在十四年。

正式比赛里第一次碰上。

而且是冠武祭决赛。

岑音在我旁边坐下来。

“沈昭怎么样?”

“不知道。”

“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

“问她最高挑战。”

岑音转头。

“她说了?”

“没有。”

我停了一下。

“她身上很多伤。”

“我看到了。”

“有些不像比赛伤。”

岑音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赢了以后你自己去看。”

我看她。

“你觉得我能赢?”

“最高挑战?”

“你。”

岑音乐了。

“不能。”

“……”

“我还以为你突然有点良心。”

“想多了。”

她站起来。

“那个什么太极确实挺怪。”

“怕了?”

“我?”

岑音回头。

“陆峥。”

“嗯?”

“你拿那个打别人可以。”

“打我没用。”

“为什么?”

她笑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打大的。”

门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半天没说话。

最烦的是。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

决赛那天。

首都从早上开始就堵。

主竞

技场外面的广场甚至临时封了三条路。

大屏幕上只剩两张脸。

岑音。

陆峥。

下面那句话被官方反复播放。

**共同成长十四年。**

**历史交手:岑音全胜。**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想投诉。

因为这所谓“历史交手”根本没人统计。

后来一问。

岑音自己告诉采访记者的。

我在准备室找到她。

“你有病?”

“什么?”

“全胜。”

“不是事实?”

“你连小时候打架都算?”

“为什么不算?”

“六岁也算?”

岑音想了一下。

“六岁那场尤其算。”

我盯着她。

她已经笑了。

“紧张了?”

“没有。”

“那脸怎么这么臭?”

“看见你烦。”

“待会儿更烦。”

广播开始叫人。

岑音转身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峥。”

“又干什么?”

她看着我。

“今天输了。”

停顿一下。

“可别哭。”

我笑了。

“你也是。”

——

灯光落下来。

我站在场地一边。

岑音站在另一边。

明明昨天才见过。

可这一刻看过去。

感觉完全不一样。

全场都在喊。

我却只看得见她。

岑音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是腿。

最后抬起头。

冲我勾了一下手。

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裁判退开。

“开始!”

岑音先动。

我几乎同时动。

第一拳。

没有试探。

她侧过去。

右腿已经到了。

我挡。

砰。

手臂一震。

下一秒她整个人贴进来。

肩。

肘。

膝。

熟得不能再熟。

我往后退。

她跟。

我尝试像对沈昭那样去带。

手刚贴上。

岑音已经收了。

假动作。

下一拳从另一边进来。

砰。

我脸偏了一下。

她笑。

“就这?”

我还手。

没中。

她又进。

我突然意识到。

太熟了。

我熟悉她。

她也熟悉我。

沈昭第一次见太极。

岑音却只看了半场,就已经知道我大概在干什么。

更麻烦的是。

我脑子里有东西在不断往外冒。

不是比赛。

是以前。

十三岁。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能赢她。

结果不到五分钟就被摔倒。

岑音一脚踩住我侧脸。

“服不服?”

“不服。”

脚下又压了一点。

“再说?”

“不服。”

十五岁。

训练馆没人。

我们打了快一个小时。

我最后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

还是不肯认。

岑音把我放倒以后直接踩住胸口。

我想坐起来。

她又把我按回去。

“输了就躺好。”

“滚。”

“有本事起来。”

我真起不来。

十六岁。

我第一次把她逼到护栏边。

以为赢定了。

三秒以后自己在地上。

岑音站在我旁边。

鞋底压住我脸侧。

还故意低头问:

“冠军?”

“……”

“怎么趴着呢?”

十七岁。

我把她右眼打肿。

那天我兴奋得以为历史终于要改了。

最后还是输。

训练结束以后,我躺在地上喘气。

岑音照例走过来,一脚踩住我的脸。

“差一点。”

我没说话。

“真的。”

她低头看着我。

“这是你离赢我最近的一次。”

我问:

“然后呢?”

她脚下轻轻一压。

“然后还是输了。”

这些画面平时根本不会想。

今天却一个接一个。

太多了。

从小到大。

我不知道多少次躺在地上看她

。

看她站着。

看她鞋底落下来。

看她一边笑一边问我服不服。

十四年。

一次都没赢。

砰。

现实里的拳头再次打中我。

我退了两步。

岑音已经追上。

低扫。

我腿一麻。

重心一偏。

她肩膀顶进来。

天旋地转。

下一秒。

我背砸在地上。

全场爆开。

我睁眼。

灯光很亮。

然后一只鞋出现在视野里。

岑音站在旁边。

低头。

这一幕熟得让我差点笑出来。

“陆峥。”

她喘得不轻。

但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怎么又躺下了?”

我撑地。

她没有踩。

这是正式比赛。

倒地仍能继续,她如果把时间浪费在羞辱我身上,我完全可以攻击。

可仅仅是那只脚停在那里。

以前那些记忆就全回来了。

我突然明白一件事。

我在和岑音打。

可我脑子里真正打的,是过去十四年的岑音。

她每动一下。

我都会提前想起自己以前怎么输。

她抬腿。

我想起被扫倒。

她近身。

我想起被摔。

她站到我旁边。

我甚至已经先想起了输掉以后她会怎么踩着我笑。

这还打什么?

我自己已经认定下一幕是什么了。

岑音看我还没起来。

“怎么?”

“真要哭?”

我突然笑了。

她皱眉。

“你笑什么?”

我坐起来。

然后站起来。

“想起点以前的事。”

“什么?”

“你踩过我多少次?”

岑音愣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

“数不清。”

“我也数不清。”

我重新抬起手。

“所以不想了。”

岑音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裁判确认我可以继续。

比赛重新进入节奏。

岑音靠近。

这一次我没有想十三岁。

没有想十五岁。

也没有想十七岁。

她只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一个对手。

左肩动。

是假。

腿进来。

我没有挡。

让。

岑音的脚擦着我过去。

她瞬间收腿。

拳已经接上。

我手掌贴住。

不顶。

转。

她立刻察觉。

强行收力。

可这一次我没有像对沈昭那样等她把力量送完。

她要收。

我跟。

她退。

我进。

岑音眼神一下变了。

我第一次明白书里的另一句。

**彼退我随。**

不是追。

是不给她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的拳刚收。

我的手已经到了肩上。

她准备换位。

我跟着转。

两个人贴得很近。

她连续变了三次。

我一次都没离开。

岑音突然笑了一下。

“学得挺快。”

“十块钱呢。”

“你还真练上了。”

“刚学。”

“骗子教的?”

“嗯。”

她突然发力。

我顺势一让。

这一次她没被带出去。

反而借着自己的转身扫回来。

我后退。

鞋底从面前掠过去。

风擦过脸。

岑音落地。

“想赢我。”

她说道。

“光靠这个可不够。”

我看着她。

“够不够。”

“打完再说。”

我们再次撞在一起。

而这一次。

我脑子里再没有任何以前的画面。

十三岁的岑音。

十五岁的岑音。

十七岁的岑音。

都不在这里。

现在这里只有一个人。

二十岁的岑音。

冠武祭决赛。

还有我。

十四年。

我第一次觉得。

她真的可以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