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冠(双城篇中)
作者:yglmyglm
序章聚会
来到车库时,夏莉和艾薇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的确晚了点,先是在走廊上和罗莎说了林晓雪的事,又在衣帽间里挑花了眼。她的房间一直保留着,每天有人打扫,东西都保持原样。但衣帽间不一样——原本没几件衣服,就莉莉送的那几件和夏莉之前给的一些工作套装。可今天一推门,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衣帽间已经被塞满了,按颜色、款式、季节分门别类地挂好;右边一侧是各式的鞋,皮包摆在下方的架子上,从经典的黑色托特包到鲜艳的红色手包,从可以装下笔记本电脑的大号购物袋到只能装下一支口红和一面小镜子的晚宴包。手表放在一个小小的玻璃展柜里,首饰在另一个抽屉.
而在衣帽间正中央,放着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她打开,那条蓝宝石项链正静静躺在里面
苏晴看着直摇头——绕了一圈,这条项链到底还是送到自己手里了。夏莉这风格,真是...
既然是宴会,她索性放开了打扮。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衬衫的面料极薄,极软,穿在身上像披了一层水雾,若有若无。领口是小立领,不高,刚好贴合脖颈的弧度。袖口用两粒小小的珍珠扣固定。下身选了条奶白色的西装裤,衬衫塞进裤腰里,裤腰刚好卡在她最细的位置。裤线笔直地垂到脚面,盖住了一双裸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不高,刚好够让腿看起来更长、更直、更有力
再给自己画个比平时浓一点的妆,眉毛加深,眼影选了大地色,唇色是淡淡的粉,再挑个鲜艳的红色手包,刚好够装手机和口红
走出房间时,那条蓝宝石项链还留在盒子里。她摸了摸胸前的琥珀项链,这就是她的首饰
远远看到两人,苏晴就知道...打圆场的时刻又到了!
夏莉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上衣,没有装饰,没有刺绣,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下身是一条同色的阔腿裤,裤线笔直,垂坠感极好,走起路来裤脚会轻轻扫过鞋面,露出一截黑色的高跟鞋。她没有戴首饰,目光落在车库尽头的墙上,不回应,也不看任何人
艾薇站在她旁边,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同色的细丝巾,打了一个很小的结,垂下来,在胸前形成一个柔软的、不对称的V形。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烟管裤,裤脚刚好到脚踝,露出一截脚踝。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不高,但很细。她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上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她的眼角有点抽,嘴里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不好意思。”苏晴现在太熟悉这种气氛了——艾薇眼角微微抽着,不停说着什么,夏莉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边,不回应也不看她:“挑花眼了,我差点都想打电话求助了。”
转过头,夏莉上下看了看她,带着淡淡的笑意:“非常漂亮,苏,你的眼光一直这么好。”
艾薇无语地看向车库顶,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了?”苏晴笑着打趣:“你们这是不知道选哪辆车了?”
“她打算7点就回来。”艾薇的声音满满的无奈
苏晴还没明白:“7点?”
“一个小时足够了。”夏莉接口,依然不看艾薇
“球赛是90分钟,”艾薇声音忍不住的往上走:“可能还会有加时,你是打算不等比赛结束就离
开吗?”
夏莉依然那副淡淡样子:“如果你那么想看,可以回来看,这里有电视。”
“我不是想看!”艾薇觉得自己血压又快要冲出来了:“中途离开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至少得等到比赛结束,和主办方说两句话再走。”
“我对比赛没兴趣。”
“那你办什么VIP!”艾薇差点吼出来
“你不也办了。”苏晴赶忙截住她的话:“谁也别说谁。”
“我是陪她...”艾薇的争辩刚开了个头,就被苏晴抬高的声音压了下去:“就一个小时,七点我们就回来。到时候我装不舒服,你们送我回来。”
看着艾薇那副‘怎么你也老打断别人说话’的表情,苏晴把声音又抬高了一点:“就这么定了!我们快出发,晚了就堵车了!”
艾薇摇着头坐进驾驶室,坐进后座的时候,苏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莉的脸,整个人楞了一下。夏莉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小得意
那个表情出现在林晓雪脸上太正常了——林晓雪在苏晴面前从来不掩饰这种孩子气的、有点赖皮、甚至有点欠揍的得意。但出现在夏莉脸上,实在太罕见了,她几乎从未在夏莉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夏莉就这么想回来吗?苏晴心里疑惑。夏莉一向严守规则,不会在任何正式的场合做出任何不符合她身份的事情,更不会缺了礼数。这次这么着急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驶向庄园大门。两侧修剪整齐的柏树在车窗外交替着出现和消失。苏晴看着窗外,慢慢地眨着眼,心里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夏莉急着回来,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林晓雪是被一阵敲门声从半睡半醒间唤醒的。她从地板上爬起来,胳膊撑着地面,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上抬。地板太硬了,胳膊肘硌得生疼
她揉着眼睛走到门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谁?”
“是我。”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打开门,罗莎站在门口,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裤,浓密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微笑地看着她
林晓雪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是特地过来的。”罗莎看了看林晓雪的脸:“您在睡觉吗?”
“没事干,不睡觉干嘛。”林晓雪闪身让罗莎进来:“你先坐会,我去洗把脸。想喝什么自己拿。”
罗莎没有去沙发,她跟着来到洗手池,等林晓雪洗完脸抬起头,罗莎已经拿起旁边的毛巾,适时地递了过去:“苏姐让我给您说一声,姚女士今晚有聚会,不回来睡了。”
林晓雪擦脸的动作停住了,毛巾还贴在脸上,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什么聚会?她也不回来了?”
“是的。”罗莎点点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林晓雪缓缓吐了口气,把毛巾随手扔给罗莎,转身回到沙发前,把自己又蜷进了那个角落,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挂好毛巾,罗莎快步跟了过来,林晓雪的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有点低落:“你能呆到几点?”
“现在就走。”罗莎笑了:“我是专门来邀请您参加聚会的,苏姐已经同意了。”
林晓雪抬起头,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露出那张还带着失落的脸:“去哪聚会?和谁?”
“去我家。”罗莎伸出手:“今天我那也有聚会,邻居们都会参加,晚上您就住在我家。”
看着罗莎伸出的手,林
晓雪没接,那种“终于想起我来了”的矜持慢慢浮上来,带着一点小小的、刻意端着的架子。声音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怨气
“又要在阳台上挤?我在这睡多宽敞。”
“求您了。”罗莎笑着把手又往前伸了伸:“我知道您上次很不高兴,我也想和您谈谈这事,求您跟我去吧。”
“亏你还知道我不高兴。”站起身,林晓雪理了理衣服:“我该带点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
两人来到门口,林晓雪开始换衣服,罗莎先一步蹲下身,从鞋柜里取出林晓雪的那双白色板鞋,跪在那里等着,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如果您有喜欢喝的酒,可以带一瓶喝。”
“家里没有酒。”林晓雪回答得干脆利落
罗莎疑惑地眨了眨眼,手上没停,把那双运动鞋的鞋带松开——她们三个一点酒都不喝?
走到罗莎面前,林晓雪低头看了看那双板鞋:“这鞋太厚了,换一双。”
“今晚可能会有游行,最好穿双舒服的鞋。”
“还有游行?”林晓雪困惑地抬起脚,手撑在罗莎的肩膀上稳住重心:“今天什么节日?”
这会轮到罗莎满脸困惑了,林晓雪不看新闻的吗?还有她拿鞋的时候,看到鞋柜里,林晓雪就那几双鞋。还有几双高跟鞋,一看就是面试用的,样式简单得根本看不出是个模特
没有当季新款,没有限量联名,没有那些让时尚博主们疯狂追捧的设计师作品。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像一个对物质世界毫无欲望的人
“今晚是欧冠决赛。如果我们赢了,肯定会有游行。罗莎把鞋给林晓雪穿上,手指把鞋后跟拉好,又按了按鞋面,确认合脚:“我们快走吧,路上很堵。”
锁好门,林晓雪转过身,这才注意到门前停着一辆车。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V90,屁股后面拖着个大大的后备箱
“你买车了?”
“是艾薇大人借给我的。”罗莎说起这个就忍不住想笑:“她受够了送我了,所以借给我这辆更安全的车。”
沃尔沃在法国满大街都是,V90旅行车更是欧洲中产的标配,后备箱大到能塞进一个月的采购、两条狗、两个孩子的自行车。周末去超市采购、假期带全家去海边度假、平时接送孩子上学,堪称全能型选手
车门关上的声音厚实而沉闷,带着沃尔沃特有的那种安全感。罗莎扎好安全带,手指扣着安全带的锁扣,拉了一下确认卡紧了。她的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又移到后视镜上,又移到侧视镜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主人,可以请您帮个忙吗?”
林晓雪这时候已经把座椅开始往后倒了,整个人往后仰:“帮什么?”
“帮我看着那边的车,有车离得太近的话,请提醒我一下。”
林晓雪愣了一下,罗莎有些不好意思:“从考出驾照,我只开过三次车。”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林晓雪眨了眨眼,把座椅调了回来,伸手拉过安全带:“我给你看着这边,你可慢点。”
“请放心,”罗莎紧紧握着方向盘:“我开不快的。”
姚莉莉跟着大家过了马路,进了一幢老式四层公寓楼。楼门是敞开的,铁门被绳子拴在旁边的栏杆上,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进进出出
没有电梯,一行人爬楼梯直奔楼顶。楼梯只容两个人并排走,墙上贴着褪色的墙纸,边角翘起来了,露出底下
发黄的墙面。台阶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咚咚”的声响
来到四楼,四户房门都大敞着。过道里站着不少人,有的靠着墙,有的倚着门框,有的干脆坐在楼梯台阶上,三三两两各自聊着天。声音不大,但人多,混在一起嗡嗡嗡的。音乐声从每一个屋里传出来,充斥着整个楼层,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们都是谁啊?”姚莉莉悄悄地问一边的人,对方一脸淡然:“不知道,我也不认识。”
姚莉莉张大了嘴,有人已经走进了别人的家里,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练地从冰箱里拿东西——这些人都互相不认识?
“聊一下就认识了,”对方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想聊就跳过去。”
一行人往里走,不断有人停下来和相识的人打着招呼。姚莉莉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左右看着,那些陌生的脸,那些她没听过的声音,那些她不知道名字的人,正不停从她眼前掠过。时间还早,太阳还没落下去,但空气里已经带上了啤酒味和披萨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好闻,但很“聚会”
这是一场标准的串层聚会。在巴黎,在纽约,年轻人在重大事件后“串层”庆祝极其常见。不用事先约好。没有人会在三天前拉个群,在群里发一个投票。只要有人在走廊里喊一声“谁还有啤酒”,然后门就开了——最后整层楼就变成了一个大房间
没有人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没有人问“你带了什么”,“你能做什么”。你来了就是该来的,站在这里你就是我们的一员。想喝酒,冰箱里有。想吃披萨,桌上有一整个。想聊天,随便找一个。没人觉得奇怪,因为今晚没有“陌生人”,全是“一起看球的人”
姚莉莉找了一扇门走进去,客厅里已经坐满了,茶几上摆满了空的啤酒瓶和吃了一半的披萨盒。电视里正在播放赛前采访,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主持人站在球场边,对着镜头说着什么,声音被音乐声和说话声和淹没了
她没有挤进客厅,而是找到了厨房。厨房不大,台面上铺着白色的瓷砖,有两三个人站在厨房里聊天。姚莉莉把帆布袋放在料理台的空位上,打开袋口,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该交给谁,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买了红酒?”
旁边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巴黎口音的法语,音调微微上扬。姚莉莉转过头,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姑娘正看她。那姑娘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伸手打开姚莉莉的袋子,把里面那瓶红酒拿出来,看了一眼酒标,顺手放到了一边
“没人会在现在喝红酒,不过啤酒喝完的时候会用得上。”她又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你还带了零食?”
“是的。”姚莉莉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拘谨:“你好,叫我莉莉就行。”
“你好。”那个姑娘伸出手:“你的名字很好听,你来巴黎多久了?”
姚莉莉老实回答:“半年多了。”
正说着,又有两个年轻人走进了厨房
“给你们介绍一下,”那姑娘的语气轻快而随意,好像认识姚莉莉已经好几年了:“她是莉莉,她带了零食。”
那两个年轻人走了过来,姚莉莉和两人点头打招呼,互相自我介绍着
这种感觉,她从未体验过
在国内的时候,她参加过公司的年会,参
加过品牌方的答谢宴,参加过林晓雪和苏晴带她去过的各种饭局。她会站在苏晴和林晓雪身后,安安静静地当那个“跟着她们来的人”,有人问她话她就回答,没人问她她就专心吃饭。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独自面对一大堆陌生人。而心里居然没有那种熟悉的、想要躲起来的冲动
今天,她不是“Verve的设计师”,不是“工作室的第三个人”,她就是“莉莉”
下午四点,第十区的街道已经被球赛日才会有的躁动完全浸透了
这里本来就是混合了移民、年轻艺术家、老巴黎工人家庭和越来越多外国游客的混杂地带,再加上东站旁的黑人社区和臭名昭著的印度社区,平日里就已经够热闹了,而今天,欧冠决赛的日子,整个区都仿佛被什么人拧大了音量旋钮
从中午开始,街上穿球衣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起先是零零散散的几个,到了下午三点,这些点已经连成了片,汇成了河。巴黎圣日耳曼的球衣占了绝大多数。阿森纳的球迷也有,红色的球衣格外扎眼,但他们大多是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不像主队球迷那样成群结队、高声喧哗
偶尔有两拨球迷在街角迎面碰上,气氛会微妙地僵持一瞬,然后擦肩而过,各走各的路——比赛还没开始,警察还会管,现在动手还太早
天井楼旁边的街道上,一辆沃尔沃艰难地靠边停着车。车头已经快蹭到前面的保险杠了,车尾还横在路中间,占了半个车道
林晓雪站在人行道上指挥,罗莎在车里使劲打着方向盘,车子像一只蜗牛一样在车位里蠕动。反反复复好几趟,车子停稳时,两人都有些冒汗。虽然最终位置依然算不上多端正,但在这条被球迷和桌椅塞得满满当当的街道上,能找到一个位置停下来,已经算得上是胜利
下了车,罗莎按了两遍锁车,“啾啾”两声,车灯闪了两下。又前后绕了一圈,检查了每一扇门,每一个车窗,后备箱也看了一眼,这才放心
“主人,我们进去吧,先回我家。”
“我再也不坐你的车了。”林晓雪的语气不像在抱怨,像是在发誓
这一路走的,本来就人多车多,还有动不动就有一群穿着球衣的球迷横穿马路,按喇叭他们也不理。罗莎一路专注的一声没吭,林晓雪盯着侧视镜,当了一路的语音导航,下车的时候,感觉人都踏实了
进了天井院,里面已经相当热闹
有人正从楼道里搬出长条桌,一张接一张。桌子被并排拼在一起,两溜在T台上,三溜在前面,帐篷后面还有两溜。桌面上有人在铺桌布,有人在摆放餐具,还有人在放烛台——这在巴黎是标配,哪怕头顶挂着灯,哪怕风大蜡烛一吹就灭,铁艺烛台也必不可少的关键道具
空气里充满了饭菜的香味,从各家各户的厨房窗户里直接涌出来。炖牛肉的浓香里裹着迷迭香和百里香的气息,焗菜的芝士的焦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带着烤箱特有的温暖;二楼的阳台上有人在烤香肠,还有一楼的窗户开着,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叔正往外端一大盆沙拉,橄榄油和醋的味道扑面而来,酸酸的,让人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孩子们是最先进入状态的,在桌椅之间穿梭奔跑,对他们来说,比赛结果不重要,今天只需要快乐
两人贴着院墙,躲着人群往里走。楼道
口,几个老妇人热烈地说着什么,她们大概六七十岁的年纪,穿着碎花裙子,银白色的头发烫着小卷,用发夹别在耳后。脸上刻满了皱纹,不是被生活划伤的,像一张被折叠了很多次的纸,有了折痕,但没有破
她们的手指夹着烟,不是那种细长的、女人才抽的烟,她们抽男人的烟,烟雾从她们的嘴唇间、鼻腔里、和那些快速而密集的西班牙语一起被吐出来
罗莎和她们说了几句,然后领着林晓雪进了楼道。楼道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暗了许多
“她们在商量把电视放到哪里,我建议放在单元旁边的厨房窗户下面。”
“不放到T台上吗?”林晓雪觉得那最合适,位置高,离电源也近,也许还能接喇叭,毕竟这么多人一起看电视,站得远的恐怕看不清楚
“那样大家就都会坐在座位上了。”罗莎走在前面,说的很随意:“我侍奉您时,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
林晓雪心一动,像有人用手指在心尖上轻轻拨了一下:“今天?人太多了吧。”
“我会找机会。”
打开门,罗莎一家都在。对他们而言,林晓雪已经是熟客了,她热情地和他们打过招呼,接着就和罗莎进了厨房。罗莎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下冲洗:“每家都会准备一道菜,您先去客厅休息,我很快就做好。”
“你要做什么?”林晓雪也挽起袖子,罗莎是要做海鲜饭吗?正好趁这个机会学学
罗莎一本正经地表示:“调菠菜。”
林晓雪:“...”
啊...烧晕了
啊...烧晕了
第一章欧冠之夜(上)
六月的傍晚,天光还亮得很
位于耶拿大街10号的香格里拉酒店,坐落在巴黎十六区的最右边。这里原本是拿破仑的侄孙罗兰·波拿巴亲王的官邸,后来被改造成了一家酒店。从马车时代到汽车时代,这座宅邸见证了两个世纪的奢华流转
晚宴设在酒店的露台,这里被公认为巴黎观赏铁塔的最佳位置之一,酒店距离埃菲尔铁塔仅五百米,从露台可以远眺香街方向的人潮。现在还没到最拥挤的时候,但已经能看见一条黑压压的线从凯旋门方向涌过来。铁塔还没亮灯,要到天黑透了才会亮,人潮中偶尔有烟花升起来,大概是有人等不及了,提前放了几颗
下了车,苏晴宣布计划:“时间一小时。七点我会说不舒服,然后趁机走。执行。”
“还有。”艾薇无语的不想说话,但还是补充了最重要的一点:“把你介绍给所有人。”
“我?”苏晴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
“当然。”艾薇带着种“这还用说吗”的理所当然:“不然我们来干什么?”
“该上去了。”
夏莉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她心情显得很好,第一个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苏晴思索着跟在后面,她以为今晚只是一场陪衬性质的社交,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这场晚宴的“内容”之一
这不是“带你来玩”,“让你见见世面”,她们两个,是真的打算把自己拉进她们的世界里——从今以后,那些她曾经只在电视里、杂志上、别人的嘴里听说过的人,会知道她的名字,会记住她的脸,会在某个场合再次见面时,主动向她走过来,伸出手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客厅里围了一圈人,看着姚莉莉在那里比划
“像丝绸、雪纺这样的薄面料,先从
正面缝一道,再反着缝一道,要贴着刚才那道线的内侧,针距要更密。这样缝出来的边缘,怎么穿都不会起褶皱,而且从外面看只有一条细细的线,显得干净漂亮。”
一群人哦哦地点头,有人问了一句:“那在哪里可以看到你做的衣服?”
“我们在拉德芳斯商业区有家店。”姚莉莉转过头:“另外,我也快要举办自己的服装展示会了,欢迎你们去看。”
“在哪里?什么时候?”
姚莉莉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已经有人替她回答了:“你别想了,秀场不接待普通观众。”
一个女孩则对姚莉莉友好地笑笑:“我会给你点赞。”
“谢谢。”姚莉莉不停地点着头
对啊,会去秀场的只有买手、媒体、品牌方、面料供应商、还有那些和时尚圈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眼前这些人不会去的,他们不能感受到模特穿着她的作品从后台走出来的那种瞬间的心跳加速,不能坐在那个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的房间里,和她一起经历那十几分钟的、像梦一样不真实的时间
看着那些正用手机搜索“Verve女装成衣店”的人,姚莉莉突然觉得好可惜
天井院里,林晓雪帮罗莎往长桌上端菜。在一众海鲜饭、炖肉、烤鱼、沙拉中,这一大盆调菠菜格外的显眼,不时有人过来看两眼,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能用盆来装着上桌
“我们一会坐哪?我认识吗?”
“我们坐一起。”罗莎的心情也格外的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轻松
“还有一个您认识的人也会来。”说完,她看向林晓雪的身后:“她已经来了。”
“嗯?”
林晓雪转过身,贝拉·萨莉亚刚刚走进院子,她打扮得很精致,一件浅杏色的及膝裙,面料是那种在灯光下会泛起微光的细软材质,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中跟皮鞋。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是我邀请她来的。”罗莎朝贝拉的方向挥了挥手:“她其实有聚会,但我对她说您会来,她立刻就赶来了。”
“叫她来干嘛?”林晓雪转回身子,低下头整理桌布:“我和她没什么可说的了。”
“请您再给她一次机会,”罗莎带着恳求:“这真的很重要。”
林晓雪的手停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罗莎不是一个轻易恳求的人,如果她说“这真的很重要”,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
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贝拉绕过那些在追逐打闹的孩子快步走过来,走到近前时,她脸上已经挂上了微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晓雪已经先开了口
“你带的什么?”
“我带了红酒,”贝拉赶忙打开手里的袋子:“是罗讷河谷产区——”
“我不喝这个。”林晓雪打断了她,看都没看那瓶酒,声音干脆得像刀切菜板:“去买白葡萄酒,跑步去。”
“好,好的。”
看着贝拉小跑着跑出院子,罗莎有些着急:“主人,您别再为难她了。她承受不了更多了。”
“我是不想看见她。让她买瓶酒怎么了?”林晓雪一脸“我就这样”的表情,把桌布的一角折起来,又放下去,又折起来,又放下去
“这个时候,酒早就被买光了。”罗莎着急地往外看,贝拉的身影已经消失:“她买不到的,她会彻底放弃,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了。”
“那正好,我本来就——”话
没说完,林晓雪就看到贝拉小跑回来,手里多了一瓶白葡萄酒
“您要的白葡萄酒,我买回来了。”
林晓雪扭头看向罗莎,你不是说买不到吗?罗莎也一脸惊讶,最近的商店也在马路对面,她们说了有三句话吗就买回来了?
“您看,”贝拉伸出胳膊把酒给林晓雪看:“您要的白葡萄酒。”
林晓雪看了看,没错,是白葡萄酒:“你怎么搞到的?”
“很简单。”贝拉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嘴角弯着,眼睛弯着:“外面有喝酒的人,我高价向他们买了一瓶。”
“哦...”林晓雪没再说什么,转头去调凳子。罗莎也放下心来。接过那瓶白葡萄酒,又把另一张凳子搬到桌子对面
林晓雪还不知道,在助理这个位置上,贝拉的能力甚至胜过苏晴。只要给她次机会,她就能展现她真正的价值。而且...
罗莎的目光沉了沉,林晓雪也不知道,贝拉其实是她在艺术品里唯一的朋友。她不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但她能肯定,贝拉的价值,远不止助理这么简单
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赛前预热视频。屏幕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画质清晰得能看到草坪上每一根草叶的纹路。先回放了两支球队本赛季的精彩进球,接着,镜头扫过看台上挥舞的旗帜和球迷们涂着油彩的脸,最后是上一次决赛的进球,夺冠瞬间的狂欢,队长举起奖杯时被烟花和彩带包围的画面
这里只提供轻食自助,比赛结束之后才会前往正式的宴会厅。露台的几张长桌上摆着烤牛肉切盘,旁边放着两种酱汁,一种红酒汁,一种芥末酱;三文鱼切片摆在碎冰上,旁边是切好的柠檬瓣和一小碗酸奶油;奶酪拼盘是最受欢迎的一角,布里、卡门贝尔、孔泰、罗克福,有的切好了块,有的放着奶酪刀自己切。水果串是精致版的,细细的木签上串着草莓、芒果、猕猴桃和蓝莓
苏晴端着高脚杯,手环直接被她套到了手腕上,一边微笑着听着两人和球队的商业总监交谈,一边把对方的名字和基本信息记在心里
和她预想的不同。她来之前以为这种酒会会是那种几十个名流,安静地端着香槟低声交谈,但完全不是。一大群人在聊天,说笑,现场也没几个时尚圈的人士:赞助商的高管,银行CEO,其他VIP客户,俱乐部官员,青训教练,体育频道总监。有的人穿着西服外套,但下面都能看见露出的球衣
还有位退役的球星担任现场解说,坐在屏幕旁边的桌子后,面前架着麦克风
“我们在考虑再长期租用一个包厢。”艾薇是交谈的主力,她的气质在这种地方如鱼得水:“你有推荐吗?”
“当然。”对方笑着:“三层东区刚空出一个,视野很好。之前是一家银行的,他们今年没续。”
“请留给我们。”夏莉在一旁接话:“按我们的风格,请重新装饰一下。”
对方只是扫一眼就明白什么意思,直接面向了苏晴:“当然,明天就可以办理手续,我让人联系你。”
“好的,谢谢。”苏晴微笑着点头,等对方离开,她无语地看着两人。王子公园球场一个标准的十二人包厢,年租金在十万到十八万欧元之间,而长期租用意味着至少要签三到五年。可两个人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像她们刚才只是在超市顺手拿了一盒牛奶
这是又开始指点
江山了,这次还是双打
“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了是吧?你们觉得我像看球的人吗?”
“那不重要。”艾薇已经端着酒杯开始挑选下一个交谈对象:“我也不看。”
苏晴被堵得无话可说,夏莉的态度则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时的夏莉温和克制,可今晚的她的反应快得不像话,表现的无懈可击
“那个没必要。”
“我知道,那个。”
苏晴被两人猜谜语般的对话搞得完全跟不上节奏。这两个人配合的太默契,甚至不需要眼神就能领会对方的意思
“照顾照顾边缘人好不好?听你们说话跟猜谜语似的。”
“那个是他们酒店集团的区域副总裁,没必要特别认识。”艾薇示意跟她走:“那个人很重要,他是他们公司全球品牌推广的负责人。和他说话的那个最近名气很大,她近两年投资的所有项目都大幅盈利了。”
“休息休息吧。”苏晴真没想到这场宴会会是场马拉松,从进门就没消停过
“一会再休息。”艾薇的脚步不停:“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谁还有心情说话。”
苏晴有点心虚:“我那工作室就六个人,老板也不是我,人家真要问起来我怎么说?”
夏莉和艾薇同时停下脚步,转过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苏晴缩着脖子没敢再吱声,老老实实跟着走
习惯了,猛然一换还不适应。她现在不是Verve工作室的苏晴,她现在是军团的苏晴,一个没有职位、没有头衔、没有明确职责的、某种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的身份
天井院里,所有人都已落座,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椅子和长条凳不够用,有人从家里搬来了露营用的折叠椅,还有人干脆坐在倒扣的塑料桶上,蜡烛已经点上了,几十朵火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那些光在脸上流动着,随着蜡烛的晃动而微微变化
有人敲响了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简短的祝酒词,大家集体举杯,之后,就随意了
林晓雪坐在罗莎和贝拉中间,这是罗莎特地安排的,她夸张地把凳子往左移,离贝拉远了将近半米。罗莎被她挤得身体微微侧着,餐巾都快掉到地上。林晓雪的行为简直幼稚,这种“我不喜欢你、所以我要当着你的面和她好”,“我们不和她玩”的幼稚,哪像个成年人,根本就像个高中生
“我的胳膊抬不起来了。”
“我去过她家。”林晓雪故意当着贝拉的面和罗莎说悄悄话:“她攒了不少钱呢,你真以为她是活不下去才来找我的。”
罗莎简直哭笑不得:“可我真的抬不起胳膊来了。”
林晓雪只得不情愿地移回去,看着林晓雪那副样子,罗莎很是为难,她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她只是根据单线的内容,得出了贝拉很重要的判断,真要她说出什么理由,她还真说不出来
至于那两条单线,目前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而贝拉安静地坐在那,手里握着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来回摩挲着
晚上六点,比赛准时开始
哨声通过音箱传遍了整个院子,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约而同地朝电视的方向聚拢过去。有人端着盘子,有人举着酒杯,有人还顺手拎走了椅子,长桌边的人瞬间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在慢慢吃、不着急看球的人
贝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动听。她压低了音
调,放缓了语速,在每个词的结尾处微微上扬
“我知道您在这后,就——”
“停。”林晓雪吐出一个词。贝拉尴尬地闭上了嘴,脸上涌起一阵难堪的红
“我最近心情很不好。林晓雪没看她:“好不容易我的跟班想起我来了,你又跑过来。”
罗莎一脸失望,林晓雪扫了她一眼:“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我想听的,要么就别说。”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再理贝拉,转头对着罗莎,语气里带上了点埋怨的味道:“你也是,知道我上次不高兴,还叫她来。”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来:“对了,你要和我聊什么?是关于上次的事?”
“是的。”罗莎放下餐具:“您能告诉我,我上次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让您不满意了吗?”
“你是说这个啊,也不是不好,就是...”
林晓雪停住了,该怎么说呢?
一旁响起了合唱,歌词从不同的嗓子里涌出来,有的洪亮,有的沙哑,有的跑调跑到了马路对面,但所有人都唱得无比投入。带着啤酒和热血的温度,震得整个院子都在微微发颤
“就是...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罗莎困惑地眨了眨眼,眼里满是真诚的迷茫:“您想让我反应什么?”
林晓雪郁闷地往后一靠,忘了自己坐的是凳子,整个人差点仰面翻过去,两人连忙扶住她,同时用力把她拉了回来
林晓雪吓了一跳,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恼的,大概两者都有。她有些恼火,对着贝拉,声音里带上了命令的语气
“去给我找把椅子,带靠背的。”
“好的。”贝拉立刻站起身,林晓雪坐稳了身子,一只胳膊撑在餐桌上,手掌托着腮,声音低了一点
“我现在就你一个跟班了,可总感觉,你和我隔着一层。”
“主人,”罗莎立刻转向她,表情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郑重:“您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非常感激您。请您相信我,我这次是真的把一切都献给您了,我绝不会再背叛您。”
“我不是说那个。”林晓雪烦躁地皱起眉:“你对我能不能别老这么正式?我对你多好,你还老这个态度。”
罗莎困惑地眨着眼,她是真没理解,规矩不都是林晓雪自己定吗?她下命令,她服从,哪不对了?
看着那张困惑的脸,林晓雪也知道自己说得不清楚,这件事本来就说不清楚——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但不说出来,对方又不懂
她重新拿起刀叉,叉子叉起一块烤牛肉,放进嘴里嚼着:“算了,你这样也挺好的,还知道想着我,算你合格了。”
“林克莱尔大人,”贝拉搬了个椅子过来:“椅子找来了。”
林晓雪微微起身,两人把凳子抽出来,把椅子续进去。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从哪找的?”
“酒瓶最多的那张桌子,”贝拉讨好地笑着:“他们不会记得自己开始坐的是什么”
林晓雪“嗯”了一声,夹了点菜,罗莎沉思着,想着林晓雪刚才的话。贝拉把凳子放到那边,回到餐桌边拿起了白葡萄酒,小心的给林晓雪倒了一点,林晓雪没说话,也没反对。倒完酒,贝拉安静地拿起自己的餐具,不再急于开口,她只有一次机会,要想清楚再说
中间来了几个人敬酒。林晓雪举起了那杯白葡萄酒抿了一口,她不喜欢喝
酒,但这个味道让她留恋
对方碰了杯,喝了,然后离开了。林晓雪伸着脖子往人群那边张望,她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聚会,第一次坐在长条桌上,第一次听到那些她听不懂的笑话和那些她跟不上的合唱。热闹的氛围像温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把她包裹在中间。那种不需要她主动做什么就能被带着走的感觉,让她的心情一点点地好起来
罗莎结束了沉思,抬起头:“我觉得我理解您的意思了。”
“先吃点,”林晓雪夹了两根醋浸银鱼放进她盘子里:“你还没怎么吃呢。”
那种亲昵的语气让罗莎温暖地笑起来,像一朵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自己的花瓣:“我一会再吃,我先侍奉您,您慢慢吃。”
“在这?”林晓雪差点没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我没你这么能豁得出去,这么多人,你想让我再上一次电视吗?”
笑容在罗莎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淡去了:“我理解您想要什么了,那是您之前的跟班做到的吧。”
林晓雪的动作顿了一下,叉子对着盘子里的食物,但没有叉下去
“你不用跟她学。”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不一样。”
“是的,我和她不一样。”
罗莎看着盘子里那两根醋浸银鱼,她能听出林晓雪语气里的伤感——“那个人在我的生命里占据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没有人能替代、包括你”。回忆、温暖、苦涩、像是含着一颗已经化了很久的、只剩下一点点甜味和一点点酸味的糖
“我承认,我并不喜欢。”
一片哀嚎声在客厅里炸开,不少人捂住了头
开场6分钟,哈弗茨接特罗萨德助攻破门,阿森纳1比0领先
姚莉莉顿足捶胸:“哎!呀!”
其实她根本不认识电视上那群人——进球的那个哈弗茨是哪根葱?她连巴黎圣日耳曼的队徽都画不出来,更别提阿森纳那边了。纯粹是被现场的气氛感染的。周围的人都在叫,她也跟着叫;周围的人捂头,她也捂头;周围的人骂裁判,她张嘴骂了两句,发现自己连裁判做了什么都不明白,又闭上了。但没关系,立场对了就行
刚才还有个人过来,在她脸上画上了红白蓝的条纹。开始的拘谨早已消失。此刻她和一群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专注地盯着电视,时不时喝一口啤酒。苦味在舌根停留了一会儿,被麦香盖住,又被二氧化碳冲散
她不喝酒的,她觉得酒苦,喝完了第二天头会疼。但这时候喝啤酒真是太应景了,就像过年要吃饺子,端午节要吃粽子,看球要喝啤酒。那种“和大家一样”的感觉,让啤酒变得格外顺口
要是再有点串就好了,姚莉莉有点遗憾,法国的烧烤是把肉串放在烤箱里烤,没有炭火味,没有烟熏味,哪像国内,马扎凳子折叠桌,串放在铁盘子上,羊肉串,板筋,鸡翅,再来一扎冰啤酒。吹着风扇,看着墙上的大电视,那才是真正的看球标配
姚莉莉咽了口口水,太想了。这连个花生毛豆都没有,凉拌黄瓜都没处找去,论吃还是国内好
天井院里,又有人领头唱起队歌。不时有人快速回到餐桌旁,夹些菜后立刻赶回去。还有人干脆把整个盘子端走了,反正今晚也没有人计较这些
林晓雪的睫毛颤了一下,“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早就感觉到了,罗莎不喜欢那种方式
,她愿意做,完全因为是自己的要求。她会认真做,会尽全力做,但她的身体不会撒谎——她在忍耐,不是在享受
能接受这种方式的人本来就是少数,林晓雪自己清楚,但罗莎不一样,从她第一次在T台上看到罗莎走秀的样子,那种野性、那种爆发力、那种把整个舞台都踩在脚下的气势。到后来走进她的生活,把这座天井楼视为自己另一个家,两人相似的道路,深刻的共情,让她每次看到罗莎,都忍不住会去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苏晴,那她现在会是什么样?
罗莎的风格是她亲手调过来的,忠诚是她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是她用一次次的选择证明的。种种的一切,让她对罗莎尤其珍惜。如今她只剩下罗莎了,她真的很想罗莎能和艾丽斯那样,与她完全没有距离,而并不仅仅只是一个跟班
这感觉说不上难受,也说不上好受。就是那种你知道了一件你一直知道但不想面对的事情之后的感觉,像胸口压了一块湿毛巾
感觉到她的失落,罗莎又微笑起来,她的微笑在烛光中慢慢展开,像一朵被温水泡开了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往外翻,露出柔软的花心
“但我会让自己喜欢。”
林晓雪转过头,罗莎亲昵地靠过来,肩膀碰着肩膀,头发蹭着林晓雪的耳朵,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
“我的确不喜欢,但我喜欢侍奉您。所以我不怕被人看到,只怕您不满意,因为我也想和您更近一些。”
贝拉惊讶地听着。不是被逼的,不是没办法,是真的想。罗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扭捏或不自然,甚至带着点快乐的陈述
只怕您不满意——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是“我的一切都系于你,你的满意就是我存在的意义”?还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怎么看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做不到
院子里的合唱还在继续,林晓雪慢慢呼出一口气,胸口那块湿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走了。呼吸变得顺畅,空气也变得轻了。脸上的失落,像被晚风吹散的薄雾一样,一点一点地消散
不喜欢,但心甘情愿。这次居然是由罗莎说出来的。罗莎不是艾丽斯,也不可能变成艾丽斯。艾丽斯享受的是那个过程,侍奉对她来说是一种游戏,是两人之间共享的、带着愉悦的互动。而罗莎享受的不是那个过程,她是享受“那个人是林晓雪”这个事实本身
她不喜欢侍奉的动作,但也在努力地理解她,努力地靠近她,虽然方式不同,但那份感情和艾丽斯没有区别。只是换了一种颜色,换了一种温度
“行了,算你合格。”
林晓雪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笑的不正经:“一会找个合适的地方,给你个弥补的机会。”
“这里就很合适。”罗莎扫了一眼周围:“如果被人发现,我会说我是偷偷做的,您并不知道。”
“错了。”林晓雪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带着“我没有看错人”的骄傲和满足,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还是不相信我。她以前也在外面做过,但她相信我。相信我会保护她,不是硬抗。”
罗莎微微张开嘴,她忽然明白了林晓雪想要的是什么。不是“我愿意为你牺牲”的悲壮,不是“我不怕被人发现”的勇气,而是“我绝对相信你”的信任
林晓
雪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期待,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眼睛里带着一种孩子等待拆礼物时的光亮:“上次给你准备的草莓没吃成,这次你打算准备什么弥补我?”
“是晚餐。”罗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您继续享用晚餐,顺便...”
她看了一眼贝拉:“...和她聊聊。”
话音刚落,她没有给林晓雪任何反应的时间,就敏捷地掀起了桌布,弯腰低头钻进了桌子下面。桌布落下来,遮住了所有的痕迹,只剩下微微的晃动
转向贝拉,林晓雪的声音里带着炫耀:“你看到我的跟班是什么样了吧,你做不到的,因为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不是我。”
餐桌旁的人是流动的——来了,走了,来了,走了,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了三分之一,烛芯在火焰中微微弯曲,燃烧过的部分像一根被烟熏过的鱼线
贝拉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盯着桌布下沿,她看不到罗莎具体在做什么,但她肯定已经开始做了,因为林晓雪的腿在微微晃动
“艾薇大人说,这件事我必须同意。”
林晓雪扭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认真的、带着审视意味的专注:“她还说什么了?”
贝拉抬起头,那张脸上的讨好已经消失了:“她还说,否则,她就用她的方法让我同意。”
林晓雪感觉到罗莎正在脱她的鞋。她翘起腿,把那只脚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脚悬在半空中:“还有呢?”
“没有了。”贝拉摇摇头:“她最后说,您会很重视我。就没再说别的了。”
“很重视?”
林晓雪托着腮,目光落在那盘已经被吃得差不多的烤牛肉上,很重视是什么意思?是重视贝拉?还是重视这件事?艾薇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计算的
“你就这么想回去?我可没那个本事能送你回去。”
“是的。”贝拉的声音坚决到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这不仅仅是收入的问题,我需要留在军团里,我也相信您能让我回去。”
林晓雪歪着脑袋,看着餐桌上那些盘子。直觉告诉她,那个“不仅仅”后面藏着的、是比收入更重、更深、更让贝拉无法放弃的东西。贝拉把声音再次放柔,像是一个商人把所有的货物都摆出来,等着买家开价。现在,她只差最后一步了
“我已经把知道的全告诉您了,您现在愿意...”
“下去。”林晓雪淡淡地吐出这个词
贝拉愣了愣,好像没听清楚刚才那两个字是什么,又好像听清楚了但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看着林晓雪的脸,在她的脸上找“她是在开玩笑吗”的痕迹
林晓雪没有看她,坐正了身子,拿起了餐具:“我要吃饭了,你不是想学吗?下去好好学,等你学完了再说。”
说完,她不再理会贝拉,开始往自己盘子里夹菜
贝拉僵硬的像根被钉在椅子上的木桩,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在那些站着的、坐着的、端着盘子走来走去的人身上快速地掠过
她可没罗莎那个觉悟,这种事情需要一点“豁得出去”的东西来撑着,而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显然把那东西忘在家里了。但林晓雪说了“下去”,她又不敢不下去
脚上传来柔软又有弹性的触感,罗莎已经开始用嘴唇擦拭了。从脚趾到脚背,从脚背到脚
踝,最后到脚后跟,那嘴唇饱满又柔软,在脚上移动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两片嘴唇之间的缝隙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亲吻
林晓雪轻轻嗯了一声,夹了几块樱桃番茄,又夹了几片黄瓜,还有几小块奶酪。今天就不考虑摄入量的问题了,这是罗莎特地为她准备的晚餐,她要专心享用
贝拉几次想要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林晓雪那张专心吃饭的脸,看着桌布下面那条在微微晃动的腿。最终,她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力
“那好,我现在就去学。”
林晓雪没看她,抬了抬手里的汤勺:“不许比它远,不然学不会。”
贝拉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她小心的看着四周,掀开桌布,快速钻了进去。林晓雪慢条斯理地嚼着,感觉到又一股呼吸喷在了脚上——和罗莎的不一样,新来的这股呼吸急促而慌乱,像一只刚被捉住的小鸟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白葡萄酒,别的不说,这个贝拉倒是真听话
餐桌下面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匍匐的,用膝盖和嘴唇丈量的世界。桌布垂下来,把光线挡在外面,只留下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空气比上面闷一些,带着食物的香气、蜡烛燃烧时的蜡味、还有从地面上扬起的淡淡的灰尘气息。人声、歌声、碰杯声、电视的解说声,从桌布外面传进来,都变成了分不清内容的底噪
这个世界不大,几双腿,几把椅腿,几个凳子腿,挤在一起。有人把脚缩在椅子下面,有人把脚伸得很长,鞋尖差点碰到对面的人。桌布偶尔被风掀开一角,光线涌进来,照亮了一小片地面,然后又暗下去
罗莎已经在侍奉了。她跪在林晓雪脚边的姿势有一种奇异的优美,脊背微微弓着,颈项低垂,头靠在脚边,嘴唇贴着林晓雪的脚底,从脚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脚趾的方向擦
听到贝拉掀开桌布滑进来的动静,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然后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仔细地用嘴唇擦过脚底,仿佛贝拉的到来不过是这片领地上又一次理所应当的臣服
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太响,她甚至担心这声音传到谁的耳朵里。贝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不过是某种游戏的延伸
膝盖向前挪动,她慢慢地靠近那只脚。像靠近某种危险又美丽的东西。林晓雪的左脚正翘着搁在右膝上,悬在半空,脚尖慵懒地指向她的方向,那个姿态里有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好像这只脚天生就应该被人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好像这个桌下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是她自己少见多怪
林晓雪说了,一个汤勺的距离
她继续往前探,脸一点一点地靠近。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碰到了那只脚的皮肤上又反弹回来。太近了,近到她每次眨眼睛都能感觉到睫毛扇动的气流在那个汤勺的缝隙里打了个旋
眼前是一片莹白,像骤然闯入一场没有杂质的雪色梦境
她从未这么近地、仔细地看过一只脚。整只脚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光滑得像被抛光的白瓷,透出一层浅浅的、健康的粉色底调,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新雪上,带着长期被精心护理后才会有的柔软质感
足弓的内侧弧度优雅地凹陷下去,那里的皮肤更薄,圆润的脚跟呈现
出略带珠光的白。脚趾修长而匀称,指腹饱满圆润,像被精心剥了壳的荔枝,大脚趾微微翘起,趾尖的那一点点弧度带着一种矜贵气,像一只对自己的美丽过于自知的白鸟
淡淡的、独特的味道开始慢慢充释鼻腔。有皮肤本身的气息,淡到要很用力才能闻到;有沐浴露的残留,普通的、超市里都能买到的那种;还有从鞋子里带出来的、皮革的味道,以及最难以描述的、属于林晓雪本人的体息。这些稀薄的气息被困在这片极小的空间里,被体温反复加热,被呼吸反复搅动,发酵成一种稠密的、让人头脑发晕的氛围。太近了,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脚上散发的温度——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用最轻的力道抚摸她的脸
罗莎侧着头,用嘴唇轻轻抿住脚掌的边缘。饱满的唇肉微微陷下去,像是两块被压扁的海绵。从脚掌的一边开始,慢慢地往另一边移动,像是在用嘴唇画一条线。速度慢到贝拉能看清嘴唇每一次细微的蠕动。她的头随着嘴唇的移动而轻轻转动,两人的头差点碰到一起
贝拉猛地往后缩,心脏狂跳,和这只脚太近了,和罗莎太近了,和这整个充满了暧昧、潮湿、温热、几乎可以用嘴唇触碰到的浓郁氛围太近了。近到她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阴影吞噬
林晓雪似乎有某种魔力,靠近她就会被影响、被吸引、被卷入。她跪在这里,原本以为会感受到的屈辱,那种自尊被碾碎的刺痛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危险的预感
她有预感,离这个氛围太近,她会被吸进去。那些荒谬的、无法理解的、不可接受的事情,会渐渐变得可以接受,可以理解,甚至可以...尝试
擦拭结束了,罗莎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肩膀放松,胸口微微起伏着。她的嘴唇比刚才更红,长时间的摩擦和血液的充盈,让唇色变得饱满而鲜艳,像一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熟透了的樱桃
她在上下唇之间轻轻舔了一下,湿润了嘴唇,把那些残留在唇上的温度、味道和“我完成了”的满足,一并咽了下去
然后她侧过脸看了贝拉一眼,带着明确的警告:你只能看
贝拉屏住了呼吸,看着她重新低下头,舌尖从两片微启的唇瓣之间探出来,浅粉色,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像一片被风吹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一样,慢慢地贴上了林晓雪的脚背
那个画面有一种令人胸口发紧的对比:粉红贴着莹白,湿润贴着光滑,温热贴着温热,柔软贴着柔软。舌头缓缓滑向脚踝的方向,舌面经过的地方,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如同在白珊瑚上缓缓移动的一只粉色海星
那道湿痕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水分的蒸发带走了热量,那一小片皮肤微微收紧,林晓雪的脚趾蜷了一下,五根脚趾像五片被晨风拂过的花瓣那样微微一拢,然后又缓缓舒展开来
离得太近了,近到罗莎的头发蹭到了她的脸颊,近到她能清楚地看到罗莎舌头上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细小的味蕾凸起,舌头中部那条浅浅的纵沟,舌尖在完成一次舔舐后微微上翘收回的弧度,带着一点意犹未尽的粘连
罗莎继续她的动作。一次又一次,每一下都是从下往上,从脚趾端舔向脚踝,舌尖在经过脚背中央时会刻意放慢速度,绕着它打一个小小的圈,然后再继续向上
推进。每一次舔舐之后,罗莎会把舌头收回口中,轻轻合上嘴唇,像是在品尝什么,然后再次伸出舌头开始下一轮。湿痕在脚背上交错叠加,新的覆盖旧的,旧的还未干透,又被覆上一层新的。整只脚背渐渐被舔得湿润光亮
那只脚就这样安静地承受着一切,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像一位女王在接受臣民的效忠,却又带着某种慵懒的漫不经心——好像这一切对它而言,不过是寻常
桌面上传来林晓雪和其他人交谈的声,有人在换盘子,菜肴交换着位置,以便每个人都能尝到
海鲜饭被换到了这边,在一口大号浅口双耳铁锅里,藏红花染出的金黄色米粒堆得满满当当,上面嵌着虾、贻贝、鱿鱼圈和几瓣柠檬。锅底还沾着薄薄一层焦黄的、叫“socarrat”的锅巴,那是整锅海鲜饭的灵魂
林晓雪先往盘子里盛了点,罗莎那次做的海鲜饭确实好吃。这个看上去也不差,青豆比罗莎放的多。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虾的甜,青口的咸,鱿鱼的脆,藏红花的香,还有一点柠檬汁的酸,在舌头上化开,很开胃
脚下也是,那条柔软的舌头刚刚又一次从脚背舔过,罗莎的舌尖在移动时微微卷曲,像一朵初绽的花瓣。然后是一个吻。饱满而柔软嘴唇像那种在夏天最深处摘下来的覆盆子,印在了那道湿痕的正中央。唇肉完全贴合着脚背中央那道起的弧线,然后双唇同时合拢,啜住了那一小块皮肤。当嘴唇终于缓缓离开时,脚背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唇形完整的浅粉色印记,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朵
熟透的浆果。这个比喻在贝拉脑海里反复回响,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去触碰那枚浆果,看它会不会破裂,洇开一片紫红色的、带着体温的汁液
唾液让那股独特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像某种正在被反复熬煮的香料,它的芬芳只为足够靠近的人留存。贝拉紧盯着罗莎的动作,不时移动头部,给罗莎留出空间
罗莎的额头几乎擦着她的鬓角,头发丝蹭过去的时候痒痒的。但她不敢有大的动作。她已经学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控制自己的身体,膝盖挪动半寸、脖子偏转一个角度、一切都是为了不打破那个汤勺的距离,不干扰罗莎的工作,也不暴露自己的存在
林晓雪的脚被舔得轻微摇动,眼前的莹白仿佛有了呼吸,贝拉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世界太小了,没有空间给“屈辱”,没有空间给“恐惧”,没有空间给“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我该怎么办”,这里小得只能放下一样东西
她看了看罗莎。罗莎正用嘴唇夹起一小块薄薄的皮肤,舌尖从嘴唇之间的缝隙探出来,快速度反复舔舐着同一个点。那片皮肤因为被嘴唇夹起来而微微泛红,像一朵在舌尖下缓缓绽放的小花。之后她松开了嘴唇,歪着头换了个角度,从脚掌的内侧开始,一路快速舔上去
贝拉闪避不及,两人的头撞在了一起,贝拉捂着脸小声叫了一声。罗莎没有停,一直舔到脚跟,舌尖在林晓雪的脚后跟上停了一下,画了一个小小圈。然后转向贝拉,抱歉地向她笑笑。像个不小心打翻了花瓶的小女孩,显得真诚而无辜
摇摇头,贝拉将膝盖往前挪了半寸,直到脸与那只脚之间重新回到“一个汤勺的距
离”。看着罗莎换到另一边快速舔过,动作熟稔而流畅
一种奇特的感觉从心底涌出。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了,这不是亲密——这个词太轻了,带着阳光和笑声的味道。也不是同盟——这个词太重了,太有目的性。这更像是...共犯,共享着同一个秘密,遵守着同一套没有言明的规则的共犯。她们知道,只有她们知道
几次快速的舔舐之后,罗莎停下来。她微微抬了抬下颌,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嘴含住了林晓雪的一根脚趾,开始了按摩般的含吮
贝拉看不到,但能想象它如何在那个湿润温暖的口腔里贴着林晓雪的脚趾打转、包裹、抚弄——她的脸颊因为含住东西而微微凹陷下去,面颊内侧细微运动,那是舌头在工作的证明
然后罗莎用力吸吮,嘴唇在吸吮的那一刻收得更紧,脸颊轻微地向内凹陷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珍贵的东西从脚趾里吸出来
桌面上,林晓雪的手一颤,勺子里的牛尾汤洒了不少。罗莎的嘴唇实在太棒了,两片饱满的软肉挤进脚趾缝之间。把缝隙填得满满当当,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夹住它。林晓雪的脚趾用力一收。把那双正在脚趾缝间蠕动的嘴唇紧紧夹在中间
唇肉被挤得从两侧溢出来一点,贴着脚趾的内侧,刚好够她感觉到那两片嘴唇是活的,她能感觉到嘴唇的形状,上唇的弧线,下唇的厚度,唇珠那一点微微的凸起,在脚趾的压力下变形,从圆润变成扁平,从扁平变成一道被压实的、紧紧的贴着脚趾的线
林晓雪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这感觉就像是赤脚踩进刚晒过太阳的沙滩,温热的沙子从脚趾缝间溢上来。另一边有人在举杯,她跟着举了举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酒是凉的,罗莎的嘴唇是热的,两种温度在她身体的两端同时存在,像一个人在冬天把脚伸进热水盆里、手里却捧着一杯冰可乐
脚趾又加了一点力,带着“我两边都要”的贪婪。放下杯子,林晓雪掏出手机对着餐桌拍了一张,又对着单元门口聚在一起看球的人拍了一张,给苏晴和姚莉莉发过去,收起手机,她才松开脚趾,在那个嘴唇上点了点:继续
另一根脚趾立刻被含住,比上一根更用力,吸的力度更大,大到林晓雪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趾被往口腔深处牵引。舌头在脚趾的下面垫着,像一把小刷子,从趾尖舔到趾根,再从趾根舔回趾尖,来回的频率比刚才快
松开嘴唇,她张大了嘴,将三根脚趾一起含进了口中轻轻地咬着,脚趾的肉在牙齿的尖端微微陷进去了一点,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和牙齿的形状一模一样的凹痕
贝拉的目光像被粘住了一样,无法从那个画面中移开。她微微往下跪了跪,调整了自己的高度,让自己的视线能更清楚地看到脚趾在罗莎口中的样子——看到脚趾如何消失在微张的唇瓣之间,又如何随着罗莎呼吸的节奏在她口中若隐若现
电视旁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场上的局势陷入了焦灼,那些聚在单元门口看球的人声音越来越大,纷纷发表着观点,经常是笑声还没落,就又是一阵惊呼
餐桌旁,林晓雪微微眯着眼睛,感受着脚下口腔里的温热。它在流动,随着罗莎呼吸的节奏一进一退,随着她舌头的移动而升高或降低
脚趾尖感受到的温度比趾根高一些,那里离
罗莎的咽喉更近,每一次呼气都会有更温暖的气流从喉咙深处涌出,拂过趾尖,再沿着脚背缓缓上升
手机振动了一下。林晓雪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慵懒中微微回过神来,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是姚莉莉发来的消息。点开是一张自拍。姚莉莉站在一个阳台上,脸上画着红白蓝三色图案
林晓雪弯起了嘴角,收起手机,脚微微动了动:下面
餐桌下,贝拉惊讶地睁大眼睛。她说不清是什么让她更吃惊——是刚才那个被脚趾夹住嘴唇的画面,还是罗莎接下来做出的反应
罗莎像得到什么命令一样,没有任何迟疑的松开嘴,湿亮的脚趾从她唇间滑出来。她的身体往下沉,脊背弯得更低,整个人匍匐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只在主人面前趴下的猫
她扬起脸,用力舔着林晓雪的脚底,舌头伸得很长,舌面贴着皮肤,从脚跟一直舔到脚趾。舌头的力度很大,大到她的下巴都在用力,嘴角有口水溢出来
贝拉小心的跟着趴低身子。膝盖在水泥地上挪了一下,手肘撑着地面,看着舌头的形状在脚底被完整地拓印出来。舌头在脚底不是一条直线,在脚心停留的时间最长,那里是脚底最凹陷的地方,舌面正好能嵌进去,填满那个小小的弧形空间
舌头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痕。中间深、两边浅。罗莎没有漏掉任何一寸皮肤,头随着舌头的移动而转动,贝拉的目光跟着她的舌头移动,看着那些湿痕被新的湿痕覆盖,看着林晓雪的脚底在罗莎的舌头下变得湿润、光亮、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石头
这个姿势,脖子会很疼
贝拉默默地想着,罗莎的胸口几乎贴上了地面,腰背形成一个向下弯曲的弧度,身体匍匐到最低处,脸却高高仰起,像一朵从泥沼中挣扎着探出头的睡莲,必须以最低的姿态才能换取仰望的资格。望向上方那个坐在椅子上,她正在侍奉的人
她开始注意到一个细节——罗莎的舌头每一次舔过脚底时,并不是简单地来回摩擦。她的舌尖会在触碰到脚底最凹处的瞬间微微上挑,而每当舌尖上挑到某个极限时,罗莎的整张脸都会出现一种失望的微表情—,像是在为自己无法触及更深处而感到抱歉
她没觉得疼。这个念头涌上心头
又一次舔舐,罗莎一直舔到了脚趾。她没有停,继续往上,舌尖探进脚趾和脚趾之间的缝隙,把那里也舔了一遍。然后,罗莎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她慢慢的靠近,在脚趾趾肚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神情让贝拉吃惊不已。那张脸上没有疲惫,没有疼痛,只一种神情——如果非要命名,那只能是虔诚
服从是有意识的可以被撤销的选择;奉献还带着自我牺牲的悲壮感;热爱带着占有和渴望的躁动。但虔诚不一样,虔诚是将自己彻底清空之后,在一个更大、更高、绝对不可质疑的存在面前,完全敞开的姿态
罗莎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内心安宁时的自然状态。整张脸都散发着一种奇特的、近乎神圣的光芒,像是她正在做的不是一件在任何人看来都应该是屈辱的、低贱的事情,而是一件她心甘情愿地、带着某种幸福感去完成的仪式
贝拉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那个姿态和神情她见过,三年前,她站在米兰大教堂幽暗的侧廊里,抬头仰望一幅占据了整个穹顶的壁画
——圣母升天
画中圣母被天使托举着升向云端,她的面容安详而平和,双眼微垂,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神情里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对尘世的任何留恋,只有一种纯粹的、彻底的、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的安宁——罗莎现在就是那个神情
这时,贝拉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从钻进餐桌下开始,她就没再想过会不会被人发现的事
餐桌上方,林晓雪满意地“嗯”了一声,脚下的感觉依然那么好。舌头的力道刚刚好,没有轻到像羽毛拂过那样让人发痒;也没重到像粗糙的布巾用力擦拭那样让人不适。每一次用力舔过,都像有一只没有骨头的手,贴着整个脚底均匀的按压过去
舌头用力舔过时,味蕾凸起像无数个细小的吸盘,脚底的皮肤会随着舌头的移动而微微滑动,等舌头经过之后再恢复原状。那种被拉伸又被释放的感觉,像是一场令人上瘾的、永远不想停止的拉扯游戏
罗莎舔到脚掌中心那片凹陷时,鼻尖擦过脚底的皮肤。一热一凉,一湿一干,一软一硬,像两位演奏者在同一个音符上用了两种不同的乐器
而在餐桌下面,罗莎轻轻咬住林晓雪的脚掌。从中央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四周移动。舌尖随着咬合的节奏,咬一下,舌尖轻轻滑过,然后再咬一下。轻到不至于留下痕迹,又足够让坐在上方的人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颗牙齿的存
与此同时,她抬起一只手,手掌抵住贝拉的肩膀,不轻不重地往后推了一下
贝拉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她的脸和林晓雪的脚之间,大概只剩下半个汤勺的距离了。近到只要再往前挪一寸,她的鼻尖就会碰到那只被罗莎舔得湿润光亮的脚
她往后缩了缩,重新退回到一个完整的汤勺距离,心跳快得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
收回手,罗莎继续专注于嘴上的工作,嘴唇和牙齿轻咬着脚掌的每一个部位,像是捏脚,用一种最私密的方式
一阵喧嚣声传来,人群的声音突然变大了,林晓雪端着酒杯看了一眼,上半场即将结束,不少人已经从电视旁走开。伸懒腰的伸懒腰,活动脖子的活动脖子,有人端着空盘子往回走,还要人快速奔向卫生间
她们两个已经在下面呆了半小时了,不能再继续了。待会人群回来找座位,再被谁不小心踢到一脚,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林晓雪轻轻动了动脚:可以了
餐桌下,罗莎立刻停下动作。嘴唇从脚掌上抬起来,把整张脸贴在了林晓雪的脚底,仔细的把那些带着唾液和体温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擦去。然后熟练地把袜子套上林晓雪的脚,袜口拉平,脚跟对齐,又拿起运动鞋,一手托着脚跟,一手把鞋口撑开
最后,她在鞋尖上吻了一下,示意贝拉:你先上去
从餐桌下钻出来的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涌进来,贝拉闭了一下眼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膝盖跪得发麻。晚风带着夜晚独有的凉意,吹在她的脸上和脖颈上,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密闭的小箱子里被放了出来,重新掉进了动态的画面里
“做的不错。”林晓雪盛了一碗汤放到罗莎面前:“今天就到这,先吃饭。”
罗莎的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额角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一次侍奉的体力消耗,堪比一次‘盛开’
“您这次满意吗?”
“
满意,我都快撑死了。”林晓雪靠在椅背上一脸的餍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舒服”的气息。扭头转向贝拉:“你都看清了?”
“是的。”贝拉揉着膝盖,水泥地太硬了,她的膝盖生疼
最后那一下,罗莎的那个吻,林晓雪穿着鞋是感觉不到的,可罗莎还是这样做了,这就是林晓雪一直强调的自愿吗?从“我可以”变成“我想”?