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一—疑虑
作者：雷迪恩特
雷迪恩特家族，东方城世代最显赫的贵族世家之一，即便是在贵族圈子内也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而科斯莫·雷迪恩特就出生在这一家族中...
科斯莫的童年在物质条件上，相比于其他的穷苦孩子而言无疑是相当幸福且充足的。对于天赋异禀而被作为家族重点继承人，甚至是可能的下一代家主竞争者的科斯莫而言，他受到的关注也远远比其他孩子多。
可他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不过虽然如此，他的生活确实也是奢华至极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都是基本项，像是在这种贵族的家中，光是一个人就要数个阉奴进行服侍，更何况是“雷迪恩特家的宝玉”呢？年长一代的家人们总是对他宠爱有加，生怕他受了什么怠慢，而在同一代的许多少爷中，他也是最有话语权的。明明是同一代人，却阶层分明得像个小社会...
不过，科斯莫也并不知道贵族家庭以外的世界便是了。从小便被严厉禁止接触那些“庸俗，低贱”的平民作品，自打上幼儿园的年纪便是在贵族学校和其他各界的社会精英的后代打交道...科斯莫并不怎么理解阶级的概念，又或者说，他们被教育自己生来便高人一等，这种事显得太理所应当了，以至于他没有专门注意过。
有一天...幼儿园的课程教导了“爱”的概念。
“老师...‘爱’是什么呢？唔，我...不理解，有没有什么例子...”
幼儿园教师—事实上，作为能在贵族教育体系的幼儿园任职的教师，他也是个精英阶层的人，不过身世远没有科斯莫显赫—若有所思，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古老的难题。
“爱啊...”老师将尾音拖得长长的，让科斯莫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也没有想好答案，不过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爱，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条件，不求回报的热爱与付出。比如...你的父母就爱着你，给你最好的衣服，最好的食物，上最好的学校，而你却并不用付出...不过，需要付出的话，也就不是爱了，但，也有一个特例，也是爱。大多数的爱都是相互的，你爱着你的父母吗？”
“唔...”科斯莫愣住了，他倒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确实很想报答自己的父母，如果这就是爱的话...
“当然爱。”
“好样的，看起来你已经理解了呢~”
这就是...爱吗。
科斯莫虽然似乎懂得了一些，但内心依然有着一丝疑惑。他走出了幼儿园的大门，门外，接送他上下学的专车已经在等候了。
坐在驾驶车上的司机见到科斯莫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像是...内心有着某种疑惑的样子，要是让他像这样回家，自己这个做司机的恐怕...少不了追责。要知道，贵族虽然豪掷千金，但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好人...要是他们不高兴了，丢了工作那是小事，要是再被罚一大笔钱，根本还不上的那种—那结局恐怕就只有被破产清算之后被强制卖入奴籍了。
车子缓缓的发动了，而司机在仔细斟酌过后，决定先套个近乎。
“少爷...您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科斯莫依旧在思考着问题，随便应付了一下。
“挺不错的。”
“您...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是受什么委屈了吗？”司机小心
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就那样吧。”科斯莫依旧敷衍地回答了司机，这让司机感到更加...慌张了。
这个人，他到底是真的没有遇到问题，还是遇到的问题太大了，以至于根本不想和外人讲？如果是前者，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可如果是后者的话...司机打了个寒颤。但到头来，如果他不愿意开口的话，自己不论做什么都是没用的，自己只能赌一把了...但愿没有什么大问题。
就这样，旅途的后半段，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唯一能听见的便是车载空调的风声，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偶尔的，旁车按喇叭的声音。
科斯莫一边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一边思考着那个困扰着他的问题，
“他的父母，真的爱他吗？”
如果真如那个教师所言，不求回报的，毫无保留的给予，就是爱的话...按照这个定义，他的家人似乎确实很爱他，可...真的不求回报吗？科斯莫说不准，家人们看他的眼神虽然有着亲人之间的温情脉脉，但...其中似乎也有一丝，难以忽视的商人的精明。
在这个阉奴制度合法化的社会中，穷人家庭生孩子反而因此更肆无忌惮了—毕竟，就拿抽卡作比，抽到传说级的卡，实现阶级跃升那都不在话下，而普通和稀有卡都可以通过这个制度直接变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一渠道正是这一制度得以延续下去的根本原因，那些没有能力向上爬的人就依靠出售生育能力来延续血脉...唯一的受害者便是他们的孩子了。不过反正阉人也掀不起什么浪潮，不是吗？
不过至少科斯莫来自贵族家庭，这个问题大概是不用担心的。
但如果他失去了价值...他会失去一切吗？
随着周围场景的移动变成了自家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然后轰鸣声停止，一阵由于惯性带来的座椅的压迫感之后，科斯莫终于到家了，而一直到踏入家门口，科斯莫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司机明白自己没什么可做的...最好的主意就是趁现在赶紧溜走，只要自己不出现在视野中就不算是自己的责任。于是刚停下车，他就赶紧跑路了。
科斯莫并没有管那个家伙—反正引发今天自己的疑问的不是他，那也没什么追责的必要。一步一步地，科斯莫慢慢地走向了家族大厦的门口。刚一进门，早已等候在大门两侧的阉奴们就高声一齐恭迎。
“欢迎少爷回家！”
...
没有回应，甚至连像平时一样打个手势让凑上来的阉奴回原位去的习惯都没有，科斯莫就这么直挺挺地无视了他们，向电梯走了过去。两侧的阉奴立刻识相地靠到了一旁，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要知道，如果一个人连回应的心情都没有，那说明他现在真的很不高兴，要是一旦发怒了的话...他们这群下人就完蛋了—虽然对于他们而言也没有蛋可以完了。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科斯莫的内心也愈发焦虑起来。
他一定要从父母那里获得一个答案，一个保证，这样他就能安心了。
一阵熟悉的播报音，然后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科斯莫到家了。他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他的书包已经被放在那里了—在刚进门时，就有一个阉奴悄无声息地替他取走了书包，随后以比他更快的速度上了楼，将书包放到了其应当到达的目的地，而
科斯莫也本能性地做出了卸下书包的动作...就好像是肌肉记忆一样。虽然这件事每天都会重复，以至于科斯莫本来应该完全不会注意到的，但或许是因为今天有心事的缘故吧，科斯莫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平日里“理所应当”的细节。
原来他对于这个家的依赖已经如此之深了吗？
有这么多的阉奴打理生活起居，他甚至都无法去思考本来有多少本来应该自己自主进行的动作被一个默默无闻的阉奴取代了。
科斯莫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他抽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完成今日的作业。作为家族里几乎是被当成家主继承者候选人培养的孩子，他的作业难度相比于其他人要高上很多，这样才不会对他显得过于轻松...
这又不禁引起了他的另一个问题。
我的爸爸和妈妈，给了我这么多...究竟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孩子，科斯莫呢...还是因为我的才能，培养我对于他们的未来有利？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不会再消失，科斯莫决定先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任务上...
约莫几个小时后...
他的房门被敲响了。门外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一个科斯莫从来没有在意过样貌的阉奴。每天他都会在晚饭时间提醒一家人去吃晚饭，而对于一家人而言，他和墙上报幕的时钟几乎并无二异，都是可以随意使唤的物品。不过...今天科斯莫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他的父母，所以他没有像往日一样拖着不出房门，而是立刻拉开了房门，随后走向了餐厅。
如科斯莫预料的那样，豪华的晚宴厅内目前只有他的父母坐在那，而他的哥哥弟弟们多半还要拖一会才会出现。这恰好是问这个问题的绝佳时机，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傻...
但说出口总比拖着好。
随着科斯莫走向了坐在餐桌另一端的，他的父母，他的父母也注意到了科斯莫反常的举动，注意力从手机上转向了他。
“我的小宝贝，你今天是有什么心事吗？看起来忧心忡忡的...”他的母亲，一个耳廓狐族雌兽，率先开口了。
“爸爸...妈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可能听起来有点傻...”
科斯莫有些犹豫不决。
“有问题就问，别那么磨磨蹭蹭的。”他的父亲，和科斯莫如出一辙的优雅黑毛猫族雄兽，稍微有些不满，但还是表示了回答的意愿。
科斯莫稍加犹豫，摆了摆尾巴之后还是开了口。
“爸爸，妈妈，你们...爱我吗？”
“傻孩子，怎么可能不爱呢？你可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他的母亲如此回答道。
“爱？我们给了你那么多吃的穿的用的，这还不够爱吗？”他的父亲则这样回答。
得到了或许是肯定的答复之后，科斯莫坐回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虽然有着正面的意味...但科斯莫感到，两人似乎都在规避这个问题的重心。与其给出一个直接肯定的答复，他们选择了绕着弯子反问...心中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一些，但依旧萦绕不散。他的尾巴也在背后卷成了一个问号的样子，昭示着他心中的疑虑。
一会后，他的兄弟们也叽叽喳喳着入座了，餐厅内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许多孩子们兴奋地分享着今天的见闻和新知，而父母则表示着赞扬和肯定，除了一个人—科斯莫沉
默地像一个局外人那样，就算是稍后阉奴将精致的晚宴端上了桌，请主人用餐的时候，他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夜晚，科斯莫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了自己成为了一个阉奴，成为了这个家里无数的，被当成物件的“东西”之一。他卑贱地跪在走廊的两侧，面向着地板，稍有一点“非分之想”就会招致主人的惩罚...但他最后还是跪累了，想要抹一把汗，结果被管家当场抓包...
“哈啊！我正愁没有个典型的反面教材呢！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没有命令就擅自做出行动的下场！”
科斯莫看见管家抽出了鞭子，随后猛地向他挥了出去—那个鞭子科斯莫见过无数次了，也见过管家用鞭子鞭挞那些“不守规矩”的阉奴，那些阉奴的惨叫...那时的科斯莫从来没有在意过，这时却成了切实的恐惧。
当鞭子差点打中科斯莫时，他猛地惊醒了。
还好...只是一场梦。
但...这个梦也提醒了他一个事实，一个他一直刻意去忽略的事实，这些阉奴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也曾有过一个家庭，或许是他们父母最珍爱的儿子...而如今却被当作会说话的工具一样使唤...
至少他应该不会遭遇那样的命运...
应该不会的吧。
---分割线---
开新坑，开新坑...
虽然也不算新？
喜欢的话还请点赞收藏，可以的话可以通过
宣群 313230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